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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丽莎把一个牛皮纸包交给窦尔申说:“这是陈晓倩柜子里的东西,我想还是应该交给你保管。”

窦尔申接过纸包看了看。他认为丽莎是陈晓倩最好的朋友,她一定知道陈晓倩的一些事情。他便问丽莎关于赵哲的事。丽莎制止窦尔申说:“别再追问下去了,这是挺累的一件事。”

窦尔申看她转移话题,问:“平时晓倩是怎么对你说我的?”

“晓倩一直都觉得你对她特别好。她常说你们俩是亲人。晓倩还说过,她和你在一起亲情的感觉比……”

窦尔申皱起眉头说:“比爱情的感觉多?”

丽莎默认了。

窦尔申苦笑了一下又说:“她不爱我了?”

“也不能这么说。晓倩是个特别重感情和敏感的人。我觉得你平时可能多少忽略了一些陈晓倩的感情需求。”

窦尔申在寻思着丽莎说的话,似乎自己还是没太明白。

“我认为婚姻可能比你想得要复杂一些。”

窦尔申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理解、宽容晓倩有外遇的事?”

丽莎对他的直白有点意外,尴尬地笑了笑。

“你会告诉我有关她外遇的事吗?”

“不会。”丽莎表情严肃地说。她看了窦尔申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窦尔申送走丽莎,回来把纸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些杂物,还有一串钥匙。他拿起那串钥匙,疑惑地寻思着……

沈菲也有一串这样的钥匙。上午她去赵哲的办公室收拾遗物。触景生情,情绪十分低落。赵哲的同事老习在一旁看在眼里,放了一杯水在沈菲的面前。沈菲抬起头,点头表示感谢。她在赵哲的抽屉里又发现了一串陌生的钥匙。她看着那串钥匙,觉得奇怪。老习在一旁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窦尔申的警察?”

沈菲点了点头说:“知道。”

“他来过两次,仔细打听过老赵出差的情况和银行在青岛的业务。我觉得有点奇怪。他还对老赵那套和平里的房子特别感兴趣。”

沈菲茫然间:“什么和平里的房子?”

“就是行里给赵哲分的那套房子。”

沈菲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手里的钥匙。老刁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有点尴尬地说:“行里这段正清理交接老赵的一些业务,千头万绪的,我是担心别再节外生枝。”

沈菲没听清老习的话,她在想着自己的事。她故意掩饰地说:“我想起来了,老赵跟我说过这事儿,我很少去那所房子,都忘了这茬儿了。”

老刁点了点头出了门。沈菲拿着那串钥匙站在那儿沉思着……

窦尔申一个人来到赵哲银行宿舍门口,看清门牌号,掏出那串钥匙,挨个试着开门锁。“咔嚓”一声,门锁跳开了。窦尔申推门走了进去,打量着这两室一厅的屋子。屋内陈设简单,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他拿起信,信未封口,他打开一看,是陈晓倩的笔迹:“赵哲,有句话,当着你的面一直说不出口。这次去青岛,也许是咱俩最后一次在一起了。为了使这次青岛之行能留下最后的美好回忆,我不打算跟你当面谈,所以在这儿留下这封信,相信你一看就会懂得我的。赵哲,我想离开你了,感谢几年来你给予我的那么多快乐,虽然这份感情同时也给彼此带来了不少负担。现在,我真的有点累了,想回到平常的生活,想给我的丈夫生个孩子。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再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不可能随时在我身边,而我的丈夫却能做到。女人都需要安全感,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这就是全部的原因了…”

外面门锁响了,窦尔申慌忙收起信。进来的人是沈菲,她惊讶地看着窦尔申。窦尔申眼睛红红的,他偷偷把信塞人裤子口袋。沈菲盯着窦尔申的脸说:“我估计你迟早会找到这儿来,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想让全国人都知道赵哲跟陈晓倩的事?你凭什么不让我安安静静过日子?他们俩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

