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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集

1.府门外。日。

一列刑部的差役和兵丁拥着一辆披挂着大铁链的囚车,一路奔跑而来。骑马在前的是孙嘉淦。孙嘉淦手中果真拎着一根粗粗的大麻绳!

2·卧房。

潘世贵嘶声大喊:“还不动手,老子掐死你们婊子养的!”

如花似玉的两个姨太太从地上刚爬起,潘世贵便跪倒了,将脖子一梗,涨红着脸喊:“绞!”白绫在潘世贵的粗脖子上绕了一圈。

潘世贵喊:“使劲绞!”两个姨太太攥着白绫,一边哭喊着老爷,一边拼命往外拉。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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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绫松开了。潘世贵大喘着,双手支着地,抬眼看着姨太太,大着舌头说:“我不能就这么走!替我传句话给孙大人、刘大人!”

姨太太哭着:“老爷说吧!”

潘世贵翻着白眼:“告诉他们!通州西仓,是我让人烧的!可是那清江浦的阴兵,不关我潘某人的事儿!记住了?”

姨太太:“记住了!”

潘世贵:“还有句话,也记住!这根白绫,留着,等我孙子长大成人了,就告诉他,爷爷做官做得不清白,才捡了根白绫将自己绞死了,爷爷下辈子要是还能做上人,就做清白人!”

姨太太:“贱妾也记住了!”

潘世贵似乎发现自己这会儿跪着的样子很可笑、很卑琐,便嘿嘿发出一声笑来,端了一下架子,将双腿一盘,一屁股坐下,双臂往胸前一抱,挺直了腰板道:“现在舒坦了!--绞吧!”

他合上了厚厚的眼皮。哭声又起,白绫重又在粗红的脖子上绕了一圈。白绫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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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世贵的脸由紫红变成了猪肝色,又由猪肝色变成了青灰色。

他嘴里的一条肥肥的舌头滑了出来。

3.刑部大狱单人牢。夜。

大锁打开。一只灯笼探了进来。靠在石墙上睡着了的米汝成被惊醒了,抬手遮了光,问:“谁来了?”

无人回答。米汝成撩开披在脸上的长长的白发,把手再遮低些,仍没看清站在灯笼后头的人。“老夫知道你是谁,”米汝成嚅着缺齿的嘴巴,声音格外平静,“你是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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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的声音仍在灯后:“梦里春秋如何?”

米汝成:“浩浩荡荡,混混沌沌,来来去去,匆匆忙忙!”

刘统勋发出一声笑。米汝成也发出一声笑。

两人的笑声响在了一起,充满了整间牢房!

4.田文镜寓所。夜。

一口药罐坐在小炭炉上,冒着热气。田文镜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执着一把破扇,给炭炉扇着风。他孤独的影子可怜地投在地上,又细又长。一根白辫拖在他的干枯的后背,像一截枯树枝,硬倔倔的仿佛能一折就断。这时药罐溢了。田文镜急忙伸出手,把盖掀开。盖烫着了手,他鼓腮吹着手指,白胡子也一瓶一撅的。仆人过来,低声:“老爷,您去歇会吧,药煎好了,给您送到床头去。”

田文镜没理会仆人,欠着身吹着药罐里的浮泡,自语道:“良药苦口……可他们……怎么就不愿吃我开的药呢?……现在……人都死了,再说这话……来不及了……”

他抬起脸,看了看仆人,浮肿的眼皮红红的:“记着,药渣儿不要倒了,我得嚼嚼吃了它。……唉,吃完了这帖药,看来是不用再换方子了……人老了,吃药真管用么?……”

他站起身,腰弯得像弓,摇了摇头,空心拳头敲着背,慢慢朝自己的床榻走去。“取笔墨来,我得给皇上写折子了!”他对着仆人又道。

药罐儿里的黑泡沫又一次溢了出来……

5.米府外。夜。

王凤林和许三金猫着腰,贴着墙根问了过来。

像头一次在这儿爬墙那样,两人顺当地翻墙而入。

6.柳含月房外临院的窗下。

窗纸被戳破了一个小洞,一管竹子往洞里伸去。竹管的一头被点着。一缕清烟从探在窗里的那一头冒了出来。塞满竹管的药面散发出好闻的香气。许三金欲打喷嚏,被王凤林抓起一把土封住了嘴。

7.牢房内。

铁镣打开,大枷卸下。两个狱卒搀扶着米汝成站起来。

刘统勋:“米大人请--!”

