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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回 野猪坡李玄邃败兵 断密涧王伯当死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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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野猪坡李玄邃败兵 断密涧王伯当死节

诗:

明妃远嫁泣西风,玉箸双垂汉帝宫。

何似将军封万户,却教红粉去和戎!

玉貌原期汉帝招,谁知西嫁怨天高。

至今青冢愁云起,疑是佳人恨来消。

掩泪啼红别汉京,天娇含笑倚长城。

旁人莫讶腰肢瘦,犹胜骠姚十万兵!

胡天万里雪霜寒,一曲琵琶马上弹。

魂梦不归乡国远,独留青冢与人看。

歌几首吊古诗,说一回消愁话!

次日,秦王升中军帐,众总管参见。秦王问:“李淳风!今日差谁人出兵?”李淳风说:“着殷开山、刘弘基发兵挑战,着长孙顺德领一支兵伏于魏军阵后,待交战时,你二将从后哨杀来,教他首尾不能相顾,定然取胜!”

二将披挂整齐,带领人马,先出营埋伏去了。且说殷开山、刘弘基全装结束:凤翅银盔稳,金星镫甲牢。绛袍笼虎体,绣带束熊腰。巨斧半轮月,长枪掉尾蛟。马骑翻海兽,出阵果英豪!

领一支人马,到桃林城下,列成阵势,应声高叫:“歹贼李密!早早出城受死!”探马报入帅府,李密问:“王伯当!如今着谁领兵拒敌?”伯当说:“令柳周臣、贾闰甫二将出战!”怎生打扮?

一个冰磨盔偏妆虎豹,一个铁兜鍪善助威严。花袍铁甲色鲜妍,宝石铺成带面。跨下浮云赤电,手擎画戟钩镰。扬威耀武出军前,魏国当朝俊彦!

领一支人马,趱出桃林城纵马临阵。各不通名打话,忙抡兵器战斗:磨旗云叆叇,擂鼓水潺湲。征尘笼日角,杀气锁天关,胜负未分锣又响,马嘶人喊伏兵添!

战经十数合,只听见魏兵后哨锣声震地,闪上长孙顺德、唐俭,带领埋伏人马,冲杀过来,把魏将困在核心。贾闰甫、柳周臣,见唐兵势大,高声吆喝:“不要放冷箭!我二人愿降!”殷开山说:“既降,去了盔甲兵刃!”二将慌忙滚鞍下马,去了兵器,招集人马,临阵投降。殷开山同众将收拾军马回营,参见秦王。殷开山奏说:“臣等出兵交战,有魏将情愿受降,今在营门等令!”秦王说:“令进来!”二将来到中军,俯伏阶下。秦王问:“二将什么姓名?”二将奏说:“臣等名唤贾闰甫、柳周臣!”秦王说:“你这干人,归顺唐朝,荣膺爵禄,当思尽忠,为何谋反?”贾闰甫说:“殿下!都是蔡建德奸人,拨制李密,生心造友!若依王伯当、臣等苦谏,怎肯悖逆天恩!”秦王又问:“李密这贼,手下还有谁人?”贾闰甫说:“止有王伯当,英勇才能,再没人了!”李淳风说:“主公不要消停,快拨人马,去围了城,若迟了,李密必又逃别地方去。倘然漏网,急难捕获!”秦王即时传令起营,滔滔人马,赶到桃林城下安营。

秦王升帐聚将,差马三保、段志玄、殷开山、刘弘基、屈突通、屈突盖、高士廉、武士护,领人马分头围困各门,以防李密逃窜。“若是王伯当出城迎敌,不许放冷箭伤害性命,要招降他!”众将领了令旨,披挂出营,着军士密匝匝围住,铁桶一般,困了各门,差军轮番毁骂。有守城军士来报李密:“有大势唐兵,不知其数,围了城池,在城下挑战!”李密与伯当说:“如今兵寡,不可与敌,我们杀出城去,投江陵若何?”王伯当说:“主公!不妨,臣保驾杀出城去。待杀得一条活路,就好往别邦去了。想昔时张飞断桥,喝退曹兵,赵云当阳抱主,臣何惧哉!主人不要停留,就杀出去罢!”李密急忙结束齐备。王伯当果实英雄:盔分双凤翅,甲束虎筋绦。人如跳涧虎,马似出潭蛟。腰悬安国剑,手执定邦刀。天生忠勇士,四海姓名标!

领着一支人马,开了桃林城。王伯当一马当先,拥奔阵前,各不通名交战!

喧天征鼓响,震地战锣鸣。征人齐呐喊,拥出众魔君。

欠鞍龙探爪,离镫虎翻身。急把钢刀砍,忙将画戟抡。

舍身争世界,拼命赌输赢。伯当真虎将,独战八将军!

