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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是一个被热浪席卷的夜晚,夜百合酒吧里,黄豆豆和王列坐在一张桌子上,她东张西望着。

“约我来到底有什么事?”王列问。

“没事,聚一聚呗。”

黄建明推门走了进来,跟王列打招呼。

“杨彤怎么没一起来?”黄豆豆问。

黄建明看了看窗外说:“跟杨彤约时间,她永远是迟到的。”他的话音刚落,杨彤就匆匆地走了进来。她满脸歉意地和大家点着头,边脱外套边与王列聊了起来:“今天晚上,豆豆让我来劝劝你,让你跟她一起去加拿大。”

“我不知道加拿大有什么好的?”

“豆豆想去。”

“她想去,她自己去好了。”

“不要让豆豆太伤心了,豆豆对你可是认真的。”

王列看着杨彤问道:“你为什么想要我离开这里?”

杨彤有些尴尬地欲言又止,笑了笑说:“没有啊。”

“再不要提这件事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他起身朝外走去,“我马上就回来。”

黄豆豆和黄建明拿着酒往回走,黄豆豆边走边说:“你好好跟王列说说,他不太想去加拿大。”

“让你嫂子说,她比我有说服力。”

他们走回来,黄豆豆问:“王列呢?去哪儿了!”

杨彤向外面示意了一下,黄豆豆急忙朝外面跑去。

“我跟王列说了一下,王列不愿意听。还是你跟王列说比较合适。”杨彤说。

“他就这脾气,谁说都一样。杨彤,你该知道,王列说是对豆豆好,其实心里还没完全接受豆豆。别看豆豆整天乐呵呵的,可她心里也挺苦,她对王列是真动了感情。”

王列站在酒吧外抽着烟,黄豆豆出来站在他身边沉默无语。王列转过头看着她说:“去不去加拿大是咱们的事。别把你哥哥你嫂子搬出来好不好?”

“我并不想勉强你,不想去就别去了,不去了,行了吧!……我烦透你了!”说完,黄豆豆气哼哼地返身进了酒吧。

过了一会儿,王列进了酒吧回到座位上。

“豆豆,怎么又不想去加拿大了?”黄建明说。

黄豆豆赌气地说:“我就是不想去了,心里烦!”

黄建明瞪了她一眼说:“好好说话。”

黄豆豆转脸瞪着王列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什么事都是要死不活的,对你好,你就是不明白,狗屎!”

王列不吱声,他觉得自己坐在这儿有些不自在。黄建明在一旁劝着黄豆豆,黄豆豆低着头不吱声了。黄建明转脸对王列说:“其实我倒觉得你真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出去看看,总归不是件坏事,如果混得好的话,还可以考虑在那边定居。我有一个在加拿大的朋友认识使馆的人,我可以帮你们办移民。”

王列无所谓地说:“再说吧。维修厂的事儿也多,走不开。”

“那点事儿有什么重要的,机会难得。”黄建明说着话转脸看杨彤,“杨彤你说呢?”

杨彤连忙说道:“啊……有机会出国呆一段时间,挺好的。”

王列端起杯喝了一口酒说:“我再考虑考虑。”

黄建明起身去方便一下,他的手机忘在了桌上。杨彤笑着伸手请黄豆豆跳舞。黄豆豆注意到杨彤的表情有点儿异样,她伏在杨彤耳边问:“你现在还爱王列吗?”

杨彤愣了一下说:“你胡说什么!”

“这有什么,就算你爱他又怎么了?你爱你的,我爱我的。王列喜欢别人我会吃醋,别人喜欢王列我没有吃醋的必要。”

杨彤非常认真地看着黄豆豆说:“豆豆,我是你嫂子,我爱我的丈夫,也就是你的哥哥,懂了吗?”

黄豆豆有些烦了:“算了算了,人跟人怎么这么难沟通啊。”

王列面前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周围,黄建明不在。手机仍响着,王列只好接听电话。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黄总,刘高怎么办?这小子又在闹,说要去找警察。”

王列抓着电话,没应答。那个男人有些着急地说:“喂,喂,怎么回事?没声。喂。”他的声音显然有些慌乱,挂上了电话。

王列抓着电话愣在那里。黄豆豆边跳舞边朝他看了一眼,她觉得王列有些不对劲。王列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心里比较乱,他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黄建明有事瞒着他。这时黄建明走回来坐下问:“杨彤和豆豆呢?”

王列心不在焉地说:“她们在跳舞。”

黄建明发现三列满眼疑问地看着自己,不知怎么了。这时桌卜的手机又响了,黄建明拿过电话看了眼号码,站起身匆忙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黄总,刚才是谁接的电话?”

“怎么了?”黄建明惊诧地问。

“刚才我给你打了一个电话,有人接但他不说话。”

黄建明;乙里一惊,急促地间:“你都在电话里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就问刘高的事儿怎么办?”马大哈的声调有些异样。

漆黑的夜晚,大雨瓢泼。

王列坐在出租车里,雨点有节奏地打在玻璃上。他看到窗外的小石桥,便让司机停下车。他下了车打着伞来到了沈杨出事的地方,那个电话亭还在。他看见远处的路边停着黄建明的车,向汽车走去。黄建明拉开车门让他上车。王列站在车外没动,仿佛没有听到黄建明说什么。黄建明解释说:“这地方,没事我就过来看看。沈杨毕竟是我开车撞的,我心里也难过。”

王列仍然站在那儿看着黄建明,把他看得有些发毛,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故意杀了沈杨的?”

“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可你有太多的事瞒着我,你不应该这样对我。”

“要是你真拿我当兄弟,就不应该怀疑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有些事情,不是我要瞒你,而是你没必要知道。”

“刘高是怎么回事?”王列横眉问道。

黄建明沉着地解释说:“刘高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他吸上了毒,找我借钱,我没给他,他就要无赖。这个人就是一个流氓,不值得去搭理。”

王列看着黄建明苦笑了一下说:“建明,你撞沈杨的事,其实没那么简单,对吧?”

黄建明恼火地说:“王列!我说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你信不信?!”

“你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好自为之吧。”王列看了黄建明一眼转身走了。大雨呼啦啦打在黄建明的车上也打在王列的伞上……

离开王列以后,黄建明叫马大哈带着他来到那个废弃的录像厅。黄建明一进门,看见刘高被捆在一把椅子上,他走上前把刘高给放了。

“别介意,我是想让你把毒戒了。”他说。

马大哈在一旁看了看黄建明,黄建明转头示意他出去。马大哈十分不情愿地出了门。

刘高活动活动手腕子说:“哥哥,你要真把我当兄弟,就把钱给我算了,让我也过几天好日子。”

黄建明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刘高说:“加上这个,一共五十万。”

刘高伸手去接支票,黄建明又把手缩回来说:“你再帮我一个忙,我再给你加十万。”

“建明哥,瞧你说的,只要有用得着我刘高的地方,尽管言语。”刘高满脸堆笑地说。

“你去趟公安局。”

刘高紧张地把手缩回来说:“公安局?我不去!”

“你去跟警察说点事儿。”

刘高紧张地看着黄建明。黄建明拍着刘高的肩膀说:“你放心,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没事。‘他边说边眯起眼睛奸笑着。

窗外下着雨,窦尔申躺在病床上看书。沈菲推门走了进来。窦尔申看见她进来,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来回地转。沈菲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地说:“没礼貌,老看我干吗?”

“你变样了,这样不错。”

沈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下午要去电视台录节目,这样打扮是他们要求的。”

“你这样多好,挺漂亮的,别像平时……”

沈菲瞪了窦尔申一眼问:“我平时怎么了?”

窦尔申连忙说:“你平时也挺好的,不过现在更好了。”

“贫嘴!”说着,沈菲拿起一本书,撂在窦尔申的伤腿上。

书正好放到窦尔申受伤的腿上,他痛苦地喊了一声。沈菲有些着急地说:“怎么了?真的痛,我去叫医生。”

窦尔申正了正脸色笑了。看到沈菲为自己这么着急,他有些感动了。沈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窦尔申直了直身子说:“我耽误了课,有些问题想请你帮助辅导辅导。”

沈菲犹豫了一下,拉个凳子坐下来,她的眼睛盯着窦尔申,一动不动。窦尔申有点怵,尴尬地笑了笑。沈菲温怒地说:“你拿我开心呢!什么都清清楚楚,还说要我辅导。”

“有你帮忙,我才能理清思路的嘛。”

“窦尔申,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窦尔申一看沈菲真的生气了,赶紧笑了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留你坐坐,我整天一个人躺床上大问了。”

“是不是想拿我解闷?”

“哪敢?就是想留你坐坐。”窦尔申连忙摆手说。

沈菲拿起书笑了。

“真想再拿书砸你一下。”她说。

窦尔申望着沈菲也笑了……

电视台的大楼被雨雾笼罩着,杨彤匆匆地出了大门看了看周围,走到传达室小窗口问警卫刚才是不是有人找她。警卫说刚才人还在,是不是走了。杨彤冲到雨里来到大街上,远远地看见王列离去的背影,于是边追过去边喊他。王列打着伞停了下来,回头看见杨彤在雨雾里冲到他面前。杨彤擦了下脸上的雨水问:“刚才是不是你找我!”