米汝成百感交集地颤抚着枷板好一会,抬起泪眼:“请!”

8.柳含月房内。

蒙烟在房里弥散。睡在床上的柳含月翻了个身,难受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她想睁开眼,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烟雾在床上弥漫。

柳含月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9.窗外。夜。

王凤林在窗纸上又戳出一个洞眼,往里看去。

他笑起来,低声:“软了!”

10.房内。

王凤林和许三金撬开门闩,闪了进来。

王凤林急奔到床边,抱起柳含月,往肩上一撂。许三金插不上手,忽想起什么,顺手把柳含月床头的鞋子拿起,插在腰间,跟着王凤林往房外跑去。两人刚要迈出门槛,吓了一跳--庞旺铁青着脸,手里执着一根棍子,默默地站在门外!三双眼睛对峙着。

11.街面上。

老木赶着马车,重重地打鞭。车内,坐着刘统勋和米汝成。米汝成虚弱地喘着,问:“延清,不知此案为何破得如此神速?”

刘统勋:“这句话,我该问你的。”米汝成:“问我?老夫扛着枷锁坐在牢里等死,如何破得此案,老夫怎么会知道?”

刘统勋:“真的不知道?”

米汝成迟疑了一下:“真的不知道。”

12.柳含月房门外。

庞旺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放下她!”王凤林:“你是谁?”庞旺:“米府的管家!”王凤林嘿的一笑:“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么?”

庞旺:“米家门庭虽丧,可米家的犬还是一条好犬!”

王凤林:“让开路!你可要知道,我的这位弟兄,是杀人魔头!”

庞旺又冷冷一笑:“很好,我等了几十年,总算把杀人魔头等到了!出手吧!”王凤林朝许三金侧了下脸:“给我收拾了这个小矮子!”

许三金苦笑着,看看王凤林,又看看庞旺,笑道:“别,别上火!--凤爷,大老爷们不值得为个小女子伤了和气!放下她,我们走人!”王凤林的脸色变了:“狗娘养的,节骨眼上你卖我啊!”突然往腰里一摸,摸出一把解腕小刀来,一下横在柳含月的脖子上,嘶叫道,“让开路!不让,老子割了!”

庞旺和许三金都吃了一惊。

13.马车内。

刘统勋:“既然沧翁推说什么也不知,我刘延清还有什么话可说?”米汝成:“老夫确是如坠雾中。延清这般问我,让老夫如何回答才好?”刘统勋从袖里取出一信,递给米汝成:“这信,你看看!”米汝成展开信,只看了一眼用民皮便好一阵跳,抬眼看了看刘统勋,垂目间起信来。

柳含月的画外音:“雪寒在上,故高山多雪;霜寒在下,故平地多霜。

14.柳含月房门外。

昏迷的柳含月脖子上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

柳含月的画外音:“……上下虽可分别,而雪霜同是寒意!……”

王凤林一步步往曲廊退去。

庞旺厉声:“放下她!”许三金一把抱住了王凤林,哀求道:“凤爷!放下这个女子吧!凤爷,你也是漕船上见过世面的人,不能干这种卖人的行当啊!凤爷,许三金宁肯帮你去偷,帮你去抢,就是不能帮你卖人啊!凤爷,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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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马车内。

米汝成抬起脸,显然,他认出了这是柳含月的字迹。

刘统勋:“在此信中,还夹有若于米券,延清正是凭着这信和米券才茅塞顿开,理出了破案的头绪。”

米汝成:“这么说,老夫有今日,靠了这信?”

刘统勋看着米汝成:“沧翁真不认得这些字?”米汝成:“不认得。”刘统勋沉默片刻:“可我总觉得,你会认出这些字来的……”米汝成:“为何这么想?”刘统勋叹了一声,似乎有着满腔的失望:“延清还以为,若是你不认得这些字,你是决不会梦见我来为你开锁的!可我……还是想错了

米汝成欲言又止。刘统勋轻轻摇了摇头,无限感慨:“此信字迹娟秀,定然出于女子之笔。……这世上,才女如云,可出了这么一位才华如此脱俗不凡,观物如此沉静机智,出语又如此涉险蹈危的女子,也不枉为天地造化一场了……”

米汝成默然听着,老眼中闪起泪光。他把脸埋进了暗处。

16·米府曲廊。

庞旺追上了王凤林,扑了上去!王凤林扑地。柳含月软倒在了地上。庞旺一把抱住柳含月,喊:“柳姑娘!柳姑娘!”

