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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可能是夜间没有睡好的缘故,黄建明早晨起床后有点头晕。他来到一片马上就要竣工的工地上,虚弱的脸上渗出珍珠般细小汗珠。等他的那个工程师一见,忙过去扶他坐在小凳上,担心地说:“黄总,你该好好歇歇了,别累坏了。”

“我不累。”黄建明跟那个工程师开始看图纸商量事情。黄豆豆从远处走过来,远远站着喊黄建明,说有话问他。黄建明跟工程师交代一下,走了过去。工程师看了他们一眼知趣地离开了。黄豆豆瞪着两眼盯着黄建明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害王列?”

黄建明被黄豆豆的这句话给问蒙了,他愣了一下试探地说:“我害王列?你开什么玩笑?”

“少装蒜!”

黄建明把她扯到一个僻静处压低声音说:“小声点!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吧,沈杨死之前留下个账本,上面都写着你跟沈杨、跟刘高的账,你还欠沈杨二十多万,沈杨欠刘高三万,现在沈杨跟刘高都死了,你能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黄建明有些紧张,但马上又掩饰着说:“账本?不可能!你是听谁说的,什么账本?”

“什么叫不可能贴本就在我手上!”

“豆豆,我跟王列就像亲兄弟一样,你说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上次他撞死沈杨的时候,我就一直帮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哥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吗?”

“那账本上说明是你卷进了银行的案子,怎么警察却都算在王列身上了?你为什么不去说清楚?”

“豆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王列确实也参与了这个案子。要是没有证据,公安局怎么可能抓他?在他家里搜出来的空白支票,还有办维修厂的钱,他都没法跟警方解释,所以只好越狱逃命。”

黄豆豆瞪着他大声喊道:“你们几个都干吗了?”

黄建明叹了口气说:“豆豆,你也不小了,哥以前有些事确实瞒着你,是怕你太小理解不了。今天你既然问起来,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前些年,我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确实跟王列,还有沈杨和刘高,一起搞过皮包公司,做了些非法的生意。但是公司经营不好,四个人在钱上有些矛盾,有些本该分给沈杨的钱,王列没给他,沈杨不甘心,缠着跟王列要钱,还要找黑社会挑王列的脚筋,王列一急,只好把他给撞死了。”

黄豆豆把眼一瞪说:“那账本上怎么只写着你欠沈杨钱,没写王列。”

“因为当时注册公司的时候,我跟王列关系最好,所以我们俩的股份合在一起,用的是我一个人的名义,其实那钱都是王列欠的。你想想,王列跟我关系再好,也不至于仅仅为了我一个人的事,心甘情愿去坐两年牢,对不对!”

黄豆豆被黄建明说得语塞,想了想赌气地说:“反正你说王列杀人,我不信。”

“你真是幼稚。好人逼急了也会干出格的事。”

黄豆豆看着远处,她几乎已相信黄建明的解释了。

“豆豆你想过没有?如果警察知道有这个账本,他们就会来调查我,我辛辛苦苦于了几年积累下来的这番事业,就全完了。我和王列都进了监狱,谁来救王列?现在保住我,就是保住救王列的机会,你懂不懂!”

黄豆豆满脸怒气不语。黄建明接着又说:“豆豆,小时候咱们家多穷啊,冬天炕凉,家里没钱买煤,不管天多冷,爸爸妈妈每天傍晚都背着麻袋出去捡煤渣。煤不够烧的时候,下半夜炕就凉了,哥腿上的风湿病,就是这么留下来的。那时候我就发誓,长大以后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有钱就有一切,有钱就可以帮王列。你明白吗?豆豆,只要把账本毁掉,我就可以保住一切。”

黄豆豆终于从包里掏出账本,扔到地上。黄建明捡起账本,掏出火机。黄豆豆一把把账本抢过来,黄建明吃惊地看着她。黄豆豆咬着牙说:“答应我,你要帮王列。”

“哥答应你。”黄建明使劲地点着头说。

黄豆豆把账本又给了黄建明。账本被黄建明点着了,他们看着燃烧的账本默默无语。账本终于化成了灰烬,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灰烬随风向远处飘去……

月光慢慢地爬进了夜百合酒吧的雕花小窗,泊在点着蜡烛的小桌上。

黄豆豆正独自坐在吧台后看着这缕月光发呆。客人还不多,录音机里放着一支伤感的曲子。她闭上了眼睛,但却能感受到那月光的窥视,她没有躲避,转了一下身,让光线倾泻在自己的脸上。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窗台上的那盆仙人球,正绽放出好看的花朵。

这时杨彤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她腋下夹着一打文稿之类的东西。黄豆豆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你昨天说的那个账本在哪儿?它可以救王列!”杨彤问。

“账本?没了。我已经把它烧了。”

听到这句话,杨彤一下子惊呆了。她愣愣地看着黄豆豆说不出话来,两人相对沉默着。黄豆豆低下头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杨彤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她轻声说:“看来王列没救了。”说完,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一看杨彤哭了,黄豆豆才知道那个账本对王列有多么重要,她难过地说:“我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啊?他那么一说,我当然得信他了。我真后悔,我不是故意的。”

杨彤摇了摇头说:“豆豆,我知道你不会成心害王列,可是,可是你这么做,等于就是出卖了王列呀。”

黄豆豆有些心乱地说:“那我能怎么办呀?你说我还能怎么办?要是你换作我,会怎么办?你把账本交给警察?让警察把黄建明抓走?你可别忘了,他好歹是我哥呀,他也是你丈夫啊!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呢!”

