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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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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省略号

黄爱东西

〈一〉我的志愿

二十多年前,曾经很认真地想过我的志愿,因要交第一篇作文。

小小的脑中转过无数古怪的想法,最后我说,我要做一个宇航员,之后不知是什么原因让我机灵了一下,又补充说,我想当个老师。

这种无意中将宇航员同老师这两种不太相干的职业并列一处的白痴做法大概让我的老师大为愉悦,我那第一篇现今想起来仍肉麻得很的臭大粪甚至被拿到初中班的语文课上作为范文,这使我牢牢记住了当时我的志愿。

一向恶毒地标榜自己正直,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再提着笔写我的志愿时旧事无声地纷纷疾驰而来,我颇为羞愧地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挺有擦鞋天分的,儿时就已初露端倪。

考大学的时候又一次认真地想过我的志愿,我必须填写报考大学的志愿书以确定人生开步走的大方向。

我决定要去做一个科学家,以居里夫人的精神激励自己,去做一个遗传工程学家,我要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的电镜下把遗传物质调来调去,我也许能在树上收获红烧肘子和东坡肉。

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搞出克隆羊的并不是我,我顶多是兴高采烈地在报纸上画一画关于克隆羊和猴的原理图解,敲着边鼓使劲地吆喝了一回。呵其实我是一个常常胸怀宏愿实际上反复无常的小人。

而现在……现在我当然还是有一些志愿的。在每个行业里,都有着令人肃然起敬的行中骏马。比如,要最好的访问稿,大家会想起张三,戏评,大家会想起李四。现在,实际一些的打算,天资比不上甲乙丙,勤奋远不如丁戊己,我的志愿是希望做一个王二麻子。

当张三太忙李四没空甲乙丙不屑丁戊己不为之时,大家努力地想,终于想起了王二麻子。

……我的志愿。

〈二〉我的大学

我的大学,我拿到毕业文凭的那所大学是中山大学。

现在说起来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了,但当时却是惊心动魄的大事情。

历年来并不是一个乖学生,为了不上下午第七节的自习课,我向老师宣称要考体院,跑到体育场游荡。

在晚自修时有男同学在对我说话,除了课本、习题和准备测验之外还说些别的事情。现在依稀记得的是那些立体几何和劈尖干涉的习题解法,而习题之外的闲话则完全在记忆中无影无踪。但在当时,当时我还以为那些闲聊是颇为重要的事情,甚至是一生的抉择。

之后是体育学院的考试提前进行,班主任在班会上通告我,结果我说,我不考体院了。我要考其他的学校。

好了,我只好一定要考上大学,如果我还想在球场上有玩伴——我总不能在街上比赛吧?如果我想对我妈有个说得过去的交待——妈还一直以为我在好好学习;如果我不想老师们看我的笑话——当时我可是这么想的,虽然现在想起来我那时简直是个自作聪明的笨蛋。另外,如果考不上大学,要么丢人现眼地重读再考,要么可以去当时最好的白天鹅宾馆当服务员。那时他们在我们学校招第一批或是第二批的服务员。

一通忙乱之后我终于走进了中山大学,自以为对一切事情洞悉实则一窍不通地毕业。

我曾经痛恨我所学的专业,然而现在无比庆幸它对我以后磕磕碰碰地开始的工作及生活大有裨益。

不知道为什么,学了四年的专业只给了我一个概念:“人类不过是进化之树上的一个旁枝末叶。”

……我一直在我所熟悉的城市中碌碌地生活,如一只碌碌的小蚁,每一个阶段,我总以为我已经洞悉和明了了一些始末和真相,然而到后来却发现其实我一直蒙在鼓里。时光是这样寂然无声地疾驰而去,生命是一件太复杂的事情。

现在,我只好说,我拿到过一份文凭,但是,我也许永远不能毕业……我的大学。

〈三〉我的天

上一次清晨看到的天空,上一次黄昏看到的天空。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时常抬头仰望天空的人一定不是入世的人。每个成年人的记忆中一定有在课室中望着天空发呆的某个孩子模糊的面容。

他们现在何处?

他们是否仍然仰望天空?

他们的心是否还像飞鸟一般倏来倏去?

他们是否已经默然埋首于生活,消失在人流中?

我们的祖先在古代已经将天空划成三垣,分别是紫微、太微和天市。又代表上中下三元,一元二十年。按这个说法,现在是下元,也就是天市。天市是天上的集市,同经济和贸易有关……呵如此这般地顺延追究下去,实在是神往古人夜观天象的情形——清新辽阔,渊博沉静。

我热爱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们在全力以赴地靠近天空。冲过云层,我们看到苍穹之下的白云苍狗。在西藏的星夜,天空与我们如此接近,以致我一直记住了女友黄茵的一句话:“当星星拥抱大地。”

或许我们无法拒绝平庸,但……幸好我们可以时常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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