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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复生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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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但是已经不再有猎物可言。

 而且除了自己,他已不必再逃避任何人。

 他们将她捆绑监视

 得意忘形窃笑难持

 断炻怼贰⒍ダ椎隆づ狄了

“这儿没有房间给你。”妇人说,眼睛盯着菲尼斯。她站在小客栈的门口,挡住路不让他们进来。她一次也没有直接和贝蒂娜讲话,也没有直视她的眼光。

“还有别的去处能过夜吗?”菲尼斯问那妇人。

“没关系,菲尼斯。”贝蒂娜镇定地说,这种镇定快要把她给耗空了。“咱们买些吃的东西和日常用品,然后今晚就到我自己的房子去住。我实在着急见到它。”

“那么说你们要住在那儿了?”妇人问,莫名其妙地显出高兴的样子。她的眼光从菲尼斯溜到贝蒂娜,又再落到菲厄斯身上。

“咱们得快点,”贝蒂娜说,不理会那妇人。“天晚了,咱们最好在什么也看不见以前回到路上去。”贝蒂娜转过脚跟,迈着一种缓慢,持重的步子走开,虽然她的膝盖怎么也弯不下去,每一步都微微摇晃,那妇人看得目瞪口呆。

在她遭到即将成为她邻居的村民和农夫们的拒绝之前,她从不知道拒绝能够使人如此境遇凄凉。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几乎无法自持。她强迫自己用目光扫过那些村民。他们或零零星星站在各处,或三五成群在路边和门口交头接耳,好像需要马上逃跑似的。

从她身边逃跑。

先前他们曾停在一家车马客栈吃午饭,后来又停在一所农舍前,打听她的房产的方向,那时发生的情况和这里一模一样。每次她都不得不深深地退到那位伦敦的律师给她的马车里。只有这样菲尼斯才能从当地人的口中挖出一些消息。一小时前他们到达村子时,就看见有个农夫骑着匹白马,从店铺跑到农房,又跑到作坊,飞快地说着话,还一边慌乱地挥着胳膊。看到了马车,看到贝蒂娜从车窗里盯着他时,他的脸刷地白了,溜之大吉。很明显,他是抄了一条近路进村来的,仅仅是为了警告邻居们她的到来。

当然,在家里她已经习惯了被别人规避。可是,那里的人是家人和朋友,他们爱她,或者至少关心她。他们不想跟她谈话是因为他们知道她神不守舍。当她沿着自己思维的轨迹游弋时,根本不会注意听。他们摇着头,轻声议论她。但那是出于一种仁慈的怜悯,虽然当时她感到伤害,但那并不是什么大灾大难。

然而这里的人们对她全然是陌生人,可是他们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激发了比怜悯或者提防更多的东西。看到她——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们当中,谁也不感到惊奇。而她却从他们的惧怕中看到了自己的惧怕——惧怕她不是正常人。爸爸和妈妈相信她正常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蒂姆相信她正常是因为她美丽,与世无争,而且因为他想要相信她正常。因为他知道虽然她有些怪癖,可是她善良,温柔,而且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想离开家到这个世界里来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随便在哪里都被接受,和在家里一样。也向自己证明她并不真的那么与别人不同。证明她不需要依靠别人来保护她不受严酷的生活现实的伤害。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考虑过做出骄傲的姿态。可是现在,污辱深深地刺人肌肤,而不是只带来些微的擦伤。她找到了它,运用了它。她下定决心,在走回马车的路上高昂起头,然后转过身来等菲尼斯赶上来。

“我先把你送回客栈,跟着再回来弄咱们要用的东西。”他边说边扶着她的胳膊,帮她坐到马车上。

“不。”她刚刚意识到有一点慌乱的征兆,马上就咬紧了牙关。她弯下身去摸索手包里的小钱袋。她定期从村裙的口袋向里面补充旅行的费用。找到以后,她扬起头,故意不看那些镇上人,咽了一下口水,把钱袋举起来。“不,至少买下我们一星期需要的所有东西。我在这边等你。”

“一星期,小姐?你说真格的?”

她绽出笑容,展示给他们贪婪的听众。“如果不是不得已,你还愿意回到这里来吗,菲尼斯?我可绝对不想。”

“说得一点不错。”他一边说一边拿过钱袋。“他们鬼头鬼脑的,这一点没错。”

“看上去倒是他们觉得我是电。”她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音。

“那我扶你进去,小姐。你呆着别动,听见了?”