王凤林朝着庞旺的后背猛戳一刀,朝着院墙边奔去,爬上墙,跳了出去。庞旺抱着柳含月,拼命喊着。他的声音渐渐嘶哑,身子一歪,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17.柳含月房门外。日。

门拉开,老御医从房内出来。守在门外的米汝成披着一件大夹袄,脸色青灰地急声问:“大医,柳姑娘如何了?”御医笑着:“米大人洗冤出狱,皇上格外高兴,差下官前来府上替米大人开几帖大补元气的方子,却没曾想到,一到府上,就替米大人救起人来了。”

米汝成:“皇上对微臣恩重如山!太医不辞劳累,为微臣一口气救下了三个人,对米某来说,也是重思了!”

御医:“米大人言重了。--敢问米大人,这柳姑娘是府上的什么人?”米汝成:“是老夫的女婢。”

御医一笑:“这等佳人在府上做婢女,米大人不觉得心疼?”

米汝成不自在地一笑:“柳姑娘不是做粗活的女婢,专在老夫书房做些细活。”

御医:“米大人好福气啊!此女的眼角眉梢之间,有股逼人的才气,想必米大人是不会委屈她的。--米大人请放心,柳姑娘只是中了蒙烟的毒气,无碍性命,再过一个时辰便能下得床来。”

米汝成绷紧的脸松下了,长长舒了口气。

18.厢房内。

臂上绑了白布的许三金蹲在凳上,用一只手拼命吃着饭菜,把一张嘴塞得满满的。庞旺的伤势较重,躺在床上。许三金:“我说庞管家,刚才给你我上金创膏药的老头子,怎么是个哑巴?”庞旺:“你知道他是谁么?”许三金:“谁?”庞旺:“御医。”许三金:“御医是干啥的?”庞旺:“给皇上瞧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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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旺:“吓着你了?”许三金抬起自己的伤臂,看看扎着的白布条儿,语无伦次地道:“这么说,我、我许三金,也、也当了一回皇上了?”

庞旺:“掌嘴!”许三金顺从地打了自己一嘴巴:“我是说,我、我许三金不是皇上,不不,是皇上!不不,是皇上的御医来给我瞧了这刀伤、我像是做了一回皇上!要知道我姓许的这辈子还有这福分,我该让凤爷多下几刀,把我这条胳膊也给戳上个眼!”

庞旺:“坐起来,我有话问你。”许三金小心地护着那伤臂,坐回凳子。庞旺:“告诉我,为什么要帮我救下柳姑娘?”许三金:“说实话?”庞旺:“实话。”许三金:“我要是说了实话,庞爷您会抽我么?”庞旺:“别叫我庞爷,叫我庞管家。--你从未卖过人,所以你不愿跟着王凤林干,是么?”许三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瞧着柳姑娘像我老婆,才不忍心凤爷这么糟践了她。”

庞旺吃惊:“你说柳姑娘像你老婆?”

许三金:“像!我老婆就是这模样儿的一个大美人!”

庞旺露出一丝笑容:“你好福气。”

许三金:“好啥呀!我说的老婆,是梦里见着的!我梦着我许三金该娶这样的大美人做老婆!--庞爷,不不,庞管家,您没做过这样的梦么?”庞时沉默。许三金笑:“不好意思说了吧?其实,哪个男人在娶老婆之前不把老婆想得跟花朵似的,可真的抬进花轿来了,就得拍脑门子:做人做得好好的,于嘛要有梦啊!这不,我老婆给梦毁了!你瞧,这轿子抬来的,不像梦里那个呀!这下可怎么办?闭上眼睡吧,黑灯瞎火的,权当是还在梦里!庞管家,您说是不是这个……”

他突然噤声。庞旺的脸色苍白如雪。“庞管家,您这是怎么了?”许三金走到床前,俯身问,“刚才脸色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庞旺看着许三金:“三金,你说,柳姑娘真的是你梦见过的人?”

许三金点头。庞旺嘴角落出鄙夷的笑容:“你梦见不到她。她从不跑到凡人的梦里去。”许三金:“对了,您告诉我,这柳姑娘是府上的什么人?”庞旺:“仆人。”许三金惊:“仆人?”庞旺的眼睛红着:“对,是仆人!”

许三金想起什么,从腰带上取下柳含月的那双绣花鞋,看了看,抬脸问:“听您这么说,我许三金怕是真做了一件积德的事儿了。仆人命多苦啊!真要是让凤爷把她给卖进烟花楼,她不就是黄连根儿连渣咽了么!--这双鞋,我本想亲手给她送去的,可我看得出,您庞管家舍着性命救她,准是心里有她了!这双鞋,您就给她送去吧!您是管家,她是女婢,你们俩相配!”

