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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建明和赵哲约在夜总会见面。他们来到整个夜总会里最安静的地方,那儿有人在弹钢琴,虽然都是些通俗曲子,但场面显得十分高雅。黄建明和赵哲面对面坐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慢慢搅动咖啡,都心事重重。黄建明快速地思考着,一定要让赵哲相信他,要不然下面的事就难办了,于是他先开口说道:“我要跟你说多少次你才肯相信我?沈杨死了,所有的事剩下一个烂摊子,对我有什么好处?”他见赵哲不言语,接着说:“我还得提醒你,得管住你老婆,让她别没事找事。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贷款的账还是有漏洞的,万一查起来,顺藤摸瓜,咱们俩谁跑得了?别忘了虽然沈杨是经手人,但最终还是你签字批准的。”

赵哲听到这里,心中一颤,没想到黄建明还和他留了一手。想到这儿,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担心的样子。黄建明非常明白赵哲的心思,看了他一眼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惹人注意,悄悄地把账挂起来,在接手沈杨业务的人发现之前,先把这事了了。”

“我想想办法再说。”

“您赵行长的口碑是全行最好的。听说你们银行的老行长要退休了!”黄建明奸笑着说。

“你扯这些于什么!”

黄建明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有野心的人,日后您当上了行长,可别忘了兄弟啊。”

赵哲有些不耐烦地警告他别扯远了。

“好,我不说。你我都是明白人,是要平平安安,名利双收,还是……那后果我不说你也知道。对我来说,顶多就是个破产,反正也是白手起家,重新再来就是了。对你,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仕途,要是毁于一旦,可真是太可惜了。”

赵哲低下头沉思着,显然黄建明的话对他很有说服力。黄建明看出了赵哲的心事,眯起眼睛笑了笑说:“其实这些话我不说你心里也明白。”

赵哲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黄建明,他万万没想到,黄建明真是个小人,但现在拿他也没什么办法。黄建明挑了一下眉毛看着赵哲,把一包钱放到桌k ,推向赵哲,笑眯眯地看着他。赵哲抬起头,看着桌上那砖头一样的纸包,只好伸手抓起放进包里。

黄建明和赵哲分手后,叫了一辆出租回家。刚下车就看到杨彤站在院门口,他叫了她一声。杨彤向他迎了过来说:“王列怎么变成故意杀人了?”

“还不是那个沈辛在瞎捣乱。本来我跟政法委张副书记说好了明天放王列的,结果现在案情性质变了,张副书记说他也不好说话了。”看到杨彤忧心忡忡的样子又说:“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杨彤没再说什么,跟着黄建明进了院子。

在远离闹市几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新建的小区。

这是一间朝阳的屋子,从屋内的陈设能看出这是一对新人的房间。雪白的墙上挂着崭新的大幅婚纱照,窦尔申正坐在沙发上向那对新婚夫妇调查情况。

“那天五点到六点王列绝对没接过电话,他一直陪着我挨桌敬酒,我不能喝酒,全是他替我喝的,真够朋友。”男主人回忆说。

女主人偷偷踢了一下男主人的脚,男主人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说:“其实也没喝多少,喝得不多,不多。王列酒量大,没事……”

窦尔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看来今天又白跑了一趟。他和那对新婚夫妇道别后回到了队里。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他暗暗问自己,想去出车祸的地方看一看,便换了身便衣出了门。

他来到发生车祸的地方,东张西望着,根本没有发现能吸引他注意的情况。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当经过一家小酒馆时,注意到小酒馆和那段路之间的距离,应该去问问,万一那儿有目击证人,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时小酒馆里有个伙计在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他,那人的表情好像觉得窦尔申很可疑。窦尔申装做没看见直接走进了小酒馆。小饭馆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客人,他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店里的伙计慢慢地走过来,懒洋洋地掏出单子等着他点菜。窦尔申推开伙计递过来的菜谱说:“我不吃饭。我是公安局的,跟你打听点儿事。你坐下。”

伙计一听是公安局的,愣了一下,便乖乖地在凳子上坐下,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这里一般晚上都是几点关门?”窦尔申问。

“晚……晚……晚上八点,九点,十点最……最晚。”伙计说。

“5 月1 号那天晚上外面马路上撞死了人,听说了吗?”

“听……听说了。

“当时你是在店里吗?”