杨彤没再说什么,慢慢转身走了。

看到杨彤不高兴要走,黄豆豆叫了她一声。杨彤站住了,但没有回头,她不想再和不知情理的黄豆豆说什么。黄豆豆问道:“你去哪儿?是不是去找王列?”

杨彤慢慢地摇了摇头说:“我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

“能不能不告诉他,是我……”黄豆豆说不下去了,突然泪如泉涌。

杨彤听到黄豆豆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便回头看着她。她心中一声叹息,很不是滋味,猛然转身离开了酒吧。

杨彤独自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城市的灯红酒绿,行人匆匆,更显得她孤单无助。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正好疾驶而来,差点撞上她。杨彤站在车前,茫然无措。开车司机朝杨彤破口大骂着。杨彤看着那个司机,目光空虚,没有还嘴。司机也自觉没趣,开车绕过杨彤走了。

杨彤站在马路中央,孤立无援,像一片被秋风扫过的落叶,寻不到自己的归宿。

从酒吧的窗户里看着杨彤远去,黄豆豆感到非常委屈。她没有心思再坐下去了,便离开了酒吧朝家里奔去。她憋了一路,风风火火走到家门口便捶门。她在门口大声地嚷嚷着。黄建明穿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开门探出脑袋,正要开口说话,黄豆豆一把推开他闯了进来。

“你还算个人吗?狗屎!”她骂。

黄建明镇定地说:“又怎么回事?吃枪药了?”

“少装蒜吧,你!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骗王列、骗杨彤,还骗我!”她抓起茶几上一只花瓶愤怒地往窗户上砸去。

黄建明想要制止已来不及。花瓶砸在玻璃上,满地是玻璃碎片。他过去拉住黄豆豆,黄豆豆一把推开黄建明的手喊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豆豆!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再说一遍,第一,你说的这些并不都是事实,第二,有些事情我是迫不得已,第三,我从来没有存心害过王列。”黄建明也发了急,说完话脸色明显有些泛红。

“我告诉你,要是你继续害王列,我要不去公安局告发你我就不是人!”黄豆豆说完,摔门走了。

黄建明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了一会儿,便出门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靠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愣,显得非常疲倦。就在这时,马大哈推门走了进来,告诉他客人已经到了。他看到黄建明没反应过来,过去轻轻地叫了他一声。黄建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替我打个电话,就说我去不了了。”

“好。可怎么跟客人说呢?”马大哈有些为难地说。

黄建明疲倦地闭上眼睛没说话。马大哈问他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去医院看看。黄建明轻轻地摇摇头说:“我没事。就是突然感觉特别累。”他睁开眼,看着马大哈一眼苦笑了一下说:“男人过了三十五岁,身体明显一天不如一天呀。”

“要是难受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黄建明还真听劝,他慢慢起身收拾好东西,步履沉重地走了。马大哈十分关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黄豆豆和哥哥吵完架,开着车在马路上飞驰着。她心情坏透了,忽然想起了任路,便把车停下给他拨了个电话,告诉任路,自己想找个人说说话。挂上电话后,她有些茫然若失。过了一会儿任路就来了,带着黄豆豆来到他的音乐制作室。

“坐下吧。喝点什么!”任路指着一把椅子说。

黄豆豆瘫靠在椅子上一脸的不高兴。任路转头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说:“出什么事了?我就是善于倾听别人的声音。”

黄豆豆忧郁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比如说,你喜欢一个人,但是你却出卖了他,你说,要是他知道是你出卖了他,他会怎么想呢?”

任路放下手头的工作盯着黄豆豆的眼睛间道:“王列是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

黄豆豆摇着头说:“没有。”

“那是怎么了?”

黄豆豆一个劲地摇头说:“都不是都不是。反正,我是对不起王列了,我以后再也没脸见他了。”她失声痛哭起来。

任路递给她几张纸巾,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说:“王列要是知道你对他这么好,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怪你的。”

黄豆豆一下子扑在任路的怀中痛哭起来。任路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放黄豆豆唱的歌曲。他转身说:“公司准备给你出一个专辑,最近安排你去海南拍MTV 、学习跳舞。三亚亚龙湾的海滩是全中国最好的海滩。”

黄豆豆停止了哭泣没有兴致地说:“我不想唱歌了。”她无聊地弹了几下钢琴,忽然觉得人活着真没意思。

月光一路跟随着杨彤回到家中。杨彤疲惫地打开客厅的灯,看到黄建明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困兽。杨彤没理他,径直进了卧室。黄建明跟过去扶着卧室的门框关心地说:“冰箱里有馄饨,要不要我给你煮一点?”

