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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伦之乐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曾作南宋的帝都,王孙公子走马扬鞭,金粉荣华,夜夜笙歌的名城佳地――馀杭。 庆春门的后街,沿著铺设大麻石的街面走下去,倒数第二家,是一座气派十分恢宏 的府第。 朱红的大门,门傍黑底金字,雕镂著「战宅」两个大字,不知道的人,或以为这是 那一位将军重臣的府衙,其实,这就是名扬武林的红面韦陀战千羽座落于杭州的家宅。 战千羽为中原侠义道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祖上世代经商,本为杭州当地大名鼎鼎 的殷富之家,但传至红面韦陀手中,却弃商习武了。 红面韦陀战千羽虽然为人慷慨豪迈,金钱大把大把往外散发,但他祖上遗留的财 富,仍然为有数钜富,足够他这一生世享用不尽。 因此,以一个武林豪客来说,拥有如此豪华恢宏的巨宅,亦不算是一件值得奇怪的 事。 现在,正是午后。 这一条十分整洁的街道上,全然是官宦巨贾的府第,因而十分清静,毫无城镇之 中,那喧哗嚣杂的烦人气味。 阳光懒洋洋的洒在地面,将这条街道两连筑成排的高大院墙,在地下拖上一排微斜 的暗影。 两个挑担子的小贩,正坐在一座府第的墙下阴影中,十分闲暇的低声聊谈著。 这条街上,居住的都是杭州城内的有名人物,或官,或商,甚至是武林中的一代高 手,他们都是知书达理的书香世代,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因此连这两个小贩的谈话 神态,也在无形中显得文雅起来。 于是,当阳光再将墙角的阴影拉长了一段的时候――一阵清脆而徐缓的蹄声响起, 五匹高大的骏马,已在街头转了过来。 马上人乃是五个男女迥异,老少俱有的豪士,但是,他们都有一个相同之处,便是 每人都现出一派风尘朴朴的模样,连他们胯下生骑也不例外。 两个小贩有些惊讶的抬头望去。又不由同声低呼:「啊,战老爷子回来了!」 不错,这五人正是离开千家集后,马不停蹄赶回杭州的红面韦陀战千羽、大旋风白 孤及江青、夏蕙、祝颐等五人。 红面韦陀一抹面孔上的汗渍,呵呵笑道:「三弟、四弟、夏姑娘,前面便是为兄的 蜗居了,这一路来,受了不少奔波之苦,到家以后,首先得让你们的老嫂子下厨做一桌 好菜,咱们痛痛快快,舒舒适适的吃他一顿!」 mpanel(1); 战千羽言谈之中,透著无比的慈祥与亲切,好似这也是江青等人的家一样,这股亲 切的感触,又在无形中传染入江青等人心中。 江青笑道:「大哥,愚弟料不到大哥的家宅竟然如此富丽堂皇,在这上比天堂的馀 杭城内,真是享用不尽了!」 祝颐亦在一傍打趣道:「大哥,古人说:『此间受用,正复不尽,何必深山吾庐 焉?』大哥想是生性不喜亩静居享福了。」 战千羽又是呵呵一笑,正待答话,伫立□角的两名小贩,已急步行至马前,躬身施 礼,道:「战老爷子,你老人家回来了,这一趟出去可有不少日子啊。」 战千羽一见二人咧嘴笑道:「小顺儿、阿富,又到你们叫卖菱角的时间了?老夫倒 有甚久没有尝到西湖菱角的美味了,稍待你们两人送两担到家里去,向管事老黄取 钱………」 二人连忙答应,战千羽含笑点头,五匹健马,已来至那刻有「战宅」二字的门前停 下。 五人翻身下马,顺著一条宽阔的石阶行去,江青抬头瞧著两傍高大的院□,心中赞 叹不已。 战千羽大步行至门前,伸手急叩门上那对金色兽环,一连串清脆的「铮」「铮」交 击之声,已远远传入里面。 片刻之后,大门已「呀」然启开,一个白发番番,下人打扮的青衣老人,自门内行 出。 战千羽一看这青衣老人。哈哈笑道:「战贵,你又灌足了黄汤啦?看看是谁回来 了?」 