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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一处废弃的录像厅里,几块破碎的红黑幕布遮住了窗户。马大哈认真地看着一个录像带,刘高靠着一张椅子上懒懒地说:“马大哈,给我弄点粉去,憋死我了,我一想过瘾你他妈的就给我打安定,老子都快成白痴了……”

马大哈专心地看电视,没有理他。刘高又叫了一声说:“马大哈,你他妈哑巴。”

马大哈还是不理他。刘高忽地站起来潮门口走去。

“别出门!”马大哈大喝一声。

“你不去,我自己找点粉过过瘾……”说着,刘高已经拉开了门。

“刘高,你要是敢出门半步,我马上废了你……”马大哈恶狠狠地说。

刘高站在那儿又说道:“马大哈,我告诉你,你跟黄建明的小命都在我这儿,你他妈再敢动我半根毫毛,我立马给警察打电话。”

马大哈把手机掏出来扔在桌上说:“有种你试试。”

“老于豁出去了……”刘高刚说话,马大哈突然蹿起来,“啪,啪”给了刘高两嘴巴。刘高刚要叫,马大哈拉过他,一把推在椅子上。马大哈逼近他从地上操起一根棍子。

“马大哈,住手!”黄建明走进来喝道。他看了看刘高又看了看马大哈,扔给刘高一小包白粉。刘高急不可待地吸起来。黄建明走过去笑着说:“刘高,委屈你再躲几天,钱马上就凑齐,护照也马上办好。”

刘高吸着粉,一副满足的样子说:“你托的人可不可靠,不行,我自己想办法。”

“你以为公安局是你们家开的?”马大哈插嘴说。

黄建明用眼睛制止了马大哈说:“刘高,我知道你着急,再忍耐几天。”

“哥哥,我不着急,你也知道警察到处找我,我早点儿走,对你们不是好吗?”

“我清楚。”说完,黄建明挥手叫马大哈一起出去。

黄建明走到汽车前说:“马大哈,盯紧点,别让他跑了。这几天警察追得越来越紧,我觉得留着他,迟早要出事。”

马大哈眯起眼睛说:“干脆把他办了。”

“再等等看,要做也得做干净点儿。”

第二天,葛三就找到了刘高的住处。他把王列带到录像厅外。两个人站在马路对面观察附近的地形。葛三指着一个小门脸说:“就这儿。马大哈在里面看着他。”

王列看了看大门说:“得想办法把马大哈支走。”

葛三来到录像厅门外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葛三用手捶打门。门开了,马大哈露出半张脸。

“发哥在不在?发哥一直找我进片子……”葛三说。

马大哈十分谨慎地说:“发哥现在不在这儿于了。”

“可惜!我从南边带了一批有点意思的片子,全是老外,真枪实弹,特清楚,我还想找他挑挑……”

“我帮他挑行吗?”

“那,看在发哥面子上,给你匀点儿。跟我上我家,片子都在我家搁着呢!”

马大哈转了一下眼珠说:“那,算了吧,改天再去吧。”

“改天就没货了,都抢着要呢!”

“你家在哪儿?”

“前面路口,拐弯五分钟,我得赶紧把手头的片子甩出去,明天还得去南边。”

“等我几分钟。”马大哈转身回屋了。

马大哈走到刘高身边,刘高靠着椅子看着他。马大哈找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给捆住,顺手拿一块脏布,塞到刘高嘴里,出了门跟葛三走了。

看到葛三带着马大哈走远,王列绕到屋子后面,拉开窗户进了录像厅。刘高看见王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使劲地挣扎着。王列拔出刘高嘴巴里的布条问道:“到底是谁让你害我?是不是黄建明?”

刘高咬着牙不说话。王列笑了笑说:“你要是不想活了,可以什么都不说。”他拿起汽油桶,一点一点地往刘高身上浇着。

“你他妈疯了!救命!”刘高喊叫着。

王列不理睬他,在一边儿点上了烟。他的烟快拍完了,用手玩着烟头。刘高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烟头儿:“我说,我说,是黄建明,都是他妈的黄建明这个混蛋!要是我不去举报你,他就要杀了我。我是被逼的,我刘高跟你无冤无仇,干吗要害你?”

“你跟我去公安局,把这些事情都跟警察说清楚。”

刘高惊恐地说:“公安局?!我不去!他们会要我坐牢的。”

马大哈跟葛三没走多远,就看出了破绽。他趁葛三去拿带子,急忙跑了回来。他从窗户外看见王列,马上把头缩了回去。

刘高在屋里终于挺不住了:“我说,我说,我跟警察说……”

王列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我找窦尔申。”

“你好。我是窦尔申。”是窦尔申的声音。

“窦尔申,你不是找我吗?”王列把话筒放在桌子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王列,我不是要害你,求求你放我走……”刘高声嘶力竭地喊着。

“不麻烦你去公安局了,他们会来找你的。”王列开门出去了。

门刚关上了,马大哈从窗户外跳了迸来。他走到桌子边上,看见桌子上的电话筒,不知所措。想了想,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黄建明打电话:“黄总,有麻烦……”

“小马,没办法了,趁警察还没到,赶紧把刘高干掉。手脚于净点,千万别留下任何线索,什么也别碰。王列刚动过电话,你就别点火了,就让警察找到他的指纹。”

刘高还在骂着,马大哈一拳打在他脸上,刘高昏了过去。马大哈拿出一块布裹住一支针管,注射在刘高的胳膊上……

窦尔申在家里一边看着足球比赛一边吃方便面,突然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问:“出什么事了?谭东。”

“窦叔叔,我好想你。”是钢蹦儿的声音。

窦尔申高兴起来:“钢蹦儿啊,你怎么样?美国的肯德基跟中国的是一个味吗?”