杨彤的表情极为冷漠,从柜子里取出衣服准备去洗澡。黄建明跟过去讨好地说:“卫生间的龙头我已经让人修好了。”

“明天你去公安局自首吧。建明,我并不傻,你比我更聪明。你觉得咱们之间还有必要玩这种绕来绕去、躲躲藏藏的游戏吗?”杨彤面无表情地回敬他说。

“你这是怎么了?”

“我见到王列了,你和他之间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如果你不愿意去自首,那我就只好去举报。你已经把王列逼得无路可走了。”

“你就知道王列王列的,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的处境?你以为我是故意要害他吗?没错,沈杨是我撞死的,当初我们还不上银行贷款,他却死缠着非要我拿出一大笔回扣给他,我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就雇黑社会杀我,我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命,一时冲动,开车把他撞死了。王列替我顶罪是他心甘情愿的,当时我也是想,他替我顶了,也就是坐一两年牢,总比让我去偿命要好?况且无论是在他坐牢的时候还是出狱以后,我对于妈、对他王列,都是全力报答,努力弥补,我没有忘恩负义!”

杨彤打断黄建明的话说:“刘高是怎么回事?这也算是你的报答吗!”

“杨彤,很多时候,我是没办法控制局面的,我只能这么做,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你。我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你明白吗?杨彤,我只是走错了一步,后来就步步错了!”他说到这里已经声泪俱下,“我对不起王列,我很懊悔,请你原谅我……”

“那王列呢?你想过王列吗?他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还这样对他,你觉得对他公平吗?”杨彤的眼眶流出了晶莹的泪滴。

“我考虑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有一个办法解决了。我想拿一笔钱帮助王列移民到国外,这样既能保全他又能保全我。”

“你还是在逃避!”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去自首?自寻死路?我不想再解释了,我只关心一件事,杨彤,你是爱我还是爱王列。如果你爱王列,我现在就去自首,如果你还爱我,对这个家还有留恋,你就帮我瞒住这些事,跟我一起想办法救王列。”

“不要逼我……”杨彤进了浴室,关上门。

一片沉寂中,浴室内传出杨彤压抑的嘤嘤抽泣声。

黑夜渐渐隐去,无法人睡的杨彤被黑暗煎熬着。窗外开始泛白,她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黄建明和衣睡在沙发上,面容显得很憔悴。旁边桌上放着为她准备的早餐,烟灰缸里全是烟蒂。看着黄建明,她心情复杂地站在那儿,考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回到卧室穿好衣服向门口走去。

黄建明听到杨彤开门的动静,爬了起来追到门口,杨彤已关门离去。看到桌上的早餐没有被动过,黄建明愣了一下,赶紧跑到窗口向楼下张望,杨彤正朝马路那边走去。黄建明急忙奔出门去。他追到楼下看到杨彤正一边走着一边伸手拦出租车,赶紧也跑到路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吩咐司机跟着前面那辆车。

杨彤的出租车在公安局附近停下,司机告诉她公安局到了。杨彤没说话,回头向车后看了看。在相距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黄建明乘坐的出租车也停了下来。

黄建明坐在车里紧张地盯着前方的动静。他把车门打开一条缝,手放在门把手处,随时准备下去。

杨彤向司机吩咐去电视台,司机开动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彤一眼,她很疲倦地坐在那儿。

杨彤的车一走,黄建明舒口气如释重负,他拿起电话打给马大哈说:“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找到王列,说我想跟他见一面。”打完电话,他下了车向路旁的停车场走去。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列打来的。

其实王列就在离停车场不远的电话亭里,他一边注意着黄建明一边打着电话,问他是不是想跟自己见面。

黄建明向自己的车走过去,“对。时间、地点由你定。”

“你是不是想把我交给警察?”

“请你相信我好吗?”

“我没法相信你!”

黄建明拉开车门坐到车里继续说:“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这么拖下去对谁都不好。”电话里响起忙音,黄建明只好放下电话,心里盘算着。这时有人敲车窗玻璃,黄建明一看,竟是王列。他下了车,跟王列来到旧城楼上,王列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黄建明先开口说:“王列,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不会接受我的道歉,也不会再体谅我的难处。我只想跟你说,我对不起你,我利用了咱俩之间的友情,但从一开始,我确实不是故意要害你。人都有求生的本能,有些事情,我是迫不得已。”

“没关系,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只要能把你送进监狱,我就不会有任何抱怨。我甚至不后悔自己当初替你顶罪。如果我还是不知道你是故意撞死沈杨,我现在仍然会那样做。可惜现在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王列,咱们何必两败俱伤呢?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我送你出国,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就算我求你。”

“不可能。我一走,假的就成真的了。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他朝城楼下走去。

看到王列要走,黄建明急了,他大声说:“王列,别逼我!”