那青衣老人仔细向战千羽一望,急忙恭身为礼,喜极道:「老爷,你可回来了,夫 人天天叨念,少爷更是时时巴望,孙小姐又一天到晚磨小的要找爷爷,这可不大好哩, 老黄那小子一得空便到外面灌马尿,有时竟对小的狐假虎威,官腔十足,战寿那小兔崽 子,前天又同夫人身边丫头春荷,挤眉弄眼的,真是不得了………」 这叫战贵的老人家,一见到战千羽便唠唠叨叨,如漏水筛子般诉了一大段苦经,战 千羽回头向江青等人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笑道:「好了,好了,我会问他们的, 快进去禀告夫人………」 战贵又同大旋风白孤施了一礼,脚步蹒跚的向内行去,口中大叫道:「战全、战 禄,你们两个小子又疯到那里去了?老爷回来了啊,还有白老爷子及老爷的几位好友, 快禀告夫人啊,莫忘了顺便通报少爷一声,还有,孙小姐处也得告诉她们知晓,快点 啊,莫非都要劳累我这老骨头么?」 他如连珠炮般一叠声向内传叫著,那副醉意惺松的老眼瞪得如一对铜铃也似。 战千羽偕各人向内行去,他回头笑道:「这战贵乃先父遗下的老仆,自十岁时进入 府中,经先父、老夫,现已传到了孙子一辈,他任门房之职,已有六十馀年,可谓四朝 元老了,是而除了对老夫他还略有几分敬畏外,对府中其他人等,莫不倚老卖老,吹毛 求疵,此人除了口头唠叨外,还不失是个忠仆。」 大旋风白孤大笑道:「得了,大哥这一夸赞,让这老杀千刀的听到,又不知要逢人 传说多少遍了。」 众人不由失笑,随著战千羽步下一片周围以长廊围绕的庭园中。 他们沿著一条白石小径行未数步,枝叶琉掩处,已行出男女老幼一大群人来。 首先两人,皆是青衣小帽,下人装束,二人见了战千羽,急忙打千请安,让至一傍 站立。 江青向前面一望,已看见一位金丝如云,年约六旬的锦装老妇,在左右两名绮龄丫 环的扶持下,向诸人行来。 这位老妇人虽然年纪不小,步履却十分稳健,满面慈祥和蔼之色,红面韦陀大步行 上,呵呵笑道:「夫人,怎的劳你亲自出迎,这数月来夫人身体可好?」 原来这位亲切慈祥的老夫人,正是红面韦陀的元配吴氏。 由战千羽这几句体切的言谈中,已可看出这对老夫妻平日恩爱逾恒,相敬如宾的情 形。 吴氏向战千羽深深一福,满面欣喜,关注的道:「妾身粗安,倒是老爷在外长期奔 波劳碌,实令妾身念念不已。」 战千羽急忙将老妻扶住,一个头扎双辫,面孔红嫩如苹果也似的小女孩,已跳跃著 到战千羽身傍,伸开两条小臂,紧紧抱住战千羽双腿,口中叫道:「爷爷,爷爷,你的 小娟儿来了,别老与奶奶说话嘛,我不睬你了,说好带娟儿出去,又骗娟儿到西湖吃冰 糖葫芦……」 红面韦陀战千羽回身将那小女孩抱起,高举过头,呵呵笑道:「爷爷的心肝宝贝, 可想坏爷爷了,好,好,下次出去,一定带小娟儿同去………」 这时,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书生,已在一个三旬美妇的伴同下,急步向前,双双恭 身行礼道:「爹爹回来了,望龙偕媳叩见爹爹。」 战千羽怜爱的望著自己的子媳,慈祥的道:「起来吧,这些日子你们可好?哦,为 父险些忘了,快过去拜见各位叔叔……」 江青闻言之下,心中暗叫糟,俊俏的面孔,亦不禁随之转红。 原来,他一见自己拜兄的子媳,论年龄都比自己大上一截,却反要比自己矮一辈, 这件事情,总是有些尴尬的。 他正在急得双手乱摇,那中年儒生及他身傍美妇,已趋前叩行大礼,边道:「愚侄 望龙及侄媳拜见各位叔叔……」 江青早已面红过耳,手足无措,云山孤雁夏蕙却早已见机躲到一傍。 大旋风白孤到底世故得多。他急忙抢前一步,将二人双双扶起,大笑道:「罢了, 没看见将那两位年轻叔叔早已窘得面赛关公啦!」 这时,战夫人吴氏已含笑向各人裣衽道:「诸位兄弟,尚恕老身不周之处,且请赴 厅内暂息。」 江青等人急忙向前谒见吴氏,略事寒暄,已在战千羽引导之下,缓步向内行去。 祝颐一抹额际冷汗,低声向一傍的大旋风白孤道:「二哥,这种场合,愚弟尚是首 次经历,真是有些吃他不消。」 白孤呵呵笑道:「近只怪你年岁不够,早生三十年,就没有这许多麻烦了!」 江青听见二人谈话,不由回头向紧倚身侧的云山孤雁微微苦笑,轻声说道:「蕙, 你倒躲得快,我这叔叔可实在不好做哩!」 夏蕙噗嗤一笑道:「这正像白大侠说的,谁叫你生得这么年轻?