“美国的没那么辣。窦叔叔,你等等,妈妈要跟你说话,她也很想你。”

窦尔申从话筒里隐约听见沈菲的声音:“钢蹦儿,别胡说。”窦尔申笑了笑。

“最近很忙啊?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家里都没人。”传来沈菲的声音。

窦尔申笑着说:“比较忙。你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哪个航班,我去机场接你……”

窦尔申刚到专案组,谭东已经确定了电话是在小西街50号打来的。窦尔申拔腿就跑,众警察急忙跟了上去。没一会儿,警车已经到了小西街。王列躲在远处看着。这时葛三也气喘吁吁地赶来了,看见警察,远远地站着没敢靠近。警察迅速包围了录像厅,窦尔申带人冲了进去。

屋内,刘高靠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窦尔申试了试刘高的脉搏说:“他已经死了。”

谭东摸了摸刘高的身体说:“刚死,体温还热的。”

窦尔申来到桌子边,看见话筒搁在桌子上,窦尔中看了看话筒吩咐道:“把话筒上的指纹留下来。”

王列远远地看见刘高被抬上了救护车,一个人把白布盖住他的脸。王列震惊了半晌,然后慢慢转身离开了。

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话筒上、汽油桶上都是王列的指纹。刘高是毒品过量致死。

“刘高指证王列,王列是报复杀人。”一名警察在案情分析会上说。

窦尔申不同意那个警察的看法说:“不可能。王列不可能杀刘高。第一,没必要杀他,因为刘高已经做了证,杀不杀已经没意义了;第二,王列要杀刘高,为什么要给我们来电话?第三,刘高身上的汽油是王列泼的,他为什么不点火,而采用注射呢?!如果一把火烧掉现场,干干净净,不留指纹,对他更有好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另外有人要杀刘高,目的非常简单,杀人灭口,因为刘高掌握了那个人的犯罪事实,他指证工列应该也是受那个神秘人物指使的。我认为,王列是被人陷害。刘高的指证不能作为证据。”

“小郭,你有什么意见?”刘文建问。

“窦队长的分析不无道理,但需要更充分的证据支持。”郭彦回答说。

刘文建做总结说:“刘高的死对我们下一步侦查极为不利,但也提醒我们,要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对那个神秘人物的追查上。另一方面,对王列的追捕也不能放松,要尽快抓捕归案。”

霓虹灯闪烁,车玻璃上,映衬着城市的灯光。黄豆豆和王列坐在车里。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找杨彤,找葛三,找秃四,什么人都找一遍,就是不来找我。在你眼里,我还没有葛三他们重要。王列,我知道你担心连累我。我想好了,就算你真的犯了罪,我也跟你一起走,一起满世界走。不管怎么样,我都跟你在一起。”黄豆豆说完,靠到王列的肩膀上。

王列看着黄豆豆,感动地揽过她的肩膀说:“豆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黄豆豆的眼睛模糊了,她带着哭腔说:“王列,不要走,你要走带我一起走。”

“我不走。我被人陷害,得找到证据。”

黄豆豆追问道:“是谁害你?”

王列犹豫了。黄豆豆扳着他的肩膀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豆豆,一两句话实在说不清楚,我的案子跟沈杨有关。以前你跟沈杨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记日记的习惯?”

“没有。我跟他,其实关系并不是很深。好了,你赶紧走,这里人太多,小心别人看见你。”

王列下了车,回头看了看黄豆豆。黄豆豆硬咽着说:“你自己保重。”

黄豆豆开车找到一处房子,把车停在门前,下车按了门铃。她要找原来租过沈杨房子的王长喜。

“我原来的男朋友沈杨租过你的房于。”她说。

“哦……什么事?”王长喜问。

“想看看他有没有在你家留下什么东西。”

王长喜连忙说:“有,有。进来吧。他一死,扔下的东西也没人来取,我又不好扔了,担心总有一天他家里人会找来。”

他指着两个灰尘满布的箱子说:“你怎么也不早来,害得我搬家增加负担。”

黄豆豆拉着两个大箱子回到家,拆开箱子翻找沈杨的东西,她发现一组自己跟沈杨亲密的照片,伤感地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开了。黄豆豆又找出一盘录音带,起身把磁带放进了录音机。声音出来,居然是黄豆豆自己的一组电话留言,“你再不来,我就找别人了。你不来,我就不理你了;沈杨,你干吗去了,死活找不着你,我想死你了……”

黄豆豆听着录音带里的电话留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她没有目的地翻着箱子底下,看到一个笔记本。她把本子拿起来,走到窗口。黄豆豆伤感着,不经意翻动手里的本子,一张纸飘了下来。她捡起来,认真地看了看,一张银行保险柜的提单,她急忙下楼去了银行。

银行里,黄豆豆在柜台外等着。工作人员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沈小姐,你寄存的东西。”工作人员说。

黄豆豆拿出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账本。她看着看着,表情有些发痴。她犹豫了一下对工作人员说:“我还想寄存一段时间。”

杨彤在办公室里整理素材带,她的助手小亮过来告诉有人找她。杨彤一出大门,听见喇叭声,见是黄豆豆坐在车上。杨彤拉开车门坐到车里,黄豆豆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有。

“什么事?火急火燎的。”杨彤问。

“黄建明跟沈杨,刘高的关系,你知道吗?”