他声音里有种微妙的警告意味,在她头脑中激起了一阵鸣响。突然之间,她比一生中任何时候都感到更加怒不可遏,强烈得足以抗拒对自己和对村民的恐惧。“我能行,菲尼斯。我还要再活动活动,过一会儿就要再坐下了。你去吧,趁铺子还没关门。”

他微笑着点点头,一副赞同她说的或者做的什么事情时常常做出的样子。然后往作坊走去。

他刚一消失在肉铺里,她就感受到了没有他的空虚;意识到独自站在挤着陌生人的街道上全然的孤独。那些陌生人盯着她,互相交头接耳,还一边叹着气,像要躲避邪恶似的。为什么她刚才没有以她本来的胆小鬼面目干脆退缩到黑暗又安全的马车里呢?不管怎样,她跨过了美国边界,越过大西洋,历经了英格兰漫长的路途,一点也没有感到不适,她当然可以摆出一两分钟勇敢的姿态,做一番表演了。

她又环视了一遍周围,希望村民能够迎接她的眼光,看见她的笑容,认识到她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一个人这样做。她得到的最接近于目光交流的方式是两个女人一边耳语,一边偷偷向她膘来。

她把精力集中到村子里的细枝末节。留意到裁缝铺和一所小房子之间的一条窄巷——她猜那小房子是裁缝的家。在那里,在黄昏中灰暗的人影当中,她看到一个更加幽暗的影子。她偷眼望去,辨认出一个满不在乎地斜倚在石墙上的一个男子的身影。

他的头扬着,好像在听那两个妇女讲话。

一阵颤抖爬上她的脊背,她意识到他在盯着自己,直截了当地盯着,没有丝毫的惧怕。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把他的眼睛想象成浅色,如同浅蓝色的寒冰,刺过黑暗,看穿了她。

“就是她。”一个农妇说,指着漫长旅途后积着层层尘土的马车。“坐着马车,那叫气派,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还说要到她的客栈去过夜。你听听,她说她的客栈。得有人跟她说那客栈是那强盗一个人的。得有人跟她说说——”

“我可什么也不想跟她说。”那妇人的同伴说,一边膘着马车。“你从前见过她吗?我跟你说,那就是她,黑头发,还有别的那些。她是从阴曹地府回来和他一起了结那桩事的。”

邓迪从那两个妇人说话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指的正是他。是他,每天沿着那条荒凉的驿路跑向那荒凉的客栈。是他,名字常常被用来吓唬陌生人,或者震住小孩子,让他们乖乖听话。是他,一副人形的躯壳,一桩被诅咒的存在,连与自己的影子相伴的权利都被抹煞了。

他把后背倚在一条窄巷的石墙上,在幽暗里隐藏起来,等待着他可以蒙骗自己,相信他们说的全是事实,相信他只不过是个血肉之躯,寻求与别人共处的群体生活。可是他真是个傻瓜,一百年的时间应该足够让他明白了,传说也像闲话一样,传得太多就会被歪曲成丑恶的东西。

曾经……啊,上帝呀……他曾经是他们的英雄,打劫那些富人,把他们当成傻瓜戏弄,带着大胆的笑声和滑稽的怪象避开追捕。到了该交租纳税的时候,就把他越来越多的财富分给雇农和开铺子的穷人。然后再去抢那些收租敛税的人。那些人上路时,口袋给撑得鼓囊囊的,他们的马车被暴饮暴食的身体和不可一世的傲气压得低低的。他能不断对别人慷慨解囊,而自己的赃物却分毫不减,这是个多么大的笑话呀。

曾经一度,村民和佃户们把他当做一个神话来传扬、夸赞和庆祝。

可是现在他们害怕他。

为什么他们不能把他当做实际的样子来看待呢——一个可怜的傻瓜,身后拖着一百年的历史,未来却遥遥无期,得不到生和死的许诺。

两个妇人挪了挪篮子,为了能再完整地看到停在路对面的马车,转过身来。“谁会想有人能在这么长时间以后来要回这个客栈呢?”

“就是她。我跟你说,她来要的还不只那个客栈呢。她会去追他,我保证。”

要回客栈?这时邓迪明白她们指的是什么了。他没想到她们一直在说他的客栈。他的嘴角斜到一边,做出一副嘲讽的浅笑。更确切地说,这是他一惯的表情。他扫了一眼马车,眯起眼,才看出那个被落日的光辉映出剪影的女子。一个女子,一点不错。他默默地想,小小的身量,软软的曲线,精美的侧面和僵直的姿势……

一个敢于要回那个客栈的女子。

见鬼,不可能。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踏在石子路上,不管会吓坏谁。

那两个长舌妇尖叫一声分开了,她们宽大的臀部扭来扭去,跑回安全的家里去了。

空气中有一阵躁动,像许多人惊叹的喘息。那个人走进光明。他还在望着贝蒂娜的眼睛。可是,她只注意到了他的影子,浓密的胡须和深陷的双眼的影子,坚强平展的脸膛和强壮的身体上的影子。好像他的面貌模糊不清,而且好像他不是个十分完整的人似的。可是,她盯着他的时间越长,她的念头就越显得奇怪。他只是个人。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从他的表情上只能看出咬紧的下颌和绷紧的嘴巴。