“我是要告诉你,明天我要跟豆豆一块儿去加拿大了,来跟你告个别。”

杨彤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着看着别处。王列深情地望着杨彤说:“你自己要多保重。”

杨彤勉强地笑了笑说:“祝你快乐。”

王列把伞塞给杨彤,转身快步走进了雨雾里。杨彤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列回过头,看见她仍站在雨里望着自己,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两人隔雨相望,身边是匆匆过往的行人。杨彤泪眼婆娑,手一松雨伞落到地上,她全身沐浴在雨中。王列犹豫了一下,马上几步跑了过去为杨彤撑起伞,深情地说:“傻丫头……”

杨彤突然一把抱住了王列,泪水涌了出来。王列看看四周忙说:“别让人看见。”

杨彤不管不顾地把头埋在他怀中说:“你不能说走就走。”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

他们到宾馆包了一间房。杨彤坐在王列身边。这两年,杨彤变了许多,似乎变得越来越好看。王列靠着床头点着一支烟,杨彤抱着他躺在他身边。王列吸了一口烟说:“我还是去加拿大吧。”

杨彤抱着他喃喃地说:“你……你自己决定。”

两人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杨彤起身围上浴袍说:“明天我不送你了。”说完,她冲进了卫生间,任凭热水冲淋着。突然,她听见一声脆响,忙低头看,她的项链掉在浴缸下水孔边,被水流冲了下去。她慌忙蹲下,试图打开下水盖,但无济于事。她蹲在那儿半天没动,在水汽中出神儿。

杨彤回到母亲那儿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一轮明月从窗户射进屋内。她睡到母亲的身旁。母亲推了一下她说:“不回去也该打电话告诉建明一声。”

杨彤闭上眼睛说:“我已经打了,要是建明再来电话问,就说我不舒服,懒得回去了。”

“是不是又和建明闹别扭了?”

“没有。”

“听豆豆说她和王列要去加拿大玩?好事,王列跟豆豆看来是成了,杨彤,别老想以前的事了,好好跟建明过日子。过日子,这点是最重要的。感情这东西太脆弱了,就像个气球似的,看着很好,一碰上实际问题,马上就破了。”

杨彤翻过身撒娇地说:“妈妈,我困了。”

母亲还唠叨说:“过吧,多少人都这么过的。别太由着性子。”

杨彤闭上眼睛,假装睡着,泪水悄悄地从眼角流了出来,浸湿了枕巾。

天刚刚放亮,王列就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他看到桌上一个ZIPPO 打火机,拿起来看了看,塞进了旅行箱里。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黄豆豆催他快点下楼。他放下电话,拿着行李出了门,回身正要锁门,忽然背后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叫他。王列愣愣地回头看,发现自己被郭彦和几名警察围住了。

王列被几名警察押着来到公安局的看守所,进了预审室。预审室里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郭彦和谭东坐在一张高高的桌子后面,王列在房间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警察站到他的身后。王列坐着,半天一句话都没有。郭彦盯着王列的眼睛说:“王列,不管你说不说话,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证据,我不会轻易抓你。既然现在我让你坐在这里,就说明我们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不要再存什么侥幸的想法。”

王列依然沉默着。郭彦盯着他的眼睛说:“好,你记不起来,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沈杨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

“你跟沈杨操作的‘威龙’公司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什么‘威龙’公司。”

“好,我再问你一次,刘高,你不会不记得吧!”

“我不认识叫刘高的人。”王列不假思索地回答说。

郭彦感觉间不出什么新情况,就让看守将他带了下去。她和谭东商量了一下,让看守将刘高带了进来。郭彦望着刘高说:“王列说他不认识你,这是怎么回事?”

刘高装出一脸惊奇的样子说:“他不认识我,怎么可能?当初,就是他跟沈杨找我,说借我的身份证用用,让我出面注册威龙公司。我完全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从广州一回来,听说警察找我,赶紧就来自首,我要争取宽大处理,一定全力跟政府合作。我真的拣个小便宜,上了大当。”说着,他拿出一打钱说:“他们当时给了我三千块钱,我全上交,我真的不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

郭彦冷静地看着他说:“当时王列与沈杨找你注册公司,你是怎么想的?”

刘高转了一下眼珠说:“我当时也有点怀疑,为什么找我出面?可沈杨跟我也挺熟的,再说我看王列人也挺老实的,就相信了他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列这个混蛋,挖了个坑把我害了。一听说王列要走了,我就着急啊,他妈的他肯定是要逃跑哇,我可不能放过他。法律也不能放过他是吧?王列骗我就算了,可他还把沈杨给弄死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我想着就害怕,想来想去,只有找你们来反映情况。”

“你怎么能肯定是王列把沈杨杀了?”

刘高瞪起眼睛说:“绝对的。王列开车撞死沈杨怎么会是意外呢?你们也知道,他们合伙做生意的,王列欠沈杨一屁股的债,要说沈杨是意外,鬼都不信。”

郭彦看了看刘高警告说:“你别随便离开本市,警方有问题,会随时找你询问的。”

刘高一个劲地点着头说:“好好,我一定配合工作,配合调查。”

黄建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电话响了,一个陌生人说:“黄建明,做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黄建明紧张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告诉你,总靠塞人钱拉关系抢别人生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黄建明稳了稳情绪说:“你是高地公司的人吧?是郭显达让你这么干的吗?”

“郭老板没你那么狠毒。黄建明,你自己心里放明白点儿……”

“你这是恐吓,我可以报警的。”黄建明打断陌生人的话咆哮说。

电话断了,一片忙音。黄建明拿着话筒,想了想,扣在座机上。这时马大哈推门进来说道:“黄总,刘高的毒瘾一时半会儿怕是戒不了,我看不行,于脆把他办了算啦。”

黄建明靠到沙发上轻轻地闭上眼睛说:“现在不是时候,等风声过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把庄副总叫来,交代着影视城工程的事,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他。庄副总点头应着。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黄豆豆撞开黄建明办公室的门,气冲冲地走了进来。黄建明看见她奇怪地问:“怎么,没赶上班机?王列呢?”

“王列被关起来了。”

杨彤一个人在街上匆匆地走着。她进了一家金店,售货员迎上来微笑着接待她。杨彤问:“小姐,有没有三色金的项链。”

小姐举起两条项链递给她,她仔细比较着,选中其中一条。她拿着项链走到镜子前戴上看了看,跟她失去的那根一模一样。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黄豆豆通知她王列被捕了。

“怎么回事?我马上过来。”杨彤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匆匆地出了金店。她打辆车,直接去了黄建明的办公室。

看见杨彤进来,黄豆豆和黄建明的话中断了。黄建明看了黄豆豆一眼,用眼神制止黄豆豆别再多说什么c 杨彤看了看他们,让黄建明给自己倒杯水。她接过水没有喝,停顿了一会儿,冷静地说:“建明,你想想办法帮王列找个好律师。”

黄建明点头表示可以。三人一起出门上了黄建明的车。马路上有些堵车,三个人彼此都没有说话。杨彤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电话接听,是小亮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去台里开会。杨彤看了一眼黄豆豆嘱咐小亮说:“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杨彤关上电话,黄建明注意地看了看她问:“你哪儿不舒服!”

杨彤摇了摇头说:“建明,我下车去买点东西,你送豆豆回家吧。”说着,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杨彤肯定心里不舒服,你应该陪陪她。”黄豆豆说。

“她想一个人呆会儿。”

“我也想一个人呆会儿。王列的事儿你赶紧想办法,晚上我再来找你。”

黄豆豆也走了。黄建明烦躁地看着远去的黄豆豆,摁了几下喇叭。

审讯室里,郭彦和谭东面对王列坐着。王列看了看他们低下头不说话。

“王列,你要是真的参与了银行的案于,躲是躲不过的。”谭东开口说道。

王列脸上微微泛红地抬起头说:“你们是公安,应该调查清楚情况再说,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陈强把刘高带了进来。王列看了一眼刘高,眼里充满了疑问。刘高一进门就指着王列说:“王列,你敢说不认识我!我还记得那天,你跟沈杨来找我,穿着一件黑色上衣,假模假样说事情办好了,一定不会亏待我。王列,你他妈混蛋,把我害惨了……”说着,要冲过去打王列,被陈强一把拉住。

“你把我害了不说,还把沈杨杀了!你死有余辜!”刘高说。

王列心里明白了一切,他眯起眼睛问:“你就是刘高?”

“你还假装不认识我?你,你居然还脸不改色心不跳,你真行啊,你!”

王列眼神很严厉地看着他说:“刘高,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刘高愣了一下说:“是你陷害我,我本来好好地过日子,可你偏偏找我借身份证屏得我一身腥臊,说也说不清……”

郭彦看着这样的局面,没有说话。王列看了看她沉默着。郭彦一挥手,叫陈强把刘高带下了去。刘高向外走去,嘴里还叨唠个不停。

“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谭东问。

王列抬起头来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谭东和郭彦看着王列被押上警车。正好窦尔申走过来,王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夹杂着一丝悲伤。

“你的伤怎么样了,这两大也没顾得上去看你。”谭东说。

郭彦看见窦尔申一脸不明白的样子说:“刘高自首了。”

窦尔申愣了一下说:“是吗!”

