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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这样,但您看看他为什么而哭泣? ”恩特瑞杰把画面集中到吉米手上的材料上,“是它们,那些儿时的照片。那些深埋的记忆火花飞溅。从此时起,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跑。像他六岁时那样,摆脱这个再次抓住他的过去,逃离这副过于沉重的十字架。他故意误导我们,问出这样的问题,作为基督的复制品,他还能否生育。他想打击我们,阻止我们去利用他,做某种他目前尚不知晓的事情。别忘了,揭开他身世之谜,也许同时也打开了他基因的记忆。耶稣在他的体内复活了。重蹈耶稣的覆辙这样的念头让他害怕,因为如果是这样,他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了。”

“这一小段录像就能让您得出如此之多的结论? ”古柏曼揶揄道。

“至少,总统先生,这是一个来解释他的天性中神性部分的样品……”

“你们有没有想到,以色列对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格兰格将军冷冷地问道。

这帮政治家和军事心理家在那儿已经打了三场毫无意义的战役,他们的胜利为当地带来灾难性的破坏。

犹太教教士沉痛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你们这个小组该讨论的问题,”

总统答道,“继续,恩特瑞杰。”

“……现在,我可以一点一点地向你们揭示他的另一面,这个游泳池修理员极端人性的一面。如果你们赞同我刚才对他神性的分析,那是因为你们希望如此。我想说的是,不管他是否半人半神,他终会成为我们所期望的人,一旦他从中发现有利可图的话。不论他多么怀疑,但他身上毕竟流着基督的血,他不得不接受《圣经》中所记载的关于耶稣第二次投胎为人这个事实。他的身世,以及他超出克隆人的长寿,都证实了他那超自然的一面,再加上别人对他的信仰也会在某种程度上打消他的疑虑。”

沉闷的气氛把这群顾问压在椅子上喘不过气来。屏幕上坐在林肯车里阅读的吉米的身影消失了,总统转向FBI 行动组长问道:“他后来的状况如何? ”

“同预料中一样,先生。他去医疗事故者协会投诉,说有医疗错误,要求再做一次基因检查。他又抽了一次血样,计算机得出了同一个基因条带。”

“然后呢? ”

“然后他回家,开始读《圣经》的新约。”

“我不太信任多诺威神父,”吉文斯教士岔开了话题,“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波士顿神学院毕业,在多米尼加做了十年的修道院院长。越南战场的志愿军,受伤、被俘,得过荣誉勋章,”瓦特菲尔警官如竹筒倒豆般地背诵出他的简历,“与桑德森医生同时被俘,因而相识。”

“一个多米尼加人,只会接受他所认可的信息。”

“在我们所掌握的档案中,”瓦特菲尔对法律顾问说,“真正让我担心的是吉米。我不知您有没有看过他的犯罪记录……当然,现在已全部销毁了,我原以为,耶稣是反对暴力的。”

“他做了什么? ”犹太教教士紧张地问道。

“打伤过三个未成年人,一个十二岁,一个九岁,一个七岁。他们当时想抢劫他。导致第一人双臂骨折,第二人下巴脱臼,第三人差点被淹死。‘孩子们,过来。”

’瓦特菲尔侧着头,用慈爱的语调夸张地说。

“他只是正当防卫,”恩特瑞杰反驳道,“他的心理特征中,只有宽容、仁爱和饶恕。

瓦特菲尔警官,请您不要抓住一个特殊情况下的小小的情绪失控来大做文章。”

“好吧,算我没说。”她盖上笔帽保证道。

“还有他的工作? ”克莱伯尼法官突然想起,担心赶走了他的困意。

“已经安排好了,”她回答,“丹尼尔游泳池修理公司已经给他发出解雇函,他自由了。”

总统的眼睛盯着挂钟,金大师凑近他的耳朵说着什么。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恩特瑞杰医生? ”

“给他一些时间,让他理一理思路,先生。

他有我的电话号码,那是个留言机号。在他没读完《圣经》,没从中找到定位之前,一切交流都是没有意义的。”

“为什么? ”

“先要等待基督的心理在他身上启动,等待他说服他自己。在此之前,他自然会排斥人们把他当成一个可能的救世主的意愿。”

