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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Miranda唱片公司里,叶俐芬正屈着腿,坐在一张木椅上发呆。

某知名电台主持人正尽职地用一口标准且流利的京片子播报一周以来唱片的排行榜——

“本周榜首,Extremist,黑夜逃亡者,得票率16850。”

“人都不知跑哪去了,榜首有个屁用!”叶俐芬啐道。

“报上说樊弈玮生病在家……”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又从收音机内流泻而出,“真是让人担心,今年的秋天流行感冒呃!樊弈玮,快好起来,大家都很想念你。好,接下来就为听众播放这首黑夜逃亡者。”

顿时,一首强悍的重金属摇滚随即充斥着整个空间。

啊——他可能是因为烦闷,受不了才不告而别的,叶俐芬头疼不已。他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叶小姐,你已经有樊弈玮的消息了吗?”门外苦候的记者大声询问。

“没有,说几次都是一样,没有!”欲哭无泪的她百般无奈。

记者及歌迷们纷纷来电探询,真烦!

从出走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到底跑哪儿去?这次又是为什么而出走?不管了,现在找到他才是当务之急。

???

在尹洛平及尹洛安联手的利害威胁下,孔洛寒终于答应回家一趟,三兄妹又能齐聚一堂。

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孔洛寒便匆匆地赶回家。

一见他的到来,门外引颈盼望多时的尹洛安便兴奋地往他怀里钻。“我还真怕小洛哥哥不来了呢!”

“我既然答应你们,就一定会做到。”

“那……明天再走好吗?”她仰头甜甜地问。

“这……”孔洛寒迟疑,心软的他实在是自讨苦吃。

“好不好嘛?小洛哥哥。”她撒娇,猛往他怀里蹭。

不忍洛安失望,他只好屈服,“好。”

尹洛安闻言,笑咧一张小嘴,兴奋地在他脸上乱吻一通。

他笑了,腮边泛起两个深深的酒窝。

“小洛,是你回来了吗?”大厅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只见一位具有古典美的女人出现在玄关。

“大姨。”

“小洛,真的是你!”她奔过来,高兴的眼泪立刻流下。

“别哭啊!大姨。”他显得有些窘,不知所措。

“你这孩子。”孔德薰用手帕拭去脸上的泪,强拉着他进屋。“让大姨好好看看你。”

洛寒并不是她所生,但她却对他视若己出般疼爱,而孔洛寒也没令她失望,聪明乖巧又伶俐,一直到了那件事的发生……

唉!她觉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身世太令人同情了。

“大姨,别这样嘛!我还是小洛呀!”他试图要她宽心。

“唉!都怪咱们不好……”

“别说了。”孔洛寒厉声打断她的话,眼神在一瞬间黯然失色。“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妈咪,我肚子好饿喔!”尹洛安童稚的嗓音适时化去这伤感的气氛。

“好、好!今天我亲自下厨,算是欢迎小洛回家。”

“太棒了!”尹洛安欢呼。“我好爱你喔!妈咪。”

孔德薰爱怜地瞟女儿一眼,笑逐颜开的朝厨房方向走去。“今天爸爸有事无法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等奶奶和洛平回来我们就开饭。”

奶奶?她不是去香港,怎么……正在思索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两条身影落入他眼底。

“嗨!小洛,欢迎回家。”尹洛平走过来,热络地搭着他的肩。

“好久不见,哥。”

“老实说,我还真怕你不回来。”

“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就是相信你才特地提早下班回来,亲爱的老弟。”他捶了他的肩头一下,随即转向一旁叫道:“奶奶,小洛回来了。”

“奶奶,您一定很高兴吧?”尹洛安娇俏地挽着小哥的手臂。

“我哪敢不高兴。”于自强冷讽道。

“奶奶!”他们兄妹俩异口同声地替孔洛寒抱不平。

“好了、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在餐桌上,于自强的嘴更是连一刻也没停过:“我说阿薰,咱们……”

夹在婆婆与侄子之间,孔德薰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妈,小洛……”

“人家隔壁那个阿珠一个月赚了十几、二十万的……”她自顾自的操着浓浓的上海腔调说着,“不像某人那么不知耻,三不五时回家伸手要钱,还当咱们尹家是开救济院!还搬出去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做奶奶的虐待自个儿的孙子!”