“我必须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窦尔申态度坚定地说。

“知道又能怎么样?我还得工作,还得面对孩子。你不觉得你这么做自私吗?”沈菲激动地说。

窦尔申呆立在原处,心里有些发木。

“可能我的话说重了点儿。不过我确实不愿再这么纠缠下去了。”

“我知道。其实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受伤了,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是哪儿受伤了,我不能忍受被蒙蔽的感觉。”

窦尔申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沈菲说:“房子是你的,钥匙应该还给你。”

沈菲平静地说:“不用,我再也不会到这房子里来了。”

“以后,我不会再影响你了。”窦尔申说着,把钥匙放到桌k 。

两人相对沉默着……

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刘文建跟郭彦谈着话。他表示这个案子的难度在于,主要经手人都不在了。他说着打开卷宗,一边说一边把一份材料递给郭彦,“威龙公司在四年前贷款八百万,经手这个项目的信贷员沈杨三年前死于车祸,审批这个项目的副行长赵哲不久前又死于空难。银行就是在清理赵哲遗留的项目上发现这笔‘死贷款’的。他们认为威龙公司有金融诈骗的嫌疑,所以马上报了案。”

“他们的死跟这笔贷款有关吗?”郭彦问。

“当年对沈杨的死做过调查,最后虽有些疑点,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按照车祸肇事案结案的,现在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其中恐怕还有隐情。你负责这个案子。”

郭彦站起来,利索地把卷宗收好并表示让刘文建放心。

郭彦出了刘文建的办公室,就直接去了银行查卷宗。银行的工作人员给她拿来大量的材料。她边翻材料边问:“威龙公司的贷款是赵哲审批,沈杨经办的,他们俩是亲戚?”

“赵行长是沈杨的姐夫。”工作人员说。

郭彦看着材料若有所思。她翻到其中一页说:“这个法人代表的签名怎么这么潦草,这叫刘,刘什么?”

工作人员上前辨认了一下说:“刘高。”

郭彦回到局里向刘文建汇报情况。在刘文建的办公室里,她碰到了窦尔申。

“小窦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郭彦,这是窦尔申。”刘文建给两人介绍说。

郭彦主动伸出手和窦尔申握着。

“我听说又要重查沈杨的案子了?”窦尔申说。

刘文建拿起卷宗说:“这是配合检察院调查‘威龙公司’的金融诈骗案,才重新调查的。我个人认为两个案件很可能有关联。”

“专案组是否已经成立了?”

刘文建点了点头说:“郭彦就是组长。郭彦,小窦一直是负责沈杨交通肇事案的,你在这个案子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他沟通。”

郭彦点了点头。窦尔申看了一眼郭彦,又看了看刘文建,他有点疑惑地间:“怎么?刘局,我不是……”

刘文建看出窦尔申想说什么。他让郭彦先走了。窦尔申看郭彦出了门说:“刘局,为什么我不是专案组成员?”

“你不是在上着学吗,让你去学习可不是去应付的。”

窦尔申憨厚地笑了笑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谭东都是专案组的,为什么没我的份儿?”

“谭东和你一样熟悉这个案子,所以让他加入了。”

“刘局……”窦尔申的脸色微微泛红。

刘文建脸色沉了下来说:“别争了,这是组织的决定。”

窦尔申不再说话了,低头出了门。走到门外,他感觉心里堵得慌。没走多远,正碰上谭东走过来,两人一起在走廊上走着。窦尔申愤愤不平地说:“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女人。”

“你可别小瞧她,据说破过两起特大金融案,有好几个大老板都栽在她手上。名声大了去了。”

沈菲在政法大学的办公室里看着书,屋里还有两个老师在办公,一切平静如常。沈菲起身去找资料,顺手翻了翻桌上的报纸。一张报纸引起她的注意,报纸大标题是:“银行行长遇空难,祸从外遇起。”沈菲紧张地看着。旁边一老师抬眼看了一下她,发现她在看那张报纸,忙低下头,显然他已经看过那篇文章了。沈菲神色紧张而气愤地出了办公室的门。

在院子里的报栏旁,窦尔申看到同样的一份报纸。他伸手把那张报纸撕了下来。这时,身子后面传来沈菲的声音:“撕掉这一张有什么用?”