警车驶出了公安局大门。王列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没一会儿,车已经来到了郊区。车驶上了一个斜坡,忽然停了下来。开车的警察用脚踩了踩油门,可是车却熄火了,怎么也发动不起来。他下了车,打开前车盖,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又上了车继续踩油门,车还是发动不起来。王列起身说:“我看看,我是修车的。”

“不许动!坐好。”坐在副座上的警察说。

开车的警察看了看车里的警察说:“要不然让他试试。”

车里的警察想了想,拿出枪示意王列下来。王列带着手铐下了车,来到车前面伸出手,勉强笑了笑。警察犹豫了一下,上前把王列手拷打开。两个警察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修车。过了一会儿,王列叫警察去试试车。开车的警察看了看另一个警察,上车发动了车。王列关上车盖,把手伸向警察,警察给他带上手铐。王列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条一边靠山,一边靠着山崖的公路。路上来往的车辆并不是很多。

警车开进了看守所的大门停下,两个警察带着王列下了车。这时一个留着“绿发”的犯人被警察押着经过王列的身边。绿发看了看王列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王列看着押着绿发的警车开出看守所的大门,抬眼看了看看守所高高的围墙与铁丝网,以及高处的岗哨,心情立刻沉重了起来。

郭彦带着几个警察来到王列的家里搜查。满屋子的东西被翻得有些凌乱。陈强掀开桌布,看了看,准备把桌布放回去。

“……等等。”郭彦说着走上前去,见桌子跟墙之间好像夹着点东西。她拉开桌子,一张支票掉在地上。

谭东走过来,郭彦把支票递给他。他看了看说:“是‘威龙’公司的空白支票。”

“谭东,跟我一起回去。陈强,留两个人,把房间收拾好。”郭彦吩咐道。

回到审讯室,郭彦把那张空白支票摆在面前的桌于上。王列坐在房于中间。

“在你家找到一件东西,你一定很熟悉。”郭彦说。

谭东过去把支票给王列看。王列看了看说:“我没见过。”

“当时一张空白支票不见了,你肯定找过很长时间。可惜你没找着,我却找着了。王列,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郭彦笑着问。

王列想了想,抬起眼睛看着郭彦说:“我想见见黄建明。”

“在你的事没交代清楚之前,按规定,不允许见任何人。”郭彦说完,示意谭东出去。他们出了审讯室的门,郭彦吩咐谭东说:“整理整理材料报给检察院,申请批捕三列。”

这时一个警察走过来说:“组长,我到银行查过了,王列的维修厂注册资金是五十万,他刚出狱,不应该有那么多钱。”

郭彦想了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守所号于里,住了几十个犯人。门“哗啦”被打开,王列走了进来。警察站在门外说:“215 ,记住你的编码,把东西搬过去。”

王列站着没动。警察提高声调说:“215 ,叫你呢!”

几个犯人都盯着他看。王列抬起头,见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犯人,此人是“秀才”。秀才帮王列拿起铺盖卷。警察在门外又喊道:“王庆喜,让215 自己拿。”说完,转身走了。

王列回头从秀才手里接过东西。秀才拉了拉王列的手,王列躲开了。他靠着墙准备吃东西。秀才端着餐具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微笑着,王列疑惑地看着秀才。秀才腼腆地笑着说:“大家都叫我秀才。”

王列点着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犯人们含笑看着他。王列转回头低头吃饭。秀才把餐具里的肥肉夹到王列的餐具里说:“你爱吃肉吧,我不吃肥的。”

王列把肉夹回秀才碗里说:“不用。”

秀才伸手捏了捏王列的胳膊说:“哦?蛮结实的,你得多吃肉。”说着,把餐具推到他面前,“来,夹过去。”他往王列身边靠了靠说:“哎,我问你件事?靠过来点,我跟你说……”王列看了看周围的人,只得靠过去。

秀才伸手在王列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王列砰地站起来说:“你想于吗!”

“我看你长得挺粗野。”

王列尴尬地站在那儿说:“别再碰我。”他到了另一个角落坐下来。秀才也跟着起来坐在王列身边。王列不耐烦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秀才笑着想去拉王列的手,王列闪开了。秀才笑了笑说:“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好让你照顾照顾我。”

王列站起身,秀才也跟着站起来,王列一把推开他。秀才没站稳,连人带餐具倒在地上。众人笑了起来。秀才赖在地上说:“笑什么笑,都他妈是二百五!”转脸看王列,“你,你讨厌!跟你交个朋友,是看得起你。”他没趣地边走边骂道:“简直是块抹布,给我擦脚我都不要!我非得找把剪刀阉了他……”

秀才骂人的时候,绿发来到他身边,把餐盒里的汤泼在他头上。众人又笑了起来。

秀才头发湿漉漉的,他大声地嚷着骂道:“你们他妈都是一群工八羔子,都他妈欺负我……”

看守的警察听见动静,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秀才坐在地上没有说话,绿发也没有言语。警察朝坐在地上的秀才问道:“他怎么回事!”

“秀才走路不稳,给风吹倒了。”绿发说。

警察瞪了绿发一眼。秀才委屈地说:“我不小心滑了一跤。”

众人又笑起来。警察敲了一下铁门让他们安静,赶紧吃饭。大家低下头,王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绿发坐在他身边悄悄地说:“秀才那小子有病,少惹他。”

王列朝绿发点了点头。

月光照在看守所的号子里。王列和绿发两人分别躺在靠墙的地方。王列枕着手看着天花板。绿发小声说:“哥儿们,睡不着吧?我刚进来也是,不过现在挺好,想睡就睡,想吃就吃。别多想了,活着嘛,也就这么回事。”他玩着一张翡翠麻将牌,“该咋样就咋样,反正他妈的好日子是没了。过两天我出去,非得好好翻他两把大的。”

“你的事儿有结果了吗!”

“有个屁结果,我他妈早呆腻味了。”他打住话题举起手中的麻将牌,“喂?你玩吗?”

“不玩,这东西挺害人的。”

绿发笑了起来说道:“我看出来了,你他妈还真是个规矩人。”

起床的铃声响了,大家开始收拾床铺。刚收拾完,就开饭了。王列端着餐具,看见绿发坐在角落里,就走到他身边坐下。他看到绿发没动筷子便问道:“怎么不吃东西!”

绿发转头看他笑了笑说:“整天他妈的活得像只耗子似的,还不如死了算X ,真他妈呆不住了。”

秀才端着餐具走到他们身边说:“王列,你怎么跟他好了?他长得多糙啊!哎哟,我摸他一下,都做噩梦……”

沈菲在办公室里翻看学生材料。窦尔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你怎么跑出来了,腿怎么样了?”她说。

窦尔申抬了抬腿说:“还没好利索,再过几天,就完全没事了。”

“想去调查案子就直说,别当我是傻瓜。”

“你果然比孙悟空还火眼金睛啊。对了,王列收审了,要是诈骗案子成立,沈杨的车祸极可能就不仅仅是个意外。”

“你看,我以前的直觉还是准确的。你一直对王列有好感,会影响你的判断。别忘了,破案要的是证据。”

郭彦去了黄建明办公室。她刚到门口,正好黄建明推门出来,看见她。郭彦告诉他说:“我找你调查点儿情况。”

黄建明犹豫了一下说:“可以,不过,最好时间别太长,我还得赶着去开个会。”

郭彦站在那儿没动问道:“丰益汽车维修厂是谁的!”

“哦?是王列的。”黄建明顺口说道。

“可他坚持说他只是替你管理。那时候王列刚从监狱出来,怎么会有五十万?”

“我,我帮他办的手续。不过资金嘛,我一分钱也没加入,朋友之间,什么都好说,一沾上钱就说不清楚了。这事……说老实话,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我问过他,他没多说,我也不好细问。”黄建明说着话,看了看手腕的表,“郭警官,我能不能问问你,王列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们怀疑他涉嫌诈骗和故意杀人。有问题,我还会来麻烦你。”说着,郭彦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又回头,“黄建明。开庭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出庭作证。”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郭彦看了黄建明一眼不愿再多说什么,她去审讯室,对被带进来的王列板着面孔说:“王列,你不说可以。基本事实我们都已经了解,你跟沈杨找刘高注册了‘威龙’公司,沈杨作为信贷员通过他姐夫赵哲的关系,在手续不符合贷款条件的情况下,给‘威龙’公司批了八百万的贷款。你跟沈杨早就想好了,钱一到位,就宣布威龙公司破产,让沈杨想办法把贷款做成死账挂起来。你跟沈杨分赃不均,他逼你要钱,你一怒之下杀了他,并伪造了交通事故的现场。出狱之后,你怕动作太大,只用了其中的五十万注册维修厂,另外一部分钱在哪儿?你心里有数。”

王列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听着郭彦说着。郭彦看他不说话又说道:“沈杨死了,赵哲也死了,可刘高还活着。王列,你还有什么要给我补充的吗?”

“我说过维修厂是黄建明让我管理的。”

“我已经找黄建明调查过了。”

王列着急地问道:“他怎么说的?”说完他低下头。

“他说他没有往维修厂注入一分钱,只是帮你办理手续。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王列皱着眉头沉默着。郭彦吩咐警察把他带下去。警察又叫了他一声,他好像回过了神,看了看警察慢慢地站起来向外走去。

黄豆豆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黄建明过去给她盖上被子。杨彤披着衣服,站在窗口。黄建明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温柔地说:“早点休息吧。”

“睡不着。”

黄建明低头亲了亲杨彤的发际,杨彤甩甩头说:“我也许不舒服。”

黄建明放开了杨彤,站在她身边问道:“你是不是在担心王列!”