“奶奶,今天小洛难得回来,您就少说两句行不行?”尹洛平忍不住开口。

孔洛寒仍是面无表情地将饭一口一口扒进嘴里。

“你是说我这个老太婆错怪了他是吧?”恼羞成怒的于自强将手中的碗筷摔在桌上,“你们疼那个由外边捡回来的小野种是吧!那好,我走,走得远远的,省得我这个老太婆在这里惹人嫌。”

“妈!”孔德薰在情急之下只得拉住她的手,“您明知洛平不是这个意思!”

有时明明知道自己并没有错,但碍于她是奶奶还是不得不低头。“抱歉,奶奶,洛平并没有违逆您的意思。”

只有尹洛安不为所动地吃着饭,只要不当她的面赶小哥出门,一切都好说。

“我吃饱了。”无心留恋的孔洛寒放下碗筷站起来。“大姨,我想出去走走。”

“也好。”孔德薰红了眼。“有没有钱?”

“不用了,大姨。”

离去前,于自强那双狭小的倒三角眼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刚停下不到一秒的嘴又像机关枪般说个不停:“厨房的碗筷、换下的衣物都还没洗就想出去走走?哼!像个大少爷似的。”

直到他走出屋外,奶奶奚落他的话还依稀在耳边萦绕不去。

小时候,面对奶奶早晚不停歇的讽刺,他总是会忍不住顶上个两、三句,结果换来的却是一阵毒打及挨饿。现在他学乖了,保持沉默才是智者之举。

本来要被丢进孤儿院,是父亲及大姨力阻才留下他,然而如果当初被丢进孤儿院,是不是会比较好过些?身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他活得连一点尊严也没有。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离开这个差劲的地方重新生活,只是就算离开他每月还是得给奶奶三万块的生活费,而他每个月的薪水才四万多……

他恨父亲,恨透他当初的所做所为,要不是因为他,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他只是一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

???

睡梦中,仿佛有双手在轻抚他的脸。

“谁,哥吗?还是洛安?”

无声无息,那双手开始变得很不规矩。

孔洛寒倏地推开那双手跃下床,灯光下的他赫然惊见尹建纲就在他身前。

“谁允许你进来的?”他的脸色骤变。

“你难得回来,所以爸爸……”尹建纲一步步逼近。

“别靠近我!”孔洛寒大叫,不断往后。“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爸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父亲慈爱的表情敛去,此时的尹建纲就像一头饥渴的狼,完全没有人性可言。

看得孔洛寒冷汗直冒。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老天竟要如此惩罚他?谁来救救他?

“别过来!”他拼命往墙靠去。

“爸爸只是看看你而已。”他动手扯开他的衣裤亲吻。

咬紧牙关的孔洛寒只能刻意漠视,嘴唇早已渗出血丝。

“看到你就如同见着你母亲,总令我……”尹建纲吻他的唇,双手摩挲着他的昂扬,“情不自禁。”

原来父亲在他身上看到另一个她,才会对他……恐惧远超过惊慌,骇得他战栗不已。该死!他受够了,他不是她、不是女人、更不是母亲的代替品!

“别逼我。”

“什么?”

“别逼我双手染血。”

突然一阵冷颤的尹建纲抬头,望进的是一把抵住他颈椎的拆信刀,在微弱的月光照射下泛着阴森的白光。“你哪儿来这玩意?快放下,我可是你父亲呀!”

“父亲……我去你妈的!”他在尹建纲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只要我想做的我就会去实现,哪怕是要我手刃亲人,我都不在乎。”

“不、不要,小洛,爸爸只是……”尹建纲害怕得连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只是什么?你这只披着人皮的狼。”他的眼神凄冷。

“爸爸只是跟你闹着玩的,没别的意思。”咽了咽口水,他勉强迸出这句话。如影随形的恐惧,教尹建纲坐立难安。

“是吗?”孔洛寒压根儿不信,“滚!”

尹建纲如获大赦般匆忙地退出房外。

悲恸难忍的孔洛寒不由得啜泣出声,双拳微颤的他难以克制地将身旁的东西全都砸个粉碎。

如果就这样消失,对他是不是另一种解脱呢?

???