秦王在中军瞭阵,瞧见伯当刀法精熟,武艺高强,连声喝采!心下自想:“若得伯当投顺,何愁天下刀兵!我这里将广兵多,恐一时误伤性命,可惜这员忠勇之将!”忙传令:“鸣金收军,放伯当走了罢!”李淳风说:“正东上将士,放一条路与他去!”伯当紧护着李密,前后遮拦,纵马如飞,往前逃窜去了。余军尽皆投降。秦王问李淳风:“我意欲伯当归顺,只恐损他性命,以此故放他走。又虑纵虎归山,用何计策,可以擒斩逆贼,归顺伯当?”

李淳风说:“臣量看阴阳,李密气数已终,不久身死,所以臣放他东去。如今把人马星夜抄小路,到邢公山埋伏等候。此地乃李密败亡之处,主公虽则爱惜英雄,臣谅伯当尽忠于魏,不肯归唐!待追护之时,观其动静图之!”

秦王即忙传令,趱人马起程。

且说李密同伯当干路趱行,到一去处,地名唤做野猪坡。坡下见一个猪,把一只犬咬倒在地。李密心中不平,连忙拈弓取箭在手,扯开弓一箭,指望射猪救犬。也是无意,仓卒中,不想一箭倒将犬射死。原来李密本像星是娄金狗,正射着自家本命。古语云: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李密行过了野猪坡,前面遇着一座高山,止有一人一马的路。伯当说:“主人!路险径狭,骑不得马,只好牵着走。”伯当在前引路,李密随后,一边是峭壁巅崖,一边是深溪阔涧,涧内顽石狼牙,如刀剑一般,险峻得紧,鹰飞见此也愁,所以名鹰愁涧!你看:清波浩荡,怪石嵯峨。寒声混混潄琼瑶,地骨巉巉生剑戟。黯黯洞中藏虎豹,沉沉涧底隐蛟龙!

且说李密马走得歪了些,眼一叉,踏一个空,那马掉下涧去。李密慌忙一只手攀着一株树,一只手带着马缰绳,口叫:“伯当快救吾难!”伯当回头一看,连叫:“主公放手!如不放,连主公也要堕下去!”李密见说,把手一放,亮响一声,那马撞死在鹰愁涧内。李密问伯当:“如今没了马,怎么行路?”伯当说:“主公不妨,若遇交战之处,臣便要马,若是行路,主公骑着臣的马!”君臣过了险峻之岭,行至旷野郊原。李密问:“伯当,肚中饥饿,怎生是好?”伯当说:“主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有钱也没买处!”又行过数里,见一所茅庵草舍。正是萧疏临野店,寂寞访穷居。门首站着个年老婆婆,但见:苍颜秀洁,古貌精神。皤然两鬓集银丝,皓似一团窝雪髻。葛藤挂杖,班班曲曲似龙蟠;念佛数珠,整整圆圆如玉露。岂知茅舍村中老,自是瑶池队里仙。

伯当趱近前去,道:“婆婆作揖!我主人行路力乏,有饭借一碗充饥!”

婆婆说:“有!请进来!”君臣行进草房坐下,婆婆转入后面,托出两碗饭来,口中说:“山野之处,没有什么好嗄饭,止有一块鹿肉,不知中吃不中吃?”李密说:“鹿肉最好,拿来!”那婆婆取出鹿肉,口内说:“没有刀,切不便!”李密说:“拿来!我有刀在此!”婆婆递与,李密接过鹿肉,身边取出杀独孤的火星剑来,把鹿肉连割几刀,再割不动。婆婆说:“拿来,我割!”李密将剑连肉递与婆婆,婆婆接剑在手,道:“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李密与伯当往外一瞧,转眼之间,婆婆化一阵清风不见了。只听见半空云端里,叫一声:“李密!吾不是别的,上界宜山老母就是!当初赐剑与你之时,要你遵依,不犯盛、独、鹿三个字,怎么违拗?一件也不依!若依得全美,还有三年天下。今逆天命,上界着我取回!”说罢,金光四散,再不见些踪迹。李密道:“怎么解盛、独、鹿三字?”伯当说:“潼关斩盛彦古,又杀独孤娘娘,今遇鹿肉,又将此剑来割!”唬得李密半晌痴呆。

伯当说:“主公去罢,不要迟延!”君臣二人,行得数里之地,不觉天色已晚。前边一所古庙,二人进内歇下,捱至五更,趁星月之下,又趱程途。

只见一个女人,站在溪边,口中自言自语:“二位将军!前面邢公山,断密涧到了!”李密听见,心内自想:“唐朝把我官封邢国公,我的名又是密字,他怎么说邢公山,断密涧?想是死绝之地了!”李密趱近前来,口称:“请问娘子!前面是甚么去处?”连问数声,再不答应。李密大恼:“我不问你,口中自言自语;及至来问,又不答应!”李密说:“伯当!取腰刀过来!”