窦尔申回头见是沈菲,便笑着说:“这报纸挺无聊的。”

“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的,我早晚也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窦尔申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这也不是你的错。院长都看见了,还找我谈了,措辞暧昧,挺可笑的。”

“会影响你争取副院长吗?”

“顺其自然吧。……我真的太累了。最近,又有检察院的人来找我调查赵哲,他们怀疑赵哲有经济问题。一个你自以为是最了解的人,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他的真实面目和你知道的是两回事。这种感觉多可怕呀。”

窦尔申深有同感地点着头:“沈菲,你是个坚强、有主见的人,你应该去竞争副院长,我相信你,你不会半途而废的。”

沈菲笑了笑,心想,真不容易,自己和窦尔申终于可以不吵架了……

窦尔申离开沈菲,回到公安局的会议室和专案组的成员们开会。警察们坐在两旁,郭彦坐在首席的位子上。谭东在陈述案子:“我们找到刘高的朋友和他的亲戚,他们只知道刘高去了广州,后来就音讯全无。”

“这么说刘高的线索断了。”郭彦问。

“我们在监视刘高的一个朋友,看他跟刘高有没有联系吧。不过我觉得不一定能在短期内找到他。我们的突破口得调整了。”

郭彦看了一个警察一眼说:“小赵,你准备一下,明天去广州找刘高。”说完,她沉吟了一下又说:“看来我们现在只能从沈菲着手了。沈菲是赵哲的老婆,如果赵哲参与了经济犯罪,得好处的人很可能是沈菲。要密切注意她的行动。而且,赵哲更多的情况我们也需要从她那儿获得。”

“我倒觉得沈菲跟诈骗案可能没什么关系。如果沈菲本人参与了诈骗,或者她知道赵哲和沈杨涉嫌诈骗的话,她就不可能主动要求我们调查沈杨的死因。要知道如果不是她坚持,沈杨的案子早就作为一般的交通肇事处理了事了。”谭东分析说。

“听起来是有道理的,但是现在下任何结论和推断都太早。还是要调查沈菲,对我们来说,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对沈菲的调查我来负责,谭东你配合。立即派人全天候监视沈菲的行动。”

沈菲手里拿着几件衣服进了干洗店。店员过来收她的衣服,老板从里间出来,沈菲朝她点点头。老板看见她,从衣架上取下一套西装。沈菲一看那衣服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老板同情地看着她,把西装递给她。沈菲勉强点点头,接过那套西装,轻轻抚摸着。老板又拿出几张票据递给沈菲。沈菲出了店门,一边走一边把那些票据展开来看,其中有一张发票引起她的注意,她看着这张发票寻思着。路边有个看报纸的男人,留意着她,远远地跟着。

沈菲在康巴夜总会门口站住,她看着那门脸,对照着发票上的字,然后走了进去。马路对面的那跟着她的男人,拿出手机打电话。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带着沈菲进大厅,因为是白天,还没有什么容人,服务员正做着准备工作。经理带着沈菲来到吧台,里面一个女孩回头看他们。经理向沈菲介绍说:“这是兰兰,是这儿的老服务员了。”他又对兰兰说:“这位客人有点事儿要问你。”

兰兰是个文静但有些怯生生的姑娘。经理告诉她沈菲是赵行长的妻子,问她还记得赵行长吗。兰兰点了点头说:“当然,赵行长是我们这儿的老客人了。”

沈菲脸色有些难看,兰兰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

“一般赵行长来,都是和人谈事情,很少……玩。”她说。

“我想知道,6 月14号那天,赵哲来过你们这儿是吧。”说着,沈菲把发票递给兰兰看。

兰兰看了一眼说:“对,那天晚上我是负责他那个包间的。这发票还是我去帮赵行长开的。”

“那天赵哲是和谁来的!”

