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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集

1·古道。黄昏。

夕阳如火。米河骑着马,身后牵着一匹备马,飞也似的奔驰着。身后突然传来喊声:“米少爷--!米少爷--!”米河勒马回首。策马奔来的是小梳子。

米河:“小梳子,你怎么追来了?”

小梳子:“我借了匹马赶来了!--米少爷,给!”

她手中托着的是一把剑。米河:“这不是蝉儿的剑么?”

小梳子:“蝉儿姑娘让我交给你!她还让我带着一句话。”

米河:“她怎么说?”小梳子:“我不敢告诉你。”

米河:“为什么?”小梳子:“我怕你伤心。”

米河:“蝉儿姑娘绝不会说出让我米河伤心的话。”

小梳子:“不!她真的说了!”

米河:“那你还不快告诉我!”

小梳子眼里含上了泪水:“那你先告诉我,你爱着蝉儿姑娘么?”

米河沉默。小梳子:“为什么不说话?”米河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梳子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笑容,腮上的泪水急淌着,笑道:“蝉儿姑娘要是能看到你点了头,她会……会……会……”

米河:“为什么?”

小梳子把笑容收住了,泪眼朦胧:“我不知道会怎样。”

米河:“你在替蝉儿姑娘高兴?”

小梳子拼命点点头。米河:“为什么替她高兴?”

小梳子:“因为……因为我也爱你!所以、所以我替她高兴!”

米河正色:“你去告诉蝉儿,等我从北京回来,就和她成亲!”

小梳子:“真的?”米河:“真的!”

小梳子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扑到米河的马边上,跳起身,一下攀住了米河的腰,笑道:“米少爷!你成亲的那天,我给你梳条大红的辫子,好么?”

米河:“好!”小梳子:“说定了?”米河:“说定了!”

小梳子松开手,落了地,一拍马背:“米少爷,上路吧!”

马奔跑起来,米河口喊:“你还没有告诉我蝉儿姑娘的那句话!”

小梳子大声说到:她真的喜欢你!”

米河笑了,用力一夹马腹,马急驰而去。小梳子望着米河的背影,突然喊:“我是骗你的!蝉儿姑娘让我告诉你,她不喜欢你!”

米河显然没有听见,消失在远处那如火的云霞间。

小梳子哭了起来,一边爬上马背,一边大声对自己说:“蝉儿也在骗我!我真笨!真笨!真笨!”

她狠狠抖缰绳,掉过马头,马急驰起来。她的背影在晚霞的勾勒下显得那么纤弱,而她策马的动作却是那么粗犷……

2.米汝成卧房。日。

一双浑浊的老眼睁开时,同时亮起来的还有房外涌人的阳光。

旁白:“人头落了百余,仓粮毁了万石,而得益最丰者,正是米汝成。这是病入膏盲的米汝成万万没有想到的。就在米河从清河县启程赶往北京的第二天,米汝成接到了乾隆皇帝升他为仓场总督的谕旨。”

从门外进来的是宣旨官。

柳含月和庞旺扶着枯柴似的米汝成从床上下来,趴跪在地。

宣旨官大声宣旨:“……着米汝成接任仓场总督,即日赴任,望卿实心办理仓务!钦此!”米汝成老泪纵横,抖着唇:“臣……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宣旨官:“皇上另有口诏:米汝成重病在身,以养治为要,上任之事不必操切!钦此!”米汝成再次伏下头去,呼:“天恩……浩荡!臣……领旨!”

他身子一软,趴倒在地。

柳含月和庞旺急喊:“老爷!老爷!”

3.北京一条繁华的长街。日。

鸽群掠街飞过,鸽哨嗡嗡。米河牵着马,在人群里走着,抬脸望天。鸽群远去。米河收回目光,向路人打听着什么。一老叟指点。米河抱拳作谢,匆匆牵马拐向另条街面。

4.米府。夜。

过廊上,庞旺快步奔向米汝成的卧房,对着仆人道:“快去扫出一间屋子!米公子到了!”