庞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惊然的冷笑。笑毕,他抬手接过绣花鞋,手指轻轻抚着鞋面,脸上浮起一种幸福的表情。突然,他对许三金道:“三金,你去厨下给我要碗汤来喝,我饿了。”“好吧,您等着!”许三金应了声,走出了厢房。

庞旺:“把门关了!”许三金顺手关上了门。

19·门外。

许三金走出几步,忽觉有些蹊跷,重又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上,透着门缝往里瞧。这一瞧,把他看呆了--

庞旺捧着绣花鞋,正像狗啃骨头似的拼命地啃着!

20·清江浦高高的石拱桥。夜。

高斌站在桥顶上,背着手,默默地望着脚下流淌着的运河水,那河岸上,明灭着家家户户昏暗的灯火。小刀子喘着大气奔来:“高掌柜!狗咬人了!”高斌一喜:“这么说,狗认出剁尾巴的人了?--咬到的是谁?”小刀子撩起裤管,哭丧着脸:“咬到我了!”高斌连连摇头:“我说小刀子,你除了给人挖鸡眼,就不会干别的正经事了么?”小刀子:“我也这么问着自己呀!跟了那没尾巴的狗三天三夜了,为什么不咬剁它尾巴的人,偏要咬我呢?”

高斌:“这群狗现在去哪了?”

小刀于摇头:“不知道。”

高斌急声:“还不快找去!”

小刀子:“还找哪?”

高斌狠声:“我就不信狗也讲仁慈,见着剁它尾巴的人连叫都不会叫一声!--对了,要是见着狗死命地对着一个人叫,就把这个人给我看住!明白么!”“明白!”小刀子应着,一瘸一瘸地颠下桥去。

高斌看去,远远的河岸边,默站着一个人。

他认出这人正是米河。

21.河堤上。

高斌和米河走着,堤下是一艘艘泊着的商船。

那五条空空的浙江漕船停靠在岸边,格外醒目。

高斌:“浙江来的漕船走了,把五条空船留在了清江浦码头。”

米河:“高大人不是说过,你此行就是要把丢失的皇粮找回来么?我想,高大人是能让这五条空船再装上找到的粮食,运抵通州码头的。”高斌叹了声:“难哪!”米河:“高大人可知清河县的知县这两天去过哪儿了么?”高斌:“不知道。”米河:“我知道。”高斌:“去过哪儿了?”米河:“去过黄河故道上的那间小庙了。”

高斌:“怎么,咱们烧了一回草香,他们也学上了?”

米河:“知县大人烧的不是草香,是自己的一束头发!”

高斌一怔:“烧了一束头发?这、这烧头发怎么能代上香呢?”

米河:“断发以祭,是死祭!”

高斌:“死祭?”

米河:“看来用软县是有心要学小刀子的爷爷,响响亮亮地做一回人,死后也立上一间庙!”

高斌:“我明白了那知县是因为阴兵借粮案就出在他的地盘上,怕追查不出结果,难免死罪,故此才早早给那庙里的前任捎个口信,让他好生等着!”

米河目光突然一闪:“高大人怎么就没有想过,要是那知县就是阴兵,他不也会这么断发为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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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晚辈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高斌逼视着米河:“不!老夫看得出,你是心里已经有底了!”

米河:“高大人心中,不是也有底了么?”

高斌:“对了!得让小刀子把那几条没尾巴的狗领到县衙门附近去!”米河:“我就不信五大船粮食会离开清河县!高大人,要是你有了五大船粮食,最能存放的地方是哪儿?”

高斌:“当然是官仓!”

米河:“高大人何不去官仓看看呢?”

高斌的目光一亮:“你是说,时辰快到了?”

22.灯火通明的临河街面。夜。

几个衙门差役从酒楼里下来,一群妓女围上。差役掸着手:“走开!走开!也不看看日子!闹阴兵的事还没了,大爷还等着李知县使唤哩!”差役匆匆朝不远处的衙门走去。突然,一阵狂暴的狗吠声传来。差役往后一看,吓了一大跳。五六只没有尾巴的狗瞪着绿眼,张着牙,沉着脑袋,朝着他们唁唁低吼着。差役骂着,拾石头要扔。狗群一声咆哮,朝差役扑去!差役被扑倒。人与狗厮斗着,血肉横飞!