他看来很生气,她不知道为了什么。

街上开始骚动起来——摔响的门,跑动的脚步,母亲对孩子的呼唤。

贝蒂娜眨眨眼,望望那片空地,那男于刚刚还站在那里。她没有再往别处看,而是急匆匆地爬进马车,毫不顾忌尊严,也不理会提起裙据时是不是露出了脚踝,或者在头磕到门框上时帽于是不是掉了下去。可是她还是回头望了望掉到马车旁边的路面上的帽于。那是她最喜欢的帽子,专为她第一次来到她自己的房产这一特殊事件而戴的。不知怎么,有一点似乎很重要,就是在她到达客栈时,她一定要以最漂亮的面貌出现,虽然那里没有人等着见她。可是现在已经不要紧了。从那帮阴森森,缩头缩脑的村民身边逃走才要紧,只有藏起来,躲开那男于有穿透力的眼光才要紧。

她倚着靠垫坐好,抚平裙子。希望自己的双手不再颤抖,希望自己的思绪能够找到合理的轨道。

街上不见了村民,也没有了他们阴森森的好奇,对面的路被他独占了。这里,她更容易告诉自己他不过是个人。不过是个盯着她看的人,没什么别的。当然他的目光没有显出凶险或者邪恶。他只不过是感兴趣,好奇罢了。

她不是一直希望有人看见她时能做出这副样子吗?而不是害怕地转过身,用手挡住嘴巴议论她。

她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睛和耳朵,鼻子和嘴巴,下颌和在颈后编成辫子的乌黑的头发——这样来使自己相信她没有突然生出第三只眼或者长出另一只长鼻子,她还跟往常一样——是个小巧玲珑,比例优美的女子,面目喜人,却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是个既不丑陋,也不骇人的女子。

贝蒂娜向车窗外望去,正好一个男人骑马跑过,石子路上,马蹄的哒哒声打乱了小村异乎寻常的沉静。她认出他就是那个赶在她和菲尼斯之前赶到镇上的农夫。从一家飞跑到另一家使得他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他翻身下马,向四周望了望,显然这时才注意到他周围已经悄无声息。

另一个男子从铁匠铺前面敞开的屋檐下的阴影里踱出来,朝着那匹高头大马走去。他掏出一把硬币,准备好为那匹马讨价还价。她望着那二人一马,这合乎常规的一幕让她感到安慰,把这件事和家连接起来,想起爸爸和蒂姆从不允许任何事件干扰买卖牲口的严肃交易。在这个镇子里至少有两个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乐于把她当做魔鬼的亲信来对待。

突然间,她认出了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和眼神。

那就是他。

邓迪笑了笑,那匹马的主人把缰绳拉得太紧,马儿甩起头,前蹄腾空而起。这匹马很有精神,而且对于一个送信的人太过精致了,不合他的口味。而且邓迪认为更好的是,它是白的。同样是带着鬼气的斑驳的白色。正是幽灵最合适的坐骑。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挪步走开,邓迪便拦住了他,根本无意做出得体的姿态,因为这不合时宜。“给你的马开个价吧。”

那个人变得像他的马一样白。“老天救我。”他咕哝着,把缰绳塞到邓迪手里。

“开个价。”邓迪又说了一遍。

“拿去吧,”送信人说,“饶了我和跟我有关的东西吧。”

“一匹好马值得一口定价。够公平了。”邓迪说着,夸张地往地上扔了几个硬币。然后转向那匹马。马儿向后踏着步,想退着走开。邓迪微笑了,凑到那牲口的旁边,挠它两耳之间的脑门,然后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它的脑门,闭上眼停了一会儿,又继续用一种歌唱般的韵律低语。马儿平静下来,用鼻子哼着,点了点他那巨大的头颅,好像它同意他说的话似的。这时邓迪知道这马是他的了。他真的活着的时候,就是这么对待动物。女人和呆子的。现在只有动物回应他的魅力了。

他翻身上马,掉转马头朝驿路走去。为了突出效果,他停在村边,勒紧缰绳,指挥马儿原地转圈跳舞。在门窗后面,他看到一张张朝他窥视的面孔,接着赶紧缩回去,不见了。街上剩下的零星几个人转身逃跑去寻找庇护。他们口中念念有词,邓迪知道那是念着避邪的咒语。

一个说不出年龄的水桶一样的矮胖男人离开面包店,站到当街,望着邓迪,好像认识他似的。在短短的,惊心动魄的一瞬间,邓迪被一阵熟悉的感觉击中,可是随即这感觉就破碎、消失了,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转过头,目视前方,否认自己曾有任何感觉。