5.米汝成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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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一豆昏灯暗暗地照着米汝成青灰的脸,他伸出手,往帐外抓着:“儿……儿子!”庞旺:“老爷,少爷一路劳顿,我让他先在厨下吃碗热饭,随即便来见您!”

米汝成收回鹰爪似的手,嗓门里滚着痰音:“告诉柳……柳姑娘……找出她最、最体面的……衣裙……穿上!来、来见我……”

庞旺脸色苍白起来,沉默了一会,低声:“好吧!”

他匆匆走出了房门。

6.厨房。

米河在大口吃着饭。门声响了下,柳含月推门进来。米河看了柳含月一眼,顾自执着饭:“你是我爹的什么人?”

柳含月把一盆水放在一旁,看着米河:“给少爷打水洗脸的,该是谁?”米河没有抬头:“该是牛大灶!”柳含月:“牛大灶是谁?”米河捧碗仰脸喝汤:“牛大灶是米家的老仆人。”柳含月:“这么说,少爷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知道了么?”米河说着,突然抬起了头,打量着柳含月,“我说什么了?”

柳含月:“你在说,我和你们米家的牛大灶一样,都是仆人。”

米河:“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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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月的眼睛停留在米河的脸上:“你已经吃了三碗了!”

7·门外。

庞旺推门欲止。他轻轻咳了声:“柳姑娘!送米少爷去见老爷吧!老爷怕是等不及了!”

8·曲廊上。

米河急步走着,问身旁的庞旺:“你也是米家的仆人?”

庞旺:“你看像么?”米河看看庞旺,再看看柳含月,道:“我看她不像,你像!”庞旺的脸色泛青。

米河:“我爹病成怎样了?”

庞旺:“恐怕就在今晚!”

米河:“今晚?什么意思?”

庞旺指了指廊下停着的一口大棺材:“这也不明白么?”

米河怔着:“给谁的?”庞旺:“还会是给我的么?”

米河:“这么说,是我爹的棺材?”庞旺点点头。

米河一把推开庞旺,大声喊着:“父亲--我来了--!”疯了似的朝厢房奔去。

庞旺猛地抓住柳含月的手,沉声:“柳姑娘!知道老爷为什么会撑到今天么?”

柳含月:“老爷在等儿子!”

庞旺眼里闪着火苗:“知道老爷为什么要等儿子么?”

柳含月:“老爷有话要对儿子说!”

庞旺咬牙切齿:“老爷要说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柳含月:“什么话?”

庞旺艰难地吐着字:“要你嫁给米河!”

柳含月脸上没有一点惊讶之色,平静地:“是么?”

庞旺:“这么说,你也知道了?”

柳含月:“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在米府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么!”

庞旺震惊,抓着柳含月的手松开了。

柳含月向厢房跑去。庞旺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廊柱。

他的头在柱子上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起来。

9.米汝成卧房内。

米河、柳含月、庞旺跪在床前。米汝成靠在床上,眼里淌着泪,看着儿子:“儿子……你变样了!变得让父亲……认不出你了!”米河满脸是泪:“父亲也变得让儿子认不出了!”父亲:“告诉父亲……你、你是怎么为朝廷立……立功的?”

米河:“儿子从未想到要立功,只是想着为朝廷办一件事!”

父亲:“快、快说!要办的是件……什么事?”

米河:“让天下人的饭碗里有粮!”父亲剧咳起来,口里涌出血来。

柳含月起身,欲拭,米汝成推开了她的手:“从此时起,你……柳含月……就不必为老夫做、做事了!你去跪着吧!”柳含月在米河身边复又跪下。米汝成:“儿子!这么大的事,你办得了么?”

米河:“这话,只有一个人可以问我。”

米汝成:“此人……是谁?”

米河:“皇上!”柳含月一惊,看了眼米河。

米汝成眼里又涌出泪来:“儿子!你已经……志大如天了!”

米河:“还有一个人也能这么问我。”

父亲:“这人……又是谁?”

米河:“我自己!”