“王列打小跟你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他?”

“原来我想是了解他的,可最近一段时间,他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有点琢磨不透……”

“我相信王列,我相信他至少不会做什么犯法的事。”

“最好是这样!”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猜测。我会找律师调查清楚的。”

“你知道王列什么事儿,一定要告诉我。”

黄建明摇了摇头说:“我也希望王列不出什么事儿。”

杨彤依然站着没动说:“你先去睡吧,我一个人呆会儿。”说完看着窗外。

黄建明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黄豆豆来到黄建明办公室的时候,黄建明正站在那儿打电话。他看了看黄豆豆没有理她,继续说着。黄豆豆冲上去一下子按下电话,瞪着眼睛说:“王列都关了三天了,你还在工程呀,挣钱呀,忙这些垃圾事儿。我问你,他怎么办,你还不赶紧……”

黄建明“啪”地把话筒摔在桌子上说:“我警告你,我谈事儿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还有,进来先敲门,懂不懂!”

“你发那么大火干吗?我问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帮王列?”

黄建明生气地说:“你以为捞一个人那么简单?又是诈骗,又是故意杀人,那么重的罪,公安局都掌握了证据,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去劫狱?”

“你明明知道王列是被冤枉的。我不管,反正你得帮王列,要不这辈子别指望我再叫你哥。”

“你该干吗干吗去!别在这儿瞎起哄!我够乱的了!”

听到黄建明这样说,黄豆豆愤怒地掉头摔门而去。黄建明呆呆地站在那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山路上,王列坐在囚车里看着窗外,囚车正经过一个斜坡。山上有一片茂盛的林子。囚车开进了看守所,两个警察押着王列从车里下来。绿发和几个嫌疑犯正被押着经过囚车。囚车驾驶室的门关上的时候,钥匙还插在车上,此时,看守所的大门正慢慢关上。突然,绿发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迅速地拉开囚车的门,坐上去转动钥匙,踩动油门。车往大门冲去。警察们马上分散开来喊道:“拦住车!”

哨岗上的警察端起枪瞄准了绿发。一个警察朝天开了一枪。绿发看见大门马上就要关上了,用力踩着油门。哨岗上警察的手指绕在了扳机上。大门就剩一道宽,车冲到门前,警察扳动了扳机,囚车停在了门口。绿发的手还停在方向盘上,已经毙命。警察们迅速把看守所院子里的犯人团团围住,喊道:“回去,都给我回去!”

王列跟着人群往里走着,掉头往大门口看,看见脚边有一张麻将牌,他捡了起来装到兜里。

刘高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又来找他了。警车在大街上奔驰着,刘高斜眼看了看旁边的警察说:“今天不会太长吧,我还有一堆的事儿。”

“找你就是再了解点儿情况。”警察说。

“该说的我都说了。”刘高声音慢慢地微弱了:“停车,我要下车。”警察回头一看,刘高已瘫在椅子上满头汗水,喘着粗气,“帮忙,放我下去……”

“刘高,你这是怎么了?”

刘高抓住靠背流着鼻涕说:“求求你们啦,放我下去吧。”一边说着,一边揪住自己的头发嚷着,“我他妈的,他奶奶的……”

警察厉声让刘高安静点。刘高虚弱地呻吟着,身子软了下去。

警察一把拉住刘高,刘高软泥似的倒在他身上……

刘高犯了烟瘾,被送到戒毒所。在戒毒所办公室里,郭彦嘱咐齐所长说:“刘高是我们的重要证人,请避免让刘高跟外人接触。”

“我们准备把他隔离起来。”

齐所长的话音刚落,一个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说:“病人刘高大哭大闹,自己使劲往墙上撞。”

“先注射安定。”

工作人员出去后,郭彦问道:“齐所长,像刘高这样的情况,大约需要多长时间能戒掉!”

“这难说,有些人一辈子都戒不了……”

黄建明的车停在公司门外。黄建明和马大哈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上了车。马大哈边发动车边说:“今天警察找刘高问话,他当着警察的面犯了烟瘾,被关进了戒毒所。”

“你为什么不给他弄点儿粉儿!”

“最近公安局一个劲地打击毒品,那些卖粉儿的抓的抓跑的跑,买不到货了。”

黄建明阴森着脸,没有说话。

看守所号室里。阳光照在王列的脸上,他平静地玩弄着那张麻将牌。秀才靠近王列的身边,王列没理睬他。

“还想着昨天的事呢?”秀才说。

王列叹了口气说:“绿发要是不跑也不会死。”

“他哪是要跑啊,他就是想找死。前两次,割脉、上吊都没死成。觉得没面子,非得死一把才甘心。其实,我挺理解他的,你不知道,绿发把自己折腾进来,就是因为他那个骚娘儿们。现在倒好,老婆离婚了,把钱都卷走了。绿发想来想去,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女人啊,都是害人精。王列,你不会也是因为女人进来的吧?”

这时,一个警察走到门前。他一手拿着手帕擦鼻涕,一手敲了敲铁门叫道:“王列,出来跟我走。”

王列边答应边起身端起桌子上的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他放下杯子,迅速拉下床头上的毛巾,擦了擦嘴,然后把毛巾裹了裹,塞进衣服兜里出了门。

汽车带着王列在郊区的公路上行驶着。路上的车不多,路两旁是高高的白杨。警车驶过的地方扬起满地的落叶。驾驶室里坐着两个警察。开车的高个警察使劲地打了一个喷嚏,另一个警察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忍不住说:“还是我来开车吧。”

高个警察犹豫了一下,把车停下来,两人调换了位置。王列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看着窗外。高个警察鼻音哝哝地说:“你没开惯山路,慢点,这路拐弯多。”

“知道……”

高个警察的话音还没落,就在拐弯的地方,一辆大卡车呼啸着冲了出来。开车的警察有些紧张,他使劲地握住方向盘,来了个大跨度,车朝山路边的悬崖转过去,他还继续大跨度地转向。高个警察和王列几乎同时高喊停车,警车最终横在了路的中间。两个警察都舒了口气,王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开车的警察歉意地笑了笑说:“对不起,适应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没问题,我的心脏可受不了。”高个警察说。

王列坐在车后面,手不自觉地伸到兜里,用力地抓着毛巾说道:“报告,我实在憋不住了,我……我想上厕所。”

两个警察都回头看着他,又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王列着急地说:“同志,我快憋不住了。”

“大便小便?”高个警察问。

“撒尿。”

高个警察看着开车警察说:“我跟他下去。”

高个警察跟着王列下了车。王列在路旁走着,回头看了一眼上坡的路,没有车辆。他站在路边小便,高个警察转过身去打喷嚏。王列拿出毛巾,把小便淋在毛巾上。转过身,高个警察示意他上车。王列靠近车,绕到车后,高个警察马上跟了过去。王列用眼睛的余光扫见高个警察低头用手帕擦鼻涕,他迅速低下身子,把毛巾塞进了汽车的排气管。高个警察见王列蹲下身去急忙说:“干吗2 ”

王列回头说:“鞋带儿开了。”

“老实点!”高个警察瞪了他一眼。

警察发动车,几次都打不着火。高个警察在旁边说:“我看看。”他坐在驾驶座位上发动车,依然发动不着。

王列坐在后面,表情非常平静地看着他们。高个警察下车掀起前车盖,左动动,右动动,然后朝驾驶座位上的警察喊道:“再试试看。”

车内的警察踩了几脚油门,还是没有打着。王列迟疑地说:“同志,要不,我下去看看。”

“老实点,坐好!”车内的警察吼了一声。

“我以前是修车的。”

“废什么话,老实点。”

“让他试试。”高个警察带着浓重的鼻音在车窗外说。

王列下车掀开车盖,松开了油压螺丝。他又上车趴在方向盘下面动了动,然后来到车外。两个警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刹车白金不合格,我调整了一下,先凑合着,回头再换。我去推车,看能不能发动起来。”王列说完,到后面推车去了。高个警察站在一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王列趁他不注意,拔掉了排气管里的毛巾。

警车的发动机响了起来,慢慢地朝坡上开去。高个警察看了看后面的王列说:“谢谢你。”

王列好像没有反应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高个警察故意强调了一下说:“谢谢你帮我们修车。”

王列勉强地笑了笑说:“没事儿。”

车开始下坡了,王列一只手十分用力地捏着兜里的麻将牌。开车的警察朝高个警察笑着说:“我们小时候骑自行车,要是碰到这样的下坡,肯定是大撒把……”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他慌乱地看着前面大叫道:“怎么没刹车!”