王列站住了,他没有回头说道:“是你在逼我。”

“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但我毕竟是杨彤的丈夫。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在乎杨彤,我们在一起不容易。”说完黄建明就走了,旧城墙上留下了王列一个人。

黄建明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看了一下手表,进了友谊商城附设的餐厅。

黄建明向四周看了看,现在不是吃饭的点儿,人不太多。他坐到窗口旁的位子上像是等人。他旁边的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社会新闻:“的士爱心基金会成立以来,已经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和赞助,为生活确有困难的出租汽车司机提供了许多有效的、及时的帮助……”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打量着店里的人,此人叫吴和平。黄建明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坐着。吴和平走过来说:“李先生吗?赵小愣介绍我来的。”

黄建明示意他坐下,把一个信封推过去。吴和平看了看四周,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王列的照片与一张支票。他点了点头,收好信封,起身走了。黄建明看着他离开,然后转头看旁边的电视。

电视里,司机孙文贵怀抱着两岁的女儿说:“我是翔云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孙文贵,我女儿灵灵的视网膜脱落,换视网膜需要花十二万,我家里的积蓄才一万多块,幸亏社会上一些好心人通过的士爱心基金会捐助了我四万块钱,灵灵才能住上院。”一位主持人说:“司机孙文贵的女儿灵灵今年刚刚满两岁,却因为家里凑不够手术费,处在永远失去光明的危险中。我们呼吁有更多的人对这个不幸的孩子、不幸的家庭伸出友爱之手,帮助他们渡过目前的难关……”两岁的小女孩儿在电视上天真无邪地笑着。

黄建明注意地看着,慢慢喝着一杯饮料。

杨彤走出电视台大门的时候,正碰到黄豆豆来找她,她意外地看着黄豆豆。

“我马上要去三亚拍MTV 了,想见见王列。”黄豆豆说。

杨彤神情略显紧张地说:“我也不知道王列在哪里。”

“如果你见到他……唉,算了,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黄豆豆神情黯然地说。

“我还有事,先走了。”杨彤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不远处的一辆富康车里,吴和平发动了车子,跟上杨彤。黄豆豆走了两步,也叫了辆出租车跟上了杨彤。

三辆车行驶在车流中。吴和平开着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杨彤的车。黄豆豆发现了吴和平的车一直跟着杨彤,感到有些奇怪。

在一座寺庙门前,杨彤下了车,吴和平也下了车,黄豆豆紧张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杨彤匆匆地进了寺院,她向一个和尚打听着什么。吴和平手持一卷报纸在拐角处盯着她。黄豆豆蹲了下来,假装系鞋带,偷偷地看着她们。她忽然发现报纸卷里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大吃一惊,跟着吴和平进了寺庙。突然,王列出现在寺庙深处。黄豆豆吃惊得闪身躲开。她看见杨彤朝王列走过去,然后是吴和平跟了上去。黄豆豆着急地给杨彤打电话说:“杨彤,有个带枪的男人一直跟着你,你赶紧离开广惠寺。”她急促地说完,马上又拨了 110电话。

广惠寺里正举行法会,游人如织,和尚们盘腿坐在地上诵经。杨彤在一旁手拿电话紧张四顾。吴和平躲闪开她的视线。这时王列已经走到杨彤的身边,杨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快离开这儿,有人要杀你。”

王列吃了一惊,连忙环视了一下四周,杨彤猛地推了他一把。王列拉着杨彤匆匆地往寺庙深处走去。

寺庙深处,空无人迹,杂草丛生。杨彤与王列走向后门,发现门是锁着的。两人紧张地回头看,身后并没有人。

窦尔申和几个警察跳下车冲进了寺庙,他是接到报警马上赶来的。他一边拔枪上膛一边大声向其他警察吩咐道:“注意不要破坏文物,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在寺庙院中的一个角落里,杨彤紧张地拉着王列,王列刚想撬开门,一发于弹打在他身边门上。王列拉上杨彤就跑。吴和平躲在一个柱子后面气急败坏地把枪往身后一插,追了上去。杨彤和王列快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几个警察出现在门口。

窦尔申看见王列和杨彤身后的吴和平,吃惊地喊了一声。王列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名警察正用枪对着他。

看到这架势,游人大乱。吴和平也大吃一惊,以为警察是针对他来的,他冲上去一把抓住杨彤,拔枪对准了她的脑袋大喊道:“谁都别过来!都把枪放下!”

窦尔申意识到情况复杂,赶紧大声命令道:“都不要开枪!你先把枪放下!”