伙计有些犯难地想着。窦尔申关注着他的反应,没有说话。伙计被他看得心里怦怦直跳。他说那天自己跟老板参加婚礼去了,没在店里。窦尔申看着他继续问着:“经常有山西的司机在你们店里吃饭吗?”伙计连忙点头。窦尔申又问道:“听谁说起报过案吗?”

“没听说。”

“就这样吧,拜托你帮我留心着点这事。有消息打这个电话。”说着窦尔申把一张小纸条递给了伙计。

伙计认真看,把窦尔申念成了“卖尔申”。窦尔申瞪了伙计一眼转身走了。

窦尔申出了小饭馆以后,又在出事地点转了转,琢磨着还是应该先去王列家看看。当他来到王列家院门口时,正好碰到杨彤拎着一袋垃圾从大杂院里走出来。

“请间王列家是住这院吗?我是公安局的。”窦尔申说。

杨彤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带着窦尔申穿过大杂院,窦尔申磕磕绊绊地跟在杨彤后面走着。杨彤忽然停下来,窦尔申差点刹不住撞在她身上。

“你能答应我不告诉王列的妈妈吗?”杨彤转过头说,“王列的妈妈心脏特别不好,前一段刚做了手术,真的不能受一点刺激。”

“我知道了。”窦尔申说。

“那你到底要问什么呢?”

“问什么就是我的事儿了,走吧。”

杨彤心中有些无奈,又不好说什么,她只好带着窦尔申走进了王列家。

自从王列进了看守所以后,黄建明也无法在外面享受生活的乐趣了,每天他都是在胆战心凉中度过。

他来到看守所的一间接见室和王列对坐着,两个人都默不做声。王列很苦恼地低着头,他惦记着家里的母亲。黄建明用手捂住了脸,声音有些颤栗地说:“王列,我对不起你。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见于妈一面的。”

探望的时间到了,黄建明只好告别王列出了看守所大门。走出那扇大门的时候,他望着那扇铁门感慨万千。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出了看守所,望着空旷的大空,他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不知是回家还是去什么地方才好,这些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他想去看看王列的母亲,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干妈,便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超市。

黄建明拎着些水果走到三列家胡同里的时候,正赶上王列的妈妈和杨彤送窦尔申出来,他看见他们便站住了。看上去窦尔申把王列的妈妈哄得还挺高兴,没露什么马脚。

“您回吧,回头有空儿我再来看您。”窦尔申笑着和杨彤朝胡同外走去。

杨彤谢着窦尔申,窦尔申微笑着没言语。他们走到黄建明面前,黄建明收回目光,让开路。窦尔申留意了一下黄建明,黄建明马上低下头,装做没看见。杨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送窦尔申出了胡同。黄建明心神不宁地站在原处等着杨彤,想问问窦尔申来于什么。杨彤转身回来,有些奇怪地问他怎么不进去。

“刚才这人是警察吧?”黄建明问。

杨彤答应着并奇怪地看着他。

“他来于吗?”黄建明又问道。

“就是来问间情况的,他姓窦,是专门负责王列的案子的。我觉得这人还挺好的,你是怕他说王列的事吧?他没说。”

黄建明有些紧张地问窦尔申都问什么了。

“就问了些家庭情况。他没跟阿姨说自己是警察。”杨彤说。

他们俩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王列家。

“阿姨,建明给您买了您爱吃的西兰花,我给您做去。”杨彤说着拎着菜去了厨房。

黄建明把水果放在客厅的饭桌上,告诉干妈别担心三列,说王列去广州接新车,一来一去总得走好多天。王列妈叹了口气怨王列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啊,可能在路上跑打电话不方便,王列办事那么稳当,您有什么不放心的。”黄建明急忙解释。

“打小我就看你们俩,虽然好的穿一条裤子,脾性却差得远呢,你呀,打小我就看你是个干大事的孩子,心眼儿活泛;小列那孩子就是有点一根筋。你平时要多带着他。”

黄建明点着头,去厨房帮杨彤。

活干完了,黄建明走出王列家去和刘高约会。黄建明急匆匆地进厂门,来到茶楼上,正在那儿等候的刘高站起来。黄建明把一张材料放在桌上,让他把这份材料抄一遍,签上字送到银行信贷科。

刘高一边翻看材料一边说:“我公司因经营不善……”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别跟人说。”黄建明打断了刘高的话。

