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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幕笼罩下的街道,灯火阑珊。

王列和黄豆豆坐在甲壳虫车里。黄豆豆满脸兴奋地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的新房子,快装修好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干吗问我?”

“咱们得一起搬到新房子里去住,共同生活啊。”

“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不愿意啊?”

“你……年纪还小,还得好好唱歌。”

黄豆豆有些不悦地说:“王列,我就是试试你。你紧张什么啊!”王列没再说什么,他看着车前方的街道,眼神有些迷惆……

王列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他进了门就开始收拾床。外面有人敲门。他过去开门,见是黄建明站在门口。他进门看了看床说:“怎么,睡了?”

“不早了。”王列点头说。

“王列,咱们出去喝点?”

王列奇怪地看着黄建明说:“现在都几点了?建明,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黄建明在床边坐下来说:“刚才开车回家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豆豆是跟沈杨交过朋友。我说我不认识沈杨,是担心你知道了以后,会对豆豆有看法。”

王列找了椅子坐下来,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么晚了就是来解释这事?”

黄建明看王列,王列眼睛却看着别处。黄建明夸赞王列说:“你是个特别仗义的人,对我特别好,我一辈子都感谢不完。可我还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后悔了当初替我顶罪?”

王列十分平静地说:“我从来不为我做过的事情后悔。”

“那你怎么一次次问我,我怎么就把沈杨给撞了呢?”

王列看了看黄建明说:“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那,我心里会怎么想?你考虑过吗?”

“建明,你想多了。”

“王列,你心里想什么,我真琢磨不透。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可我很在意你怎么看我……”

从王列家出来,黄建明打电话叫马大哈去办公室等他。

黄建明到了办公室坐在沙发上,马大哈坐在一旁。黄建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支票说:“把这张五万的支票兑成现金,然后给刘高拿过去。”

马大哈愣了一下,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黄建明。

“先让他稳当点。刘高这种人,没准还有用。”黄建明说着,伸手翻翻日程安排,拿起电话,拨号码。黄建明放下电话说:“小马,走错一步棋,结果步步错啊。”

“出什么事了?”马大哈问。

“王列开始怀疑我了。我跟他是朋友,我不想伤他感情。”

马大哈愣头愣脑地问:“那怎么办?”

黄建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黄建明开车来到唱片公司门口,黄豆豆匆匆地走了过来,黄建明从车里探出头叫她上车。

“我没时间,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黄豆豆说。

“先上车。”

黄豆豆上了车,坐在黄建明身边。

“你说说王列的事儿。你要真的对王列是认真的,我也不反对你跟他在一起。王列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他很有责任心。”

黄豆豆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黄建明,她感到奇怪,以前他不是一直反对自己和王列好吗。

“以前我总是担心你太随便,早晚会伤到王列的。”黄建明说。

“算了吧。我明白,你把王列推给我,是考虑到杨彤的问题。拿我当砝码啊。”

黄建明生气地说:“这些跟杨彤没关系。别什么事都扯到杨彤身上去。”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没有接。

“我跟王列好不好,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黄豆豆说。

黄建明一听就火了,大声地朝黄豆豆嚷着说:“我是你哥,我不管谁管?”

黄豆豆一听,气呼呼地拉开车门下了车。她在车外,大声地回敬着黄建明。黄建明来了脾气说:“豆豆,我可告诉你,别说你是我妹妹,你要是得罪了王列我可饶不了你。”

黄豆豆连头都没回径直走了。黄建明看着她进了大楼,拿起电话。接通后,马大哈在电话里告诉他,刘高死缠着自己,还是要五十万。黄建明合上电话,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去对付刘高。

黄建明开车马上回到单位,马大哈在后面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黄建明关上门说:“刘高现在怎么样了?”

“他睡着。”马大哈嘟哝了一句。

黄建明靠到沙发上说:“最近警察追得很紧,一定要把刘高控制好。给他挪个地方。公司在西门外有一块准备拆迁的地皮,那儿有个倒闭的录像厅,平时没人去,你把他弄到那儿藏起来。另外,想个办法逼他戒毒。”

马大哈凑过去压低声音告诉他,刘高留着很麻烦。黄建明闭上眼睛慢慢地说:“先等等看,实在不行再动手也不迟。还有,王列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得想办法把他支走。”马大哈点点头,出去了。

黄建明把车停在了电视台门口,两眼盯着大门,等着杨彤出来。杨彤从电视台的机房里出来,迎面碰见了同事李捷。李捷关心地说:“杨彤,怎么脸色不好看。”

杨彤摸摸自己的脸笑了笑。

“我马上就完事了,一起去健身房?”

“我想回家睡觉。”杨彤疲惫地说。

“出一身汗,洗个澡,正好睡觉。”

杨彤软绵绵地说:“还是改天吧。”她向大门口走去。

黄建明站在电视台门口,看见杨彤出来,便朝她走过去说:“我算着你的事儿快完了,就来接你回家。”他们上了车。黄建明看着杨彤靠着椅背,满脸疲惫的样子便说道:“我看豆豆跟王列可以结婚。”

杨彤一听这话,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黄建明注视着杨彤的反应又说:“你看他们俩合适吗?”

