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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幅图像,钉子是钉在手腕上,而不是像画师们所画的那样,钉在手掌上。否则,身体的重量会把手掌撕裂。至于那根长矛,是穿透第六根肋骨,先扎人充满浆液的心包,再刺入存满血液的右心房的。”

麦克尼尔补充道:“正如《约翰福音》中所记载的:随即有血和水流出来。”

“既然有血,为什么不可能是用笔蘸着血画出来的? ”

所有人都转头,半信半疑地看着说话的巴迪·古柏曼。他有一头蓬松的棕红色头发,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他是克林顿政府中唯一的留任官员。

生物学家答道:“不可能,因为没有任何方向性的痕迹。影像是洇上去的,获取它的唯一方式就是用一块布,包裹一具在十字架上钉死的尸体,而且移走尸体时还不能带走一点儿的凝固血块或者微小纤维。尸体移走的唯一方法只可能是非接触性消失。现代科学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如果不用耶稣复活来解释的话,只能搬用原子湮没理论。”

巴迪·古柏曼反驳道:“别忘了,在1988年,有三所大学,其中包括亚利桑那大学曾经使用碳同位素测出这块亚麻布的年龄,它是介于1260年和1390年之间。”

有清嗓子的声音,有拖椅子的嘎吱声,还有茶杯放在杯托上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总统右腿的膝盖上,放着个空文件夹,他手握笔在上面烦躁不安地轻敲不停。巴迪曾经是好莱坞的成功编剧,又曾进入罗纳德·里根的智囊团,现任外事顾问,在四届政府中连任。他所策划的事件历来褒贬不一。往伊朗秘密贩卖军火,以便解救扣压的美国人质,还有援助尼加拉瓜的龚达叛乱,与韩国关系升温同时又支持邪教统一教。还编导了几个丑角,如卡扎菲和萨达姆。如果说前者扮演得不够理想的话,古柏曼对后者还是非常满意的,萨达姆完全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美国国内矛盾一旦尖锐起来,他就会把人民的注意力转向国际舞台上。从小胡子暴君到人造英雄,纷至沓来,粉墨登场。一出接一出地演下去,悬念无穷。从老布什政府,到克林顿时代,彼此分享着剧情结果。当然,这也不能全归功于古柏曼:他的工作只是用他那无尽的想象力来设计场景、编造剧情,让高潮迭起。而剧本是否上演,则取决于总统。然后,再去付出他选择的代价,通常是畏于公众舆论,在祭坛上献上一个没有古柏曼出彩的顾问。因此,古柏曼是靠其天赋来获得深远影响力和悠长的政治生涯的。

他在敌对两党阵营间来去自由,这也安抚了那些大财团。他们才是美国真正的执政者,因为他们有能力操纵选举结果:只要古柏曼在白宫,某些国际关系的格局就不会变。

小布什很讨厌他那副吊儿郎当、城府极深的样子,但是,即便不采纳他的主张,也要把他留在身边,以免被民主党所用。

“为什么要用煤气来测定年龄? ”总统问道。

大家尴尬地噤声,只听到咖啡勺的叮当声。

“是碳14,总统先生,”欧文·格拉斯纳小心地纠正道,“碳14是一种放射性原子,存在于所有的动植物体内,放射量非常小且十分稳定。当一个机体死亡时,碳14就会以某种数学方式永恒不变的衰减下去,通过测量就可以确定该机体的年代。”

总统轻蔑地打量着这个童年伙伴。每次见到欧文,他都很不自在,他的好胜心也被激起。多少年来,他都嫉妒欧文那悠然自得的天性和对酒的率性。还有他的文化修养,居然来自于他那平庸的父母。好在欧文也有过落魄之时,老天爷真是公平。

“以您的观点,欧文,这种测定可靠吗? ”

“碳14历来就是以其准确可靠而著称的。”

“提醒各位,”古柏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堆油污的卡片,翻着说,“碳14曾把一个活蜗牛壳测成公元前24000 年的化石。在以色列北部的史前村落——雅莫——连取了五次样,测量结果却相差五十个世纪。还有曼彻斯特博物馆的木乃伊,它的骨架和它的头带,竟差出数千年。在亚利桑那的图斯康实验室里,把一个维京海盗的号角,测成公元2006年的产物:把一个古董,一下子扔出了千把年,扔到未来去了……对不起呀,说到准确,我看还是钟表最准。”

布什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美国对于裹尸布的研究,没有应用更令人信服的技术。

“总统先生,也许,在某一段时期内,有必要让外界接受它是幅中世纪绘画的这个假象,对我们来说,这倒是个机会。”

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用一种坚定而又沉静的语气说道。变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他却不慌不忙地摘下眼镜,擦拭起来。

“什么机会? ”总统反驳道,“一个削弱对上帝的信仰,增援宗教敌人的机会?”