伯当取刀递与李密,李密一刀过去,把刀砍做两段,女人端然不动。李密大惊,上前仔细看:“呀!原来是石人!”李密长叹数声,对着石人,口道八句:一拳顽石在山林,巧匠良工琢就人。素脸带霜铺作粉, 太阳消雪汗淋身。不梳云髻千年整,懒画蛾眉万古新。久立溪边无个事,此身应作望夫君!

李密道罢,君臣又行。前面一座山岭,路旁有一石碑,上写着:“邢公山,断密涧。”

刚来到山涧边,只听得炮响一声,闪上唐朝埋伏的大势人马,麻林相似,四面围聚将来,把李密、伯当铁桶一般困住,果然插翅难飞!一边是涧,三面都是雄兵虎将。总管中有盛彦师,就是盛彦古的兄弟,睁圆虎眼,怒咬银牙,擎着一杆枪,看定李密,喝声:“老贼!你在潼关杀了我的哥哥,今日正是报冤之际!”一枪径望心窝里刺去。李密心慌,往来一闪,只听得泙湃一声,失脚掉下断密涧去。王伯当怕伤了主,也跳下涧去,遮护着李密身躯。

众总管张弓搭箭,往下要射,秦王说:“且不要射!我与李密有仇,与伯当无仇!我如今要招降伯当!”一骑马趱近涧边,高叫一声:“王伯当,我与你今日无仇,你归顺我唐朝,定不亏负你!高爵重禄,拜将封侯,若不归降,决死乱箭之下!”伯当只低着头,也不答应,佯为不睬。

太子临岩呼烈士,储君立涧问君臣:“当时李密囚吾日,哪想同宗共祖情?

不赦幸人将诏改,吾身方得转西秦。

至今深感三贤士,料想将军晓此因。

神祸金墉生怪鼠,天灾洛口化为尘。

时衰巧中神师计,火灭烟消百万兵。

四马投唐归顺主,神尧德量果洪深。

国公封你银安殿,臣宰和王一处存。

怜你鳏居劳圣虑,又将御妹配为婚。

狼心野性全如旧,叛逆阴谋反背恩。

一到潼关诛守将,忍将公主受非刑。

沿途掳掠残良善,烧毁城居损万民。

刀剜马践难偿命,今日身亡莫怨人。

你王本是娄金狗,罪谪尘凡强做君。

楚汉争锋当日事,张良弃楚做刘臣。

贤豪若肯归唐帝,衣柴腰金极品尊。

若道一声言不肯,登时乱箭送残身。

忠贤好把心思忖,见有金牌扣涧门!”

说罢伯当回太子,“储君枉自废心勤。

死是魏王朝内鬼,活为李主殿前臣。

君臣甘愿联尸死,地府相随永不分!”

众总管说:“主公!伯当既不肯投降,开弓放箭罢!”秦王说:“且住!待我再劝谕他一番!”

西府秦王重扣涧,邢公山下问将军:“改邪归正真男子,背暗投明称俊英。

择主匡扶明哲士,相枝栖宿是良禽。

若还不把唐朝顺,死后甘心莫怨人!”

虎将开言回太子:“金枝不必再伸论!

忠臣岂肯重投主,烈女何曾嫁二人?”

秦王说:“既这等,众总管政箭!”

唐朝总管十八路,都持硬弩放雕翎。

不肯容情齐下手,满满弓开似月轮。

箭似飞蝗如骤雨,一双龙虎血流津。

伯当解甲遮王体,弃命挨身护主人。

马上秦王频叹息,鞍轿太子自评论:伯当虽尽忠和孝,可惜轻身死暗君!

秦王令众军士把王伯当尸首打捞起来,浑身箭杆,尽皆取下,备一口棺木装了,埋在邢公山涧边,有块石高数尺。秦王赞伯当几句,勒成碑碣:李密雄图霸与王,邢公山下叠尸亡。

时来巩洛仓盈谷,运退金墉鼠耗粮。

丧国亡师因伐郑,残躯断首为谋唐。

生前枉聚千员将,哪有全忠似伯当。

秦王分付,把李密的尸抬去,首级取将下来,用木匣盛了,交付与唐俭、盛彦师二人,送上长安见朝廷,把反情一一奏闻。二将辞别了秦王,径上长安。

秦王传令:“人马起营,到桃林县安民!”

魏王何事起奸谋?国破家亡不转头。

一品受恩心未足,直教身丧涧中休!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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