“少跟我来这个!老子见警察见多了!我数三声,再不放下枪就做了她!”吴和平大声嚷道。

“放了她!”王列喊道。

“王列,你别管我!快跑!”杨彤哭着喊道。

“你放开她!你要杀的人是我不是她!”王列朝吴和平说道。

吴和平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孙子,算你运气好!”他一扭头看见身后十几米处出现一个警察,气急败坏,举枪瞄准了窦尔申。

王列看见机会来了,一把推开窦尔申。吴和平扣动扳机。窦尔申胳膊上中枪,同时他手中枪的也响了。吴和平大腿中弹跪倒在地,杨彤被他甩开。吴和平挣扎着又举枪。窦尔申又开了一枪。吴和平胸部中弹,仰天倒地一命呜呼。警察们护住窦尔申,拿枪指着吴和平。王列看一眼杨彤,杨彤呆呆地愣在那儿。王列一咬牙,拔腿就跑。

“王列,别跑!”窦尔申大声喊道。

谭东和一名警察追了上去。王列跑到门口,看见黄豆豆的车正好停在那里,黄豆豆打开车门叫他。王列看到黄豆豆,愣了一下,急忙上了车。黄豆豆一踩油门,汽车扬长而去。

谭东他们追出来眼看着黄豆豆开车远去,气愤地朝汽车挥着拳头。

黄豆豆看着后视镜,一言不发地开车。

“刚才的那人是谁?是不是你哥派来的人!”王列问。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黄豆豆流泪了。

他们来到火车站人口处门外,黄豆豆对王列说,去买一张马上就能走的火车票,再也别回来了。王列没说话,感激地看着黄豆豆。黄豆豆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塞给王列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王列下车向火车站走去。黄豆豆忍不住叫住他说:“给我打个电话好吗?好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王列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走回车窗边。他俯身在黄豆豆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猛地转身向火车站跑去。黄豆豆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的视线模糊了……

王列买了车票上了站台,朝一列火车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拿出黄豆豆给他的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用卡和杨彤的照片。

黄建明和马大哈开车来到孙文贵家门口停下。黄建明把一个纸袋递给马大哈,马大哈拿着纸袋下了车推门进了院子。孙文贵的家比较简陋,他的妻子正在给孩子灵灵喂水。马大哈敲门,是孙文贵的妻子过去开的门,马大哈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说:“我是来送些东西给灵灵的。”

孙文贵的妻子疑惑地接过马大哈递过来的纸袋,刚要说什么,马大哈急忙制止她说:“你好好收着吧。”转身走了。

孙文贵闻声从里屋出来打开纸袋,看到里面是五扎百元钞票,他愣住了。

马大哈发动车离开了胡同。孙文贵站在街边,含着泪喃喃自语道:“好人哪……”

马大哈开着车,关心地看一眼黄建明。黄建明疲倦地说:“这几天我总是做恶梦。”

“没事,你命硬。”马大哈嘿嘿地笑着……

黄建明开着车,心事重重。

他下车进了办公室,更觉得心神不宁,他叹了口气重重地瘫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他马上接听,电话里却没人说话,他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声音。他心有余悸地挂上电话,终于决定亲自去看看杨彤。

黄建明出现在医院的院子里,他进了门诊楼沿着走廊向每间病房窥视着。杨彤就躺在前面的一间病房里,打着滴液沉睡。三个警察站在病房窗前低声说着话。黄建明走到门口向里张望着,他看见屋里有警察,没敢走进病房。一名护士走了出来,他跟了几步叫住护士问:“请问,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警惕地看着黄建明没说话。

“噢,我是她同事。”

“她受了惊吓,休息两天就会好。”护士说完走了。

黄建明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便离开了。

黄建明刚一离开,杨彤就醒了过来。警察忙过来低声问她,认识不认识死者。杨彤不说话,警察又问她都知道些什么情况,杨彤还是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隔了一会儿,杨彤起身下床去厕所。她进了卫生间把门插上,在洗手池旁压低声音给黄豆豆打电话说:“你知不知道王列在哪儿?”

“我已经把王列送走了。”

杨彤收起电话,慢慢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她,迷茫、感伤、形销骨立……

黄豆豆挂上杨彤的电话后,继续在家里收拾着行李。她拿起电话拨完号说:“黄建明,我把王列送走了,你不用再找他了。”然后挂上电话,背上行李出门去了机场。

机场候机楼里熙熙攘攘,任路跟另外两个人已等在那里,他们面前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黄豆豆戴着太阳镜,情绪十分低落,心神不宁地走过来和他们打着招呼。任路关切地看她一眼。这时黄豆豆的手机响了,她紧张地接着杨彤的电话,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推着行李说:“我给了王列十万块钱,让他一辈子都别回来。我也走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

电话那边杨彤还要说什么,黄豆豆“啪”的一声挂上电话。

黄豆豆急匆匆推着行李走着,任路追上她。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戴眼镜的近四十岁的男人,东张西望,一不小心,行李车碰上了另一辆行李车,把对方一车的行李碰在地上,两人忙收拾。这个人是陆凡,刚从国外回来。黄豆豆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当她站到了安检口的时候,两行泪水从太阳镜下淌出。

