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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回 至尊下郊祈甘雨 番僧妄想讨御封 话说索御史吃了半碗,觉心腹发闷,连忙吃些槟榔、砂仁、豆蔻,压将下去。 后来见众文武一齐呕吐,便即走到殿阶之下。候众官吐罢,忽听施公在里边闹谣言。 他领教过施公利害,一听心中早就明白,走进殿内,至施公面前满面带笑。尊声: “施大人,索某今日望大人跟前讨个全脸,望求大人开恩恕过,切莫奏闻圣上。不 知大人可赏脸否?”施贤臣见索御史如此求情,连忙站立,满脸含笑。口称:“钦 差大人请坐,众位请坐。既都知过却好。 适才施某一时刚暴,众位莫生嗔怒,还望涵容。你我既食君禄,必当报答君恩。 皇上为国忧民,亲身祷雨,用素膳步行入坛;又颁旨各府州县遍贴告示,禁止屠宰。 咱众文武同受雨露之恩,应遵皇上谕旨。咱们先违背圣谕,何能管理军民?知法故 犯,罪加一等。众位既然知过,施某只得钦差面上念通家之好,不行深究。”众官 听施公之言,一齐打恭,这才将心放下,回衙安息不表。 且说康熙老佛爷自颁旨祷雨后,仍不见甘霖沛降,圣心深以为忧。暗想: “民以食为生。五谷不能播种,小民何以为生?自古商汤祷雨桑林,引事自责。 朕登九五,海晏河清,年丰岁捻,为何这等亢旱,缺雨苦民?莫非朕有失德之处, 上帝震怒,警戒于朕。”老佛爷虑民饥苦,日日斋戒,并不骑马坐辇,步行入坛, 光头不戴帽,率领文武虔心拜祷上帝。众文武官员见主上如此,俱都是光着脑袋, 跟随圣驾就在太阳殿里晒着行走,五鼓进殿,黄昏圣驾还宫,这等虔心,传扬天下, 军民无不感念圣恩浩荡,替圣上念佛。 此时惊动了一个水内精灵,他要借此机会,讨一金口封号,好修正果。 他算计一定,慌忙化作番僧模样,夤夜到了京都德胜门外,投在黑寺庙内住下, 自称黑面僧人。这精灵修炼,颇有数百年道术,心灵性巧。暗想无由自荐,不能朝 见圣主,暗中串通喇嘛僧,外面代他传扬,善能呼风唤雨。又打点庙主,代奏明圣 上。喇嘛僧受其所托,使委婉奏明:“庙内有一个番僧,善能祈雨。”圣上爱民恩 重,并不深究,降旨准奏。这黑面僧亲手画了一张法台图样,奏呈万岁御览。圣上 龙目看毕,降旨将图发交工部,遣官监验,照式起造。钦天监选择吉日,命僧人登 坛,如有违误,交部议处。工部官员依旨,率领匠人在地坛布置既妥。立刻兴工。 只见图样开写明白:法台一座高七尺,面宽三丈,要见方,上要天花,下铺地平。 台下每一面放大水缸七口,每口盛净水半缸,其中各插柳枝七根。台上下四围,俱 是悬花结彩。众官吩咐,匠人不敢迟误。治造齐毕告竣,专候选择良辰,黑面僧入 坛,此话不表。 且说江西广信府,天师洪教真人,一日正在丹房打坐。有值日神来至面前,身 打一躬,口尊:“法师,今有一岔事:只因上帝不降甘雨,真命天子恐其黎民不安, 颁旨设坛求雨。惊动了黑旗角下一个妖精,化作番僧形状,以法术自炫。圣上降谕, 强求甘霖。不但毋济于事,徒耗精神,反致招引邪教暗入京都,惑乱君心。我若隐 匿不奏,岂不辜负圣恩,有玷洪教也。”真人即刻吩咐法官道:“尔等速备应用之 物,明日起程人都面圣。”朝行夜宿,一路无话。这日来至通州,真人下船乘轿, 法官骑马,到了齐化门,穿城而过,一直奔至九天宫住下。因恐惊走妖邪,不去朝 见;只好临期陛见,与僧人赌面,又封牌一面,写诸神免见。又暗差法官,探听番 僧何时人坛。法官讯问已毕,对天师禀道:“后日十三日良辰吉时,番偕上台求雨, 万岁御驾亲临,众文武一齐随驾。”真人听罢,暗想必须如此奏明,方为停妥。想 罢眼望法官说道:“尔速行安置,以备朝见。”法官答应。 这日正是朝贺之期,钟鼓齐鸣,笙吹细乐,檀香扑鼻,净鞭三响,老佛爷驾登 龙位。文武朝参已毕,分班侍立。当值官上前跪倒,口呼“万岁”三声。