杨彤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黄豆豆问:“他跟沈杨?他认识沈杨吗?怎么回事?”

黄豆豆平静地说:“他们三人有经济来往。我找到沈杨留下的东西,里面有一张银行的寄存单,我今天去银行,发现沈杨寄存的是一个账本,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

“记录?记录什么了!”

“上面记着黄建明欠沈杨二十多万。黄建明还支付给刘高钱什么的。杨彤,他们到底怎么回事?黄建明会不会跟银行诈骗案有关系?”

杨彤也有些蒙住了说:“你让我好好想想。豆豆,这事可能比较复杂,在没搞清楚之前,你先不要声张。”

“我现在就去找黄建明问清楚,”

“别冲动,豆豆,晚上我好好问他。”说完,杨彤下了车回去了。

杨彤坐在机房里,有些精神恍惚,杨彤手中的手机响了,她忙接起说:“我给你打过去。”她用座机打了电话,“王列,不要打我手机。警察好像在监视我的电话。我想跟你见面。我一定得见你。中午12点,海天宾馆旋转餐厅。”

从刘高那儿回来,马大哈惊魂未定地坐在黄建明办公室里。黄建明递给他一杯水安慰他说:“没事。刘高这种人……没留下什么线头吧!”

马大哈喝了口水得意地说:“王列一走,我马上动手,警察一来看见刘高死了,肯定怀疑是王列于的。我,还是头一回干这事儿。”

黄建明望着马大哈微笑着说:“小马,你够意思,你帮我大忙找不会亏待你的。别害怕,警察肯定认定是王列干的,不会怀疑到咱们。退一万步说,万一出什么岔子,我随时可以送你出国的。”

马大哈坐在那儿没吱声,握水杯的手却抖个不停。黄建明坐到电脑前眯起眼睛望着他。这时庄副总推门进来说:“黄总,黄主任来电话,想跟你见面。”

“他们接受报价了吗?”

“黄主任想见面再谈,黄总,你看……”

“跟他们约中午12点,在海大宾馆旋转餐厅见面。”

海天宾馆大堂中央的大钟上,指针正朝12点走去。杨彤坐在那儿焦虑地到处看着。谭东和几个警察伪装成的客人在附近监视杨彤。大钟响了,12点整。杨彤看了看手表,着急地向左右看了看。突然,她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她暗自心惊,一转头,看见王列进了门。她迅速转了一下头朝玻璃望去,玻璃反射出几个人影从门外停车场方向冒了出来,正悄悄地包抄到门口。杨彤马上朝王列跑过去,拉起王列就跑:“快走!外面有警察!”

王列和杨彤上了电梯,杨彤显得很紧张,王列抓住她的手。两人抬头看楼层显示牌,显示电梯在迅速上升。

窦尔申率领警察在楼梯里狂奔,他边跑边喊道:“挨层搜!谭东,10到15层,胖子,16到20层……”

电梯停下了,杨彤一把抱住了王列,把他的后背留给进来的人。电梯门开,上电梯的是一个戴胸牌的宾馆职员。杨彤放开王列,王列看了看杨彤。杨彤下意识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杨彤,你还好!”王列深情地看着她说。

杨彤轻轻地点了点头。电梯又停,杨彤赶紧一把抱住王列,依然留给电梯口一个背影。门开,那个职员下了电梯。电梯门外站着一个保安,他看了电梯里一眼,杨彤正抱着王列亲吻着。保安看了看,没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王列想放开杨彤,杨彤的手却没有放开。她抬起头,正碰见王列柔情的眼神。电梯到顶楼停下了,杨彤探身朝电梯外看了看,把王列推下电梯说:“快跑!我下去引开他们!记住给我来电话。”

杨彤顺手把一个信封塞给王列,然后转身又回到电梯里摁下关门键。

警察在楼道里搜索着,他们都没有发现王列。

“你们上去搜,我到电梯间指挥!”窦尔申对旁边的警察说完,进了电梯间,看见电梯门边数字显示电梯仍在一层一层往上走。窦尔申冲着步话机喊道:“一直往上!顶层!还停在顶层!”他看着电梯开始下降,又对步话机,“往下走了!小陈,别放过顶层,王列可能下了电梯!其他人到一层堵住电梯!快!”

王列在走廊里奔跑着,看见一辆洗衣车停在员工电梯附近,就钻了进去。这时几个警察出现在顶楼走廊,他们匆匆地搜索着。一个肥胖的洗衣工正把洗衣车推进员工电梯。小陈跑去说:“等一下!警察!”他跑到打开的员工电梯门边看了一眼,然后对步话机说:“窦队,顶楼没有!员工电梯是空的!我下32层!”

他的身后边,员工电梯门合上了。

在一层电梯间,数宇显示电梯快降至一层了。电梯门打开了,杨彤混在人群中走出来,她装作没发现正朝电梯间包抄过来的窦尔申,不疾不徐地直接朝大堂门口方向走去。窦尔申看见杨彤有些意外,急忙冲到电梯边看,电梯里空无一人。他迅速观察着四周,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他拿起对讲机命令道:“先跟上杨彤。谭东,通知宾馆保安部马上封锁大楼!”他看着杨彤迎着一群正朝电梯间涌来的喧闹的老外旅游团队走过去。他在相距二十来米的距离跟着她,边走边小声对身边警察说:“别跟得太紧,要抓的是王列!”