兰兰茫然地摇头,说记不清了。兰兰努力地回忆着,突然她说:“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赵行长好像心情不太好,他一直跟一个什么人争吵,吵得很厉害,吓得我都不敢进去。”

沈菲没问出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出了夜总会,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对面看着她。沈菲打车走了,那男人拿起电话拨着号。沈辛的车刚开走,郭彦的车从另一边开了过来。郭彦进了夜总会询问兰兰:“他们吵什么?”

“客人在KTV 包房里,我一进去他们就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反正,我就隐隐约约听见什么贷款啊,什么的。”

郭彦有点兴奋地让她好好回忆回忆,还听见什么了。兰兰茫然地摇头说:“别的真没听见什么。反正,我觉得肯定是跟钱有关。”

郭彦拿出王列的照片问,那天晚上跟赵行长吵架的人是不是这个人。兰兰想起王列就是那个匆匆撞掉她端的盘子,并替她收拾的人。

“是他,肯定是。”她说。

郭彦出了夜总会,开车直接去修车厂。车在维修厂的院子里停下,郭彦和几个警察下了车。葛三和秃四急忙跑出来迎接客人。他们看见警车和警察,愣住了。王列正闻声从办公室里出来。郭彦平静地说:“王列,我们怀疑你涉嫌金融诈骗,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配合调查。”

郭彦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一警察进来叫她,蒋局长催她现在过去开会。郭彦嘱咐谭东,在她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见王列。

这时窦尔申进来问:“为什么抓王列?”

“我有目击证人。这是专案组的决定。我要去开个会,你要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单找时间聊。谭东,走吧。”郭彦生硬地说。

谭东跟在郭彦身后,回头看看窦尔申,他使眼色让窦尔申别说了。窦尔申有些不快。

窦尔申考虑半天,还是应该找沈菲核实一下,那天赵哲是否和王列在一起。他来到政法大学,走廊上走过每个教室时他都透过门上的玻璃朝里面看看。走廊上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他来到一间教室门前,隔着窗户,他看见沈菲正在给学生监考。窦尔申敲了敲玻璃,沈菲看见了他,他示意沈菲出来。沈菲皱了皱眉头。有同学也看到了窦尔申,考场上有点骚动。沈菲威严地扫视着,考场上立即安静了下来。她从教室里出来说:“你没看见我在监考吗,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你好好想想,6 月14号赵哲和谁在一起?是不是王列?赵哲和王列认识吗?这对案件很重要。”

“赵哲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别来问我。”

“拜托你合作点好不好?”

“我合作?我怎么合作?赵哲的事我哪儿知道,他都闹了几年婚外恋,我都不知道……”

郭彦在公安局的预审室里提审了王列。王列坐在房子中间平静地对她说:“我说过好多次了,我真的不认识赵哲。你们搞错了。”

“那好,你能准确说出6 月14日晚上你在哪里?”

“6 月14日是我的生日。我在康巴夜总会餐厅,但没跟赵哲在一起。”

“谁能证明你没跟赵哲在一起?”

王列抬起头,又低下,他犹豫了。

“王列,我再给你提个醒,有个叫刘高的人,你认识吧。”

“刘高?……”王列还是摇头。

这时,有个警察进来跟郭彦耳语,告诉她有人要见王列。郭彦出了预审室,来到公安局里的另一间办公室。黄建明和黄豆豆坐在那儿,郭彦迸来,告诉他们审问还没有结束,所以谁都不能见王列。黄豆豆有些沉不住气,她责问郭彦道:“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

“不是随便抓人,王列有犯罪嫌疑。”

这时,杨彤也匆匆赶来,是黄豆豆打电话告诉她的。黄建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有什么证据?”黄豆豆又问。

郭彦看了她一眼问:“你是王列什么人?”

“什么人?我是王列的女朋友!”

郭彦看着他们三个人说:“那好,你们说为什么王列无法证明6 月14日晚上他在哪里?”