柳含月又是一惊,眼中泪花闪起。庞旺看了看柳含月,牙咬得铁紧。

米汝成:“老父明白了……你自己问自己,就是……就是自己在鞭策自己!”

米河:“父亲今晚会死,心里还有憾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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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父亲,儿子知道您心里还有一件憾事!”

父亲:“既然知道了……就替父亲……说出来!”

米河:“父亲未能看到儿子成家立业,这就是父亲最大的遗憾!”

父亲泪水滚滚,点了点头。

米河:“父亲放心,儿子立业之日,便是成家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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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鼓起余气:“倒过来就是……先成家,后立业!”

庞旺飞快地看了眼柳含月。柳含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米河:“父亲也许不知,儿子自从逃出书楼,结交的都是天下难得的奇人!儿子从他们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儿子要想办成轰轰烈烈的大事,家业就得两分!”

柳含月的脸苍白起来。米河继续道:“儿子可以无家,却不能无业!儿子在家中,只能是个对影说话的秀才,而一旦让儿子走出家门,儿子就会是个青史留名的俊杰!”

米汝成颤着手指:“过……过来!”米河跪步上前。

米汝成抚着儿子的头:“你的话……让父亲……怕了!”

儿子望着老父:“莫非父亲以为儿子在说昏话?”

米汝成:“不,父亲正因为听出了你……你说的都是实话,才……才怕了!”

儿子:“父亲,这又为何?”

父亲:“你只懂得天下之大,却不懂得……天下之小啊!”

儿子咀嚼着父亲的话,道:“父亲,如何才能懂得天下之小?”

米汝成朝着柳含月伸出了手,颤声:“柳含月,你……过来!”

柳含月跪步L前,与米河跪在了一起。

米汝成把儿子的一只手抓住,又抓住柳含月的一只手,对儿子道:“儿子,父亲已经无法再让你懂这个道理了!父亲……交一个人给你!这个人,能让你懂得什么是……天下之小!”

他把两只手合在了一起。

米河回脸。

柳含月回脸。

两人对视着,沉默。

庞旺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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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汝成的嘴角边,鲜血涌流,嘴唇剧颤,嗓子里咕咕有声。

米河一把抱住父亲,喊:“父亲!父亲!你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儿子看得出,你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可以安详而去了!”

米汝成的脑袋靠在儿子的手臂上,抬着越来越浑浊的眼睛,哺声:“不是……一句话……是两句话……”

米河:“父亲!你快说吧!”

米汝成看着儿子:“儿子,你……你发个誓,娶……娶柳含月……为妻!”米河震惊,紧紧咬着嘴唇。

米汝成嘴角涌着血:“快……快发誓啊!”

米河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儿子发誓!娶柳含月为妻!”

米汝成的脸上绽出了一缕宽慰的笑容,声音更为微弱了:“庞……庞旺,你……你过来,不……不要跪……”

庞旺从地上爬起,站到床前,俯下了身。

米汝成拼出最后的一点力气,抓住庞旺的手,晃了晃,哽声:“庞……旺,我……对、对不起你了……”

他的头一歪,在儿子的臂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10.养心殿。日。

张廷玉、鄂尔泰、刘统勋恭立在御案前。

乾隆:“朕曾经说过,朕的胸口,像是闷着样东西。可闷着的到底是什么,朕却说不清楚。”

刘统勋:“微臣以为,让皇上门在胸口的,只是一个字!”

乾隆:“一个字?”

刘统勋:“对!一个字!”乾隆:“一个什么字?”

刘统勋:“一个‘粮’字!”

乾隆:“粮字?怎么就是此字闷着朕了呢?”

刘统勋:“近月来,接连发生的苗宗舒侵挪贪索杀人案、潘世贵火烧仓场妖言惑众案、孙敬山盘剥百姓侵吞皇粮案、李忠盗抢漕粮伪托阴兵借粮案,再加上偶然发生的耕牛跪田之奇事,这桩桩件件,无不连着一个字,这个字就是‘粮’字!”