“一个让我们静静工作的机会。”

面对上帝的荣耀和国家的利益,布什沉默不语。然后,他看到了欧文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向灰衣人说道:“请自我介绍一下。”

“菲利普·桑德森医生,血液遗传学家。

我也参加了1978年都灵裹尸布的研究项目。

血样分析显示其保存的完好性,可能是因为亚麻布曾被没药和芦荟浸透过的缘故。血样中白蛋白的发现证明这是人类的血液,而胆红素的存在则说明死者曾遭受长时间的折磨。”

他叙述时眉峰耸起,语调缓慢,抑扬顿挫,听者无不动容。

“我尝试过血液的基因分析,可惜血样不够。正好在1988年4 月21日,要从裹尸布上取些纤维来做碳14年代测定,守护裹尸布的红衣主教请求我帮忙监督采样,我借此良机,在圣像的五个伤口部位用胶带蘸了蘸,这些部位的血液浓度最高。”

欧文·格拉斯纳诧异地看着他的同行,只见他眼中燃烧着爱国激情,大言不惭地承认,他从圣像的神秘看守处偷取了基督的血样,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他的身体从白丝绒安乐椅边沿微微外倾,桑德森医生把他的偷窃行为当做对美国科学的重大贡献来夸耀,竟无一人对此有丝毫的异议。

“这一次,分析结果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白血球中的DNA 只分裂成三百二十三个基本单元,证明了血样的古老性,现代人的血液的DNA 能分裂成几百万个基本单元。

此后,我在基因链上应用了聚合作用,来增强和复制没有损坏的DNA ,并做了基因条带的破译,第一批结果出来后,我就决定向政府报告,仅凭我一个实验室之力,既没有足够的财力,也没有能力来承担如此重大发现的责任。”

椭圆形办公室内激起了一片声浪,与会者人人目瞪口呆。只有总统和他的三个鹰派要员,事先看过报告,尚能不动声色。巴迪古柏曼非常气恼,克林顿智囊团居然对他也封锁消息。他用力地在一张卡片上乱涂乱画。

“您手中既然握有血液证据,”麦克尼尔教授气愤地说,“就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亚利桑那大学同仁们的研究走入歧途,把基督的影像当成中世纪赝品来考查。”

“先不去管它是否真的是耶稣的裹尸布。

总之,我们已经在这个领域里,领先了一大步,”桑德森向总统说明,后者已经转过椅背,面对着他,“我们还是要保持低调,对外,继续把基督的影像当成中世纪的绘画来宣传,这样才不会提醒欧洲人也对裹尸布展开DNA 研究……”

“别张口闭口基督! ”亨利牧师的感情受到了伤害:“你们不过分析了一个也许是本世纪初的人的血样,他受钉十字架刑而死。但是,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耶稣! ”

“那您希望是谁呢? ”麦克尼尔尖叫道,“历史上,没有任何、任何一个人,被判头戴荆冠,那实际上是一种酷刑。每当他在十字絮上抬一下头,荆棘的刺就扎进他的头颅里。

看清楚没有,头上这圈血印。还有头发的长度,拿撒勒人是不准剪发的。还有经外科医生鉴定的一百二十条鞭痕,五处伤口。此外,还有《圣经》描述、历史记载,您还要什么证据? 我真受不了宗教来干涉科研! ”

“信仰,教授,难道不是一种证据? ”

“那好,保持您的信仰,让我们来找证据。”

传教士转身求助总统,想让他主持公道。

只见总统紧抿着双唇,手攥成拳头,双目出神,像是要宣誓一般。牧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们都知道,此时的总统,进入了他自己的世界里,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出来,也不知他在做何准备,是要积攒怒火,来一次总爆发,还是要把怒气压下去。窗外的绵绵细雨,悄然无声地落在方砖地面上,屋内的人,只能等待着布什的意识,重新回到他们中间。

“说一说有关克隆的情况。”

总统的问话出乎欧文的意料,把他吓了一跳。问题是冲他提的。看到所有的面孑L 都转向他,欧文不由自主地脸红了,用双手交叉抱肩来掩饰右手的颤抖。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从细胞分裂的第一个阶段——卵子的去核术讲起。

“具体来说? ”

“也就是说,取一枚未受孕的卵子,通过吸取的方法,去除细胞核,然后再填上……”

他突然停住了。

“讲下去。”

欧文双眼紧盯着那两幅都灵裹尸布图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他的专业同今天所讨论的话题的关系。

“填上什么? ”

努力镇静着自己,欧文迎着总统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填上一个所要克隆的动物的细胞核,然后,暂时切断供给卵子营养的渠道,促使它与新原子核结合,建立基因谱。如果一切顺利,胚胎就初步形成了,把它植入代孕的母体,孕育成功后,就能生产出一个与嫁接细胞基因相似的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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