刘高讨好地说自己懂。黄建明点上烟,放下火机,让刘高尽快把这事儿替他办了。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了刘高。刘高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又看看那材料。笑了,他请黄建明放心,他会把材料背熟的,要是什么人问起,他保证跟这上面说的一模一样。黄建明告诉他,不会有人问的,只要别多嘴就行了。刘高笑着,他让黄建明一百个放心。他顺手拿起黄建明放在桌上的火机,试了一下火。他感叹黄建明真是越来越讲究了。这火机,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东西。

“喜欢就拿去吧。”黄建明说道。

“别那么客气嘛,我就是随便说说。”刘高一边说一边把火机放在口袋里。

刘高走后,黄建明回到王列家。他和杨彤忙完从王列家出来,王列妈送他们到了门口。杨彤回头说:“阿姨,您回去吧。”

“院子里黑,开着门不是还照个亮。”王列妈站在那儿没动。

杨彤听到这话心里非常感动,她的表情藏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干妈,有我在呢。”黄建明搭了一句。

杨彤和黄建明一前一后从大杂院曲折的小过道里向外走。黄建明在杨彤的身后提醒着杨彤小心点。他话音刚落,杨彤已经绊在一个箩筐上,差点摔倒。黄建明连忙去扶,搂住杨彤的腰。杨彤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手可真热。”

黄建明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杨彤看着黄建明说:“他要是再出不来,就真的瞒不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干妈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了。”黄建明皱起眉头说。

杨彤摇了摇头说:“我真是担心阿姨的身体,我想再去跟沈杨的姐姐好好说说。”

“也行。我会想办法让王列出来见阿姨一面。”

“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说,咱们不是朋友嘛。”

这时他们已经走出大杂院,走到比较宽的胡同里,站在路灯下。杨彤看着黄建明说:“什么时候我们三个人又能在一起?”

黄建明关心地说:“那我看着你回家。”

黄建明站在路灯下,看着杨彤的身影。杨彤走到一个院门口,朝黄建明回头笑了笑,进了院子,黄建明还站在那儿,看着那空空的院门。

清晨,黄建明拿着包走进停车场来到一辆车旁边,伸手正要开门,刘高忽然出现在面前叫住他。两人上了车,黄建明问他有什么事。刘高试探着问黄建明银行的事是否了结。黄建明点了下头。

“建明哥办事就是麻利……”他说。

黄建明有些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就直说,我还有事儿。”

“我的那个服装摊,最近进了一批货。”刘高看到黄建明掏烟,赶紧拿出火机打好等着。他给黄建明点上烟接着说:“我被那帮广东来的混蛋给骗了,亏了三万多,对你来说,还不是大象身上的一根毛,可对我差不多是全部家当了。那些钱还是我朝别人借的。债主满世界堵我,我都三天不敢回家了。”

黄建明听刘高说完,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出去,然后告诉他,自己也是刚刚起步,手头也缺钱。

“别介,你要是不帮我,我可真的是死路一条了。”刘高说。

黄建明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两沓钱说:“这是两万,我也是跟人借的,本来打算拿着交公司的房租,你先拿去应个急吧。”

刘高显得不太满足,但还是接过来,满脸假笑:“建明哥就是仁义。我下月就还,下月就还。”说完他下车走了。

黄建明看着刘高的背影,自言自语骂了句:“狗!”

华灯初上,街道两边的商店里的橱窗灯火通明。

人行道上,陈晓倩在疾走。街角出现了窦尔申的车。陈晓倩露出满足的笑容。窦尔申的车赶上了陈晓倩,他在车里接了两下喇叭。陈晓倩继续走着,像是没听到一样。窦尔申从车里伸出头温柔地请陈晓情上车。

“我要进去逛会儿,你自便吧。”她指着一家商店说。

“好了晓倩,我不就是迟到了一回嘛。”

“什么一回,你总是这样儿。”陈晓倩噘着嘴说道。

“我保证再不这样了。”

陈晓倩笑了,斜了他一眼说:“明天就有考验你的时候。”

窦尔申也笑了,他说:“上车吧。你过生日,我有什么事也得先放下。”

窦尔申做了个无奈的鬼脸。陈晓倩刚要上车,发现了陈列钟表的橱窗。她抛下窦尔申,直扑橱窗前。这个橱窗是大梭表专卖店的。她用贪婪的目光看着橱窗里面。窦尔申伸着脖子顺着陈晓倩的视线看去,问她喜欢哪个。陈晓倩回头朝窦尔申一笑,转身向他的车走去。他们的车开离了钟表店,窦尔申留意地看了看那店面和招牌。

窦尔申一边开车一边对陈晓倩说:“先送你回家,一会儿我还要去找几个证人。”陈晓倩沉默不语,窦尔申赶紧问道:“晓情,你怎么了?”