“挺好的,你送我去健身房。”杨彤稳了稳情绪看着窗外忧郁地说。

黄建明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杨彤。

黄豆豆坐在酒吧里,十分认真地跟着一首歌的曲调唱着。黄建明推门走了进来,来到黄豆豆身边。黄豆豆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我只是顺道进来看看。”黄建明说。

“要喝点什么吗?给你打折。”

黄建明没有心思跟她开玩笑,直截了当地说:“你最近跟王列的关系怎么样?”

“我和王列挺好的呀。他每天都来接我下班。”

黄建明非常严肃地说:“豆豆,别瞒我了。王列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他不会轻易对一个人动感情。可是一旦他喜欢上一个人,会特别珍惜。他责任感很强,这样对你并不是坏事。”

黄豆豆没有说话。黄建明接着又说:“王列一直对杨彤还有感情。我不是担心他俩,他俩都是做事有分寸的人。我是担心你。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不想看到你心里委屈。”

黄豆豆愣愣地说:“我没事,不着急。”

“我有个在加拿大的朋友,在那边儿买了个农场,邀请我去玩一段时间,可是工地上的事实在脱不开身。我想让你跟王列一起去散散心。可能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里,两个人还是比较好沟通的。”

“嗯。这事听起来倒不错。我跟王列商量一下。”黄豆豆笑了。

黄豆豆匆匆进了排练房间。任路看到她,指指手上的表说:“迟到了二十六分钟。”

“对不起。”黄豆豆话音还没落,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急忙翻包,找出手机。

“把手机关了。”任路严厉地说。

黄豆豆拿着不断叫唤的手机看了看,朝任路做了个鬼脸,把手机挂掉扔进了包里。任路开始钢琴伴奏,黄豆豆练习视唱。钢琴弹得快了起来,黄豆豆的唱腔也跟着快起来,一段优美的旋律从黄豆豆嘴里流洒出来。任路越来越快,黄豆豆也越来越快。到了一个高难度,钢琴夏然而止,但黄豆豆没有止住,顺口便是一串装饰滑音。任路用夸赞的微笑看着黄豆豆说:“不错!”

“你的钢琴弹得也很好。”黄豆豆说。

“都学了十四年了。”

黄豆豆听后倒吸了口冷气说:“我可不行,刚练了几天,就想休息了。任路,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咱们能不能停一段时间?我想去加拿大散散心。”

“你才刚刚走上正轨,现在对你很关键。我们公司正在考虑跟你签约,准备全面包装你,我来负责你的第一张专辑。”

“我知道,可……这次出国对我更重要。”

“是不是为了王列?”

黄豆豆点了点头。任路拍了下手接着说:“豆豆,你真糊涂,这样的机会对于很多人都是求之不得的,会改变你一生,你得珍惜。”

“你说的我都明白,对于我来说,王列更重要。”

任路“啪”地合上钢琴盖子,激动地站起来说:“你要走,现在就走,谈你他妈的恋爱去吧。就算我瞎了眼了。”

黄豆豆瞥了任路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她走了几步回身说:“任路,对不起。谢谢你对我好。”

夜百合酒吧里,黄豆豆进门看到王列走过来,高兴地说:“我正要找你呢。”

“加拿大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啊,我要跟你旅行结婚,度蜜月呀……”

王列暗暗吃了一惊。黄豆豆盯着他脸,收起笑容说:“你瞧你紧张的。我只是觉得呆在这儿问得慌,想找一段时间,咱们单独相处,可以更多地相互了解。”

“相互了解也没必要跑到那么老远的地方去。”

“当然越远越好了,我还想去南极洲呢。在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环境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哎,一想起来就挺诱人的。在加拿大冬天的阳光下面,只有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随便聊着天,多幸福啊!”

王列摇了摇头说:“我走不开,手头还有一堆的事儿。”

“王列,别找借口了。其实我心里特清楚,你对我好,可你不喜欢我。要是我跟你一直待在这里,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我。”她斜着眼看着王列说,“你一直放不下杨彤。”

王列低下眼睛苦笑着说:“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我跟杨彤拉扯到一起。”

黄豆豆看到王列的神情,勉强地笑了笑,她带有挖苦的语调说:“我一提起杨彤,你就跟我急。”

“豆豆,做什么事得先考虑考虑,不要想到哪儿就是哪儿。”

听他这话,黄豆豆心里有些生气了,她噘着嘴说:“反正我要去加拿大,你去不去,自己看着办吧……”

王列心请沉重地往家走。一进院儿,看见杨彤站在他家门口,手里端着东西,微笑着说:“我找你好几回了都不在家。我们家蒸了点儿排骨,我妈非得要我给你送过来。”

王列请杨彤进了屋。杨彤把排骨放在桌子上说:“我听说你跟豆豆要去加拿大!”

王列看了看杨彤更正道:“是豆豆自己想去。”

“那你怎么想?”