警车笔直地朝山下冲去。高个警察大叫道:“手刹……”

“失灵了”

车冲到一个拐弯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山石。高个警察急忙帮着转方向盘,车还是一头撞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阳光静静地照在出事的车子上,前挡风玻璃碎片撒落一地。两个警察已经昏厥过去,王列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缓过神来从车里爬了出去,大腿上流着血,他从高个警察的身上找出钥匙,给自己开了手铐。他刚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出事的车,见高个警察的腿还被车座卡着,急忙过去帮他把腿蹬了出来,拿起他手里擦鼻涕的手帕,帮他把伤口包扎好。高个警察微微醒了过来,他看见王列,喃喃地说道:“……干列别走开……”

王列放下他,起身进了山中的林子,他的身影匆匆地在林于中穿梭。踩在腐叶上的脚步有点瘸……

救护车和警察就赶到了出事的现场。那个高个警察苏醒过来,郭彦伏在担架边上看着他。

“……出事前,王列修过车……”高个警察有些费劲地说。

郭彦点了点头。这时刘文建与窦尔申来到她身边。

“郭彦,我跟现场的同志宣布一下局里的任命,从今天开始,窦尔申调人市局刑警队担任队长,同时正式进专案组,以后你配合他的工作。”

郭彦朝窦尔申伸出手说:“恭喜恭喜!”

窦尔申不好意思地握了握郭彦的手说:“你主持专案组时间长,了解情况,还是以你为主。”

“哟,刚当上官,就打起官腔来了。”郭彦笑着说。

三个人一起向事故的现场走过去,那儿已经被黄线圈了起来。窦尔申仔细观察着撞在岩石上的警车,发现周围有几滴不太鲜明的血迹。郭彦蹲到他旁边说:“我觉得是蓄谋,王列在出事前修过车。”

这时电视台记者与摄像也来到现场,一名记者来到窦尔申旁边说道:“你作为这个案子的负责人,认为在逃的嫌疑犯对社会有多大的危害?”

“对不起,案情现在还不明朗,我不能接受采访。”说完他大声喊道:“谭东!一组人跟我走,其他人分成四组,在方圆四里的路口设关卡。我估计王列不会跑得太远,他受了伤。”

窦尔申带着一组人来到刚才王列进去的树林旁说:“分两路,王列肯定进了林子。”

警犬东嗅西嗅,突然狂叫起来,然后迅速冲进树林,警察们跟着也冲了进去。窦尔申大声地喊道:“大家注意,不要随便开枪。”

王列在丛林中艰难地跑着,他浑身是血,越跑越慢,血滴落在身后的草地上。忽然远远地能听见猎犬的狂吠声。他赶紧快跑起来,腿上的伤口被路边的荆棘猛地挂了一下,他痛得脸都变了形。他脱下衬衣撕开,一边跑一边给自己包扎。他急匆匆地趟过了一条小溪,跑过岸又返了回来,顺着小溪往上游跑去。

窦尔申带领警察和猎大也来到小溪边,几条猎犬茫然无措地开始绕着自己转。警察们趟过小溪,可是那些猎犬在那儿低着头东嗅嗅、西嗅嗅就是不挪窝。窦尔申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叫大家兵分两路。

王列上了河岸,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水电站,便朝那边走去。他进了水电站的院子,推开管理室的门,看到几个柜子和一张单人床,过去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血。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他轻轻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男人在院子里蹲着,正在剪电缆,不时鬼头鬼脑地向四处张望。王列认准那人是小偷后猛地推开门问道:“你于什么哪?”

小偷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心中一惊慌差点栽倒。他慢慢地回过身,他看见喊他的人身上带着血迹,便眯起眼睛问:“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王列冷冷地说:“别废话,把电缆放下,给我进屋。”

“你是什么人?想干吗?你他妈……”

没等小偷说完,王列一把揪住他说去派出所。小偷挣扎了几下,没有脱开,便赔起笑脸说:“同志,大哥,我是没办法,最近实在太背了,做点小生意赔个精光,借人家的钱到现在还不上,被人家追得都不敢回家了……你,你放我一马……”他看到王列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便灰溜溜地进了屋。他边走边说,“我可是个好人,是被逼得没办法,要不然,我也不会干这偷鸡摸狗的事儿。其实我平时就看不起顺人东西的人,现在是没办法了。”

王列关上门,神情冷冷地说:“把衣服脱了。”

小偷有点紧张地间道:“你,你想干什么吗?”

“让你脱就脱!”

小偷没办法,只好把外套脱了下来站在那儿不动。王列瞪着眼又说道:“把衬衣,裤子都脱了。”

小偷往墙角退了过去,他使劲摆着手说:“你,你不是那个什么吧?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从来也没有男人对我感兴趣。”

“别啰嗦,脱下来!”

王列话音一落,小偷就一件一件地开脱了,把裤子也脱了。他缩在墙角里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列。

“躺床上去。”王列命令道。

“什么?你来真的。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瞧你这熊样,自己躺床上去,可别让我动手。”王列说着就要站起来。

小偷看王列要过来,一个箭步蹿上了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王列从旁边找出一根绳子,朝小偷走过去。小偷双手紧紧拉住被子嚷道:“你别过来,别把我逼急了……”

王列走到床跟前,“哗”地掀开被子,小偷迅速把身体团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说:“我,我可惨了,你,你他妈性变态。我看你还是把我交给派出所算了,我还不如死了算啦!”

小偷没想到,王列把他捆在床上便推门走了。

窦尔申顺着溪水往上游追赶。他们也发现了水电站,便分散开冲了迸去。看到警察进来,小偷裹着被子很委屈地说:“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做主啊,要不然我非得找人阉了他!他性变态!差点就把我强暴了。他让我脱衣服,还一件一件脱,还让我把裤子也脱了,还强迫我躺到床上。你说,我好歹也算个男人,哪儿能忍啊,可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给捆了。”

“说仔细点,那个人什么样?”窦尔申问。

“个儿挺高的,挺壮的,身上还有好多血,一看就是个坏人!”

“你穿的是什么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小偷顿了顿说:“酱油色夹克,白衬衣,海军蓝裤子……”

“好,知道了。”窦尔申转向一名警察说:“给他找件衣服。”

警察小胖为难地说:“去哪儿找?总不能把警服给他穿吧?”

窦尔申伸手点了点小胖的头说:“想想办法,动动脑子。”

蓟北镇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小镇。街市上,王列穿着小偷的那身衣服,夹杂在人群中。他拦住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问道:“大妈,卫生所怎么走?”

“卫生所?前面,拐个弯就是了,没多远,我刚才路过还看见钱医师在那儿阉猪……”

王列按着老妇人指的路找到了卫生所。他推开门看到钱医师正在洗手,一个村民牵着一头猪,手里拿着钱站在那儿看着他。钱医师示意他把钱扔在一个盒子里,然后说道:“钱不卫生,沾了很多细菌,你自己搁进盒子。”

村民循着钱医师的指点,把钱放进盒子里,牵着猪出门走了。钱医师换了件白大褂儿给另一个坐在旁边凳子上的村民看病。他抬头看见了王列便说:“看病啊,你得排队泊己找个凳子坐下。”

“有什么问题!”钱医师问。

王列在看村民把钱放到饼干盒子里股有反应。钱医师抬起眼睛,看着王列又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王列橹起裤腿,腿上扎着的毛巾已经被血染透了。钱医师看了看,表情木然地问:“怎么弄的?”

“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

“你得去县里看看医生,我只能给你药止血消炎。”说着,钱医师拿起酒精球擦王列伤口,王列疼得禁不住低吼了一声……

王列在卫生所里上完药,从钱医师那儿出来,他来到镇子街市的尽头。路边,几个小青年正在打着台球。绿面的台球桌污秽不堪。一个留平头的小青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另一个头发长的青年抓起桌子上的一堆钱,塞进裤兜里。平头看了他一眼要再来一局。

“不玩了,老娘还让我回去给我二叔修电视。”长发说。

“想耍赖皮,赢了就走,没门,来,二十块一局,老子输光算了。”

“不玩了,明天再说吧。”

“再打两局我也算一个。”王列过去拿起桌子旁边的球杆说。

平头陌生地看了看王列没吱声。王列笑着说:“钱医师是我表舅。”

“看你样儿像城里人,行啊,胖子,过来。”

胖子过来看着平头,平头说道:“这样,你赢我们三个,我们每人给你二十,你要是输给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给我们每人六十。”

王列摇头认为不太公平。

“那你别玩!”

王列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三局过后,王列放下杆子。平头显得十分仗义地说:“说好了,你赢了我们三个,每人二十,四局二百四,黑皮,把钱拿出来,算我借你的。”他看到黑皮有些不情愿,“我说话算数的,黑皮帮个忙。”黑皮不情愿把钱给了平头。平头点也没点递给王列,“钱你拿着,不过,别走,我去叫我三叔,我不信没人能赢你。”

“这样吧,我拿一半,我还有点事儿要办。”王列说。

“该你的就是你的,这是二百四,你全拿着。今天你必须跟我三叔玩几局,才能放你走。你要是就这样走了,别人还以为我们蓟北镇就没人了!你等着,胖子,别让客人走了。”平头说完朝一个胡同跑去。

警车在公路上奔驰,车轮滚滚,扬起一片烟雾。偷电缆的小偷在后车座上向车外望着说:“前面就是我们镇子了。”

窦尔申对一个警察吩咐道:“把他送回去。”

警车开进镇子,在集市上缓慢地走着。刚才玩台球的胖子站在路边抽着烟,他抬头看见远处的警车,便掉头叫黑皮也过来看看,黑皮朝路边跑去。王列看了看他们拔脚就跑了,胖子发现了,朝黑皮他们喊道:“他跑了!”

