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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

一周后他们出发了。出发前他们吃得不多,仍在马珊的要求下穿上了类似卫生巾的尿裤,这本是为蝠鹰而发明的。翱翔的蝠鹰不可能像鼠行的译哥一样,可以随时飞进路边垃圾桶或植物丛寻找适合方便的地方,它们的粪便污染成为了让老鼠们头痛的一大难题,即使它们靠着果能丸长途跋涉,也会因为之前休息时的大吃大喝而制造大量垃圾,冷不丁地落在他们头上、房屋上。三百年前他们从粘镜获得灵感,发明了这种高吸收性、无侧漏的尿裤,保证了飞行途中的空气清洁,由此也给旅行者们带来了便利,再也用不着鹰机上的便器了。

这是初秋一个微凉的凌晨,他们换上了连体衣,像是截去了帽子的飞行服,中间有一排粘扣。肚兜和连体衣,就是老鼠们全部的服装款式,仅在寒冬的厚连体衣上加了一个厚实的口袋,一到冷天,便一个个成了袋鼠,娇弱的译哥从暖和的袋口露出它们的嘴巴和眼睛。

独孤行头次走出囚室。他和许阳一人各抱一个婴儿,走在马珊和以姬中间,穿过门户紧闭、静悄悄的走廊,走下楼梯。感觉像是老鼠的科研基地,而非医院,起码不是接纳病鼠的医院。

从楼梯拐角处的小窗口望出去,是那片他们常常俯视的树林,白天食虫的鸟儿和传播花粉的蜂蝶就会飞嚷其中,它们是一群没有被戴上粘镜的昼行者。虽然他以前不大注意不动的生命,不像那些忠于本岗位的小官员,但是他仍然确定大部分植物都是变异品种。有些开着黑色的硕大花朵,枝条在空中盘旋缠绕。他能看到每朵花瓣上与众不同的紫外光。其间长着心形叶片的雅果树春天会开出美丽的蓝绿色复瓣花,盛夏便能收获他已吃过的形似葡萄的雅果,紫色的多汁果壤吃起来有点像抹茶酸奶,解渴提神。

一楼大门口已经有一架英姿勃发的鹰机在等着他们。鹰机后面,是草儿茂盛的广阔平地,栓停着不少蝠鹰、鹰机和鸵鸟,鸟背上都配备了鸟鞍。盛满水和水果的双格储槽、供蝠鹰降落的铁杆错落有致地固定在草地上。它们各自占据的空间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离门最远的骑手或乘客走到门口起码要半小时,不过那些悠闲的鸵鸟会在译哥的招呼下快速奔向他们,在十分钟内能驮着他们打个来回。看守这片停车场的也是一对鼠鸟伙伴,他们的职责是确保这里动而不乱的秩序和食物的按时供应。

他头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这些庞大的飞行健将,它们爪握钢杆,英姿勃勃,和覆羽颜色相近的宽带状集便裤紧扣在其肛门处。他伸直双手也只能勉强够到它们毛茸茸的小腹。它们体温恒定,卵生,头部有点像蝙蝠,有宽而钝的牙齿,依靠超音波定位、交流,以果实和为食,也吃果能丸,十颗能量丸可以保证一只蝠鹰以每小时一万米的亚音速飞行一整夜,狂风暴雨中的速度也能达到八百千米。

它们能飞入万米高的平流层,能自动避开雷电和障碍物,也聪明到了能回避熟悉路线上的新障碍物,所以鲜有交通事故发生,只是两队负重靠近的蝠鹰在避开危险时,屁股后面的鸟车有可能慌乱相撞。它们也能接住掉下去的乘客,乘客受伤或死亡的可能性来自于他坠落时离地太低,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蝠鹰赶过他的落地速度。

它们中年时需要老鼠帮忙拔掉又弯又尖的爪子,等待新的爪子长出来。雌蝠鹰怀孕后会有大半年无法负重飞行。

许阳充满敬仰地踮起脚尖看着这些翱翔天宇的庞然大物,试图用他有些颤抖的小手去摸摸它们粗壮的小腿,那是他唯一够得着的地方。但是马珊喝止了他,说那是危险的行为,因为蝠鹰并不能在察言观色中识别敌友,会毫不客气地把陌生人的亲热踢回去。