王列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没想好。”他起身去给杨彤倒了杯水。

杨彤也站起身说:“你别忙了,赶紧吃吧,要不然都凉了。”说完转身向外走。

王列跟在后面送她出了门。王列看着杨彤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忽然感觉自己十分失落,心中空荡荡的。

窦尔申走进政法大学校园的时候,一群人正围在教学楼的前面。远远望去,楼顶上站着一个人。窦尔申感觉到要发生什么事,他急忙穿过人群,来到沈菲的旁边问道:“怎么回事儿?”

沈菲看见窦尔申,像救星一样拉住他说:“你快去帮帮李景!这孩子心理太脆弱,上次被人说是性骚扰,一直抬不起头。现在变成这样。”

窦尔申沉着地指挥着周围的人道:“赶紧找几个同学去体育组,把所有的垫子都搬过来。大家分散一点……”

现场远处,杨彤带着电视台的几个记者站在那儿。她对摄影师吩咐道:“站得远点,镜头从学生的脸上拉开……”

窦尔申抬头看了楼顶一眼,便冲进楼门。沈菲看见了急忙跟了上去。窦尔申先跑到了楼顶,看见李景已经站在了水泥台子边上了,他那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窦尔申站在那儿没敢动。李景听到有人上来,回头看了看窦尔申说:“你别过来,过来我就跳。”

这时沈菲也上来了,窦尔申小声对她说:“你跟他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要停。”说完,他转身下去了。

沈菲慢慢地走近李景轻轻说:“李景,你听老师说,千万别做傻事儿……”

窦尔申爬上了最高层的窗台上,攀着窗台边上的下水管子往上爬着。楼下围观的人们紧张地看着他。

李景含着泪低下头说:“沈老师,您别说了,人活着真没意思……”

“李景,谁都有一时想不开的时候,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李景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身子马上要跌落,就在这关键时刻,窦尔申探出头来,他用力一推,把李景推了回去。李景摔在露台的地上,沈菲冲上去把他抱住。

窦尔申正要下来,下水管开始脱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叫起来。下水管裂开了,窦尔申失去支点,他掉了下来,掉在垫子上。沈菲从顶层探出头大声叫着窦尔申。窦尔申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嘟哝着……

沈菲提着水果到医院看窦尔申。窦尔申躺在病房里,腿上打着石膏被吊着。他看到沈菲走进来刚要动,沈菲急忙过去制止他。

“电视里正播新闻,你都成名人了。”她说。

窦尔申看着沈菲笑了笑,对她诉苦说:“这几天,我真是倒霉透顶了,前些天挨了一闷棍,刚好两天,又从六层楼上摔下来。”他忽然想起了李景,又问道:“沈菲,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沈菲拿出水果,“我代表学校来对你表示感谢。”

窦尔申顽皮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就仅仅代表学校?我希望你个人能对我表示一下。”

沈菲愣了愣,把教材扔到他面前说:“我的表示,是把教材给你带来了,希望你能好好养病,好好复习,不要耽误考试。”

“我都这样了,还不放过我?把课堂搬到医院里来了。”

“我是替你考虑,耽误了考试拿不到证书可别怪我。”

“我都为你们学校做了贡献,就不能特殊一下?”

“那可不行。想吃点什么?跟我说吧。”

窦尔申故作失望地说:“不用了。”

沈菲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了,王书记对她说:“跳楼的事没处理好,不应该让电视台给曝光了,市教委对学校的工作特别不满意。”

沈菲闷闷不乐地说:“是我没有做好工作。”

王书记边走边说:“有些同志对提拔你当副院长的事本来就有看法,现在我的工作更难做了。”

沈菲表情平静地说:“我当不当副院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应该从这件事情中吸取教训。以前我只知道解决李景个人的思想问题,没有注意就性心理展开普及教育,结果是李景所处的周边环境不健康。没有周边环境的压力,李景是不会跳楼的。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所以我觉得,学校应该更加积极地在校园里开展健康的、科学的性教育。”

“沈菲,你的意见我明白。性教育一直是咱们忽略的死角。你也应该知道,性教育不好开展呀。沈菲,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我支持你。”王书记语重心长地说。

沈菲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起来,她匆忙接听。是杨彤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沈菲,她的节目想请沈菲做嘉宾,通过他们学校的李景事件,谈谈年轻人的性教育话题。

沈菲想了想说:“好,我正要找你们媒体帮忙呢!”

杨彤在演播室里看稿子,几个场工在搭景。黄建明给她打电话,希望她今天尽量早点下班,黄豆豆约他们去酒吧坐坐,一起劝劝王列陪黄豆豆去加拿大。杨彤刚挂上电话,沈菲就走了进来。她到处好奇地看着,杨彤看见她迎上去和她打招呼。杨彤让小亮带她去化妆。沈菲笑着摆摆手说:“我是从来不化妆的。”

“拍摄需要,化点妆,效果好。”杨彤说。

沈菲摸摸自己的头发说:“看我这头发……”

化好妆的沈菲来到演播室。杨彤看了看她说:“沈老师,你这一收拾,挺有味道的。”

沈菲拉拉自己的衣服笑了笑,她有些不太习惯,看着自己有点陌生。

沈菲跟杨彤进了棚,杨彤喊了声:“小亮,准备拍了。”

沈菲坐在台子边上,灯亮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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