窦尔申吊着胳膊和谭东走进专案组的办公室,谭东打开手中的卷宗说:“死者叫吴和平,吉林省吉林市人,无业,或者说是职业杀手。从去年二月份起,因为抢劫、杀人、非法持枪被通缉。因为伤害罪服过五年刑。”

“再查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

窦尔申插嘴道:“小陈正在查。不过想通过这个人找到线索估计很困难,这种职业罪犯识要拿到钱就可以杀人,根本不管掏钱的是谁。”

“打电话报案的是谁?”郭彦问道。

“是个女的,她没说她是谁。”窦尔申正说着,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号码是沈菲的,赶紧到走廊上去接听。郭彦和谭东对视一眼笑了。

窦尔申下班后就直接去了沈菲家,他站在门口摁门铃。沈菲开门出来,盯着他的伤。窦尔申开着玩笑说,没事,相当于皮肤过敏。沈菲让他进屋坐下,转身去了厨房。窦尔申跟了过去,站在门口看她忙碌着问道:“你怎么样?”

“挺好的,炖了只水鱼给你补补,警民共建嘛。”

窦尔申看着沈菲又问:“你还好吧!”

沈菲看了看窦尔申说:“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窦尔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沈菲脸色微微泛红地说:“那天晚上的事——其实一个孤独的男人与一个孤独的女人,过了一晚上,并不表示什么。”

窦尔申愣了愣,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也没想什么啊!”

两人正尴尬时,电话响了,沈菲忙去接听。听了一下,她惊喜地说:“陆凡!你在哪儿?你回国了吗?好啊好啊,明天我有课,等我下课以后吧……”

窦尔申站在厨房里搅和汤,偷听着外面的谈话。沈菲放下电话,走进厨房。

“搁盐了吗?”窦尔申问道。

“待会儿搁。打电话的是我的一个老同学,跟我同学八年,从小学到中学,后来去美国留学拿了绿卡,听说已经是一家跨国公司的副总裁了。我们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面了。上高中的时候,他一直喜欢我,但那时候我特傻,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解风情。过了几年之后,我想想,才明白过来,啊,原来他那是喜欢我的意思啊。”

窦尔申笑了笑看着沈菲:“重叙旧情,好啊。”

沈菲注意地看了看窦尔申:“你胡说什么?你以为我们还是高中的男生女生啊?”

第二天,陆凡来找沈菲的时候,她正站在讲台上讲着课,陆凡是一个很潇洒的男人,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沈菲拿着课本走出来,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陆凡。沈菲高兴地伸出手来,两人高兴地握着手……

沈菲和陆凡来到一所中学,走进一间教室。陆凡指着一张课桌说:“毕业前,你坐这儿,我坐那儿。”

“你看咱俩都老了。不过男人越老越有魁力,女人越老……”

“你不老,真的不老。你刚才赶我出来的时候,我在心里想,你还是那个得理不饶人的班长沈菲。上高三时,班里男生都合起伙来想尽办法要把你气哭一次,最恶毒的一次,在你书包里放了一条蛇,你竟然也没哭。其实,”他微笑着看看左右,“我现在说应该不算叛徒了,其实那条蛇早被我们拔掉毒牙了。”

沈菲微笑着:“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那天放学回家以后我哭了一晚上。”

两人相视而笑。陆凡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情。沈菲突然感到一丝不安,有些局促地躲闪着。

黄建明急匆匆地进了家门,看见杨彤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我刚才去医院接过你。”

杨彤没理他,继续收拾行李。黄建明上前拉住她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杨彤提起行李就要走,黄建明突然起身挡在门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杨彤沉着脸说:“让开。”她的眼睛里是极度的冷漠。

黄建明心中一惊,不由得让开门。杨彤推开门出去了。黄建明站在那里仍没醒过神来。

杨彤出了门,来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李捷家。李捷帮她把东西搬进屋里说:“你们俩也真是,有什么不好说的?非要折腾。”

“我可能得在你这儿长住一阵子。我不想住我妈那儿,怕她受刺激。”

“我这儿倒没问题。不过,我还是劝你不要闹情绪。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哪个男人都受不了。”

“我不会再回去了。”杨彤冷冷地说。

李捷愣了一下问道:“那么严重!”

看到杨彤不吱声,李捷又问道:“黄建明在外面有女人了?”