地下室的洗衣房雾气蒸腾,员工电梯门开了,王列从电梯里出来,迅速穿过走廊。这时黄建明正一边看表一边匆匆地进了大堂。杨彤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他进来,她一惊站住了,紧张地看了看左右。身边镜子里,王列正侧身站在走廊门后,正对着黄建明的方向。杨彤着急地瞥了王列一眼,匆匆地跑了几步,一把抱住了黄建明,顺势一带转了个身儿。王列看见了黄建明背影和杨彤的脸,杨彤眼睛里泪水流了下来。黄建明惊讶地问:“杨彤,你怎么在这儿?”杨彤不说话,只是抱紧黄建明不放。

窦尔申看见杨彤跟黄建明拥抱在一起,便站住了。黄建明一转头,看见窦尔申他们也在附近,吃了一惊。窦尔申非常失望地看着黄建明和杨彤。黄建明镇定地把杨彤紧紧地抱住了。他护着杨彤走出大门,几个便衣警察站在附近小声商量着什么。黄建明护着杨彤匆匆地上了他的车。

“她肯定知道王列躲在什么地方!”谭东说。

窦尔申摇头道:“她不会说的。”

“不说,不说就抓起来。”

“现在抓她,就更难找王列了。还是先盯着她再说。通知大伙儿撒吧。把王列的照片给这儿的经理一份,让他们看见了马上报告。”

在阴暗的地下室走廊里,王列越走越快,他出了海天宾馆门,来到街道上。他拿出杨彤给他的信封打开,是一沓钱。

黄建明和杨彤坐在车里,两人都不说话。半晌,黄建明先开了口说:“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也去那儿了吗?”

“有点事儿,约了个采访对象。”

“杨彤,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要有什么事,很难瞒得过我。”

看杨彤不做声,黄建明眯起眼睛说:“我也是王列的好朋友,他出了事,为什么不找我,而要找你呢?”

“他被通缉,他不想……”

黄建明一脚把车刹住,打断杨彤的话说:“不想连累我,是不是?算了吧杨彤!我知道他还对我娶了你这件事耿耿于怀!他觉得是我抢了他的女人,他觉得是我不够朋友,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

杨彤冷冰冰地说:“你心里非常清楚,问题不在这儿。”

黄建明质问道:“那你说问题在哪儿?从去年他出狱以后,就从来没把我真正当成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知道,你也后悔跟我结婚……”

杨彤打断他说:“我不想听这些!建明我告诉你,跟你结婚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对自己决定的事从来都不后悔。什么叫抢了他的女人?我是你们俩的私有财产吗?我是你们之间兄弟情谊的一个筹码吗?我是一个人!你黄建明,还有王列,不要总拿我谦让来谦让去,我受够你们俩了!”

黄建明看着杨彤表情冷漠,他们都不再说话了,车内的气氛沉闷。黄建明突然开口问道:“杨彤,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要不然你不会突然发这么大火的。王列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我是见到他了,可他什么也没跟我说,你满意了吗?”

黄建明发动车后,转头看着杨彤不说话。

“你刚才说得对,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彼此有什么事都瞒不住。建明,我倒觉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杨彤说。

黄建明看了看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时车外隐约响起了雷声。

他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有一份文件。

“黄总,这几名工人必须开除,要不然以后还会有人在工棚里喝酒……”庄副总在一旁说道。

“你去警告一下他们,每人罚两百块钱算了。”

“可是按公司的规章制度……”

“这个你去处理,说得狠点让他们长点记性,下次别再犯了。工人挣点钱也不容易,你看呢?”

庄副总犹豫地看了黄建明一眼说:“那好吧。”

黄建明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他说:“对了,待会儿的会我就不参加了,我得赶紧去一趟建委。你们商量一下投标的细节,回头报告给我。”

庄副总点头离开了。黄建明拿上车钥匙,刚要去取外套,电话响了,他接听,愣了一下,“让他进来吧。”放下电话,他马上又抓起电话,“小马,十分钟以后给我来个电话,随便说点什么,明白吗?”有人敲门,他挂上电话,也没拨号,径直又拿起电话,装出正接听电话的样子,然后朝门口喊道:“请进!”

窦尔申推开门,笑着走了进来,见黄建明在打电话,便示意他先别管自己。黄建明微笑着示意窦尔申先坐。窦尔申坐下,打量着屋里陈设。黄建明对着话筒谈笑风生地说:“我是真没想到赵市长你骑马骑得这么好,当时我还纳闷呢,昨晚上跟你的秘书小刘一块儿玩麻将,听他说你在内蒙古插过队,我这才明白!……是吧?要不这周星期天咱俩再去骑一次马?我说你这个当市长的也不用什么大会小会都参加嘛,有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看你的方便,后天咱们再约。好,再见。”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窦尔申被晾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尴尬。黄建明笑着挂上电话说:“对不起对不起。”嘴里说着,做着想起身跟他握手的态势,手里却匆匆在便笺纸上记录什么。

窦尔申只好主动起身过去跟他握手说:“黄总很忙。”

“瞎忙。窦队长请坐。”说完对门外大声喊道:“小马!”

