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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我拿着报纸回到家里,吉米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我等着他联络我,希望他从字里行间,能明白我站在他的一边:我攻击他,是为了保护他,我让人们对他产生疑问,正是为了帮助他,来反抗人们对他的宗教狂热……

我的文章的第一个反馈,来自于意大利研究员彭左先生。他是生物化学博士,那不勒斯理性联合会的会长,《耶稣:欺骗的证据》一书的作者。他在《纽约邮报》的网页上读到了我的文章。他非常热情地向我讲述他三十五年来,与蒙蔽人的宗教势力、偶像崇拜所做的斗争,揭穿他们的把戏和所谓的神迹。他被指控诋毁圣物,被大学开除,他向我传送来他所有被指责的文章,作为论据,让我来继续揭穿所谓生自裹尸布的假救世主的真面目,这块裹尸布,据他而言,不过是张中世纪的织品。

以他的观点,所有这些“圣品”,都是梵蒂冈在地窖里造出来的,并借助于那帮献身于主业会的原教旨主义科学家的帮助。他们使用高科技手段,蒙蔽了分析仪器和年龄测量技术。彭左虽没有机会接近过都灵裹尸布,但是,通过对其他“圣布”,还有那块在阿布瑞斯珍藏的“圣品”——肉的分析,他能确定这一点。我请他说得详细一点,他的回信却令我大惑不解。

在8 世纪时,阿布瑞斯的一个修士,心中起了疑问:长期给信徒发送圣餐,他已不再相信它们真的是基督的圣体和血液。他请求上帝给他启示。结果,在一次弥撒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之间,饼变成了肉,酒变成了血。

十三个世纪以来,这些有机物一直在当地,以极新鲜的程度保存下来——按彭左的推测,每次检查前,宗教的权威人士都会在周围医院的秘密配合下,偷偷换上新鲜的。因为那块肉,是颗真正的带有心肌和心室的人体心脏,而那血,则是人体AB型血液。2004年,他对此样品从事了基因分析,其结果证实了宗教与科学相勾结的阴谋,因为该心脏和血液的基因码竟然与另四块圣布相吻合,它们是:自1l世纪起,保存在奥维都的基督盖脸布,耶稣被钉十字架时穿的阿尔让蒂长衫,还有圣韦荷尼克为受刑者擦身的马挪波罗的布幔,以及合上死者的嘴巴的卡奥颏绷带。

彭左给我寄来了他所解译的基因码,我立即把它们与欧文从白宫秘密档案室带出的,自昨日中午起,在亨利网页上公布的吉米的基因码做比较。结果完全不同,也就是说,如果吉米的基因与都灵裹尸布一样的话,却与其他几件圣品不吻合。结论只有两个:或者那四件织品是假的,或者裹尸布裹的是另外一具身体。

彭左被我的结论震惊了: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欺骗,但这是首次,教廷在伪造过程中出现疏忽。如果这几件圣品都不来自同一幅拼图,那真是一个否定裹尸布乃至它的克隆的一个天赐良机。

我向他保证,下午再同他联系。我边穿衣服边看各台的九点新闻,评论家们正就我的文章发生激烈的争辩。至于收视率,亨利弥撒上的吉米亮相突破了收视的最高纪录。

今天早晨,从佛罗里达到阿拉斯加,仅网上记录在案的神迹就多达六千八百万个,小到感冒中止,大到聋子获聪,还有损坏了的微波炉自动修复,在汽车蓄电池已毁的情况下,车子还能启动。有五分之一的美国人声称,吉米通过电视,治愈了他们的疾病。BNs 电台预计在三天后推出现场录制的DVD ,数量有限,还没等到面世,就已有人抢购收藏,每盘的价格,已达到上千美元。在CNN 电台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有百分之四十的人相信他是神的儿子,百分之三十的人说他是魔鬼的化身,其余有的认为他是外星人,有的未置可否。我的国家正在发疯。

一小时之后,我打开我的电子信箱,收到上百封信,有辱骂、有恐吓,还有幅画着十字棺材的画。唯一祝贺我的人,是桑德森医生,那个在我的文章中被我贬至地狱的克隆者。

昨天中午,我不抱希望地往他的网址上发送了一封申请采访信函,没想到,他的答复却是,接受采访,时间由我来定。我回信说,明天。然后,我打电话联络了我的新主编,他正狂喜不已:由于登载了我的文章,他的报纸发行量已翻了两番。我要求他在同一版面上给我留出空白,然后,就直奔机场。通过《纽约邮报》的线索,我查到了编剧古柏曼的地址,白宫接线员声称查无此人,但吉米说他是欧米茄计划的负责人。我给欧文的留言机上留了不下十次电话,均无答复。在采访克隆者之前,我希望得到某一位涉入此事的政界人物的证实。

到达洛杉矶后,我租了一辆车,在宾馆订了一间房间,把电脑存在保险柜里,就直奔玛丽波海滩。按图索骥,我找到的是建筑物的残骸:金属架子和烧焦了的石灰板。最终,在一辆旅游挂车的摄影棚里,我找到了古柏曼。