鄂尔泰:“刘大人所言极是。老臣也以为,将这些案子追根溯源,都归在这个‘粮’字之下。”

乾隆:“衡臣有何高见?”

张廷工:“老臣以为,乾隆改元之年,必有一字随之改元。”

乾隆一震:“哦?说下去!”

张廷玉:“此字便是‘粮’字。乾隆朝与‘粮’字共存一脉!”

乾隆:“刘统勋刚才历数的那些案子,都已经破了,这耕牛跪田之事也自圆其说了。如此看来,闷在朕心里的这个‘粮’字,已如大石搬移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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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从抽中取出一信,双手递给乾隆:“皇上!这是米汝成大人病重之时写给微臣的一封信,并嘱属下在他死后方可递交给微臣!在此信中,米大人向微臣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乾隆一惊。张廷玉和鄂尔泰也一惊。乾隆接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11·乾清宫。夜。

没有灯光的大殿上,月光大块大块地从窗外投射进来,满殿一片旷野似的苍凉。乾隆独自一人站在殿内,地上投着他长长的身影。他的面前耸立着高大的龙柱,龙柱上,是康熙的亲笔遗墨“三藩河务漕运”六个金字。乾隆抚柱久吟,眼里噙着泪花。

乾隆内心的声音:“朕已记不起有多少回抚摸康熙世祖留下的这六个大字了,可今天,朕第一次感觉到,朕的这双帝王之手也会颤抖……”

抚在柱上的双手微微颤着。

12·紫禁城。

一支又一支爆竹冲天而起,声如巨雷,惊心动魄!

旁白:“就在这个深夜,乾隆帝又一次燃放爆竹唤醒了值夜章京,急召王大臣及九卿王公入殿……”

纷乱的脚步。乱晃的灯笼。一双双官靴急奔着。沉重的殿门轰然开启。

13·乾清宫。

高烛煌煌,臣工惶惶。乾隆高坐在须弥座上,脸色平静如镜湖。

殿礼甫毕,张六德和李小山抬出一张御案,在大殿正中放下。

御案上,摆着一叠金云龙朱红绢笺,一管三希堂御墨,一支御制斑竹管大提笔。众大臣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式,人人手心出汗。

乾隆扫视着众臣,不急不慢地说道:“朕今晚请诸爱卿前来,只是想让各位替朕写一个‘粮’字。现在就开始吧!”

众臣一愕。田文镜朝刘统勋看去,见他脸冷如铁,一丝也不为所动;又看看张廷玉,却见这位老臣正与刘统勋相反,一脸的惊诧之色。

御前太监磨浓了墨,铺开绢笺,退到一边。

乾隆四下望了眼,问:“为何无人上前提笔?”

田文镜出班奏道:“皇上!君臣如天地,自古不可倒置。皇上用的御笔,乃万中珍品,臣等几手俗指,岂敢提握?”

乾隆:“今日不分君臣,但写无妨。”

田文镜:“圣上若是开恩,免臣一死,微臣田文镜当书一‘粮’字于朱笺!”

乾隆不悦:“朕已说过,今日君臣同视!还须朕再作许诺么?”

众臣一惊,纷纷垂下脸去。

田文镜跨上三步,对着那御案三跪三磕,然后爬起身,颤颤地提起御笔,定心运气,在朱笺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粮”字。

他放下笔,满掌是汗。乾隆微笑颔首,示意继续。

张廷玉出班,依着臣规行了礼,握起御笔,略一急思,在朱笺上狂草了一个“粮”字。乾隆又微笑着点了点头。

殿臣一个接一个写了起来,个个面有配颜,当着乾隆的面,拿着各自的养气功夫,把个“粮”字写得各有千秋。

字优者,自然是脸有得意之色。字稍逊者,难免汗颜。

乾隆似乎看出了什么,冷然一笑,道:“看来,你们是比字来了。各位的字,确实不坏。可是,字好者,未必就知粮贵;字劣者,未必就不知粮贵。”

众臣急忙跪下,齐声:“臣等该死!”