经过一夜折腾,再加上快开学,学费仍没有着落的双重压力下,孔洛寒哪有心情上班,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疲累地走出PUB。

其实只要他开口,三、四万算什么?对他唯命是从的父亲所给予的远远超过这些钱,但,他觉得没这个必要,也没有那个勇气。

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然停住。“嗨!小洛,你没事吧?你今天看起来不怎么好啊!”

默然的他垂头丧气地上了车。

看在樊弈玮眼中又是满肚子疑问。突然瞥见他手掌缠满白色绷带,不自觉地提高音量询问:“你的手怎么了?”

他摇头,不愿多作解释。

见他平时一副倨傲模样,如今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心疼地说:“看你这模样……唉!等会儿还是别去加油站工作了。”

“会扣工钱的。”孔洛寒淡然地道。

“那就让他扣吧!”

“少用那种自以为是的口吻对我说话,我和你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莫名地动了气。

“我会养你!”樊弈玮冲口而出。

“这句话留着对你的情人说吧!”

“你以为我养你,只是因为同情你吗?”

孔洛寒没有说话,只是张着一双漂亮的眼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养你是因为我爱你呢?”

这句话炸得孔洛寒一阵目眩,只能张大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爱你。”

“不,不可能!”孔洛寒显然太激动,于是转过头避开他的注视。

“为什么不可能?我就是爱你,事实就是如此。”他猛地在路边停下车,强势地扳过他的脸,令他不得不正眼以对。

天!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教孔洛寒不知所措,只能一味的逃避。爱……怎么可以?他们之间的一切皆是背德、冒渎的。

“相信我,除了我之外,你再也无人可信任。”樊弈玮的眼中满溢着柔情,似水一般清澄。

“不、不该会是这样子。我们……”孔洛寒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只想逃。

樊弈玮强行扳过他的身子,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霸道地吻上他的唇、啮咬他微颤的唇舌,仿佛正轻啜咖啡,品尝着他唇间的香甜。

惊慌失措的孔洛寒挣扎不已,但舌与舌交缠的温热触感迫使他不得不屈服,口中所传来的灼烫令教他难忍煎熬,贪婪得只想汲取更多。

“小洛。”他吻着他汗湿的发,低唤。“今天别去上班了。”

双颊微红的孔洛寒又气又怒,他看了看表,只剩十分就七点了……算了,扣钱就扣钱吧!

“开车吧!”

自知理亏的樊弈玮没有抗辩,只是默默地依言再次将车开上路。一路上,两人都不曾再开口说话。

“以后别去上班了。”不知过了多久,樊弈玮突然霸气十足地命令。

孔洛寒意味深长地凝视身旁的他。

难道他还表白得不够清楚吗?

“活了这么大,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窝囊过。”樊弈玮苦笑。“爱就是爱,我想我不会再对你解释了。”

孔洛寒依旧没有说话。

“所以,小洛,请你……”

这时,车子已在孔洛寒家门口停下。由于樊弈玮对他的事了若指掌,自然也知道他住哪里。

“回去吧!”孔洛寒打开车门。

“我看你进家门再走。”

“随便你。”

直至他的身影被昏沉的黑夜所吞蚀,樊弈玮才恋恋不舍的驱车离去。

???

夜凉如水,孔洛寒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如果我说,我养你是因为我爱你呢?

是啊!他是因为爱他才自愿堕落,而自己呢?

他渴求他的吻、眷恋他的味道,咸咸的,麻痹他的神经,牵引他如死水般的情欲,教他难耐饥渴,贪婪地只想寻求藉慰。

爱他吗?孔洛寒不知道,无头绪的他无法理清对他的那份特殊微妙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爱吗?无奈的孔洛寒不禁摇头苦笑。

???

即使樊弈玮严厉禁止他抛头露面,孔洛寒压根儿连甩都不甩。

这天,他依旧照常去PUB上班,有一个人突然指明要点他的台。

是谁?老是自认为是他的“所有人”的樊弈玮吗?不可能,夜猫子的他从未在十二点以前出现的。

正当他满脑子疑惑之际,一道声音响起:

“小洛!”