他身边围着一群胴体油亮的彪形大汉,见到我他很意外,并表示不愿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我坚持说,这也是为他好。如果国家安全部真想灭口,他最好让公众明白真相;我的文章一旦见报,那些阴谋就会不攻自破。他坚持否认一切:不知道什么是欧米茄计划,不认识吉米·伍德本人,没有任何证据,所有文件都已销毁,无话可说,不用给他留下我的地址:他不会改变心意的。在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后,他的眼睛却紧盯住我不放,以至于我在收回报社的名片时,假装遗落下预订旅店的收据。他伸手捡起,递还给我。

我回到旅店,订了问工作室,打开电脑。

还是没有吉米的消息,却收到一大堆汤姆和他的律师们的信件,勒令“停止一切宣传煽动行为,以免这种疯狂举动导致孩子流产”。这帮鸭子。

没有古柏曼的消息,我开始把化学家彭左提供的资料归纳整理出来,我在第二篇文章中,心平气和地告诉基督徒们,当年在阿布瑞斯,由酒变成的血液中的基因码,与其他五块圣布中的四块吻合,但与吉米·伍德的基因毫无关系。我承认,用神迹作为依据,来揭穿宗教中的假冒现象,会给人带来某种喜悦感。

几个月来的第一次,我没服安眠药就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在离开旅馆时,招待员递给我一个写着我名字的大信封,其中散乱地装着打印材料、手写草稿、记录卡片等等。

当飞机在纽约降落时,我几乎把资料全部通读了一遍。坐在出租车上,我又看完了《救世主的培训》这篇纪实性的报告文学,然后,我开始翻阅记录古柏曼当时心情的随手涂抹的卡片:他的失望,他的兴奋,他对“无法走进神的记忆”的无助,还有他对卢尔德和梵蒂冈的愤怒……从零到十,列出的“可能的结局”……这些资料,让我的胃翻腾起来。这些人,如此对待吉米,他们的企图、他们的僵化、他们的卑劣和他们的疯狂,都超出了在我的第一篇文章中所能想象的极限。这种愤慨,使我在回到家时,面对一屋子警察时,居然没有反应。

客厅被炸毁了,一具蒙着塑料布的尸体横陈在地。我没等他们要求,就冲上前去拉开塑料袋拉链,看清面目,才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我跑进盥洗室去呕吐。当我出来时,一个女人在等我,她递给我一杯水和她FBI 的证件。她告诉我,我是安全的。据目击证人说,有一个蒙面人开着辆无牌照汽车,从我的窗口扔进了颗手榴弹,然后逃走了。

没逮着,这是一小撮原教旨主义基督徒,被我对他们的新基督的攻击给激怒了,而采取的暗杀行动。

“死者是谁? ”柯姆警官问道。

“汤姆,副检查官,我的前未婚夫。”

“他住在这里。”

“他有一把钥匙:我怀孕了。”

“您需要医生吗? ”

“不用,我很好。孩子没问题,我也没有受到刺激。” ’“我知道。”

“不,我想说的是……”

“您担心的是别人? ”

我迎着她的目光,即便没有古柏曼在他笔记中的十分明显的暗示,我也能猜出她对吉米的感情。我很吃惊,我竟然会因此而欣慰。

“依您之见,汤姆来这里干什么? ”

“我推想他是为了我的文章而来的。他等我回来,好责备我,说我让他的孩子处于危险中,让我接受产前监护……他已经以正当怀疑为理由起诉我了。我时刻盼着他死,如果这是您想听到的话。”

“不是。”

她十分清晰地说,她相信,这次事件是狂热信徒们的报复行为。我暗中猜测,FBI 会不会是此次暗杀事件的主谋? 根据我在飞机上所读到的,我相信,他们这群人无所不为,恐吓、灭口,也许,我同古柏曼一样,也列在黑名单上。

“也不是。”她微笑。

我为自己如此明显地把心事写在脸上而脸红。

“我是您的同盟,爱玛。我工作的公开职责是稳定局面、避免骚乱,但我真正关心的,是吉米的自救。”

“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

“准备一只箱子,带上电脑和古柏曼的文件。不用担心,我的人会清理现场的。”

“古柏曼? 难道在洛杉矶时,我就被跟踪了? ”

“自从您的第一篇文章在网上刊登后,我们就暗中保护您了。我们知道您生活中的一切,还有您的计算机硬盘、您的信箱。”

“这种保护,效率够高的。”

“但仅限于您本人,”她答道,手下的人正在往外抬汤姆的尸体,“我知道您对共和党抱有成见,但是,爱玛,您要知道,现在,它站在您的一边。一小时之后,总统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确有过欧米茄计划,那是对民主党任期所实行的人体克隆一案的秘密调查。他会公布克莱伯尼集团的报告,在梵蒂冈的许可下,一同否认吉米·伍德的神性,称其患有‘说谎癖’。”

“这帮混蛋。”

“他们会揭露一项伊斯兰教的阴谋计划,其目的是分裂基督教,破坏美国的稳定。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他们需要一个宣传攻势,而又不能被指责为由他们所操纵的。这样,爱玛,您对他们就十分珍贵了。您的对手会全力支持您的。”

她的声音中有一种厌倦,态度不偏不倚,很明确地表达了她的思想。我们两人之间的这种默契看来并不仅仅限于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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