葛噜满脸堆笑地从一只鸵鸟背上跳下,走了过来,脖子上挂着那轻巧的石榴摄影仪。

人、鼠、鸟,这些铁笼子里的老搭档们和后来入伙的三个小孩一起坐了进去。许阳敏捷地抢上前坐到了可以一览全局的驾驶座上,但又被葛噜不客气拎起来塞到了后座上,自己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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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行刚把注意力转移到至少困了他一个月的牢房上,蝠鹰腾空而起,展开了七米宽的巨翼。在一阵强烈的颠簸、失重和晕眩感过后,他们已经在万里高空了,那幢黑色的两层楼的平房远逝为一个模糊的小点——光看房形会觉得人类仍然居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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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行想起了那天突如其来的痉挛和晕厥。据他所知,只有次声波才有那样的穿透力和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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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们能创造什么奇迹,次声波对人体的杀伤力让他汗颜。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他们就是所向无敌的霸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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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和鹰机始终保持着相对静止状态的随行悬空导航图傲视着顿觉卑微的大男人。而许阳则发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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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声嗅视航空图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后,独孤行才轻声说:“要是我见识过你们的摄影记录,我不会这么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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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声网相连的声控手表能自动调对为当地时间。独孤行对人类原来划分时区的原理本就只知皮毛,所以起飞后不久他就丧失了时间的概念。虽然他之前的时间感也只是从询问中得知。他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和天琪原属于人类的哪大洲哪大国,更无从知晓老鼠们始终不肯透露一星半点的出发囚笼的方位和名称。他再也不敢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在原美国加利福利亚所在地了。他只能根据天色和东加西减的原理,大致断定他们是往东飞行。

和坐飞机的感觉差不多,平稳,舒适,更重要的是不用担心意外坠毁。中途遇到了一场大范围的暴雨,飞速稍受影响。机舱里除去高效的过氧化钠制氧装置外,还有备用的连接着小型氧气袋的面罩,里面是和呼出的二氧化碳产生氧气的浓缩制氧丸,可以保证一只成年鼠十二小时的呼吸,单骑骑士的飞行服里也有这种制氧丸。他们还没来得及和一些迎面而来的鹰机互相看清、致意,就已擦肩而过。在一千米处的下方有些全副武装的单骑骑手。

中午,他们一个个放倒椅子进入了梦乡。

经过无数地名和生态圈改变了的地方,当晚他们达到了目的地。蝠鹰潇洒地降落在巨大的草坪上,那里已经停泊着一些记者和官员的鹰骑。马珊他们跨上鸵鸟,没骑过鸵鸟的大人小孩只得抱住老鼠腰坐在后面。鸵鸟一阵风似的跑到了一个花园,鼠皇早已满脸笑容地等候在那里,头戴两轮上玄月弯成的深绿色皇冠,贴着星月辉映的黄绿色额饰。在这里,绿色已经取代龙袍和皇冠的金黄成了显贵的皇家色彩,代表最高权利的弯月也遮掩了阿波罗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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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里的谈话就只能依赖译哥了。女皇很热情地和大人小孩握手,以人类的方式,然后又以老鼠自己的方式和他们碰了碰鼻子,只差他们没有尾巴可以对摇了。回过神来的许阳显然有点抗拒地朝后仰了一下脑袋。“害羞的小家伙。”女皇(凯拉译)说,轻轻地拍了拍他们怀里的婴儿。她和马珊他们碰碰鼻子,摇摇尾巴。

为了以示尊敬,译哥翻译了他们之间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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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觉得最大的虚荣就是能和国家主席出现在同一个电视镜头里,而这个老鼠皇帝的管辖范围连联合国秘书长都不可相提并论。然而在初始的激动过去以后,言谈举止仍保持臣服和谦恭,但因为深深的悲哀和自卑,他心里却轻视起这个老鼠皇帝来。他曾经认为手下某些毕恭毕敬的人并不服他,现在他理解了那种阳奉阴违的心理根源。