一个女职员走进来,黄建明不悦地说:“客人来了半天了怎么不倒水?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用了。”窦尔申起身摆了摆手说。

女职员窘迫地出去了,窦尔申又坐下。

“窦队长,你就直说吧,是不是王列的事?”黄建明说。

窦尔申笑了笑说:“上午我们公安局在海天宾馆抓王列……”

黄建明插话道:“我看见你在执行公务,但我不知道是抓王列。”

“他跑了。你是他的朋友,你当时也在现场,挺巧的,对吧?”

“你是怀疑我帮他逃跑?我可没看见王列。”

“是吗?我希望你能主动配合警方抓捕王列。”

“窦队长,我不会帮助他继续逃跑,如果我能见到他的话,一定会劝他投案自首。但是如果他拒绝,我也不会主动把他交给警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警察有你们的做事原则,我也有我的做人原则。王列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母亲是我的干妈,我跟王列从小一起长大,我跟他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你拿一条两条法律规定来就能改变得了的。我说话直率,你别介意。”

“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也提醒你,假如我们发现你帮助他潜逃,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个我清楚……窦队长,你今天就是来警告我的?”

“我希望你能提供更多有关他的情况,随便哪方面的。比如他有可能逃到什么地方,平时还跟谁来往比较多。”

黄建明苦笑了一下说:“我说出来可能你都不信,我发现这两年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王列。可能我还不如你了解他呢。”

“你觉得他有什么东西你不了解?”

“说不好。反正他自从去年出狱以后,就感觉怪怪的。他越来越内向,好多话不愿意跟我说,可能因为坐过两年牢吧。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你们警方肯定抓错人了。王列从小胆就大,但我觉得他还不至于去诈骗,更不会为钱杀人。他有汽车修理厂,挣的钱应该够他花的了。你还需要了解些什么?”

窦尔申正要说话,黄建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啊,我马上过去,你通知甲方的监理也尽快赶到现场。”

窦尔申起身说:“黄总你先忙,不打扰了。”

“一块儿走吧,我开车送你一段。”他去取外套。

“甭客气了,我是开车来的。”忽然,窦尔申注意到黄建明走路瘸得厉害。窦尔申便问道:“你的腿,受伤了?”

黄建明边穿外套边说:“晦,小时候家里穷,住了二十多年小平房,特别潮湿,冬天又买不起煤取暖,到了下半夜炕就凉得像个冰窖,结果时间长了落下个风湿的毛病,一到下雨天就发作。”

“想不到你还过过苦日子。”

黄建明笑笑说:“是啊。小时候,这个毛病一直让我抬不起头。除了王列,我家那片的孩子都叫我小瘸子。”

两个人边说边一起出了门。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旅馆,黑黑的走廊,潮湿破旧。在一间小客房里,王列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下着的雨。

王列在阴暗的地下室走廊里走着,走到尽头,来到值班室电话旁边打电话。

旅馆的老板娘是一个胖女人,卷着发卷的大脑袋上挂满了汗珠。现在正是旅游季节,看来她的生意还不坏,圆墩墩的脸上满面红光,她走到附近叫道:“赵志国。”

王列没反应过来仍在打电话。老板娘过来捅了他一下说:“赵志国,叫你呢!别装聋作哑的!”

王列一下反应了过来。老板娘撒着嘴说:“你交的房钱押金不够了。”

王列点着头对着话筒说:“杨彤,是我,你稍等一下。”捂住话筒,“打完电话就交。”

老板娘满脸不高兴地转身走了。

杨彤在电话里说:“我一定要见到你,咱们约个安全的地方。”

王列想了想说:“人多的地方吧,友谊商城。”

“今天下午三点行不行?”

“好。我在三楼的……”

突然,走廊的另一头儿冲进来一帮警察,挨个屋子开始搜查,引起一片混乱。王列吃了一惊,急忙对电话说:“我后天再找你!”挂了电话,闪身躲开了。

几名警察在几间客房的门口冲进冲出。王列紧张地躲在厕所里,外面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他跑到窗户前使劲推窗户,怎么也打不开,顺手抓起旁边的墩布朝窗户使劲砸去。玻璃碎了,他迅速爬了出去。他浑身泥泞地跑到旅馆附近的一家小商店内,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旅馆的动静。警察从旅馆里拉出几个女子,个个穿着艳丽。老板娘在后面追着一名警察解释着说:“同志同志,这些都是正经姑娘,你们可不能抓她们啊!”

警察役好气地说:“老板娘,你也跟她们一块儿去趟派出所吧。”

老板娘慌忙道:“我……我可没……没收她们的钟点钱……”

王列看着警察拉着姑娘们和老板娘离开了旅馆,轻松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雨越下越大……

窦尔申回到专案组的时候,大家还在忙活着。

“都早点回家吧,别弄得太晚了。”

大家收拾了东西陆续离开,这时一台电话响了,一名警察接起电话:“喂,……稍等。”他捂着话筒故作神秘,“窦队,一个女的找你。”

“去!”窦尔申瞪了一眼那个警察,抓过电话,“我是窦尔申,几点到?好,我接你们,不麻烦。再见。”是沈菲打来的电话,窦尔申的脸上放出了异样的光彩。他放下电话笑容满面。

一个警察开玩笑说:“窦队,表情很丰富嘛。”

窦尔申的脸红着说:“都回家去!别在办公室赖着了!”