胡同口,小刀子和他的那帮朋友们吃惊地看着。

小刀子猛想起什么:“还不快去找高掌柜要银子!”

23.码头边一条小胡同。日。

小梳子斜背着她的大布袋,东张西望地走着。也许是她天生就能招惹人,此时她身后又跟着了好几个小叫花子。小梳子从小叫花子手中接过馒头糕饼之类的“窃来之物”放进布袋,然后掏出她的小瓶子,打开,用指尖点着凤仙花汁,给每个小乞丐的眉心点上那么一粒红痣,点完,她就撵着小乞丐去河边“照镜子”。见得小乞丐走远了,她才蹦蹦跳跳地往桥洞那儿走去。突然,她看见一个男人一拐一拐地走来。她认出是小刀子,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二品靴子”上。

她将一个小乞丐招手唤到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声。那小乞丐奔到小刀子面前,纵身一跳,一把将他的蓝缎小圆帽摘了下来,往人家的瓦面上一扔,一溜烟跑了。

小刀子叫起来:“谁抢我的帽子了!”一看用D帽子就在瓦面上,骂骂咧咧地跳着够了几下,怎么也够不着,急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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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子认出了小梳子,笑道:“好姐姐!你来得正是时候!你看我的帽子,在屋顶上哩!”

小梳子装模作样地踏脚看了看:“这不是你戴着的那顶缎面缎里的圆结顶小帽么?这帽怎么长腿跑瓦面上去了?”

小刀子:“是狗爪子把它给扔上去的!”

小梳子:“你惹狗了?”

小刀子想起了被狗咬下的那一口,苦着脸说:“谁说不是?这两天,高大人听了你那主子米少爷的馊主意,让我整天跟在断尾巴狗后头,看他咬着谁哩。没曾料到,那狗谁也不咬,偏咬了我一口!”

小梳子:“咬哪了?”小刀子指指大腿。

小梳子:“还好,再往上咬,你就能选到宫里做公公去了!”

小刀子:“好姑奶奶!说正经的,来清江浦这么多天了,我还没回过家哩!好不容易高大人让回了,这好端端的帽子便上了屋顶,您说,我大老远的从京里来,总不能不戴点什么在头顶上吧?--您给帮个忙?”

小梳子:“好说!你蹲下,我爬你肩头帮你取下来!不就是一顶帽子么!”小刀子笑:“那就太谢您了!”急忙贴墙一蹲,让小梳子往肩上爬。小梳子爬了几下,故意站不稳,生气道:“你像个男人?长着个滑溜溜美人肩膀儿,屋檐儿似的,能站住人么?--起来,我蹲,你爬!”小刀子乐了:“你长着黄蜂儿细腰,托得起一个大老爷们?”“你以为你长骨头了?”小梳子一蹲,“爬!”小刀子:‘那我真爬了?”“爬呀!”小梳子骂道,“再磨蹭,别人还以为本姑娘蹲在人家屋檐下撒尿哩!”小刀子给自己鼓了劲,抬起靴子往小梳子的肩上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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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桥洞里。

小梳子哈哈笑着,道:“我才不要好死哩!好活就行了!”

她试穿着刚刚施计得来的靴子,站起身走了几步。靴子太大,她差点跌倒。“喂,蝉儿!”她对着坐在河边石头上的蝉儿喊,“你的脚比我大,这靴子,送给你了!”蝉儿没有回头:“哪儿得来的,就送哪儿去。”小梳子:“要是我捡来的呢?”蝉儿:“天下没有白捡的东西!”小梳子:“怎么没有?米少爷不就是白捡了我,你卢蝉儿不就是白捡了米少爷?”蝉儿:“把靴子给小刀子送去!”

小梳子:“凭什么?”

蝉儿:“你总不忍心让他光着脚去见他母亲吧?”

25.香烛铺子外。日。

小刀子赤着脚走来。

店铺里挂满了纸箱纸人,柜上也满是线香和红白蜡烛。一位老妇人在忙着折元宝,猛见一双赤脚站在面前,抬起了脸,失声:“刀儿?”

小刀子怯怯的:“妈!是我!”母亲打量着儿子,惊愕:“我儿怎么了,就这么打着赤脚,从京里一直走回来的?”

儿子看看四周,急忙奔进门,稀里哗啦地上起了店板:“妈,别看儿子的脚了!儿子的脚没出息,可儿子的嘴巴有出息了!儿子有好多话要问妈哩!问的事,句句都是皇上等着的大事!”