他们在旁边的蓝色软椅上落座,独孤行和女皇中间隔了一张淡黄色小圆桌,很像闲谈,而不是盛大、严肃的特别记者会。许阳抱着小雯坐在独孤行旁边,皱着小眉头,瞪着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前面三米开外的鼠群。马珊他们紧挨着女皇而坐,其次才是其他要员。后排的警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尽管对于他们良好的社会秩序来说是多此一举。

花园里充满了女皇悄然无声的激情演讲。独孤行闪过一丝错觉,似乎回到了四个老鼠世纪之前的从前,他坐在会议台中央,那些自控力非常强的嘴巴很谨慎地问着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接着凯拉译说:“我亲爱的胞民们,我们亲爱的译哥密友们,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这是两个物种两个时代的文明、地球不同时期的主宰史无前例的对话的开始!人类,这个非凡的种群,历经数百万年,创造出了辉煌灿烂的双手文明。如今这文明已被天灾人祸的石碾磨成灰沫,留给我们无尽的思考。怀旧的地球曾为人类留下了远古统治者恐龙的骨骼化石,而今,她也为我们送来了活生生的人类盛世的男人。这既是地球的慈善,也是我们的幸运。从地球废墟中崛起的我们要加倍爱护它的弃儿。”

独孤行听得心里特别别扭,他想说他们只能算是继位的晚辈,可是他们是谁的继位者?中国?美国?还是联合国?都不是。他们是和人类毫无瓜葛的地球的新主宰,和人类顶多有远祖的寄居之谊,偷盗之恨。面对居上者的怜悯、施恩,深深的凄凉感不是大浪涛尽东逝去所能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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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的邀请把他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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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骚动后,记者们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提问了。他们肩头天才的交际花们都通过声嗅影视学会了这种笼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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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回答说:“我认为人类是一个伟大的种族,他的毁灭是令人痛心的,却无法挽回的。凡睿智的生物,不管是人还是傲,都只能顺应历史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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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语惊人的记者尴尬的笑了一下,坐下去了。可是其他跟风的记者却八婆地追问着这个无聊而又现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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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后来居上的老鼠虽然彬彬有礼,却全然不把他当回事,提问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刨根问底,你一言我一语,入木三分。独孤行满脸愤怒的严肃,几乎自己也相信许阳就是田雯的亲外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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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个尴尬的问题外,独孤行的回答都充满了中庸的机智。他为官期间已经很善于模棱两可敷衍群众了,所以这次声嗅视采访为他塑造了一个智慧、灵活、幽默的良好形象,使得人类在老鼠们心中的历史形象得到了改观。不过有些全息社仍然形容他为陈腐、自负、自恋的人类代表。而话语不多的许阳赢得了普遍好感,被认为更开通,更少人架子,更容易亲近。

吃过一顿历经两小时的丰盛可口的饭菜后,凌晨时分,皇宫为了他们召开了盛大的宫廷舞会。热情的老鼠高官们以育儿师的称职为保证,把独孤行和许阳劝离了床上熟睡的婴儿。

金碧辉煌的舞厅也没有闪烁的灯光,吃饱睡足的老鼠们似乎都在热望着毛皮的剧烈颤抖。独孤行只会跳交谊舞,搂着那些娇声媚语的女人在舞厅中央暧昧地旋转着。可是他实在不想和这样的舞伴跳那肉烘烘的交谊舞。但是这些摇滚着的老鼠并不许他乖乖地坐在角落里品酒。当柔和的音乐响起的时候,鼠皇把他拉到了舞场中央,握着他的手优雅的走起了舞步。“这么动听的音乐可都是特意为你们而奏响的。为着这番心思你们也该尽兴而舞了。”

许阳执拗地拒绝了女皇刚过哺乳期的儿子的邀请,并声明自己的年纪还不喜欢那种成熟的舞蹈。那活泼好动的深灰色小王子却也陪着他静静地坐在一边。小王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光溜溜的客人,可是小人儿却并不把这只一个月大的小老鼠放在眼里。