大家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窦尔申一个人。他哼着小曲儿收拾屋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没多大工夫,窦尔申的车就到了机场候机楼外的停车场。他下了车,手里拿着路上买的玫瑰花,突然他又有些犹豫了,想了想,放下又拿起,最后还是把花放在了车的后座上了。他关上车门朝候机楼走去。

他来到航班抵港电子告示牌下抬头看着。

“妻叔叔!”钢蹦儿在远处叫。

窦尔申转头看,是钢蹦儿在叫他,沈菲推着行李站在旁边朝他这边望着。窦尔申笑着走了过去,沈菲也笑吟吟地看着他。窦尔申不知该拥抱她还是该握手,最后说:“你还好吧。”

“你晒黑了。”沈菲说。

“是吧,最近挺忙的。”窦尔申有些脸红地说。

钢蹦儿抬头很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人尴尬地互望一眼,不知所措。沈菲示意,窦尔申才如梦初醒地推起行李车。“我来我来,都给我。”说着,他把钢蹦儿抱起来也放到行李车上。

他们推着行李车往外走,来到门外上了窦尔申的汽车。窦尔申边开车边说道:“钢蹦儿,美国好玩吗?”

钢蹦儿坐在后座上,兴高采烈地说:“好玩,迪斯尼乐园的过山车可大了!”

窦尔申又问沈菲:“你在那边习惯吗?”

“挺好的。我适应能力强。”沈菲看着窗外笑着说。

汽车驶进了市区。

“今天晚上你还加班吗?”沈辛问。

“不加班,今天不加班。”

“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来接我们,要不然一大堆行李还真麻烦。”

“对,家里有个男人就是管用。”窦尔申此语一出,感觉到突兀,不由得看了沈菲一眼。

沈菲装作没太注意他的话,回身叫钢蹦儿。后座没反应,她转身拍了拍钢蹦儿的脸,吓了一大跳说:“天哪,这孩子发烧了。”

窦尔申忙靠边停下车,沈菲抱着钢蹦儿,焦急地说:“烧得挺厉害,我说怎么半天没见他说话呢!刚下飞机还好好的呢!以前他得花粉病的时候才会这样。”

窦尔申一愣说:“花粉病?”

沈菲抬头问道:“你车上有没有鲜花?”

窦尔申红着脸不知如何回答好,沈菲伸手掀开后座搁板上的一张报纸,下面是那束玫瑰花,沈菲愣住了。

“本来想送给你的,后来我觉得送花是不是有点那个……”窦尔申不好意思地说。

沈菲没好气地望着他说,“傻呆呆站着于吗?还不赶紧开车送他去医院。”

窦尔申赶紧上去把车开走了。

他把车开到医院,抱起钢蹦儿去了急诊室。看完病,医生把钢蹦儿转到了病房。钢蹦儿躺在病床上输液,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菲抚摸着钢蹦儿的小手说:“我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别看他平时活蹦乱跳的,其实他的身体并不好,又是花粉病,又是小儿哮喘,四岁的时候还动过一次手术。”又笑了笑对窦尔申说,“你赶紧回家吧,早点儿休息,明天还得忙着抓坏人呢。”

“我没事。当警察的,经常熬通宵。”

“这事又不怪你。不知者无罪,啊?不过我还是没明白,你觉得送花有点那个,有点哪个啊?”

窦尔申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也说不清楚。反正,他就觉得一个大老爷们拿着一束鲜花,好像挺傻的。沈菲笑他不解风情。窦尔申愣了一下告诉沈菲,以前陈晓倩也老是这么说他。沈菲听到他提起陈晓倩,就不再说话了。

窦尔申和沈菲告别走了,护士又进来给钢蹦儿量体温:“孩子虽然退烧了,但是还要观察一天,才能出院。”

沈菲疲惫地点着头。护士夸奖道:“你丈夫真不错。”

听护士提到“丈夫”两个字,沈菲愣了一下,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兴许是跟父亲学的,也许是书读多了,沈菲自小就不爱说话,在生人面前显得更腼腆。但决不是说她没心计。她是个不爱出风头、聪明多智含蓄不露的人。

沈菲进了学院王书记的办公室,满脸笑容地看着王书记。王书记笑容可掬地说:“小沈啊,坐坐。听说你昨天下午刚回国?一回国就报到上班,很敬业嘛。咱们学院上上下下都反映你课讲得好,工作能力也不错。”

“我做得还很不够,还得努力。”

王书记点了点头夸赞道:“年轻人谦虚是好品质,谦虚才能进步。学院办公会议研究过你的情况,大家都认为你是值得培养的年轻干部,学院将来的发展还得靠你们这拨人。但是呢,也正因为年轻,所以还需要进一步锻炼,如果过早地给你们施加更多的工作压力,恐怕对你们将来的成长不利。我看你还是先抓抓学生工作,先把基础打好。”

“王书记,您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她心情黯淡地出了门。

在走廊上,人事部的一个女同事看见沈菲,走过来叫住她,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是不是刚才王书记找你谈话了?”