杨彤摇了摇头,她不愿多说什么。

傍晚,杨彤坐在半明半暗的暮色中睡着了。突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急忙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黄建明的声音,说他想见杨彤,想跟她好好解释一下。杨彤不想再理他,没必要再解释什么,便挂掉了电话。电话一遍遍地响着,杨彤看了看,没办法只好又接起对黄建明说:“你不要再打了,让我静一静,好不好!”还没等黄建明说话,就挂上了电话。她坐了下来,闭上双眼想静一下脑子。

门铃响了,杨彤不想去开门。可是门铃一直在响,她只好走过去把门打开。来的人竟是她的母亲。

“杨彤,听妈一句话,搬回家去住。”杨彤母亲进门说道。

“妈,我心里有数,您别管我的事了。”

“你跟黄建明之间到底怎么了?”

“妈,请您相信我,我有我的道理。”

杨彤母亲不再说什么。这时杨彤电话响,她看了一眼号码,挂上,又打程控电话,是王列的声音。杨彤一阵眩晕地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不能走,一走,一辈子都是个罪人。”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现在不安全,我会再找时间跟你联络。你多保重。”

电话响起忙音,杨彤的母亲望着她叹了一口气。外面的天色更加暗淡起来。

唐人街里面有一个宽敞的餐厅,陆凡正坐在那儿等人,他看到沈菲朝他走来高兴地站了起来。沈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非常得体地微笑着和他握手,陆凡为她让座。

“怎么,就咱俩吗?”沈菲坐下问道。

“对。今天我专门请你。”

“请我这个穷教书匠,用不着这么高级的餐厅。”

陆凡笑了笑,叫服务生过来为他们上了菜。

菜上来了,陆凡和沈菲碰着杯。

“我这次回国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为了你。”陆凡深情地说。

“为我?”沈菲惊异地看着他问。

“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在我认识的女人里,你是最好的。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一直不敢跟你说,错过了机会。知道你丈夫去世的消息,我觉得我不能再错过了。所以我回来找你,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出国生活。”

沈菲惊讶地看着陆凡,说不上话来。

“你可能觉得我过于唐突了,其实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我会使你生活幸福。我非常诚恳地希望你能考虑。”

沈菲一不小心,把一杯饮料碰倒了,两人忙不迭收拾。陆凡似乎严肃地说:“我并不是一时情绪冲动、心血来潮。我跟原来的太太已经离了婚,主要是因为有好多想法和习惯都不太一样。我希望能跟一个彼此熟悉的人在一起生活。”

沈菲认真地听他讲完后说:“陆凡,我很感动,也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觉得跟你在一起挺愉快的。可是,你提出的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可以等。”陆凡仍坚持着说。

“问题不在这儿,你知道吗陆凡,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他是个警察。”

陆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过这没关系,你仍然可以慎重考虑,你有选择的自由。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认真考虑。”

沈菲抬头看了看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顿饭就这样结束了,陆凡和沈菲走出唐人街,两人都没什么话可说,气氛有些尴尬。

“我送你回家。”陆凡开口说。

“不用麻烦了。”

“我想送送你。”

沈菲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了。

钢蹦儿背着书包走到家门口摁门铃,没人开门。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屋里灯亮着。他一边乱扔自己的鞋一边喊道:“我回来了!”

家里没人。他奇怪地找了一圈,发现冰箱门上留了一个纸条:“儿子,妈妈有事外出,自己把冰箱里做好的饭在微波炉里热一热。妈妈很快回家。”

钢蹦儿打开冰箱,发现冰箱没有电,饭已坏了。他郁闷地拿起电话:“请呼69796,钢蹦儿。”

钢蹦儿在一旁看着电话。他想了想,在日历本上翻了翻,又拿起电话:“请呼6352……”

钢蹦儿刚呼完窦尔申,窦尔申就回了电话,他在电话里问道:“钢蹦儿,我是窦叔叔,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妈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吃饭?”

“没有啊。妈妈不在家吗?”

“家里就我一个人。”钢蹦儿带着哭腔说。

“你在家等着,千万别乱跑,我这就过去。”

窦尔申到了沈菲家后,赶紧去了厨房给他煮面条。

钢蹦儿吃了一口面:“窦叔叔,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做的面条太难吃了。”

“是吗?”窦尔申尝了一口,皱起眉头,“我忘了放盐了,重新给你弄。”他去了厨房。

吃完饭,钢蹦儿马上去洗澡,洗完窦尔申给他擦头发。电视里正放动画片,钢蹦儿不情愿地挡他的手说:“行了行了别擦啦。”

擦完两人一起看动画片。看了一会儿,窦尔申一低头,发现钢蹦儿枕着他的手臂已经睡着了。门开了,沈菲带着陆凡走了进来。她看见窦尔申坐在那儿有些吃惊地说:“窦尔申?”