乾隆:“都起来吧。谁还没写?”

众臣把目光投向刘统勋。

刘统勋显然是最后一位了,他轻轻咳了一声,镇定自若地出班,走到御案前,行了礼,提起御笔,在朱笺上重重落下墨去。

朱笺上出现了一个笔墨浓重的“米”字。笔放下,刘统勋退回原处。乾隆垂眼看了眼案面,眉头一皱,问:“刘统勋,朕要你写的是一个‘粮’字,你为何只写了一半,只写了一个‘米’字?”

众臣惊愕。谁也不会想到,刘统勋竟敢在这种场合不合时宜地玩起大学士做派来了!张廷玉更是替刘统勋握出了一把冷汗。

乾隆:“刘统勋,怎么不说话了?”

刘统勋跨出一步,跪下:“臣知粮字之重,不敢写全!”

众臣又是一惊。乾隆眉心微微一跳:“此事重在何处?”

刘统勋:“粮字由一‘米’字与一‘量’字相合而成,臣无力将那‘量’字写出!”

乾隆:“‘量’又有何重?”

刘统勋:“量是丈量地积之法,也是计量仓储之措!故而,庄子说‘为之斗以量之’!一个量字,可知天下田亩之数,可窥天下粮仓之容!《礼记.王制》中写道的‘宰制国用,必由岁之抄,五谷皆人,然后制国用,量力以为出’即是此意!然,我朝田亩之数虽多,粮仓之布虽广,只是虚数而已,并无实量!”

满殿臣子震肃。乾隆示意刘统勋继续讲下去。

刘统勋正色道:“而田亩失察,仓粮必定失查!仓粮失查,国策必定失衡!国策失衡,百官必定失意!百官失意,奏章必定失真!奏章失真,君月必定失明!君目失明,国家必定失色!而国家一旦失色,国基必定失恃!人心必定失重!大清朝必定坐失江山!”

此言落音,殿中文武都垂脸望地,谁也不敢直面御前。他们知道,顷刻间,就会从皇上嘴里蹦出一个“斩”字!然而,乾隆仍是不动声色,问:“那依你之见,如何在这个‘米’字一侧,补上一个‘量’字?”

刘统勋上前三步,从怀里取出米汝成的那封信,高高举起:“皇上已经阅过米汝成大人的这封遗书!米大人在临终之前,托微臣向皇上呈报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之所以称之为天大,是因为若是不追究此事,大下将会无粮可种!天下将会无粮可炊!”

众臣又一阵惊愕。

乾隆突然将手一掸,大声道:“刘爱卿!你说的这些话,就是朕要说的话!把身子转过去!把朕要说的话都说给各位臣工听听!”

刘统勋转过身,面对着同僚,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若是天下无粮可种,天下无粮可炊,咱们这大清的江山,不就是走到尽头了么!”

也许是冲动使然,刘统勋索性在大殿里边走边说:“米大人在此遗书中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河南总督王士俊,受先朝重臣田文镜之唆使,以在中州垦荒造田为名,虚报田亩,重派民间赋税,民怨沸腾!若不重新丈量田亩,还民以耕种之实数,中州民反之日已迫在眼前!”

众臣面色沉重起来,窃声低语。田文镜突然发出一阵冷笑。

几个老臣急忙附声:“田大人受先帝之命赴河南办差,光明磊落,功德卓著,何来民怨沸腾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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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目光扫视了一下众臣,厉声:“让刘统勋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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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推开,一列亲兵每人扛着一块厚厚的木板上殿。

刘统勋:“劳驾各位让一让!”怔愣的众臣纷纷让出殿心。亲兵把木板铺在地上,殿心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木底圆形,就像一个脱箍的木桶底儿!众臣震愕得说不出话来。

刘统勋一步迈上木板,冷冷一笑:“各位之中,有掌管过粮仓建造事务的前辈,也有人未曾见识过粮仓是怎么造成的!可我相信,各位一定都看出来了,我脚下的木板,就是粮仓的底板!不错,这板儿挺结实的,跺一脚,震得脚踝子生疼。这板,派什么用场呢?粮仓官告诉过我,盖仓要诀有二:‘疏以泄米之气,藉板以远地之湿’,也就是说,这板儿,是铺在地上隔潮用的!如果咱们就这么认了,行不行呢?”猛地对着殿外又喝了一声,“再送上来!”