两人拔腿就追,没跑几步,迎面碰见了平头,三人一起追了上去。

小胡同里,王列躲在墙后看见平头他们跑了过去,急忙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平头他们追到路口,不见王列人影,平头跺脚骂道:“你们俩看个人都看不住!那小子肯定会到处说咱们蓟北镇的台球是一泡狗屎。一会儿,跟我一起去找找钱医师,那小于是他家亲戚。”

他们三个人回到台球桌边,收拾球杆子,警车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

窦尔申在车里看见街边的台球桌,回头对警察小胖说:“王列腿上有伤,我们去卫生所问问他来过没有。”

窦尔申他们到卫生所,钱医师正在整理饼干盒里的钱,手上还戴着手术手套。他回头看见窦尔申他们穿着制服,放下了手中的盒子,有些吃惊地站在那儿。一个警察过去说:“我们来调查点儿情况,今天有没有一个大腿受伤的人来找过你。”

钱医师马上说道:“刚才来了一个城里人,大腿刮伤了,我让他去县医院看看。”

小偷在一旁插嘴说:“钱医师,那人是个逃犯,他没对你怎么着吧?”

钱医师不屑地看了看小偷说:“我做医生,职责就是救死扶伤,不管他是什么人。”

“那人去哪里了?”窦尔申问。

“这里是旅游区,经常有游客受点伤什么的,我没太在意,不过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不太实在,看来是人品不好,看病不给钱。我阉只猪还得三十块,给他处理伤口,一分钱也没留下。”

蓟北镇的郊外是一个热闹的旅游区。有不少人牵着马,吆喝着:“嘿,骑骑大马遛遛弯儿,十块钱,爽个够……”

几个照相的摊位上摆着穿古装的照片,旁边还摆着几套清朝皇帝与皇后的衣服。王列混在人群中走着,他来到一个食品摊子前看了看柜子里的东西,要了个豆沙面包,凑合着吃了起来。他吃着面包,发现人群中平头与一个中年人在摆弄台球桌子。赶紧躲闪开,可平头眼尖,正好回头看见王列,他拉过中年人耳语了一番。

王列跑到公路上,一辆中巴车驶过来,他赶紧伸手,车停下了。平头他们追过来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中巴扬起尘土飞驰而去。平头喘着气说:“三叔,就是他把我们全灭了,你一定要赢他,要不咱们蓟北镇的面子全丢光了。”

这时,几辆警车在靠近关卡的地方停了下来。窦尔申、谭东下车一起看着一张地图,窦尔申指着地图说:“王列要跑,只能走这条路。”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电话接听,是沈菲打过来的。

“我正在郊区执行任务。”窦尔申说。

“我要去美国了,是宾州法学院邀请我们学校交流讲学,学校让我去,我也想正好去看看父母。”

“也好,去散散心,挺好。只要能回来就行。什么时候走?那,我送不了你了。钢蹦儿也去吗?回来再见面吧。路上小心。”

“谢谢了,注意休息。”

这时郭彦走过来,窦尔申合上电话说:“王列在蓟北镇出现过,我估计他不可能留在那里,他得想办法进城。”

“镇上布置蹲坑了吗?”

“我们去过镇上,王列要是知道,不会在镇卜再出现的。”

“还是安排蹲坑吧,以防万一。”

他们正说着,一辆中巴车朝关卡开过来,越来越近。窦尔申看见中巴车朝关卡开来,站到路边。

王列坐在拥挤的车里,通过前面的玻璃看见了关卡。售票员来到王列面前叫他打张票。王列顿了顿说:“师傅,我没带钱,能不能捎我一段?”

还没等售票员说话,司机在前面已是怒气冲冲地说:“都什么人?坐车不给钱。”他一脚刹车,中巴车停了下来。司机大声命令道:“下车!”

王列起身下了车,他的脚刚一沾地,就迅速地朝路边的树林子里跑去。

站在远处的窦尔申,看见中巴停下来又开起来,示意身旁的谭东跟他过去。他们拦下中巴车,司机和售票员下来,几个警察上车搜查。司机拿着驾驶执照点头哈腰地问:“出什么事了?”

“你刚才为什么停车?”谭东问。

“有人不买票,叫我赶下去了。”

窦尔申在一旁感兴趣地问:“那人穿的什么衣服?”

“酱油色夹克。”

窦尔申急忙下着命令,带领警察迅速钻进了树林。

此时,王列急匆匆地出了窦尔申他们进的那片树林,刚拐了个弯,便到了一个旅游景点儿,那里围着很多城里人。远处的悬崖旁是一座铁桥,铁桥上站一个年轻男子,腰里绑着绳索。他伸头看了看脚下面,悬崖的深度让人眩目,那男子又闭上眼睛喊道:“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王列走进了围观的人群,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回头见是平头,平头冷笑着说:“钱医师的表外甥,跟我们回去一下,跟我三叔打一圈台球,我三叔还等你哪,跟我回去。”

“我有点儿事要办,改天。”

平头两眼瞪着王列没说话。王列无奈识好跟着平头走,走着走着,一辆三轮车朝他们的前面开去,王列突然拔腿朝三轮车跑过去。平头一声令下,几个青年抄起棍子,开始在人群中追赶王列。

窦尔申他们也出了林子,看见路上人群很乱,发现王列被人追赶,迅速跑了过去。

王列跟着三轮车朝铁桥跑过去,平头他们紧紧地跟了过去。王列跑到桥中间,发现桥的另一端已被警察堵住了,几个青年拦在他身后。他身旁的栏杆上,那个年轻男子还在哆哆嗦嗦地站着。王列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平头他们,突然朝青年跑过去,一把抱住男青年,跃过铁桥的栏杆。两个人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着。

“救命啊……”那男子凄厉的尖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窦尔申他们迅速地围到蹦极跳的地方。男青年被弹回来的时候,大家发现王列不见了。他们马上下了河谷。在河道边上,布置了一个现场,不远处是一条瀑布。小胖警察望着瀑布说:“王列肯定死了。”

“你怎么就判断他死了呢?”窦尔申问。

小胖警察得意地说:“常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是有保险绳也架不住水的冲击力,再说,铁桥一拐弯,就是这个落差有三十几米的瀑布,王列来不及上岸,就被水冲下来了。神仙都活不了。”

窦尔申望着倾泻下来的瀑布说:“不要想当然。我跟你们说,就是王列真死了,也得找到尸体。”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黄建明的车停在电视台门口,他坐在车里抽着烟,杨彤出了电视台的门,朝他走过来,他赶紧拿出一件衣服递给上车的杨彤。杨彤接过衣服,披上。

“你现在越来越少回家。”黄建明说。

杨彤打断黄建明的话问道:“王列的事儿怎么样了?”

黄建明想了想说:“有洪律师,应该没什么问题。”

“建明,咱们还能怎么帮他?”

黄建明的目光停留在杨彤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脸L 。杨彤又说道:“我今天在机房看见他们的新闻素材,郊区一辆警车出了事,王列在车上。他受了伤,跑了。”

黄建明十分震惊地说:“什么?不可能吧!什么时候跑的?被抓住了吗?”

杨彤摇了摇头说:“警察正在通缉他。”

黄建明低头沉思着,他不知王列到底想于什么,叹了口气说:“他这么一跑,就是没什么事也说不清楚了!杨彤,别告诉豆豆,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去惹祸。”

“建明,要是王列来找我,我会帮他。”

“帮,怎么帮?帮他跑?帮他越狱?帮他犯罪!”

“帮他洗清罪名,我相信他是无辜的。”

“杨彤,我跟你说过,公安局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王列,里头肯定有文章,我心情跟你一样,可咱们也不能跟法律作对……”

杨彤盯着黄建明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怕他连累你?”

黄建明生气地说:“王列现在不把我当朋友,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要帮他也得帮个明明白白。”

杨彤看着窗外轻轻地说:“他可能确实有难言之隐……”

杨彤走后,黄建明给马大哈打电话:“我告诉你,王列越狱了,他肯定会回来找刘高,你赶紧把刘高从戒毒所里弄出来,送到外地去。”

黄建明开车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经过一个橱窗,看到里面一片电视垒成的墙,所有屏幕里都播出了王列的通缉令:“在逃犯罪嫌疑人王列,男,平安市人,涉嫌金融诈骗和故意杀人……”黄建明看着电视,面无表情……

黄建明回到家,系上围裙到厨房去做饭。饭菜非常简单,基本上是熟食。这时,杨彤也回来了,在门口站着看着黄建明。黄建明回头看见她说:“回来了?全是凉菜,要不我还是去买条鱼!”

“算了,随便吃点吧。”

“公安局发了通缉令。”

“我看到了……”

“王列做事情太没理智了……”

杨彤表情冷漠地说:“你答应给王列找的律师在哪儿?”

“我必须找洪律师,别的人我都信不过。洪律师也已经答应了,可人家是个大牌律师,手头的案子很多。说好料理好手头的事,马上就接王列的案子,没想到王列这么快就越狱了。”

“等他有时间,王列早就没命了。”杨彤冷冷地说。

黄建明看了看杨彤说:“就是洪律师出面了,王列也会跑出来的。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

“建明,你明明知道,要是他没有一堆的是非说不清楚,他不会选择越狱逃跑的。王列从来都是很谨慎的。”

黄建明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在怪我耽误了王列,害得他不得不跑出来,对不对?”说着,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语气平静地说:“我去替王列顶罪,替他开脱,你满意了吗?”

