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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一直没停。夜幕里,只有藏在远处黑暗中的路灯,送来一丝微弱的光亮。雨点无节奏拍击路面的声音,夹杂着冷风呼啸,让人心寒。

街道上,三个人影在僵持着。个子稍高些的男子身材瘦弱,脸色有些苍白,那两道粗黑的眉毛下,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寸把长的胡茬儿,无规则地散在下颌上。他叫王列,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每天开着桑塔纳轿车到宾馆饭店拉活儿,接触的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的气质自然与别的出租司机不同。再加上他性情刚烈、讲义气,结交了不少朋友,而且有了一些小名气。此次与朋友反目,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第一次,他就真的想杀人了。

被王列打倒在地的男人叫黄建明。他虽然有着一副憨厚的面孔,但是从他嘴角上露出的一丝冷笑,便能看出他不是等闲之辈。他的笑意着实令人心惊胆颤。此时,王列迅速抓起地上的手枪,用枪口顶住从地上爬起来的黄建明的脑袋。黄建明已是气喘吁吁了,出了一身冷汗。

“你害怕了。”王列冷笑着,黄建明却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穿着时髦、长相靓丽的杨彤用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无奈地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另一边是自己深深爱着的人。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会闹到这种地步,面前的景象吓得她不知所措。泪水成串地落进她的领窝,和着汗水一起往下滚。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雨雾中,几辆警车闪着耀眼的灯光呼啸而至。十几名警察冲下车将他们围在当中。四周是一片拉枪栓的声响。警察的到来使王列拿枪的手有些发抖,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量保持镇静。身着警服、一脸英气的窦尔申两只利目直射王列,向他举起手枪。

窦尔申中等身材,长着一副四方脸庞,五官端正,眉毛浓黑,双目有神,脸色白里透红,嘴角微微往下弯,看上去使人觉得脸上总有些怒意。他身上永远都穿着警服,流露出青年男子特有的英气。

“王列!把枪放下!”他说。

“再不放下我们开枪了!”另一名警察威严地呵斥着。

王列看都不看他们,也不做回答。他咬了一下牙根儿,把枪向前顶了一下,顶住了黄建明的脑袋。此时,他感到自己的手有些麻木了。僵持了一会儿,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没有了任何恐惧感。他只是有点寒心,生命中的一切似乎对他都不重要了。这时耳旁又传来警察的呵斥声。但他没有回头,用枪使劲顶了顶黄建明的太阳穴,可是他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了,一个劲儿地发抖。黄建明的头被顶得也有些麻木,不知是当着杨彤的面还是警察到来的缘故,他却来了勇气。他笑着对王列喊着:“开枪啊!——王列,你是不是不敢开枪呀?”

窦尔申持枪向前迈了一步喝道:“放下枪!”

“王列!”杨彤大叫了一声。王列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列!放下枪!”身材魁梧的警察谭东高声喊道。他向旁边的窦尔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上前。窦尔申明白了谭东的意图,刚要向前靠,枪响了!王列感到一股热流喷射在自己的脸上,他头上像挨了一记闷棍,大脑一片空白。两只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

黄建明瘫在地上,从他头部流出的血立刻被雨水稀释。

警灯闪烁着光芒,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随着一扇铁门关闭的沉重巨响,王列心绪如潮,翻腾的浪潮中似乎还藏着针芒,令他心扉感到一阵阵难以言表的刺痛。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真的成了杀人犯,真的站到了被告席上。

在庄严的法庭上,王列看着对面墙上的国徽,心情十分复杂。经过几个小时的思考,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心理准备。他牢记着一条原则,越在关键时刻,越在困难的时候,自己决不能惊慌失措。他平静地慢慢地低下了那一向昂着的头。

法官严肃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被告,人是你杀的吗?”

杨彤坐在旁听席上紧张地看着王列,痛苦从脸上流遍全身。辩护律师沈菲望了眼窦尔申,他表现出来的是异常的冷静和镇定,使沈菲像吃了粒定心丸,激荡的情绪立即平息了下来。

“是我杀的。”王列说完这句话像受委屈的孩子,眼圈忽的湿润了。他的话音一落,一阵喧哗声立刻响起来。

沈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虽然她一向被人看作是一个职业女性,但此时此刻,女性特有的温存全部写在了她的脸上,她非常沉静地为王列辩护说:“被告虽然杀了人,但有罪的不是他,而是被他杀死的那个人!”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喧哗声,大家似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案子,相互交头接耳议论着。面无表情的王列看到人们的表情,像一根木头戳在那儿,如同淹没在水中。

“被告,这些都是事实吗?”法官不动声色地问。

王列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想着什么,好像根本没听到法官的话。法官又叫了他一声,王列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思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起航的路线退去,漫无边际地寻找着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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