“我……我……啊,是他找不着你,就呼我,让我过来陪他吃饭,睡觉…”

钢蹦儿动了动,沈菲让窦尔申把钢蹦儿放到床上去。窦尔申抱起他进了屋,沈辛跟了进去给钢蹦儿盖上被子。

“没事了,我先走了。”窦尔申说完朝外走去。

沈菲连忙过去给陆凡介绍窦尔申。又给窦尔申介绍陆凡。两个男人握了下手。

“你们聊,我先走了。”窦尔申说道。

沈菲有点手足无措地看他离开。窦尔申走到门口,又回来取放在沙发上的警帽。

“瞧我这记性。”他说。

“喝点水再走。”沈菲说。

窦尔申笑了笑说:“手头还有个案子,他们还等我回去主持案情分析会呢。”说完离开了沈菲家。

沈菲张罗着要给陆凡倒水,却找不到茶叶,着急地说:“茶叶呢?茶叶搁哪儿去了?你瞧这家里乱的。”

“你别忙了,我要走了。”陆凡起身说沈菲有些尴尬地说:“没关系,我睡得晚。你再坐会儿吧。”

“不了。你早点休息吧。回头,我等你电话。”陆凡温和地笑了笑,推门走了。

沈菲拿着空水杯送他到门口,陆凡下了楼梯。

“下楼时跺一下脚,灯就亮了。”沈菲提醒他说。

陆凡走后,沈菲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陆凡从沈菲家里出来。窦尔申没走,还坐在车里,看见陆凡出来,松了一口气。陆凡抬头看了看沈家窗口,然后慢慢地往前走去。窦尔申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洒在王列的肩膀上。一辆旧车在他身旁停下,秃四下了车换王列上车。王列开走车,秃四目送汽车远去。王列把车停在夜百合酒吧门口。他和葛三下了车,葛三拿着钥匙开了门,告诉他酒吧暂时停业了,让他就住在这儿。

“你放心,这儿安全。警察以为这儿关门大吉了。”葛三说道。

“帮忙找到那个出租汽车司机。”

葛三不解地问:“于吗?”

王列紧张地说:“那个出租车司机送我到小石桥是九点以后,那个山西司机报案是在八点四十五,对!我不可能人还坐在出租车上,同时开另一辆车去撞人!对了!不可能!”

葛三不解地看着他:“王列,你没事吧?”

王列扔下葛三自己出去了。他来到一家通讯商店,买了一个呼机便离开了,消失在街头眩目的阳光中。

王列来到一个门口挂着的“硕达出租汽车公司”的牌子的公司。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闲聊。王列走到门口向里面的人问道:“师傅,请问咱们公司里有没有个司机,脸上有颗大黑痣,名宇我记不清了。”

一男子打断他说:“你说的是孙文贵吧?”

“孙文贵,可能是吧。”

“他早就不在我们公司干了。”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哟,这可不太清楚。出租汽车司机跳槽是常事,咱哪记得这么多。”

“您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联系!”

他翻出一个花名册查了查说:“没登记电话,你再间问别人吧。”

王列找了一天,没有发现孙文贵的踪迹。

夏天日长,加之天空晴朗,暮色迟迟不肯降临。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李捷都看到了。她暗自佩服杨彤的胆量,同时也为杨彤和王列的将来感到担忧。李捷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杨彤在一旁擦着刚洗完的头发。电话响了,李捷接起,马上对杨彤使着眼色说:“哦,你好。她在呢。你等一下啊。”她捂住话筒,“他找你。”

“挂了吧。”杨彤皱了一下眉头平静地说。

“瞧你这人!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他总不会杀人吧?你至于吗?”

杨彤不吭声。李捷瞥了她一眼把话筒放在桌子上,走到一边去了。没办法,杨彤拿起电话说:“黄建明,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很想你,你回家吧。”黄建明恳求道。

杨彤不吱声。

“你不在家,我很不习惯,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杨彤不吭声,她心情复杂地握着话筒,终于说了一句:“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一咬牙挂断了电话。

李捷看杨彤挂了电话走过来安慰她说:“要是心里难过,就回去住吧。黄建明挺珍惜你的,比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好多了。现如今的男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了不起了。别对他们要求过高,男人嘛,就那么回事。”

“你不了解其中的是非。”

“那你可以跟我说啊。”

看到杨彤摇头不说话,李捷拉住她说:“走,去健健身吧,你都快憋出病来了。”

杨彤点了点头。于是,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健身房。

她们来到楼下的健身房,开始运动。李捷气喘吁吁地在跑步机上跑步。杨彤在一边不停地擦着汗。李捷奇怪地看着杨彤问道:“还没运动怎么就一身的汗!”

李捷的话音刚落,杨彤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看,是黄豆豆打来的。她走到一个角落去打IC卡电话。她对黄豆豆说:“我的手机很可能被警察监视着,你不要随便打。这个区号是三亚吗?你怎么样?”

“有王列的消息吗?”

“他没走,还在这儿想办法找证据。”

黄豆豆电话那头沉默了。杨彤安慰她说:“王列说要是他走了,一辈子都洗不清自己了。”

“你是不是打算举报黄建明!”

杨彤不知如何回答。黄豆豆那边挂上了电话,杨彤也只好挂上电话。她愣愣地站在那儿,突然她的脸上出现了不舒服的表情,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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