沈菲点了点头。女同事又悄声说:“我跟你说,经济法学系的蒋主任在上面有人,你可不知道他为了跟你竞争副院长,暗地里使了多大的劲。”

沈菲笑了笑,走开了。

银行的宿舍楼内,谭东带窦尔申在楼道里走着。一位老太太在那儿晾床单,谭东过去叫住她,请老太太把昨天看见王列的情况再跟窦尔申说说。老太太指了指对面赵哲的房门说:“就在这儿,他在赵行长的房门口站了半天,好像想撬锁,我就多留了个心眼。赵行长人一死,这房子没人愿意住,怎么还有人到这儿找人呢?八成是个贼。我再走近了仔细一看,那人跟前段时间电视里放的杀人犯挺像的。我就打了110 ,打完电话我一出来,那人就不见了。”

“昨天我把王列的照片给她看了,她说是。”谭东说。

老太太插嘴说道:“没错,就是他,我看得真真的。”

两人谢过老太太转身走了。他们不明白王列到赵哲房子处想于什么,可能是知道了那个陷害他的人跟赵哲有关系,他想找证据。窦尔申和谭东开车往回走,经过钢蹦儿住的医院,窦尔申让谭东停下车,来到钢蹦儿住的病房,没想到病床却是空的。窦尔申站在门口正纳闷,护士走过来说:“哎,你儿子不是刚被你老婆接回家了吗?”

“哦。他完全好了!”

“没事了,好好休息两天就成。”护士说完走了,窦尔申仍站在那里发愣。

夜已很深了,黄建明独自一人走进了夜百合酒吧,黄豆豆正在调酒,见他进来也没打招呼。黄建明过去坐下,让黄豆豆跟自己说实话,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黄豆豆情绪不好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你说话别总阴阳怪气的好不好?王列越狱以后,你是不是见过他?”

黄豆豆继续调酒不说话,黄建明又说道:“你嫂子也是,这段时间总是不高兴,你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吗?”

“问我干吗?我又不是她老公。”

黄建明还要说什么,黄豆豆抢先说:“我要去录音了。”说完就走了。

黄建明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杨彤回到家打开门,屋里空空荡荡的。她忽然感到自己很累,便回屋躺在了床上。这时黄建明也回来了,疲惫不堪地脱着外套。杨彤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睁着眼一动不动。黄建明向她走来,她没理他,拿起电话打给沈菲说:“沈菲吗?我是电视台杨彤。你好。我们节目还想找你做个采访,补充点材料。希望能安排在今天晚上,因为特别着急,时间很短的,顶多半个钟头……”

“我走不开,要不,你到我家来拍行不行?不过动静别太大……好,我等你。”沈菲答应了杨彤的采访要求。

杨彤去了沈菲家,用了正好半个小时,采访就结束了。杨彤一边叫摄像师收抬着器材一边有些歉意地说:“要是早知道孩子病了,我们今天就不来了。你得多注意休息,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沈菲摇了一下头,送杨彤向门口走去,杨彤走到沈杨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看一眼屋里。沈菲介绍说:“这是沈杨以前的屋子。”

“我能进去看看吗?”

沈菲推开半掩着的门,杨彤走进去,四处打量着墙上沈杨的照片和桌子上的遗物。沈菲深情地说:“沈杨出事以后,我没动他的屋子,都保留了他生前的样子。”

杨彤看了看沈菲说:“对不起,有个问题也许我不该问。你现在还认为王列是故意要撞沈杨的吗?”

“我不知道。我是学法律的,习惯于只相信证据。可能他是无辜的,但法律需要确切的证据。”

“我曾经是王列的女朋友,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为了钱去杀人。”

“从我跟王列的两次接触中,我也觉得他不像是能杀人的人。但如果不是他,我弟弟又是被谁杀害的呢!”沈菲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杨彤没有言语,看到一个没有门的衣橱里挂着几件沈杨的衣服,落了些灰尘,上面隐约有不少血迹。

“是血吗?”她问。

沈菲解释说:“我弟弟从小就爱流鼻血,怎么也治不好,他的衣服上,差不多每件都沾了些血。”

杨彤看了看沈菲没说话,两人走到门口。

“再见。”杨彤说完一转身,她愣住了。

窦尔申正朝楼上走来,他看到杨彤站住了。杨彤没说话,低头从他身边走过,下楼去了。沈菲不解地问:“杨彤怎么了!”

窦尔申解释道:“没什么。以前我找她调查过王列的案子。钢蹦儿怎么样?下午我去过一趟医院。”

沈菲让窦尔申小声点儿,他们进了屋,窦尔申看到床上的钢蹦儿睡着了。

两个人回到客厅。

“干吗把他接回家?住院不是挺好的吗?”窦尔申问。

“我还是不放心,觉得自己亲自照顾他比较好。你没做过父母,这种感觉你很难体会。你……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我可是轻易不给人做饭。”

窦尔申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你煮碗方便面吧。”

沈菲打开冰箱看了看:“刚回来,除了方便面还真没别的了,你将就点儿吧。”

窦尔申也跟进了厨房:“你什么时候当院长!”

沈菲非常失落的样子说:“等下辈子吧。院里已态度明确了,让自己再干几年学生工作。”

“没有希望挽回吗?”

沈菲摇了摇头说:“不说这个了。”

“沈菲,其实我倒觉得你当不当院长都无所谓。当了院长,烦心的事儿更多。还是做普通人好,自由自在。就说我吧,自从提了个芝麻大的刑警队长,就得整天面对一堆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事,人际关系啊,请示批示啊,真无聊!”

沈菲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吱声了。

面熟了,窦尔申开始吃面,沈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说:“我特别喜欢站在这儿看外面。看到那么多灯,就知道还有很多很多人,跟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感觉就没那么孤单了。”

窦尔申似乎被触动了,他慢慢地走到沈菲身后轻轻地说:“你不能总是一个人,太难为你了。”

沈菲转头看了看窦尔申,发现窦尔申正深情地注视着她,不敢再看他,掉头冲着窗外轻轻地说:“你走吧。……你快走吧!”