黄豆豆转脸看着杨彤,黄建明和郭彦都转过脸看着她。杨彤平静地说:“我跟王列在一起,在康巴夜总会餐厅。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我请他吃晚饭,给他过生日。”

“之后呢?”郭彦问。

杨彤有些为难地看着郭彦,郭彦的目光咄咄逼人。她下了下决心说:“之后,他送我回家……”

黄建明在一边听到杨彤的话后,脸色非常难看,转身走了出去。

杨彤回到家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灯,暗暗的。她疲倦地坐到沙发上,也懒得开灯。落地灯忽然亮了,黄建明沉着脸站在那儿,把杨彤吓了一跳。

“王列怎么样了?”黄建明问。

“警察答应放人。”

黄建明不冷不热地说:“那就好,幸亏你去了。”说完,他往卧室走去。

“你不高兴了!”杨彤问。

黄建明笑了笑说:“没有。怎么会?你救了王列,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你觉得我还想着王列!”

黄建明忽然转身说:“既然你说了,那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杨彤有些伤心地说:“我都跟你结婚了一年多了,这个问题还用问?”

“我就是想知道,想清楚地知道。”

“我说爱,你会怎么样?说不爱,你又会怎么样?我是你老婆,王列是你朋友,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跟王列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黄建明强压住恼怒说:“你根本就不珍惜我对你的感情……”

杨彤不再说话了,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夜已经深了,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看着坐在路灯下的黄豆豆。

她无聊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王列走了过来。黄豆豆看着他,但是他身上光线太暗,黄豆豆看出是王列,兴奋地跳起说:“真的是你?我在等你那。”

王列走到路灯的光下憨厚地笑了,黄豆豆看着他也笑了。她挎起王列的胳膊说:“你为什么不早说跟杨彤在一起?你越不说,他们越疑神疑鬼。其实,你跟杨彤怎么着,我都不在乎。你跟杨彤谈过那么多年恋爱,有点藕断丝连,很正常的。”

“你别瞎说。我只是担心我要是说了,他们就会去找杨彤调查,又会找到你哥,把事情搞得复杂了,更是想说也说不清了。豆豆,我跟你哥,还有杨彤,我们已经不完全是以前那种关系了。”

“好了,不说了,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去兜风吧!顺便试试我的新车。”黄豆豆拉着王列就走。

黄豆豆开着小甲壳虫车,在马路上飞驰。她得意地笑着加大油门,超过前面的车。她用火辣辣的眼睛扫着王列。王列被她一腔真情打动了。

王列有些动情地说:“豆豆,你是个好姑娘。”

郭彦组织专案组成员开案情会。他们分析,赵哲死的前一天晚上,在康巴夜总会跟一个男人为了贷款争吵,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找到这个人,很多事情都会水落石出。现在王列已经被排除,大家认为,还是从沈菲着手调查。

沈辛发觉了跟踪她的人,质问窦尔申:“你们在搞什么鬼?”

窦尔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沈菲抬头问他凭什么跟踪自己。窦尔申解释说:“现在这案子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你们是怀疑我窝赃了,还是销赃了?”

“你误会了,赵哲有问题,警方调查你,也是正常的事。”

“正常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整天被人跟踪。跟踪我怎么大笔花赵哲得来的赃款?还是跟踪我去给他的同伙通风报信?”

“你到底知道赵哲什么,跟他们说了不就完了。我劝你还是配合警方的工作。”窦尔申一本正经地说。

“窦尔申,我的亲人一个个都离开我了,我真是没有心清再纠缠这事。”

“这是两码事。这里面牵扯着犯罪,不能光照顾感情。”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过正常的生活,怎么就这么困难!”

沈菲说得非常动情,窦尔申同情地看着她。

杨彤疲倦地回到家,这时候屋外的电话响了,她赶紧跑过去接听:“不是说改在明天采访吗?”