他一眼就瞧见眼前的不速之客。

“你真是大忙人,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问你大姨才知道你在这儿工作。”原来是尹建纲。

“为什么来?”孔洛寒低吼。

“你快开学了吧?所以爸爸……”尹建纲迅速由西装口袋取出一张支票,“不够的话爸爸再……”

“拿回去!”孔洛寒毫不领情。

“小洛……”尹建纲急了,“这是爸爸唯一能替你做的一件事!”

孔洛寒冷笑。“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不、需、要!”

“你怎能如此对待爸爸?”他的眼底难掩伤痛。

“爸爸……说得好啊!天知道你表面上说的是如此地冠冕堂皇,私底下却是那样肮脏龌龊。”

“当初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是爸爸的不对,但我无怨,更无悔!”

“回去!”孔洛寒已厌倦这推托虚伪之词。

“小洛……”看着原封不动的支票,尹建纲一脸为难。

“我说过,带着你的施舍,滚、离、我、的、视、线!”

“小洛……”

这时,樊弈玮走了过来,他亲昵地吻着他的颈项。

“这是……”尹建纲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难掩妒意的问。

孔洛寒没有为他解答,只是极熟练的替樊弈玮拉开椅子,并替他调了一杯马丁尼。

“小洛,请你老实告诉爸爸,这个怪里怪气的混混到底是谁?”

“你没那个资格知道。”

“小洛,你是这样对爸爸说话的吗?”尹建纲没来由的怒气陡升。

“你不满吗?”

深知儿子个性,尹建纲不由得十分泄气,但那碍他眼的陌生男人仍教他难以释怀。“家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目送尹建纲背影离去后,樊弈玮好奇地问:“那个梳着油头的暴发户是谁呀?看了真教人不舒服。”

“朋友的父亲。”他也不NB462嗦。

“朋友的父亲?”樊弈玮有些吃惊地望着他。

“来问他儿子跑哪里去了……说了你也不懂。”孔洛寒随口胡诌,无意泄露太多属于自己的秘密。

“那就别说了。”樊弈玮倒也很爽快。

“说的也是。”抛下这句话后,孔洛寒开始清理桌面上的杯盘狼藉。

樊弈玮无意识地看着忙碌的他,不禁想起当初强吻小洛的那一幕——

他经历过那样多女人,全都是平淡、索然无味的性游戏,很少能够像吻他那样引起他的热情。

明知自己可能爱上一个男人,却仍是忍不住对他日益加深了情欲……他必须和他保持适当距离,他害怕蛰伏心底的野兽一旦挣脱出柙,势必将他撕裂吞噬。

“今天可以为了我提早下班吗?”

“为什么?”孔洛寒逗着一脸认真的他,眼中有一抹藏不住的顽皮。“你爱我吗?”

樊弈玮讶异得嘴巴张成○型。

“是啊!我爱你,所以小洛让我养你吧,求求你,拜托……”孔洛寒故意学他的语气,模样极可怜。

樊弈玮自认自己才不会摆出这种可怜姿态,低声下气?不如要他去扫厕所或清理水沟来得快活些。

“你这个人,该怎么说才好?”樊弈玮挑起一对好看的眉,双手抱胸地盯着他。“你一定要让我在你心中的完美形象全都毁灭吗?”

“没错!”

“那就悉听尊便,我洗耳恭听。”樊弈玮好整以暇地望着心情极好的他。

孔洛寒先是一怔,扬起的嘴角很快的咧了开来。

感染到他的开心,樊弈玮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话未出口的孔洛寒又是一阵大笑。“囚禁我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可悲的情欲而已不是吗?”

“错!我认为我只是想享用我应有的报酬。”他微笑地望着他。

“说得好啊!”孔洛寒苦笑。“你这不害臊的人。”

“不害臊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樊弈玮斜睨着他,一脸邪恶。

“我哪有啊?”

“你哪没有,刚才还嚷着要我养你呢!”

“那又如何?听听就算,但也并非不可能。”孔洛寒说完,立刻走出去,留下呆愣的樊弈玮。

回过神后,他立刻追出去,难掩兴奋地扳过他的身子,连呼吸也显得异常急促。“等……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看着他的窘态实在很有趣,令一向冷漠的孔洛寒也不禁绽开笑容。“你说呢?”

“不!你一定要说,一定要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怎么可能?”他瞥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该死的!小洛,我的耐性已经用光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笑声回荡在清冷的街道上,两颗涨得满满的心紧密地重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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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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