杨彤看着黄建明,没有说话。黄建明气愤地说:“张口王列,闭口王列,整天都是王列!除了王列,我们生活就没别的了?杨彤,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把事情做成这样,我不知道怎么帮他?”

杨彤默默地走开了,黄建明手中握着菜刀站在那儿。

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杨彤跑过去开了门,是黄豆豆横在门口,她平静地说:“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我准备跟王列一起亡命天涯。我们相依为命,满世界跑,一直到我们跑不动了死在路上。”她说着眼里含着泪,“我相信王列很快就会来找我的,我一见到他,立马跟他走,我们要走得远远的,我们要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黄建明叹了口气说:“豆豆,别胡闹。”

黄豆豆站起来,很坚定的口气说:“不是开玩笑,我先通知你们,要是我跟王列一起逃跑,你们不用找。”说完,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黄建明追了出去,黄豆豆已经进了电梯,看都不看他一眼。电梯门关上了。杨彤也出来了,黄建明看了看她说:“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我需要好好想想,我又没有三头六臂。”

转身进了屋。

酒吧里有点冷清。黄豆豆在吧台后,手里拿着一个盎司杯问服务员:“加完薄荷酒,再加什么!”

服务员叫小灰,他有些腼腆地说:“金酒……”

“金酒没了,去给我拿点。”

小灰答应着走了。突然,黄豆豆听到电视里“王列”的名字,抬起头往电视上看,看见王列的大照片。电视里正在播通缉令的新闻:“该犯罪嫌疑人身高 180厘米,体态消瘦,短发,本地口音。如有知情者请与公安部门联系……”

葛三、秃四在一边聊天,高兴地大笑起来。黄豆豆大声叫他们都别出声。酒吧里突然很安静,电视里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小灰拿着一瓶金酒过来叫黄豆豆。黄豆豆看了他一眼说不调了。小灰拿着酒,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黄豆豆转过头去说:“葛三、秃四过来,问你们件事儿。”

葛三灰溜溜地走过来说:“我没见过王列。”

黄豆豆挥了挥手说:“废话,他要找也找我,找你们于吗?你们出去打听打听,一定要找到王列,你一定给我找到人,要不我开了你。”她又转向秃四说:“你也是,要不是因为王列,我才不收留你们两个狗屎。”

就在黄豆豆教训葛三他们的时候,郭彦带着两个警察进了酒吧,走到吧台说:“如果王列来找你,请马上通知我们。”

黄豆豆笑了笑冷冷地说:“算了吧。要是王列找我,我会跟他一起亡命天涯。”

杨彤从电视台门口出来,窦尔申转头看见她,迎了过去说:“杨彤,王列来找过你吗?要是他来找你,希望你通知我们。公民有举报犯罪的义务,这个……我想你明白。”

“我明白。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说完,杨彤转身走了。

窦尔申走到附近的警车上,告诉谭东他们马上申请监听杨彤的电话。

杨彤进了新闻组的门,拍摄王列车祸的记者在整理素材。记者小张抬头,看到杨彤进来他的手停住了。杨彤看了看电视屏幕说:“郊区犯人跑掉的那本素材,我要用用。”

小张犹豫了一下,拿出一盒BETA带递给杨彤说:“我听说,那人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就在这时杨彤的手机响了起来,杨彤冲小张说道:“对不起……”

她来到走廊上,接听电话,电话里传来王列的声音说:“我已经回城里了。”

杨彤十分紧张地说:“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儿,为什么要越狱呀?”

“我会找时间跟你见面的。”王列挂了电话。

杨彤拿着电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窦尔申匆匆地走进了专案组办公室,谭东迎面站起说:“技侦处刚刚监听到王列给杨彤打电话了!”

“找到位置没有?”窦尔申问。

“时间太短,不过你可以听通话录音。”

窦尔申播出电话录音,录音机里传出王列的声音:“我会找时间跟你见面。”

“能不能把背景声音放大一些。”窦尔申说。

技术员按了一下键,声音又传出来:“我会找时间跟你见面。”

窦尔申回身对操机员说:“把背景声再调清楚一点。”

“我会找时间跟你见面。”背景声音隐约传来,公共汽车报站牌的声音:“人民路东街,请先下后上。”

谭东笑着说:“是人民路东街。”

人民路东街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此时王列正坐在一家饭馆里靠着大玻璃窗,他能清楚看到街上过往的人群。服务小姐端着东西走过来说:“先生,你的面条。”

王列点了点头,大口地吃了起来。吃了两口,他看看窗外,突然看见一辆警车停下来,窦尔申与谭东走下车来。王列把钱放在桌子上,出门招了辆出租车上去走了。窦尔申站在路边,急切地寻找着,他看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对走过来的谭东说:“王列就是用的那个电话。”

王列躲在出租车里,回头看着窦尔申他们慢慢地离开了。

窦尔申和谭东驱车来到了电视台。他们等了一会儿,杨彤便从电视台的大门内走了出来。窦尔申朝杨彤迎了过去说:“杨彤,我们知道王列跟你联络过。”

杨彤看着他没有说话。窦尔申严肃地说:“希望你协助我们找到王列,这样对他有好处。逃跑是没有用的,只能使事情更复杂更严重。你知情不报,甚至包庇犯罪,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我该怎么做!”说完,杨彤打车走了。

王列进城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黄建明。

黄建明从公司里出来,边给杨彤打电话边朝自己的车走过去:“你怎么了?”

“我有事跟你商量。”

“我现在上车,马上就到。你在门口等我……”黄建明拉开了门坐了上去。旁边的司机座位上坐着一个人,黄建明挂了手机问:“刘高弄出来了吗!”

没人回答。黄建明转头一看是王列,完全愣住了,转头看见马大哈被绑在后座位上,嘴里塞着东西。

“王列,你,你为什么要跑呢?我给你找了律师。”黄建明说。

王列没说什么,他发动车,汽车冲了出去。一会儿,车在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

“下车。”王列喊了一句。

黄建明回头看了看马大哈,开门下了车。林子里,王列与黄建明站着,黄建明连忙解释说:“王列,你听我说……”

没等黄建明的话说完,王列拳头就出去了,一拳打在黄建明的脸上,黄建明没有还手。王列继续在黄建明身上给了几拳,黄建明按住肚子,还是站着。王列停了手,呼吸很粗重地说:“黄建明,还手!”

黄建明摇了摇头。王列盯着他的脸说:“前后我都想明白了,你杀了沈杨让我顶罪,你让刘高出面指证,让我当你银行诈骗的替罪羊,黄建明,你一直把我当枪使!”

黄建明摇着头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列打断他的话说:“黄建明,我太看重你了,一直当你是兄弟,你真不是人!”

黄建明带着哭腔说:“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对,我是故意撞的沈杨,可实在是被迫的。我真的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没办法就把我扔出去堵枪眼?”

“我是对不起你,要不,你现在把我杀了,要不,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出国。”

“黄建明,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出国。我现在告诉你,我会找到证据,让你自己去面对法律。”王列说完,转身走了。

杨彤匆匆从电视台里出来,看见了黄豆豆在那儿等她,便走过去说:“豆豆,你找我!”

黄豆豆一脸可怜相说:“杨彤,陪我去吃饭。”

“我事儿还没完……豆豆,你不要想太多了,王列不会有事的。”

黄豆豆阴着脸说:“我有点害怕,王列应该来找我的,可几天了,我都没有他的消息。他身上没钱,吃什么呀?天气也凉了,他去哪里找衣服?他住哪里?警察到处在抓他……”

“他回城了,最近好像还没事儿。”

黄豆豆紧张问:“你见过他了?”

“没有,他给我来过电话。”

黄豆豆睁大了眼睛问:“他给你来过电话?”

“别急,豆豆,王列不找你,可能怕连累你……”

“那他怎么不怕连累你啊?他在哪儿呢?”黄豆豆转过身去,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杨彤在后面叫道:“豆豆!”

黄豆豆回头勉强笑了笑说:“杨彤,对不起,我不想吃饭了。”她没有回头,走开了,上了车,委屈地哭了。

晚上,她来到夜百合酒吧。此时任路开着车经过酒吧。他倒是一直惦记着黄豆豆,看到酒吧的招牌,他便停了下来,下车进了酒吧。他来到黄豆豆面前说:“豆豆,你没去加拿大池不来找我,我还等你唱我的新歌。”

黄豆豆一动不动地说:“对不起,我现在没心情。”

“我听说了王列的事……”

“我心里乱得很,别跟我提他,好不好?送我回家。”黄豆豆打断他的话站了起来。

他们出门上了车。任路一边开着车一边放着音乐。是黄豆豆当初录制的一个小样。

“我唱的?”黄豆豆问。

任路笑笑,点点头。

“唱得还挺好听的啊?”

任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上次我不该跟你发火,豆豆,回来唱歌吧。”

“我是有点太任性,任路,我是不是有时候招人讨厌!”