“刚才那个老师打电话来,说单位临时安排她明天出差,今天不去的话,一拖就是一个礼拜。我们在你家楼下等你。”小亮在电话里说。

“好吧,我马上就来。”杨彤无奈地放下电话,匆忙出门了。她忘了关火,水壶在煤气上烧着,火很旺,水扑了出来……

下了楼,杨彤一行人去了那个学校。他们带着器材来到了那个老师家里,她拿着话筒坐到老师的对面。老师略显紧张地说:“现在的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成熟,实际上在性知识方面是无知的。据统计,百分之八十四的孩子对应有的性知识,基本是一无所知的……”

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杨彤问怎么回事,拍摄的时候怎么不关手机呼机。大家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和呼机。

发出响声的手机是小亮的,里面传来黄建明的声音:“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小亮没敢说话,把电话挂掉了。

杨彤示意老师继续说:“有人认为,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懂得性,用不着教育,还有人说性教育会导致孩子有更多的性行为,这些观点显然是错误的。我们呼吁全社会都来关心对青少年的性教育…”

采访完毕,杨彤一行人下了楼。小亮边走边说:“这老太太真能侃。”

“你小声点。”杨彤从包里掏出手机开机。手机还没放回包里的时候,就响起来。

“你老公催得好紧呀,一定等你等疯了。”小亮怪笑着说。

杨彤接听,是王列的电话,他让杨彤快回家,黄建明到处找她,特别着急。杨彤关上电话,若有所思,忽然她想起了忘了关火,惊得用手捂住嘴。她急忙边跑边说:“快!快开车先送我回家。”

杨彤一进门,拿起烧坏的水壶,一脸愧疚。

“好在水没把火扑灭,不然等到咱们回到家,恐怕早就爆炸了。”黄建明说。

杨彤解释说:“因为忽然通知我去采访,走得太匆忙了。”

“你为王列做证可以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家里都快着火了你倒一点儿事都没有。”黄建明愤愤地说。

“你是不是要我承认我还在爱着王列你就满足了?”

黄建明上前把住杨彤的肩头说:“那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我认为你太无聊了!放开我!”

黄建明推开杨彤,劲使大了,杨彤往后踉跄了两下倒在地上,额头正好磕在门框上。破水壶掉在地上打着滚。黄建明忙过去拉她。

“杨彤,你没事吧。”黄建明心疼地说。

杨彤不理他,要自己爬起来。黄建明伸手扶她,杨彤把他的手甩开,转身走进房间。黄建明在后面叫她,她没理他关上了房门。黄建明失落地站在空落落的客厅中间不知该怎么办。

天刚亮,电话就响了,黄建明去接听,是黄豆豆打来的电话,她要找杨彤:“我留在你家的一个小箱子,记得吧,贴着个史努比的。给我带过来吧,我有几张照片在里面。谢谢你了,给带过来吧,我还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请你帮忙呢!”

“你自己来拿吧,我要迟到了,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趟,帮个忙。”

黄建明在一边注意地看着杨彤。杨彤走了,黄建明一个人在家,感到有些无聊。他猜想杨彤是不是去了三列家。他决定去王列家看看。

他来到王列家的时候,王列正在家里修着录音机。黄建明推门进来,说他是来找杨彤的。

“杨彤是特别急地从家走的,到现在还没回家,我不知道她会去哪儿。王列,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他说。

“我知道。”

两人接不下去话了,有点尴尬。

“建明,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你真的不认识沈杨?”王列说。

“你怎么又想起这事来了?”

“沈杨和赵哲都涉嫌参与了金融诈骗,警察们总拿沈杨的死做文章,我觉得不会完全没根没据的。”

“嗨,银行里死无对证的贷款多了去了,他们总得做做样子查一查,这种事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你不用担心。”

“我是在为你担心。”王列看着他说。

黄建明努力镇定着自己说:“放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酒吧里音乐大作,放着麦当娜的歌,黄豆豆用英文跟唱着。杨彤进来叫她,黄豆豆依然跟着音乐,沉醉地唱着。杨彤只好又大声地叫了一声,黄豆豆听见了,关了音乐,高兴地朝她走过来。杨彤放下箱子往外走,她跟在后面说:“杨彤,帮我个忙,帮忙找个乐队,酒吧有乐队的话,整个气氛会很不一样。每天都放CD,没有现场感。杨彤,帮我问问,你不是认识一帮做音乐的吗!”

“你要跟我说的重要事情就是这个!”