陈晓倩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说:“没什么,又要过生日了,我们真成老夫老妻了。”

窦尔申笑着开着车,天已经黑透了。

几声沉闷的响雷过后,空中便降下瓢泼大雨。

李捷在宿舍的上铺一边听音乐一边看小说,两脚悬在空中晃悠着。杨彤在下铺收拾东西。她仰头叫了一声李捷,发现李捷没理她,便探出身子往上看,拍了拍李捷的腿,同时又大叫了一声。李捷吓了一跳,忙收回脚,摘下耳机。

“我走了,今晚你不用给我留门了,我回家睡。”杨彤说。

李捷看了看窗外说:“这么大的雨,什么事不能明大考完试再说?”

看到杨彤表情不对,李捷关切地问她是不是为了王列的事。杨彤点点头,情绪黯然。

“明天去电视台考试,你准备好了!”李捷问。

“嗯……”

“杨彤,……算了,不说了,你走吧。反正,凡事多为自己想想没坏处。”

杨彤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当她抬起头时,李捷发现她两眼红红的。李捷抚摸着杨彤的肩膀间她怎么了。

“我真的特别害怕,特别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杨彤说。

李捷过去拉了拉扬彤,杨彤禁不住扑到李捷怀里痛哭着。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李捷也替她难过,她抱着杨彤安慰她说:“明天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咱们一起去考试。”

杨彤感激地看了李捷一眼。

夕阳西坠,火红的晚霞布满了大半个大空,空中大块的云彩在夕阳的照耀下像一朵朵绽开的红玫瑰,又像一片片半透明的轻纱。从北面滚来一片乌云,慢慢地遮盖了这美丽的景象,风越来越大。

沈菲在书房的电脑前写着东西,看上去,这几天她的情绪稍微好了些。儿子钢蹦儿慢慢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往里偷看。沈菲虽然是背对着门的,可她还是发觉了。钢蹦儿推门进来,走到桌子前把作业本撂在沈菲的键盘上,沈菲把作业本拿开,让他找爸爸去检查,自己现在没空儿。

钢蹦儿不情愿地说:“爸爸在打电话。我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沈菲只好停下来,看了看儿子的作业本说:“钢蹦儿,等妈妈把这段写完就给你检查。”

钢蹦儿的耐心到了极限,他闭着眼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玩游戏呀?”

“都几点了,还玩游戏,快去让爸给你洗澡睡觉吧。”

“说好了今天完成作业检查通过就可以玩游戏,我早就写好了,就你们在耽误我的时间,现在又让我去睡,我就知道,让我去玩游戏就像害你们一样。”说完,钢蹦儿有些委屈地快哭出来了。

“好了,说不玩就不玩了,周末可以增加半个小时,好吧?”

“我才不信呢,反正你们总是有理由。”

门铃忽然响了。钢蹦儿嘟哝着打开门,见是杨彤站在门口,浑身都透湿了,钢蹦儿疑惑地仰头看着她。

“沈菲是住这儿吗?”杨彤问。

钢蹦儿绷着小脸认真地说:“我妈正在忙着呢,给我检查作业,没时间。”

沈菲从里屋走出来问:“钢蹦儿,谁呀?”抬头她看见了门口的杨彤。

“沈老师,……”杨彤脸上有些泛红地说。

钢蹦儿好奇地看着杨彤。沈菲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往屋里推着,让钢蹦儿睡觉去。杨彤镇静了一下问沈辛能不能谈谈。沈菲冷冰冰地说:“没有什么可谈的。”

“我和王列好了三年了,我了解他……”杨彤说。

“小姐,我对有关你或者那个王列的话题都不感兴趣,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找警察,我们之间没有认识更没有交谈的必要。请回吧。”说着沈菲就要关门。杨彤扶了一下门:“我只是想跟你说,也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对不起,我很忙。”沈菲冷冷地说。

杨彤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沈辛,急切地说:“王列是个好人,他是绝对不会杀人的!请你相信我!”