独孤行身不由己地被她灵活有力的手抓带动着,笨拙而忙乱。女皇的丈夫邀请了马珊,以姬和葛噜以及其他老鼠也陆续进入了舞池。这样贴近一只老鼠,和一群突变来的下水道老鼠集体狂欢,不是以往昔人类对待动物的姿态,而是地位颠倒,他不得不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厌恶和屈辱感,闭目不去想他搂抱着的是一只膨胀了的老鼠,但是他没法不去感觉到她毛茸茸的爪子。后来他换了一种自我欺骗的方式。很久以前他不择手段往上爬时,不管那个官架子十足的科长多么讨厌,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局长秘书多么狗仗人势,他都能满脸堆笑地孝敬他们。而今他和妻儿的未来全捏在这群老鼠的手里,或许就是在这只华丽、故作优雅的鼠皇爪子里。

像突然发现了宝藏,他低头热忱地迎着女皇的目光,努力追随她的舞步。在旋转的鼠群间他高大的个子如此醒目。他们配合得越来越协调,在微喘中这位五十个月的中年妇女的圆鼻子湿得发亮。随着舞曲节奏的加快,双鼠舞变成了摇滚舞,舞伴松开了相握的双手,自顾自地摇头摆尾起来。他和女皇退出了舞场,坐在一个离音响比较远而又看得见全场的角落里。马珊他们也下来了。他们的摇滚舞很奇特,有很多炫耀牙齿和嗅觉的动作,配合胡须和尾巴的抖动,有点像一些出洞探路的老鼠。而他们形影不离的译哥也在他们肩头像醉汉一样晃动着。满厅的热流被声能操控的水母运动代谢成了凉爽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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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似乎来了兴趣,小王子也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混入了舞池。他矮小的个儿很快淹没在不比他高多少的老鼠中间。

午睡时分独孤行躺在紫灰色绫罗绸缎的皇家寝宫里,想着自己这个人类的副省长卧榻在老鼠的皇宫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他正在办公室开会,不知从哪混进来一个平民记者,有一双许阳的眼睛,那人举着相机说:“大家别上他的当,他是老鼠皇朝派来的间谍!”

在会的成员撕下了他们脸上的人皮,露出了一张张黑乎乎的老鼠脸,吱吱地问那个记者:“你是哪来的间谍?”

记者惊骇地变成一只译哥飞走了。

老鼠们转身朝独孤行扑去,撕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了半人半鼠的脸。

他醒了。他的梦里都和老鼠有关,不是自己变成了老鼠,就是老鼠变成了他。像一个惊吓过度的孩子。

第二天他们参加了皇家运动会。赛场上飘扬着蝠鹰展翅图案的绿色三角旗,每一只参赛的老鼠都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独孤行突然想起了他休眠前即将在北京召开的奥运会,不知道人人猜测纷纷的开幕式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会不会是被火炬手点燃的飞碟旋转飞升,莲花般绽开的同时,一条口吐火舌的巨龙腾空而起?继而他又嘲笑自己的遐想太俗。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永远也不可能看到中国百年一遇的奥运盛况了,即使许阳有兴趣从小孩子的视点侃侃而谈。

许阳在整个运动会中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甚至连攀援那样在陡直险峻的坡面上连跳带爬的惊险项目他都跃跃欲试。久已未能让运动细胞驰骋过的独孤行爽快地报名参加他很有把握的赛跑,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光脚的运动员本性不改,四肢着地的预备姿势就是跑步方式,起跑信号一响(译哥同步把它翻译成了人能听到的声音),便就势飞爬起来,把企图仰仗长腿优势的人远远地撇在了尾巴后面。独孤行和许阳两个人看起来倒是像一对追赶老鼠的笨蛋。在游泳比赛中凭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决心和动力,独孤行最后赶过了一只老鼠,推开了紧挨许阳的倒数第二的名次。其它诸如用爪子、牙齿就地搭建积木等专属性太强的项目他们只能一边观赏。最有看头的就是飞鹰体操,观众乘上蝠鹰或鹰机在场外观看。蝠鹰在空中高速而优美地翻滚、旋转、滑翔,同时它们背上的骑士也配合着做出种种肢体动作。许阳眼睛都看直了。