上店板的声音震得满铺子挂着的纸人晃晃荡荡。

26.店铺内屋。

小刀子扒着饭,问母亲:“妈,闹阴兵的前几天,还记得有人来铺里买阴钱么?”母亲坐着,膝间夹着个竹篮,手中不停地折着金银元宝,道:“这话,不是有人来问过妈了么?”小刀子:“谁来问过了?”母亲:“是个秀才。”小刀子:“妈怎么对他说的?”母亲:“妈照实说了。”小刀子:“妈是说用p几天来买阴钱的,只有县衙门里的差役?”

母亲:“你已经知道了?”

儿子:“儿子的东家从秀才口里知道了这事,告诉儿子了。”

母亲:“可还有件事,妈没有对那秀才说。”

儿子急声:“妈,这是什么事,快说!”

母亲:“那差役买去的阴钱,催得急,妈来不及剪圆,看上去不像是铜钱!”儿子泄了气:“儿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哩!不就是你老人家没把那阴钱剪得像个铜钱么!”

27.客栈。夜。

几张阴钱在灯下对比着。阴钱的边缘留着不整齐的剪刀痕迹,也不圆整。

高斌放下纸钱,拍了下小刀子的后脑勺:“跟了我这么多天,说了这么多废话,就这一句话值钱。”

小刀子:“高大人,这么说,那天晚上,河上漂着的,狗脸上糊着的,醉汉脑门上粘着的阴钱,都是我母亲剪的纸片儿?”

高斌:“你母亲可帮上阴兵的大忙了!”

他在小屋里踱起步来:“往河里撒阴钱的是县衙门的差役;为了把戏演得更吓人,将那几条狗剁去尾巴的,也是县衙门的差役!可想而知,趁着大雾天把那五船粮食偷运走的,也不会是别的人,一定也是县衙门的差役!看来,这阴兵借粮的奇案,其实就如一张纸,一捅就破!”

小刀子:“怕是不会这么简单吧?”

高斌:“哦?说来听听!”

小刀子:“这两天,那米少爷不见了人影儿。不知为什么,我觉着这米少爷要是不见了人影儿,还会有事儿没完。”

高斌笑了一声,沉下脸:“于本官来说,没办完的事,只有一桩:打开官仓,收缴赃粮!”

28.清河县官仓。日。

仓门轰然打开。满满一仓粮食!身着一身官服的高斌神色冷峻,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凛然步入仓门。县衙门的大小官员跪伏一地。一袋接一袋的米袋打开。倒出的全是朽米!跪伏着的官员汗如雨下。一属员捧起米:“请高大人过目!满仓存粮全是从五条浙江槽船上盗得!那五条漕船的贡米早在启运前就已被杭州知府孙敬山掉包,故此全是陈年朽米!”

跪着的官员惊得纷纷抬起了头。

高斌冷声:“何人是清河县令李忠?”

一顶花翎顶戴被一双老手轻轻地摘下,露出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下官便是李忠!”

高斌打量了一眼跪着的李忠,突然大喝一声:“将这妖头押人死牢!”即有几名亲兵上来,给李忠挂上重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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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罪臣自知必死,可在死之前,有几句话要对高大人说。”

高斌:“下了牢,你想不说也来不及了!”

李忠:“不!我那几句话,不能在牢里说!”

高斌冷笑:“莫非你想高坐在茶馆酒楼之上,再娓娓道来?”

李忠眼里露出失望之色,摇了摇头:“莫非高大人忘了自己烧的那束草了!”

高斌一怔:“此事你怎么知道?”

李忠:“此事,清河县百姓已是人人皆知!”

高斌似乎明白了李忠的意思,沉默片刻,突然一挥手:“囚笼押送李忠去黄河故道!”

李忠撩链跪下:“罪臣叩谢高大人!”抬起脸来时,他已泪流满面。

29.黄河故道旁小土庙外。

劲风低走,黄沙迷眼。高斌坐在一张旧椅L,身旁环列着随员和亲兵。清河县的百姓也默默地围在远处,人丛中,有米河、卢蝉儿和小梳子。蝉儿:“囚车来了。”

米河张望:“我怎么没看见?”

蝉儿:“可你看到了马蹄扬起的尘土。”

米河再看,只见一道黄尘像浓烟似的平贴着黄河故道的低岸滚滚卷来。

30·低岸上。

两匹马拉着囚车奔驰在烟尘中。

囚笼里,李忠披散着的长辫在黄尘中像扬卷着一束白绫。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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