“他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担保,他不是故意的。”

沈菲脸沉了下来说:“我弟弟的性命已经担保出去了,我找谁说理去?你知道保护你的男朋友,很好,我弟弟和我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不会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的。好了,谈话到此结束。”

杨彤无助而惘然,只好默默走开,忘了拿走放在门边的雨伞。屋内的沈菲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这时赵哲从房间里走出来问刚才是谁来了。沈菲不动声色地说有人找错门了。钢蹦儿在一旁说道:“我听见她说是找我妈的。”

“就你什么都知道,睡觉去!”沈菲瞪了钢蹦儿一眼说。

钢蹦儿吐了吐舌头,溜进屋。赵哲走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你堡完你的粥了?真不明白你怎么每天要打那么长时间电话。”沈菲说着,往书房里走去。

钢蹦儿叫了起来:“妈妈,你看,刚才那个阿姨还在那儿呢!”

沈菲急忙走到窗前,看见路灯下,杨彤正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雨下得很大,她没有打雨伞,浑身已经被淋透了。沈菲看着也觉得有点儿不忍心,她撑着一把伞走出了楼门,把另一只手里的伞递给杨彤,表情平静地说:“我下来并不表示我准备答应你什么。你回去吧。”

沈菲回身要走,杨彤叫住她:“我求求你放过王列吧。”

沈菲回头看着杨彤说道:“这不是放过不放过的问题。犯了罪的人就要受到惩罚。”

“王列是撞死了沈杨,但那是意外,跟谋杀没关系。”

“我们现在谁都没权利做这样的判断。”

“我六岁就认识王列了,他是个连蚂蚁都不会随便伤害的好人;他把孝敬他妈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棚友有难,他总是第一个跑去帮忙,这样的人怎么会谋杀别人呢?!”

“事实是什么样的,法律会替我们说清楚的。”

“事实是王列被冤枉,他妈妈要是知道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会受不了的。”

沈菲有点激动地说:“他的妈妈受不了,我的妈妈就受得了?好好的人忽然就没了。我怎么向在国外的父母交代!”

杨彤说不出话来,两个女人在大雨中站着,相持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赵哲一夜没合眼,疲惫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然而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月任班,窦尔申便来找他。

窦尔申是向他来了解王列和沈杨的。赵哲告诉窦尔申,自己根本就没听说过王列这个人。沈杨既是自己的下属,又是小舅子,对沈杨的情况他比较了解,没听沈杨提起过王列这个名字。他们正说着,电话铃响了,赵哲拿起接听。窦尔申在一旁环视赵哲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尽是赵哲和一些领导们的合影,以及各种奖状。

赵哲放下电话说:“沈杨这件事对我爱人的打击比较大,他们姐弟感情很好……她这个人的性格又比较……怎么说呢……”

窦尔申琢磨不透,问他是什么意思。电话又响,窦尔申一脸无奈。赵哲接起电话说:“我正开会呢!”电话那边仿佛是个女人的声音。赵哲有点儿尴尬地看了一眼窦尔申,背过身去,压低声音说着。

窦尔申只好站了起来说:“您先忙着,我先去找找沈杨别的同事吧一”

赵哲连忙点着头。窦尔申出了门,赵哲用手捂着话筒,看着窦尔申的背影说:“……好了,我怎么会忘呢,礼物都准备好了……”

他放下电话走过去打开窗户,一股晨风吹拂在脸上,他看到走出楼门的窦尔申,心情十分不平静,他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摆脱黄建明。

黄昏时分,沈菲回到家。她虽然感到有些疲惫,但还是去了厨房做着饭。赵哲靠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报纸,转过头告诉厨房里的沈菲,今天有个警察到银行去调查沈杨的事。听到这句话,沈菲关注地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警察都说了什么。赵哲说警察问沈杨认不认识那个肇事司机,自己说没听沈杨提起过,应该是不认识。

“沈杨的朋友我都认不全,你怎么知道不认识他?”沈菲的语气有些埋怨地说。

“那你怎么就知道沈杨一定认识他呢?”赵哲说。

“我有感觉,沈杨出事那天,他出门的时候我在。”

“你那是第六感觉,在法律上可没有第六感觉这一说。”

“但这很重要,如果我不去追查,就不会再有人过问这事了。”