任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觉得挺好,我喜欢你,你能当个好歌手。”

黄豆豆没有说话,看了看街边的景色,她头轻轻地靠上了任路的肩膀……

游戏厅里,葛三、秃四在疯狂玩赛车,这时王列来到他们身后,站着没有动。游戏机屏幕上,葛三的车一头撞在路边的障碍物上。王列在后面冷冷地说了句:“完了。”

葛三吼了一声说:“滚蛋……”回头看见王列,“王列……”

秃四、葛三把王列围住说:“王列,你真行啊!艺高人胆大。”

秃四把王列拉到一边说:“王列,电视里播了你的通缉令,你还是躲躲!”

“我想让你们帮个忙,借我点钱。”

葛三与秃四马上掏腰包,凑出几百块钱。葛三忙说:“你等等,我去趟银行。”

王列接过钱说:“不用了。葛三,帮忙给我弄个身份证。”

秃四抢着说:“我去办,我有个哥儿们特有路子……”

王列笑着说:“钱,我回头还你们,我先走了。”

葛三急了:“说什么?当我什么人了!回头,我再给你送点,早知道,今天就省着点了。王列,你见到黄豆豆了吗?她可是急坏了。整天拿我们撒气……”

“现在不是时候,葛三,不要对黄豆豆说什么,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想连累她。还有,你们帮我查一个人,他叫刘高。”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怎么找你?”

“我会跟你们联系。”王列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们多照顾照顾豆豆,凡事让着她点儿。”

葛三骑着摩托车上了过街天桥,秃四下了车在那儿守着。葛三又骑着摩托车下过街天桥,来到大广告牌下,把摩托车拐了一个弯,停在王列面前,他姿态很飒。

“没人注意你吧!”王列问。

葛三用手指指大桥那边说:“秃四看着呢。”

秃四在天桥上朝他们打招呼。葛三下了车说:“你试试这车,有劲。”

“我让你打听刘高,怎么样?”

“关在戒毒所呢。”说着,葛三拿出一叠钱递给王列,“你用得着。”

王列犹豫了一下,接过钱感激地说:“葛三,谢谢你。”

“王列,你去见见黄豆豆,她知道你回来了,是我不小心把话说漏了嘴。我看豆豆是真的对你有感情,一听说你回来,整个人都不对了。”

王列勉强笑笑说:“葛三,你就是嘴太碎了。豆豆脾气大,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别当真。”

“你不见她!”

“再等等……”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窦尔申和郭彦在看地图。谭东闷闷地坐在办公桌前,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窦尔申为什么把在蓟北镇蹲守的人都撤了回来。

“王列这几天没什么动静,可能已经逃到外地去了。”郭彦说。

窦尔申点着一支烟说:“我认为王列不会走。”

“他就在那儿呆着,等我们去抓?”

窦尔申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问题就在这儿。我们想想王列的动机,要是纯粹逃命,他根本没必要回城里,直接就从蓟北镇跑了,可他没跑;第二,他要是想逃跑,找杨彤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钱,可他在电话里没说。所以他回来,肯定有什么原因。王列不是亡命之徒,他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惟一可能的原因就是他自己身上的案子。”

“所以,他可能继续杀人灭口。”谭东插了一句。

“不会,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要……”突然,窦尔申提高了声音说,“我怎么这么笨!”

郭彦和谭东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窦尔申,他兴奋地说:“刘高!对,王列回来是要找到刘高!”

窦尔申猜对了,此时,王列戴副眼镜,来到了戒毒所的大门口,警觉地朝传达室里看了看。他在接见单上写着字,门卫拿着身份证问道:“你叫赵志国?”

王列点了点头。门卫又严肃地盘问道:“你是刘高什么人!”

王列笑了笑说:“我是他表弟,有很多年没见着他了。”

门卫叫来护理员带王列进了里院的门。护理员领着王列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阴暗的走廊上一个人没有,他们进了探望室。

探望室里摆着一张很大的桌子。王列进门站住没动,一个中年人走进来问道:“是谁要见刘高?”

王列回头看见中年人点头笑了笑。

“刘高得了急性肠炎,早上送医院了。”

“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

王列出了门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上走着。突然,后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追了上来。王列便急急地走起来。追上来的是刚才那个中年人,他叫住王列气喘吁吁地说:“请你等一下。”

王列没办法,只好站住了转过身,紧张地握了握拳头。中年人追上来喘着气说:“给,给你出门条。”

“谢谢您。”王列忽然看见窦尔申和谭东从远处走了进来,他便匆忙转身进了一旁的厕所。

中年人朝窦尔申迎了过去说:“刘高急性肠炎,送进了人民医院。刚才来了一个人要找刘高,说是刘高的表弟。”

窦尔申警惕地问:“人走了吗!”

中年人手一指说:“就是刚刚走的那个人。”

窦尔申和谭东急忙转身向门口跑去……

大门口,王列正把出门条交给门卫,他一回头看见窦尔申和谭东朝门口跑来,转身冲出了大门。窦尔申和谭东追到门口时候,他已经发动了摩托车。谭东拔出枪,窦尔申一把按住他说道:“我不想伤人。”

窦尔申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和谭东下了车匆匆地进了医院。

王列在医院的走廊里走着,他一抬头看见了窦尔申和谭东,急忙拐到旁边的一条走廊,匆匆地下了楼梯。他来到电梯口,着急地连按了几下按钮,进了电梯。

窦尔申和谭东按照护士指示的方向追到门口,远远地看见王列跨着摩托车驶出了医院的大门。谭东使劲地拍了一下门框骂道:“他妈的……”

窦尔申和谭东回到专案组找到郭彦,向她汇报刘高被人带走了。

“是王列干的?”郭彦问。

窦尔申摇了摇头说:“不是。王列也去找刘高了,我看见他了,可惜追丢了。带走刘高的是另外一个人,用的是假身份证。”

“看来刘高背后确实还有人。问题在于这个人到底跟王列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王列的同谋?刘高的口供要是有问题的话,王列的案子,得重新考虑。比如说维修厂和‘威龙’公司都得再调查一遍。不管怎么样,你和谭东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找到刘高。”

黄建明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炒菜,杨彤下班回来。黄建明看见她,大声说:“杨彤,喝点水马上开饭啦。”

杨彤走到厨房门口,黄建明党察到她的目光,继续炒着菜说:“你要是想帮我,就把碗跟筷子冲冲。”

杨彤进了厨房,看见黄建明眼睛周围的淤血问:“脸怎么了!”

黄建明笑了笑说:“工地上几个工人打架,我去制止,不小心挨了一下。我把他们炒了。”

杨彤抱着碗出了厨房,黄建明在身后叫住她说:“碗还没冲呢!”

杨彤又把碗抱回厨房,放进池子里轻声说道:“王列给我来过电话。”

黄建明停住手问:“他在哪儿?他,他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说他回城里了。”

“你没劝他去自首!”

“他既然要跑出来,就不会去自首。我就是不明白,他怎么会弄成这样?要是王列给你打电话,你间问他。”

“杨彤,人做事情,有时候只是一念之差,逼到一定份上,很难控制住。可能就是一点点由头,结果弄出大事。你没想杀人结果杀了人,你没想诈骗结果诈了骗,我不是不相信王列,我担心他是不小心牵扯进去,结果什么都说不清。”

杨彤低着头冲洗着手中的碗。

杨彤刚要进电视台大门,窦尔申从停在门口的车上下来走了过去跟她打招呼,杨彤看了看说:“我没见过三列,你想了解什么!”

“王列的案子比你我原来想像的要复杂,我是想全面了解一下王列的情况。三年前,他经济状况怎么样?”

“一般,王列挺节俭的,开出租挣的钱,一半给他妈了。”

“王列出狱后就办了维修厂,注册资金是五十万,他却否认是他出的钱。我们找黄建明核实过了,他说他也没出钱。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还会有谁能帮王列出这笔钱?你能告诉我他还有其他经济来源吗?”

杨彤暗自吃惊地说:“对不起,我不太了解情况。”她转身往门里走去。

窦尔申看着杨彤的背影不知说什么好。

杨彤来到黄建明的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秘书走过来告诉她黄建明正在会议室会见客户。杨彤只好坐在办公室里等他。

会议室里,黄建明正与一个客户坐在一起,庄副总坐在一边陪着。

“黄主任,这单工程安排实在是太紧了。”黄建明说。

商人不紧不慢地说:“就是因为时间太紧,才找你老本家,我知道你公司工人多,施工质量也不错。”

“这么紧的工期,费用可要上去一大块儿。你们能接受的报价,几乎就是个成本。你们总不能让我赔钱做这个工程吧。”

这时秘书推门进来走到黄建明跟前小声说:“黄总,你爱人有急事找你。”

黄建明看了看那个商人说:“对不起……”他起身出了门。

杨彤看见黄建明进了办公室劈头问道:“维修厂明明是你给王列的,你为什么不对警方说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黄建明装糊涂地说道。

“你跟窦尔申说,维修厂是王列自己出钱注册的。”

“好像是说过。”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害王列?警方怀疑王列注册维修厂的资金来历不明,跟银行的案子有牵连。”

“原来这么回事儿,我当时没想到,只是不想把对王列的好处天天挂在嘴上,你也知道,他太要面子,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接受朋友的好处。这事要是给他添了麻烦,我这就去公安局给他澄清,你等我一下。”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黄建明拉着杨彤走出公司,边走边说:“我得赶紧去公安局,不顺路,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单位吧。”他上了车。

杨彤眼看着黄建明开车走了,不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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