窦尔申默默地向门口走去。窦尔申推开门看了沈菲一眼,把门关上。沈菲猛地靠在墙上,泪水涌了出来。窦尔申站在门外没动。沈菲在屋内无声地哭泣着。窦尔申转身慢慢地离去了,他下了楼越走越快。

沈菲身穿浴袍独自坐在沙发上。冷清的客厅里,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着。她抓起电话说:“你好,请呼6967,你好吗。”

寻呼小姐问:“你好吗。您的留言就是这三个字吗?”

“对。”沈菲挂上电话。

窦尔申腰间呼机响起来。他查看呼机,突然朝返回方向奔跑起来。他终于跑到沈菲家门口,正要敲门,门突然开了。沈菲站在门里,看着他。窦尔申进了门,气喘吁吁地看着她。沈菲上前一步,窦尔申一把把她抱在怀中,“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清晨时分,沈菲醒了过来,发现窦尔申已不在身边了。枕头边有张纸条,她拿了起来,纸条上写着:“有时间,呼我。希望你快乐。”沈菲慢慢地把纸条撕了……

商场里人头攒动,杨彤在三楼扶梯附近等王列,她戴着一个太阳镜。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走来走去。这时王列出现在她身后,注意了一下左右,靠近她轻声叫她的名字。杨彤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王列拉着杨彤向商场附设的小吃店走去,两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

“前天怎么了?话都没说完就挂了电话。”杨彤说。

“电话出了点儿毛病。”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建明是不是参与了银行诈骗,你跟他之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王列,我今天来,就是希望你跟我说实话。”

王列考虑了一下说:“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你没必要知道,知道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沈杨有一个账本,上面记载了沈杨跟黄建明和刘高之间的一些账目上的往来。”

王列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问:“在哪儿?账本在哪儿?”

“你把我的手弄痛了。”

王列忙放开她说:“对不起。”

“账本在黄豆豆手上,是她前两天清理沈杨遗物时偶然发现的,她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去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王列无奈地说:“你听着,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一直没跟你说,因为会伤害你。现在到了这一步,我差不多是走投无路了。当初撞死沈杨的人是黄建明,不是我,我是替他顶罪。还有,是黄建明买通刘高陷害我,说我勾结沈杨和他姐夫赵哲诈骗银行贷款。”

杨彤表情痛苦地低下头。王列又接着说道:“这些事都是因为我相信他,相信他真是意外撞死了沈杨,替他顶了罪才引起来的。”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杨彤说。她还是不明白,王列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她,她把王列当成最亲近的朋友,他却不信任自己。想到这里,她眼里含满了泪水。

“这个账本对你很重要,但我也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难的决定。”杨彤流着泪说。

王列痛苦无语,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沉默。

音乐制作室里,任路在弹钢琴。黄豆豆拿着张纸,跟着任路的钢琴唱歌,任路很欣赏地看着她。一曲完了,任路表扬黄豆豆今天又有进步。

“歌是谁写的?”黄豆豆问。

“是我写的。”

“歌词也是你写的?”

“对。我第一次在你的酒吧听你唱歌的时候,就觉得你唱我写的歌最合适。我准备再写几首,给你出个专辑。”

“你写的歌倒是挺好听,就是太伤感了。你肯定被什么女人抛弃过,你不要不承认!”

任路笑了笑说:“这首歌的名字叫做《爱难解》。”

黄豆豆沉默片刻说:“我懂你这首歌的意思。感情是一种负担,太重了,让人受不了。”

任路看了看她不语,弹起了钢琴。黄豆豆又唱了起来……

唱完歌,黄豆豆回到酒吧,里面没人。她去了休息室,看到葛三躺在那儿睡觉,上去把他揪了起来问:“你怎么还不去进货?是不是又打了一通宵麻将?”

葛三只好哼哼卿卿起来去卫生间刷牙,黄豆豆跟着他走到门口问:“葛三,这两天见过王列吗?”

葛三摇头,吐出一口水说:“估计王列已经去外地了。”

黄豆豆暗暗一惊说:“他为什么走了!”

葛三看见黄豆豆沉默了,嘟哝了一句说:“还不是让你哥给逼的。”

“我哥噶三,你都知道些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

黄豆豆发怒道:“你们他妈的都欺负人!你不说,不说给我滚蛋!”

葛三也生气了:“滚蛋就滚蛋!你想知道是吧?好,我告诉你!刘高是你哥指使马大哈杀的,王列是因为你哥陷害才他妈进监狱的!你痛快了吧?以后别动不动说滚蛋,老子是在这儿上班的,不是跟你要饭的!”

黄豆豆没说什么,怒气冲冲掉头就走。

葛三摇了摇头开始忙着干活,门口好像有响动,他没回身说:“八点才开始营业。”

身后没人说话,葛三回头一看,进来的人竟是王列。葛三高兴地说:“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豆豆在吗?”

“豆豆……不在。刚才她跟我瞎发脾气,我一急,把她哥害你的事跟她说了,她好像挺生气,一下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王列一听,紧张地走到电话旁拨号。葛三又说:“大哥,她忘拿手机了,你看,在那儿呢。”

王列放下电话,心神不宁地站在那儿。葛三看了看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王列不语,过了会儿笑了笑说:“葛三,我身上背的事挺严重的,以后咱们就别掺和了,对你们不好。”

葛三听后更加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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