赵哲摇了摇头说:“弄得让警察在银行里晃来晃去的,影响多不好。”

沈菲脸色一沉:“我明白了,你是怕沈杨的事给你惹麻烦,影响你升官发财。”

“这是两码事。到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那司机故意杀沈杨,从哪个角度看他和沈杨都拉不上一点关系,你怎么怀疑也是个第六感。”

“所以需要调查。”

“我说的不是沈杨死的问题,是……算了,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赵哲显然激动了。

厨房里的锅扑了,沈菲赶紧去揭锅盖,锅盖把她的手给烫了,应声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赵哲也气哼哼地出了门。沈菲从厨房里出来,边走边说:“无论你说什么,这件事没查清楚我是不会放弃的!”

音乐仍在响着,落日映照在排练场里,泛起一片橘黄色的余晖。陈晓倩正和舞伴在练舞。曲于停了,他们的动作停了下来,陈晓倩看了看表,掏出电话拨着窦尔申办公室的号码。她要窦尔申在六点钟直接去海天宾馆等她。

窦尔申刚放下陈晓倩打来的电话,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菲,沈菲说她想问问她弟弟的那个案子的事。窦尔申告诉她,已经调查过了,各方面的结果显示,很难证明王列是故意杀死沈杨的。第一,王列不认识沈杨;第二,沈杨的那个电话不可能是打给王列的;第三地是最重要的,警方调查不到王列杀害沈杨的动机,要知道这种案子,动机是很重要的。沈菲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她对窦尔申的话并不信服。

“我跟你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局里也很重视这件事。对不起,我还有事。”窦尔申拎起公文包,然后又放在桌上,一副等着沈菲起身的样子。

“你这个警察怎么这么不敬业?”

“现在已经超过下班时间半个多小时了,我要走了。”窦尔申说完当真拎起包就往外走去。沈非从座位上站起来,她一肚子气,站在那儿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窦尔申扔下沈菲,一个人如约来到海天宾馆餐厅。他往桌子L 放着一只精美的锦盒,上面绑着丝带,显得高雅、漂亮。他坐在桌边,看着那锦盒,笑了笑。

服务员走了过来,问他要不要点菜。窦尔申伸头向餐厅门口看了看,告诉服务员还是等会儿吧。他一直盯着餐厅入口处,来往的人中没有陈晓倩。他有点失望,低下头又把注意力转到那锦盒上。他伸手调整丝带,越弄越歪。这时陈晓倩出现在餐厅门口,她看到窦尔申正把丝带解开,要重新绑。她一下子出现在窦尔申眼前,窦尔申慌乱地把绑得不成样子的小盒子收了起来。

陈晓情没在意窦尔申的举动,看着他笑了笑说:“真对不起,排练太紧张,明天就要去上海比赛了。”

窦尔申边忙着把礼物揣进了兜里边问她想吃什么。陈晓倩半开玩笑地说:“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生日快乐。”窦尔申挠了挠头笑着说。

陈晓倩笑了笑坐了下来,窦尔申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绑得皱巴巴的锦盒递给她祝她生日快乐。陈晓倩接过锦盒,她的表情有点意外。窦尔申招呼小姐过来点菜。陈晓倩扯开丝带,看到里面是一块精美的手表。她有点感动了,抬头刚想说什么,发现窦尔申并没注意她,倒是在专心地看菜单。她欲言又止,把盒子放进自己的包里,可是在她的包里还有一只和窦尔申送给她的锦盒一模一样的盒子。

杨彤又一次和王列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她微笑着看着王列,说自己进电视台的事已经定了,就等着办手续,合同都签了。王列听到高兴地说:“太好了。可惜我不能亲自给你庆祝了。”说着,他伸出手来抚摩着杨彤的脸颊,杨彤享受着他的温存,眼睛湿了。王列说:“杨彤你怎么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杨彤抬头看着王列,勉强地笑了笑。王列替她擦着眼泪说,马上就要判了,好歹总算有个结果了。杨彤深情地看着王列,告诉他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会等着他的。

杨彤走了,王列在看守所的接见室,蜷着身子坐在一张凳子上,他很平静。窦尔申进来走到他面前站住,沉默了一会儿问王列还有什么想法。

“人毕竟是我撞的,再说两年也不算太长。”王列说。

窦尔申对王列的平静和从容有点意外,他点点头说,“你能这样想太好了。”