进殿来的亲兵增了一倍,一半人扛着的是一根根近两丈高的圆木,一半人扛的仍是厚厚的木板。不一会儿,那圆木已经支在原先的木板上那扛来的木板架上了圆木,仍是一个圆形。众臣似乎看出了名堂,吃惊地议论起来。刘统勋在这“庞然大物”前绕走了一圈,大声道:“都看到了,像不像一只没了边儿的酒桶?--那么,粮食搁哪儿呢?”他指着那支着的一根根大圆木,“就搁在这空当里吧?--不!我要告诉各位的是,粮食,就搁在我头顶的木板上!也就是说,搁在了离仓顶进口不到一尺的木板顶上!如此一座桶形粮仓,存着的粮食不到三石!”

轰的一声,殿里响起一片惊诧之声。

刘统勋摆手让各位安静下来,继续道:“这是米汝成大人透露给咱们的秘密!他说,这种仓,叫‘双层仓’,有圆形的,有方形的,也有馒头形的,总之,都是专门用来应付朝廷的例行检查的!那些奉旨下去检查的官员,被领到仓场,然后又被领着爬上这样的双层仓上去,从顶上的口子往下一望,满眼皆是好粮食,于是大笔一挥,便将这只有数石或者数十石存粮的偌大官仓,写成了存粮万石之仓!那仓场的官员,不,那各级衙门的官员,因政绩卓著而一个个耀升,一个个翎顶添红!”

张廷玉:“这双层仓,刘大人从何处得来?”

刘统勋:“近在眼前!我接到米大人的信后,即赴顺大府官仓,只是用了一根铁钎,便捣出了这惊天巨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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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统勋一撩袍角,跪下。众大臣齐跪。

乾隆挥手:“撤去吧!”

亲兵立即动手,将那双层仓拆下扛出了大殿,殿门复又关上。

乾隆站了起来,走到御案前,提起了笔,在那“米’字边添加了一个“量”字!张六德和李小山上前,将朱笺提起。油亮亮的字稳如大鼎!

众臣动容。刘统勋眼里涌起泪花。

乾隆指着手中的御笔,问:“可知这支御笔,叫什么?”

众臣齐声:“赐福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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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山呼万岁。乾隆急步返回须弥座,大声道:“张廷玉!”

张廷玉:“老臣在!”

乾隆:“拟旨!--仓场总督米汝成虽死犹生,赠太保,发五千治丧!”

张廷玉;“是!”

乾隆:“准刘统勋二策,即刻丈量河南虚报四亩之数。自乾隆二年无月实行全国普查!即刻查明粮仓舞弊情状,从浙江开始查起,自乾隆二年元月起延及全国各县!”

张廷玉:“是!”田文镜的脸色顿时煞白。

乾隆:“命刑部侍郎刘统勋为钦差大臣,克日赴浙江、河南办理上述二差!”

张廷玉:“是!”

跪伏着的刘统勋一惊。乾隆的目光望向从殿外射人的早晨的阳光,道:“大已大亮,打开殿门!”

14·殿外。

早晨的太阳鲜亮地照着乾清宫的宫门。殿门轰然开启。满殿臣工各人手执自己写的“粮”字,排着队,依次出殿。各式字体的“粮”字在此时显得格外沉甸甸的。刘统勋最后一个出殿,手中的“粮”字闪着墨光。

旁白:“拿在刘统勋手中的这个‘粮’字,一半为乾隆补书,然而,与刘统勋写下的那一半竟然如此浑然一体!”

