一 我来到人间，在城里大街上一家“时式鞋店”里当学徒。 我的老板是个矮胖子，他的栗色脸是粗糙的，牙齿是青绿色的，湿漉漉的眼睛长满眼屎。

二 外祖父在院子里碰上了我――他正跪在地上用斧子砍木棍子。他扬起斧子装着要向我脑 袋砍过来的样子，然后，摘掉帽子，讽刺地说： “您好呀，大老爷，退休啦？唔，往后可以享清福啦，啊

三 弟弟科利亚，象一颗小小的晨星悄然消失了。外祖母、他和我，三个人睡在一个小板棚 里，我们在木柴上垫一堆破布当床。

四 我又到城里来了。住在一座两层楼的白房子里，它很象一口用来装许多死人的大棺材。

五 这年春天，我终于逃跑了。有一天早晨，我上铺子里去买早茶用的面包。

六 船到萨拉普尔，马克西姆上岸去了。他没有向谁打招呼，不声不响，严肃而平静地走 了。

七 外祖父和外祖母又搬到城里住了。我愤愤地带着想打架的情绪回到他们那里。

八 天开始下雪的时候，外祖父又把我带到外祖母妹子的家里去。 “这对你没有什么不好，没有什么不好，”他对我说。

九 为这突然迸发出来的看书的热情，我受到了许多难堪的屈辱、侮蔑和恐吓，想起来真是 又伤心，又可笑。

十 裁缝的妻子还没搬走的时候，我们主人住所的楼下搬来了一个眼睛乌黑的年轻夫人，带 着一个小女孩和年老的母亲。

十一 我又在“彼尔姆号”轮船上当了洗碗的。这是一条白色的、天鹅似的宽大的快班轮。

十二 秋深了，轮船停航，我进了一家圣像作坊当学徒。第二天，和气的、微带酒气的老主 妇，用弗拉基米尔城的口音对我说：“现在日短夜长，你早上到铺子里去打杂，晚上――再 学。

十三 圣像作坊在一所半石造的大房子里，占两间屋子；一间有三扇窗向院子，两扇向园林； 另一间一扇窗对园林，一扇对街。

十四 我在圣像作坊里的工作不算繁重。早上，大家还没有起来的时候，我先给师傅们烧好茶 炊。

十五 野外的雪融化了，天空的冬云化成湿雪，落到地面上消失了。

十六 我同主人划着一只小船，经过市场的街道。两边砖造的店房，因为发大水，淹上了二 楼。

十七 每天早晨六点钟，我到市场去上工，在那边遇上几个有趣的人：木匠奥西普，灰白头发 的老头子，很象尼古拉圣徒，是一个灵巧的工人，幽默家；瓦匠叶菲穆什卡，是个驼子；笃 信宗教的石匠彼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有点象哪一位圣徒；泥灰匠格里戈里・希什林， 他长着

十八 跟当时的司炉雅科夫一样，现在奥西普的形象在我脑子里变得高大了，遮住了一切的 人。

十九 冬天，市场里差不多没有活儿干。我在家里，跟从前一样，担任各种打杂。

二十 整整三年，我在死寂的城中，空荡荡的建筑物中当着“监工”，看着工人们一到秋天便 毁掉笨拙的砖砌市房，到春天，又同样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