“然后呢? ”

“经过思想斗争,消除疑虑。这是一个典型的思想转变途径:迷失目标、逃避问题、重新思考、思想斗争、逐步找到重新的定位,在外界和内心的相互印证下,找回自我……”

“您怎么确定他会有这种印证? ”

“我们会实施我们的第三步计划,总统先生。”古柏曼在桌子底下跺着脚说。

“简而言之? ”

“第一步,接触;第二步,身世揭秘;第三步,迷惑人的迹象;第四步,绝对证据。”

“很好。”

总统合上了文件,顾问们起身,鱼贯而出。他们在走廊上碰到了财政部长,带领着他的专家小组和白宫的反专家小组成员,涌进了刚刚空出的会议室。

“您还要提高利息? ”金大师咬牙切齿地问道。

“您想在复活节把他钉上十字架? ”华尔街公关顾问反击道。

总统身边的这两位红人微笑着,用目光较量着,会议室的门关上了,隔开了他们。

在走廊的另一头,CIA 的心理科主任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地从FBl 行动组组长身边超了过去。

“男士优先,”在楼梯上,瓦特菲尔用甜美的声音说,“如果我们摔倒了,你们可以接住我们。”

“这是一个邀请? ”

“是一个起码的礼节。”

他们走下了六个台阶,瓦特菲尔警官说,再过两小时,她的飞机就要起飞了,见恩特瑞杰不搭话,她又问道:“您认为,在这个第三步计划中,我能演好我的角色吗? ”

“去问古柏曼吧,我同您一样,也是按照他的行动大纲行事的。”

“第四步计划,他打算什么时候进行? ”

“明天,星期六。”

心理医生加快了脚步,推开了自助餐厅黄色的门。

“为什么选在星期六? ”柯姆·瓦特菲尔跨在门槛上,追问道。

“读读《圣经》吧。”恩特瑞杰答完,侧身挤进了房间。

坐在床前,面对镜子,镜中的我变成了三个。如何去相信不可能事件,又如何去否定这五十页纸的科学证明? 我重新化验了血液,结果还是一样。同样是AB型,同样的基因条带。真的,我是裹尸布的儿子,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人的克隆:对于同一项检查,化验室不可能连错两次。据说,两个不相干的人,拥有同样的基因条带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零九,小到保险公司的赔偿概率。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张开双臂,对着镜中的自己说:“我就是那个人。”想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事,结果,我还是我,一副傻样。我用力翻转镜子,结果把它打碎了。

站在水池边,我盯着一滴滴流下的鲜血,看它滴到不锈钢上,会不会腾起一股烟雾,或者能疏通管道,结果什么也没发生。我从手指上拔下玻璃碴,抹上消炎膏。

总之,我不相信,我的血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哪怕它有两千岁。我总不至于为此打开窗户开始布道吧,也不会跑到墓地里去复活死人。我不会因为那帮人把我造成先知,我就得做耶稣所做的事儿。虽然我生自处女,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基因操作过程能把圣灵一并存储到我的血液中。我的世界观,也不会因读一夜《福音》就会改变。

我在读《圣经》时,内心充满了苦恼,夹杂着忧伤、失望、怨恨还有焦虑。我时时感到一种背叛,一种出卖:那帮混蛋聚集在一起离间朋友。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这种悲惨的遭遇,我早就领教了。我虽是第一次接触《圣经》,但一切对我又是那么的熟悉,那么明了……就像是我的血亲在我的血管里复活了,向我讲述他在地球上的故事。他给人类带来的震撼,还有他的愤怒、他的怀疑、他那忧伤的心情、他对死亡的恐惧……好像他在亲口对我讲述他的愁绪:他没能改变世界、没能让世界接受他、也没有唤起人们的良知。

还有他的伤感,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无论如何宣讲、如何证明,唯有死亡,才是让世界了解他、从而拯救人类的唯一途径。拯救人类? 把他们从哪里拯救出来?从他们的自私、从对强者的忌妒、还有那暗藏的仇恨、对朋友的懦弱、人群的狂热?他所遭遇的一切,在他之后的两千年中,仍然有一小群天真、诚恳、挚爱的人在继续遭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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