刘统勋的脸像岩石般凝重。

旁白“此时的刘统勋,却真正感到了这个字的重量!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完成乾隆交予的如此重大的任务,更不知道接下来的那一步,到底该怎么迈出去……”

刘统勋手中的“粮”字渐渐在扩大、在模糊……

15.米宅大门外。日。

模糊的墨字渐渐清晰,是个巨大的“奠”字。“奠”字贴在紧闭的大门上。两盏白灯笼上写着四个黑字:“谢绝吊唁”。也许是因为乾隆发了话,前来米府吊唁的马车将那长长的胡同塞得水泄不通,各种素联挂满了大门两侧的灰墙。

传喊声:“张中堂、鄂中堂到--!”

张廷玉、鄂尔泰下了车,步上摆满供果的台阶。

随员敲门。门纹丝不动,门内也没有一点动静。

张廷玉感慨地:“米大人生前不喜开门见客,身后更是双扉紧锁,不见一人,可谓高风亮节,自始至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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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听说刘大人今晨出了乾清宫,就去泡澡堂子了。”

鄂尔泰:“这是他的习惯,每回担上了重要公务,就去澡堂里好好睡上一觉。”

张廷玉:“唉,刘延清今日其实不该去泡澡堂,他与米大人的私交,是无人可比的。他不来此守灵,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鄂尔泰:“刘大人来过了!”

张廷玉顺着鄂尔泰的目光朝墙上看去,只见一副极不显眼的挽联夹挤在一排排阔笔之间。

两人走到墙下,抬头看去,都暗暗吃了一惊。挽联只有八个大字:

天生姓米

天下有米

刘延清泣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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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将那满胡同的白纸素幡吹卷得哗哗直响……

16.米汝成卧房。夜。

一只木箱子打开。

柳含月将箱里的衣物抱了出来,放在桌上。

一身孝服的米河取过一件衣服,看着。这是父亲的一件长褂,襟前补着几个大补丁。他又取过一条裤子。补缀在裤上的补丁格外扎眼。米河:“我父亲平日穿的,都是这样的衣裤?”

柳含月点了点头。

米河的:“那他吃的呢?也是粗茶淡饭?”

柳含月又点了点头。

米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柳含月:“米公子,你怎么笑了?”

米河:“难道说,你希望我对着父亲的这堆破衣烂衫哭么?”

柳含月想了想,显然是在择着词:“我知道米公子想哭,可你之所以笑,是因为你把笑看得比哭更悲伤。”

米河看着柳含月:“平日,你也这么对我父亲说话的么?”

柳含月:“老爷在的时候,含月我从没想过要怎么说话。”

米河:“可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想而又想呢?”

柳含月:“我想了么?”米河:“如果你没有想,你就会在我问话之时,将那要回答的话脱口而出。”

柳含月:“脱口而出只是性情所致,含月的性情不是如此。”

米河皱眉:“我明白了,我父亲之所以要我娶你为妻,是因为你说起话来,总是要三思而出口。可我要你记住我米河的一句话:三思之下,焉有真言?”

柳含月:“米公子以为我柳含月说的不是真话?”

米河:“你如今已是我米河的夫人,也算是我身边的一个女人了,我希望你像小梳子一样,说起话来从不扭怩!”

柳含月咬了咬嘴唇,问:“小梳子是谁?”

米河:“你见了她就知道她是谁了!”

柳含月:“米公子!你真以为我已经是你的夫人了么?”

米河:“我在父亲面前发过了誓,娶你为妻。连誓都已经发过了,难道还不是么?”柳含月苦笑着摇摇头:“不是!”米河:“不是就好了!”

柳含月:“我看得出,你不想娶我。”

米河:“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和一个姑娘结为夫妻,你会怎么办?”柳含月凄凉一笑:“我可以告诉你我会怎么办。可你,能告诉我这个姑娘是谁吗?”米河:“卢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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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河一惊,旋即又冷冷笑道:“我不相信你会杀人。”

柳含月的脸惨白了:“不是我杀人,杀人的而是另有其人。”

米河:“谁?”

柳含月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老爷的管家……庞旺!”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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