“臣启奏 我主,今有江西龙虎山洪教真人来京朝见,候旨定夺。”老佛爷降旨召见。龙颜大 悦,问道:“朕未出旨宣召爱卿,卿家何事来京?可细细奏明。”真人见问,连忙 叩头,口尊:“万岁,听臣启奏。微臣并非擅自来京,臣既食君禄,应当报答君恩。 降怪除邪,臣之道也。有事隐弊,即便欺君。只因京师妖气甚盛,臣恐主公被邪惑 动,为臣不敢不奏明我主得知。”大师准奏罢。老佛爷闻奏,甚是惊疑,连忙说道 :“朕降旨设坛,祷求甘露,为救黎民。正在望云思雨,朝臣奏闻:有一西方僧人 善能祈雨。朕当准奏,命番僧求雨,以苏民困。并未闻妖异之说。卿家不知有何风 闻?可细细奏闻。”大师听罢佛爷之言,复又奏道:“臣自汉至今,祖居龙虎山, 世掌洪教,蒙恩封正乙真人。臣家世代相传,奉天敕命,每日有值日神轮流听事。 臣在丹房净坐,值日神报,臣才得知。言:‘苍天未能下雨,圣上怜民,宸衷切虑。 mpanel(1); 圣驾率领百官,日日进坛祷雨。龙恩远播,军民仰望念佛。故此惊动妖邪,潜 来帝阙。’伏我主若命他求雨,不但无益于民,而且有害稼稻。雨露飞霜,自有定 期;年岁丰歉,系奉上帝旨所定;天意难测,人力岂能相强?臣故连夜来朝,奏明 圣上,赦为臣胆大无旨进京之罪。”且说康熙老佛爷乃是马上皇帝,不信邪言。天 师奏罢,未免龙心暗想: “这清平世界,白昼之间,妖怪何敢变化人形?”转想:“天师敕封洪教真人, 授五雷正印,历代所传。保国佑民,斩妖除邪,岂敢妄奏,自寻其罪? 朕想那年朝贺,寡人方十二岁,朕见他童年称天师,不过是江西一个小蛮子, 借祖上之名,靠他还有什么法力?朕要想难他,翻作满洲话,叫九梁公擎过三杯茶 来。先赐他一碗,他用左手接过;又赐他一碗,用右手接过。朕安心试探,复又叫 人送过一碗。朕思他必定放下一碗,接第三碗。谁知他将右手那一碗,往空中一送, 便将第三碗接在手内。那一碗悬在空中,竟似有人托住一般。朕见他谢恩,将手擎 两碗饮毕,递与内监接去,复又伸手将空中的茶碗擎在手内,朕只当他一饮,谁知 他向空中一倾,却未见水点。彼时朕心甚是不悦,以为他卖弄法术,轻视于朕,只 见他不慌不忙,递过茶盏,连忙跪倒叩头,口称:‘万岁!微臣有事启奏:适因扬 州天心府城十字街,偶遭天降火灾,微臣倾化落了一阵茶雨,已将回禄泼灭。’朕 想起乘船,刚坐在船头,但见海水波涛陡起,浪比船高,几乎将船打翻。文武一齐 皆惊。朕见他将小手一摇,喊道:‘龙神免朝!’一声未了,水既归源,波平浪静。 朕因心中甚喜,不枉天师名号。彼时赐些珍珠彩缎,又加公爵,以垂永久。天师回 去,约至三年,忽有九个番僧来到朝门。该官奏朕说:‘北京乃兴隆之地,就只气 脉不通。若能挑通河道,气脉流行,可以千年永固,国运日强。’朕思奏得有理, 一时误信邪言,将要降旨动工。天师忽然来京,午门候旨。 朕将他宣至金殿,谒朕已毕。他口呼:‘万岁!微臣伏闻主上降旨,京都挑通 河路。此事于我主国运大有不便,九个番僧乃九条泥鳅精所变。我主不可被其蛊惑。 ’朕彼时闻奏问道:‘依卿如何将邪物治住?’他奏:‘微臣自有方略。此时如用 法力擒捉,不但摇动军民不安,反觉费力。我主降旨止住兴工,这怪皆修炼年久, 其性灵通,知微臣来京,即行暗遁。’朕因降旨停工。三日后,果然九个番僧不见 踪迹。……这几件事皆朕所亲见,足征先知之异。今日之事,仔细详来,大约不错。” 老佛爷想罢,复又慢开金口说道: “朕承天运,惟恐百姓流离,今因荒旱,以至误信妖言。据卿所奏,番僧必是 妖物化现,不但无益于民,反受其殃。此乃朕不明之故。若非爱卿护国来朝,未免 堕其术中。不知卿家有何法术擒捉此怪?”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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