“乐队对酒吧有深远影响,你一定给我找到。”

杨彤没有回答,她看见王列走了进来,两人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王列注意地看了看杨彤额头上的伤痕,杨彤不自然地用手顺了顺头发。黄豆豆迎上去说:“你可来了,空调只出气不致冷,热死了。”

王列转身出去叫住杨彤,指着她的额头问怎么回事。杨彤摇摇头没说话。

“是他吗?”王列问。

杨彤勉强笑笑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王列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又问:“吵架了?要是因为我,对不起了。影响你们的关系,建明他……其实他很重视你。”

杨彤越过王列的身边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王列看着杨彤走了,站在原地没动,黄豆豆从酒吧里走出来,态度生硬地说:“王列,我那垃圾空调坏了。”

王列回头,看到黄豆豆不高兴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进了酒吧。

王列给黄豆豆修完空调,便去了黄建明的办公室。他不想看到因为他黄建明和杨彤吵架。他想向黄建明解释着那天的事情。他来到黄建明的办公室,黄建明客气地给他让座。

“那天,是我生日,我送杨彤回家,到门口,正好你们家断电了,我就帮着看看,我跟杨彤聊聊天,说咱们小时候的事,挺高兴的。”王列说。

黄建明看着王列说:“不就叙叙旧吗?还专门来跟我解释什么。”

“我,我没什么要遮掩的,就来和你说一下,我跟杨彤一点事也没有,清清白白。当时,我没让杨彤出面作证,就知道你心里会有想法。我知道你心里这道坎怎么也过不去。其实我不是来解释的,本来我也用不着解释,就是希望你们过得好些,不要因为我,有什么间隙。”王列说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王列,说真的,找个时间,咱们三个人聚聚,经常不见面,都生疏了。”

王列头也没回地说:“再说吧。”

王列走过杨彤母亲家的院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叫了一声阿姨,没有人回答。他推门进了房间,看见杨彤母亲躺在床上。杨彤母亲看到王列进来,艰难地翻了个身看着他,刚想起身,感觉浑身难受,只好又躺下。王列赶紧上前帮助她躺好。杨彤母亲痛苦地说:“我的腰疼病又犯了,这腰病麻烦大了,什么事也做不了,前天说自己去换个煤气罐,一动,你看就躺下了。”

“有什么重活叫我一声就行了,好点了吧,不行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的腰病是老毛病了,是生杨彤的时候落下的病根。那些年在东北插队,睡的都是土炕很暖和,这个寒腰就不怎么犯,现在睡席梦思软乎乎的,生活是好了,可腰病又犯了。”

王列笑了笑说:“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他来到附近的劳务市场。路边的街道上,几个民工坐在马路边抽着烟。王列朝他们走过去,他看了看那几个人问:“谁会垒炕?”

有两个人站了起来,把香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熄了说:“我们俩会。”

王列将他们带回杨彤家。杨彤母亲看到他们进来扶着腰坐起来。王列过去扶着她说:“葛三开车去郊区取土坯跟麦秸了,马上就回来。”

没一会儿工夫,葛三跟工人抱着一堆麦秸进了杨家,两人满身是汗。

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一些角落里却喧嚣不止。

夜百合酒吧中央的舞台上,一支摇滚乐队正在演出。王列穿得很整齐,坐在台下喝着啤酒。他听着歌曲,无奈地笑了笑。黄豆豆来到王列旁边,上下打量着他。王列觉得有人注意自己,抬头见是黄豆豆。

“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黄豆豆说。

王列看着她非常绅士地笑了笑说:“因为是来见你啊!”