他骑过马车旁边,车里的女人在座位上向前探着身,手扣着窗沿,头偏向一侧,嘴唇惊讶地张开着……

惊讶而不是恐惧。

她上上下下都显得清新而爽洁。高高的颧骨上的皮肤白皙光滑,绽开一抹淡淡的玫瑰的红晕。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眉毛拱成一弯,如同随气流滑翔的山鹰的翅膀。在那一刻,他看到她棱角分明的上唇,丰满性感的下唇和自然向上的嘴角……感到自己体内涌起一股奇怪的耸动。

他勒住马缰,马儿后蹄着地,前蹄腾起在空中创动。这里,邓迪迎接了那女子的目光,被她清纯的面容和目光的魅力所震慑。

他曾经被与她相同的纯真折服过……可是他用没有兑现的诺言和自私的爱毁灭了它。

马儿在地上停住脚,高傲地扬起头,站在那里。邓迪的嘴角咧出一抹嘲弄的笑意。他抬手从头上摘下高翘的帽子,把它扣在胸口,朝她低下头去。

她的脸吓得煞白。

这才是个开始。

他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一阵笑声,策动马儿肆意奔腾,离开村子,在他身边舞起一阵尘烟。

他嘲讽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来自一个深深的石坑,这是个怪异的空洞的声音。

贝蒂娜动也动不了,无法把目光从消失在路尽头的男子身上挪开。她成了恐惧的俘虏。如同在黑暗的深夜梦中人来访时一样。那个梦中人总是把帽子扣在胸口,像发出一句无声的乞求。接着在黎明用色彩和光明渲染天空前,纵马骑出她的梦境。

“是匹好马。”菲尼斯说。

她梦中的幽灵也骑着一匹精良的白马,带着浅浅的灰斑,好像它部分清晰,部分朦胧。

“他也相貌堂堂。”菲尼斯打开门,把几个装满东西的布包放在她脚跟前的地面上。

不错,相貌堂堂……但却邪恶,长着乌黑的胡须和深陷的双眼,好像一下就可以看穿她似的。是个人,她提醒自己……不是一个幻影。贝蒂娜眨眨眼,凝神注视远方,那里,那个人和腾跃的骏马似乎要飞上云端。那里什么也没有——空气里连一颗尘埃也没有——要不是菲尼斯启动了车子,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在她周围是浓重而压抑的寂静。门和百叶窗都关了起来。整个镇子看上去像一座荒置的空城,只是偶尔从窗子的一角露出一张脸,向外窥探一下。农夫的作坊前面还摆着刚做好的家什。一只篮子翻倒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在石子上,铁匠的风箱还在冒烟,半出半进地被丢下了,铁匠的火也还着着。她看到哪里,哪里就有慌乱留下的杂物——一顶阳帽被踏扁在地上,一只宝贵的鸡蛋打破了,蛋黄流到农舍的门前——好像一场劫难降临了,人们忙着逃离危险的时候,全然顾不得顾惜财产。好像他们为了保全性命,牺牲了对物质的顾念。

她吐了气,直起身。太阳的边缘触到了地平线,在从大海漂移而来的流云背后镀上一层猩红的光彩。

“咱们能走了吗?”她问。

“大概咱们最好马上走。趁着他们还没叫牧师把咱们扔出去。”菲尼斯说着,捡起她的帽子,递给她,然后爬上车夫的座位。

马车从石子路驶到土路上,车轮轰地响了一声。盖好茅草的屋顶和文明的居所逐渐被炭黑点染的沼泽和被黄昏中紫水晶般闪亮的石南菊照亮的荒野所取代。

半个月亮升了起来,他们离开杂乱的淡紫色沼泽,驶入一排标志着她的属地的树丛。她放眼向路上望去,心中有什么东西紧缩了一下。在夜晚银色的光晕里,驿路显得如此荒凉和远离人世。空中有一种凝滞,弯过路面的树丛像含悲的老人,带着一丝期待,枝权在空中交错,以一种奇特的仪式舞蹈。在灯笼的光线里,它们的枝叶显得又僵又脆,而且浑浊不清——更像灰色而不像绿色。沼泽里的野花飘飘洒洒,而这里却没有花开。

只有绝望的阴郁。

邓迪在路边找到了藏身的老地方,催马走入密密的树林。这里,月光洒在路面的土丘上,把一切都照得一览无余,不管是尘世,还是化外。

他仰起头,聆听车轮在路上的咯吱声。迷雾笼罩着大地,透过雾气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声音不停地响——车轮滚动,轴辐缓转,侵入了他的领地。

就是说那女子以为她可以要回这个客栈,是不是?

她会住在那里,是不是?

邓迪认为不会。谁也没有擅自进入过这一隅世界,这里既是他的牢狱,又是他的庇护所。这是属于他的。这是他对尘世生活的唯一纪念。现在他只剩下躯壳和只能回顾昨天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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