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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高价买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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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高价买党报

彭建芬

2000年第一天,我用4 倍价钱,买了两份自己参与编辑的党委机关报,这就是《广州日报》新千年纪念特刊。这份特刊共200 个版,全部彩色印刷,除了即拼版的当日要闻外,其余100 多个预拼版,都是过去1000年间有意义、有趣味的历史片断回顾,它们组成了一首以今人眼光看历史,以中国人眼光看世界,以广东人眼光看中国的千年史诗。这份报纸原定价2 元,我在佛山市郊一个小报摊那里用16元买了两份,其中一份是佛山市一位著名的儿科专家托我找的。

我之所以如此不同寻常地花高价从炒家手中买一份自己亲手编辑的报纸,是由于1997年7 月1 日《广州日报》出97版特刊庆祝香港回归祖国时的经历。当时我也参加了“回归版”的编辑,但只从报社签名登记后得到一份,当时抢购报纸的人群,几乎冲破了广州日报社后面的发行公司的铁闸。为了维持买报秩序,广州市公安局出动了大批警察在全市各报摊守护。为满足读者需要,后来报社不得不紧急加印了40多万份。由此我明白到一点,当一份报纸非同一般,具有收藏纪念价值时,将会有怎样的市场反应。这一次为了自己先睹为快,也为了不负老医生的嘱托,我决定花高价买两份自己编辑的报纸。

虽然报纸是自己亲手参与编辑的,但真的拿到手中时,那编排与印刷都十分精美的沉甸甸的一叠,仍然令我感到几分惊喜。翻着新世纪这份创下多个新中国报业史之最的报纸,刚刚过去的7 个日夜的拼搏,又在眼前浮现:

我是12月25日晚上接到报社通知,要我立即回报社参加新千年纪念特刊编辑工作的。那是个星期六,晚饭后我和丈夫、孩子在佛山的家附近散步,回到家里听得传呼机响,拿起来一看,竟是报社社委办的电话!直觉告诉我,大概是有要紧工作要我去做了。立即复机,果然,那边社委办领导要我以最快速度赶回报社,参加新千年纪念特刊预拼版的编辑工作。我马上坐出租车出发。

圣诞节的晚上,街上灯火辉煌,人流如鲫,但我无心观景,满脑子都在设想着新的工作。虽然知道面临的是艰苦的拼搏,但就如同当年参加97版庆祝香港回归特刊的编辑工作一样,我为自己有机会参与编辑这份又将在新中国报业史上留下深深印记的报纸而感到兴奋。1 个多小时后,我赶到地处广州人民中路的报社,才知是由于原定的编辑人手不够,紧急抽调人员支援。我和另外2 位也是从远地赶回的同事会合后,立刻开始工作。拿到分配的专题,马上到资料室找资料,然后选图片,编写文字,拟标题,画版面,每一刻都把脑力和体力用到最尽。我们干了一个通宵,直到次日中午12点拼出了第一个样。休息到下午5 点多钟,又起来继续干。从此之后,我们每天都工作到凌晨4 点左右,中午起来继续干,连吃饭都是速战速决。参加预拼版编辑工作的约有30人左右,全部是20多岁、30多岁的博士、硕士和名牌大学学士。由两个30多岁的部门主任分工组织,报社黎元江社长等领导亲自坐镇签每一个大样。

为了给编辑们提供最好的工作条件,报社安排大家住在广州新闻中心(报社招待所)的标准间,还送来三餐和宵夜,面包买了广州最贵的雪贝尔牌,晚上还有粥、粉、咖啡、奶茶、牛奶、西洋参茶、水果等供应。电脑车间和上千平方米的资料室及两台复印机,都是24小时开放。连医务所也派医生值班。

做好第一个版后,我和一位年轻编辑组成小组,一起工作到31日凌晨2 点多,才最后完成了任务。为了防止千年虫作怪,导致采编、印刷和发行系统出现混乱,报纸要在1999年跨越2000年的前后停止印刷,以避其祸。所以我们要提早编完,以便给印刷机留出足够时间。我们两人共编了8 个版,包括19版“11世纪。货币”,大标题是《中国教识世界用纸币》;25版“12世纪。艺术”,大标题是《歌舞初入平常百姓家》;88版“十九世纪。新知”,大标题是《老广最先睁眼看世界》;89版“十九世纪。开放”,大标题是《广州一早打开南风窗》;125 版“1900-1999""时尚”辑封面,大标题是《休闲不再是贵族专利》;127 版“1900-1999"" 时尚。女权”,大标题是《女人走出厨房做公民》;179 版“1900-1999 变革。建党”,大标题是《十月炮声在东方轰鸣》;180 版“1900-1999"" 变革。北伐”,大标题是《从广东出发横扫全国》。

从未划过2 开版的我们,这回终于也赶起鸭子上架。好在这次报社出过97版后有了经验,划定了基本统一的版式,并安排了美术编辑做版面最后的美化工作,加上平时的训练,这使得编辑们得以独立作战,一个人兼任内容与版面的编排工作,效率大为提高。我们两人除了“休闲”和“女权”版外,都是每天每人一个版的工作量。虽然时间很紧,但我们还是尽量做细,像11世纪“货币”版,除了下面4 条通栏广告位和上面15行报头外,所剩只有10多行的位置,但我们放进了两篇文章和7 张照片,许多照片说明内容十分扎实。在极度的紧张工作中,我好久没犯的腰背肩肌肉疼痛又犯了,两侧腰部轻轻一碰就疼痛不堪。但是,当我每天在疼痛中醒来,走到工作场所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一切。在30日晚上干最后一个版的时候,我午饭后干到晚上10点才吃晚饭,我这个平时有胃病最怕饿的人,这次居然不知道饿。我又一次体会到全情投入到工作之中,把自己的潜能发挥到极限的刺激感。当12月31日凌晨,黎元江社长不改一字,签发了我的最后一个版“北伐”时,我竟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创造的激情仍在胸中激荡。

我很高兴的是,我终于能够在31日这天回到家中,和家人度过20世纪的最后时刻了。早上9 点多钟我就醒来,沐浴后退了广州新闻中心的客房,回到广州的小舍,清理一下东西,午饭后便赶回佛山家中,到家后我一觉睡到晚上9 点半,之后我和家人看了佛山秋色电视转播,并登上了佛山电视塔庆祝新千年的到来。

我们已经预料到这份《广州日报》新千年纪念特刊将会大受读者欢迎。这份报纸创下了多个中国新闻史之最:版数最多;版数最多的全彩印报纸;200 版印200万份,一天用纸最多。等等。精明的读者当然不会放过这份具有特殊纪念收藏价值的报纸,何况它本身就是非常“抵食夹大件”呢。而能够做到这样,除了依靠广州日报报业集团的采编实力外,更有赖于集团目前已达世界先进水平的印刷、发行系统,它的高效能目前在国内独一无二,是竞争对手无法仿效的“秘密武器”。正是因为这样,《广州日报》这次没有像1997年出97版庆香港回归时那样,为了报业竞争的需要而事先保密,突出奇兵,而是在一年多前已经向读者作出公开承诺。我为自己能够参与编辑一份受到读者抢购、报贩爆炒的党委机关报而感到幸运。在新世纪到来的时候,它对我国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开始的新闻改革,是一个标志性的总结。

我的16元没有白花。元旦过后我回到报社,得知当日《广州日报》200 版新千年特刊,在广州最高卖至100 元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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