黄豆豆有些惊异地笑起来,拉过王列的胳膊,靠着他说:“你这样子特好,挺帅的,我喜欢,我喜欢你重视我。”

“你别这么热乎,你是这里的老板,庄重点。大家都在看着你。”

黄豆豆不在乎地说:“爱看就看呗。”她认为王列是自己的男朋友,是公开的事,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看着台上说:“王列,你觉得他们表演得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一晚上什么都没听清。”

黄豆豆直起身说:“垃圾,都是垃圾。我觉得就是垃圾。你不喜欢,我这就把他们轰下去。”说着,她快步上了台。

乐队还在演唱着,黄豆豆一把拿过话筒看了看台下说:“对不起,各位,我们今天的乐队,只会说不会唱,委屈你们的耳朵了。对不起。”她朝台下鞠了一个躬。

主唱的乐手冲着黄豆豆喊着,问她什么意思。黄豆豆手里拿着话筒说道:“你们这种艺术不太对,我的顾客有意见。对不起,暂停演出。”

主唱乐手挥手示意别唱了。台下的一些人哄笑起来。王列看着黄豆豆,无奈地摇了摇头。乐队的人都下去了,黄豆豆独自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显然有些尴尬。她略微镇静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大家唱几首歌,不过不许哄我下台。”说完,拿着话筒静了静,清唱起来。她的声音慢慢出来,委婉悠长,躁动的酒吧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唱得很投入,王列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她。

歌声传出酒吧,在夜空中回荡。酒吧门口,一辆车正好经过,车开过去又倒了回来停下。车里的人走了下来,他是一个穿戴非常酷的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大摇大摆地进了酒吧。

台上,黄豆豆还在纵情歌唱,那个男人坐在台下认真地听着。乐队中的一个人发现了他,告诉别人,那人是任路。听到“任路”两个字,乐队的几个人都回头看。任路坐在那儿无动于衷。乐队的一个人推了推他们的主唱说:“把你唱的小样给他送过去,机会难得。”

乐队主唱来到任路面前,冲任路笑了笑问候了一声。任路回头看着乐队主唱傲慢地点了一下头。主唱凑过去说:“任先生,我是幸运鸟乐队的,我们录了一盘小样想请您给听听。”说着,把磁带递给他。任路边看台上边伸手接过磁带。乐队主唱弯着腰,伏在任路的耳边说:“您听听,第一首我们自己挺喜欢的。”

“好,好,对不起,我听听这姑娘唱的歌。”任路看着台上心不在焉地说。

黄豆豆唱完歌,任路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黄豆豆走到任路面前,拿着两张钞票说:“谢谢,谢谢你的钞票。”

“非常值得,两年来这是我听到最好的。唱得最好的。”

“是吗?太好了。真会夸人,再夸一遍,我喜欢别人夸我。”

任路笑了笑,拿出名片递给她,黄豆豆接过名片看了看说:“是不是你小时老迷路?所以你妈给你取了这个名宇。”

任路笑了笑说:“我现在也不认路,老走错。这字念任(ren )不念任(ren )。”

黄豆豆笑了起来。这时,王列的呼机响起来,在他身边的黄豆豆看了他一眼。王列起身去回电话,黄豆豆的视线一直跟着他。酒吧里声音嘈杂,王列只好捂着一支耳朵打电话。

“我在想,做歌手你肯定有前途。”任路接着说。

黄豆豆回过神问:“您说什么?”

“我说我的公司可以考虑跟你签约。”

“你把朋友都带到我们酒吧来,每天给你们唱不就得了!签什么约啊!”她跟任路说着话,眼睛却朝王列那边看。

王列放下电话,有点精神恍惚地来到黄豆豆身边。任路还想说什么,黄豆豆已经转向了王列问:“是谁来的电话。”

“没什么事。”

任路笑着和王列点点头。黄豆豆给任路介绍王列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王列与任路友好地握了握手。任路放下手转头跟黄豆豆说:“说好了,明天去我们公司,对了,你叫什么?”

“黄豆豆”,说完自己的名字,跟王列解释说:“任路认为我唱得绝对棒,明天要去唱片公司录歌。”

王列坐下没有说话,眼睛向别处看着。台上一群人随着节奏跳着舞。黄豆豆穿过人群,来到吧台要饮料。任路在一旁朝她笑了笑说:“想好了没有,到底明天去不去我那儿?”

“录什么歌啊?别蒙我了。看你一脸的不正经样,想泡我,直说。”

“够直接的,我喜欢直接的人。”

“不过你得排队,我现在有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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