赛后,女皇当众宣布了一项决定:“我们以为自己是地球上一个孤独的智慧物种,但是今天我很荣幸能把我们的胞民身份颁发给来自五百前的智慧人类,比我们更早进化的猿猴的后代,和我们一样的高等生命。今后,独孤行一家人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应该无条件地得到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得到我们对逝去文明之遗孤的敬重。他们作为我们的特别胞民,和我们荣辱与共,并获得译哥的亲密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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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欢呼就如无声电影一般从肢体动作中摇摆而出。从此他们一家人就是老鼠胞民了,还有了超级宝贝译哥,和老鼠唯一的区别就是外貌了,他们将在老鼠世界里担负着延续人类这个物种的微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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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特权有时会是一种侮辱。他涨粗了脖子说:“我们是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健康人,不是吃白食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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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想的转变是多么快。从前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翘着二郎腿享受生活,至于工作,那是小职员的苦差事,而学习则是穷学生的救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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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看了马珊一眼,(凯拉译)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值得一试的好主意。谁闲着都会出毛病的。就让我们互相配合,携手并进。”

当夜,女皇和马珊向独孤行介绍了一位高大、壮实的母鼠。“这是育儿师孙嚓,她会陪着你的妻儿度过漫长的成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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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嬉皮笑脸,可言下之意却很尖刻。有着翼形额饰的育儿师那踌躇满志的微笑尴尬地僵住了。老鼠们沉默了半饷,凯拉才开口译说女皇的话:“那么你们需要一位警卫,或是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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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和马珊一样看起来严肃而坚决。独孤行明白了监视才是他们的目的。那么他们这种拐弯抹角的请示也太民主了,即使他们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塞给他一个看守,他也只能乖乖忍受。除非他无所顾虑。不过既然他们要装作这么民主,他就可以趁机抬抬杠了。他这辈子没在意过民主,他所见所用不是一言堂就是喊口号,连美国自夸的民主他都还没来记得慢慢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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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强者的特权更合适一点。他觉得老鼠在人类世界里的遭遇绝对非同一般。“未必如此。不过要是你们能给我一个我没有理由拒绝的好搭档,也许我们能和平共处,不会比过去四个月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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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果然找到了对双方来说最佳的鼠选。据独孤行后来所了解,以姬像她思维活跃的祖先一样,先是提出应该以配合独孤行的研究工作为由,派出这个监护者。然后她又毛遂自荐,认为自己完全能担当好这个兼科学家、记者、监护者三重职责于一身的角色。死板的就职原则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待这个本不错的建议,她辩解说自己只是离开了人类学的微观范畴,转创了宏观的实际研究。“虽然被淘汰的文明代表落后,但其中肯定有许多像冷冻置放一样值得我们研究的东西,我想把它们都挖掘出来。”她说,“而且不管委派谁,都会是打乱了原本的就业调配,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为人而培训的育儿师、护士等等。最终这项秘书般的任务还是落到了以姬身上,并给她贴上了人类学家的雪花额饰。那一天正好是她毕业的日子,也算是踩着点儿了。看起来似乎是她工于心计所得,事实上不过是她的想法跟某种让她发颤的东西不谋而合,而后者使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虽然以姬并非真的是那种为他的利益服务的秘书,独孤行也还算满意。以姬的陪伴比其它任何老鼠都要好(如果监视是难以避免的话),她是熟悉而亲切的老朋友——即使是那种处境下结交的。一方的爱恋不一定能引发对方的共鸣,但是好感却能无要求地存在于双方。自从独孤行察觉到以姬对他的好感后,就愉快地接受了,也不由得喜欢起这鼠头鼠脑、目光如田雯般清澄的小家伙来。他也下意识地不去把它归类为宠爱或倾心,前者是侮辱,后者会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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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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