“谢谢你。”主列说。

窦尔申疑惑地问王列谢自己什么。

“我知道你没把我的事告诉我妈,你装成我的朋友。”王列说。

窦尔申无所谓地笑了笑,王列把头低下,说自己想见见妈妈。窦尔申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第二天窦尔申就约了王列的妈妈来派出所。当他走进派出所的时候,正赶上谭东从里面出来,他看到窦尔申间他怎么才回来,有个老太太等他半天了。

窦尔申急忙进了办公室,见是王列的妈妈,他过去边给王列妈添着热水边叫着大妈。

王列妈应了一声说:“我知道孩子们的心思,他们是怕我担心。”

“王列判得不算重。”窦尔申说道。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规矩,要是您为难,那就算了。”

“您说说看。”

“别的没什么,我就是想让王列回家吃上一顿饺子。”

窦尔申没说话,表情有点为难。王列妈又有点动情地说:“两年呀,我这身子骨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回来。”她说着有点哽咽。

窦尔申连忙解释说:“王妈妈,您别着急,这,这事我还得请示上级。”

“我们家王列是个本分孩子,这辈子不见得有什么大出息,但做事塌实稳当,开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出事,想不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说着开始撩起衣角擦眼泪。

窦尔申最看不得眼泪,有点手足无措地说:“王妈妈……”

王列妈抬起头打断他说:“不为难你,不为难你,还是照你们的规矩。我是想,你能不能带我去被撞死的那孩子家,我想去道个歉。”

窦尔申带着王列妈去了沈菲家里,王列妈说:“今天我一定让小窦带我来,就是想替我儿子给您赔个罪。”沈菲收拾着照片不出声,又接着说:“我知道,这罪我是赔不起,一想起来,我这老太太心里就不安……对不住呀,我们家对不住你呀!”说着,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沈菲看着王列妈也有点动情了,她咬了咬嘴唇说:“王妈妈,您不必这样的。”

清晨的月亮不声不响地挂在天际。转眼之间,沉睡中的城市披上了银装。

为了能让王列和妈妈见上一面,窦尔申在昨天就和谭东说好了早点去接王列。

王列的手上带着手铐看着窗外感觉不对,监狱应该是在东边。

窦尔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王列说:“我知道。”王列憨厚地笑笑,没说话。谭东微笑着说:“回家看看你妈吧。”

窦尔申将车停在了王列家门前,他们下了车进了王列家。王列一进门,就在客厅里给母亲跪下了。杨彤、黄建明在旁边站着,窦尔申也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看着。

“当儿子的不孝,让您着急了。”王列硬咽着说。

王列妈抹着眼泪,过去边扶王列边说:“事到如今,妈不怪你,你受点罚也是应该的,人家那也是一条命。事儿做下了咱就要承担,别记恨人家。”

杨彤在旁边掉眼泪。黄建明站在边上低着头。窦尔申转身出门走到院里。

“妈,我不在,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王列扶着母亲说。

“你放心,我还扛得住。杨彤和建明会常来照看我。”

王列抬头看杨彤,杨彤哭着别过脸去。王列看黄建明,黄建明看一眼窗外的窦尔申告诉王列,说自己知道该怎么做,让王列放心。王列朝黄建明伸出手,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血红的太阳慢慢接近地平线,西边的半边天被夕阳映得通红,高墙铁网,整个监狱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杨彤皱着眉头进了监狱的接见室,事已至此,也只有面对现实了。她的对面坐的是穿着国衣的王列。杨彤看着他,嘴角带出一丝笑容,笑得勉强,样子像哭。王列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身上说:“我穿这身衣服,是不是特难看?”

杨彤摇了摇头。王列将头低下说:“杨彤,我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受苦,要是你因为我而受苦,我会讨厌自己的。杨彤,你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委屈自己,你完全是自由的。”

杨彤哭了,她摇着头没说话。

“你答应我。”主列恳求她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为什么不要我等你!”杨彤流着眼泪望着王列。

王列挂着手慢慢地说:“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时间到了,杨彤没再说什么,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房间里的王列。王列举起带着手铐的手向她挥了挥。“咣当”一声,门关在杨彤和王列之间。杨彤出了监狱,她在大雨中走着,泪水混着雨水在她脸上流淌。这时一把伞遮住了她,杨彤抬头,见是黄建明,两人站在雨中,长久地注视着监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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