哼!我呀,凭什么 也要硬做人家的长辈?」 江青四顾无人注意,不由低声道:「小生若已七老八十,那来如姑娘这般标致的媳 妇儿?」 夏蕙俏脸透红,啐了一声,没有说话。 忽然,一个稚嫩的嗓音,自江青身侧道:「江爷爷,你的媳妇儿是谁呵?」 江青闲言一怔,急忙转头望去,不由顿时双目发直,原来,那小娟儿正跟在江青身 傍!两只大眼睛尚在骨碌碌的转动。 由于她身材矮小,故而江青适才没有看见这个自她爷爷手上溜下来的鬼灵精。 江青怔了一会,始窘迫的道:「小娟儿,你今年多大了呀?嗯,生得真漂亮。」 小娟儿扭股糖似的缠到江青身傍,咬著指头道:「江爷爷,小娟儿十岁,奇怪,你 这么年轻,我为什么要叫你爷爷呢?」 江青朗声一笑,随手将这美丽而天真的女孩子抱入怀中,说道:「小娟儿,你真聪 明,唉,大哥可真是有福之人,这一派融洽的天伦之乐,可羡煞多少异乡游子啊!」 他后面几句话,却是对身傍的夏蕙而发。 云山孤雁尚未说话,小娟儿已搂住江青颈项,嘟著那粉红柔嫩的小嘴道:「江爷 爷,你等会带我去玩儿好吗?这里有好多好多玩的地方哟,爹爹都不准我去,他怕有坏 人拐去小娟儿,其实啊,坏人都怕爷爷,只有看门的贵老叔叔敢喝醉了酒还和爷爷挤眉 弄眼……」 江青不由暗自失笑。那小娟又道:「江爷爷,小娟儿不会让你一个人陪小娟儿去 玩,还有这位美丽的姑姑也和我们一同去,小娟儿玩的时候,姑姑可以陪著江爷爷玩, 你们一定常在一起玩的,要不,江爷爷不会说要讨姑姑做媳妇,就像爹爹以前娶娘一 样……」 江青闻言之下,两眼早已发直,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百窍鸟似的小女孩子,竟然懂 得如是之多,活像个小精灵似的。 夏蕙早已羞得低垂下头,心中忖道:「这倒好,平白将自己降下一辈去,这小女孩 将来可真不得了,不知那个年轻人要活受罪了……」 这时,红面韦陀的独子,那位中年书生,已回头笑骂道:「娟,休得如此无礼,刚 才缠爷爷还缠得不够a吗7江爷爷已奔波了不少时日,怎的尚赖在江爷爷身上?」 江青急忙笑道:「战兄……啊,望龙贤……贤侄,不妨,不妨,在下……不,我十 分喜爱这位小佳孙,真是聪慧极了。」 战望龙笑道:「江叔叔过誉了,娟儿太顽皮,望乞江叔叔莫怪才好。」 江青正待回答,红面韦陀战千羽已长笑道:「这所庭园十分深长,倒累及诸位贤弟 了……」 江青抬头望去,才知道自己等人已行完了这片深远的庭园,面前,正是一座布置十 分幽雅的敞厅,底后,尚可看见隐约重叠的楼宇。 各人进入厅内,分宾主落坐后,已有两名下人献上香茗。 战夫人吴氏与其子媳略事陪坐,已告罪行入内宅而去。 大旋风白孤,望著两位女眷行人后,舒适的将四肢做了一个懒倦的舒展,半躺半坐 的靠在那张宽大的酸枝太师椅上,笑道:「老嫂子及侄媳在这里,大家都有些拘束,哈 哈,现在才能舒散一下这把老骨头……」 红面韦陀战千羽呷了一口香茶,笑道:「看你这付德性,也不怕你孙侄女见笑。」 白孤斜目睨向小娟儿,小娟儿正黏在云山孤雁夏蕙怀中,絮絮不休的低声呢喃著, 一付娇憨之态。 白孤微一呲牙,心中忖道:「大哥这位孙女,自己可真是不敢承教,上次来此,便 磨著自己带她出去游逛,乖乖,足足化去有十两银子,回来还向她爷爷告了一状,说自 己只顾与别人谈笑,没有指点她那满脑子稀奇古怪的问题……」 江青举起茶杯,向杯上画的一丛翠竹仔细望了一阵,赞道:「大哥,杭州到底是名 闻天下的名城,不说别的,只论这小小一只盅儿,其瓷质之细,丹青之工,已非一般俗 品所能比拟。」 战千羽哈哈大笑,尚未答话,其子望龙已恭谨的道:「江叔叔鉴赏眼光确实不凡, 此杯共有一套十二只,乃是昔年家曾祖寿诞时,由杭州巡抚周奕所赠,杯底并隐刻有周 巡抚当年亲笔所书『翠滴遗香』四字。」 江青向杯底一看,果然不虚,大旋风白孤已接著道:「杯是好杯,茶为上品,只是 老夫这个肚皮却消受不了,自午前吃了一顿粝食粗菜,到如今便粒米未曾落肚,又在马 背上折腾了两个时辰,已有些挺不住了……」 战千羽笑道:「罢了,午膳已过了时候,晚饭为时尚早,现在嚷著肚饿,未免不对 时辰。」 江青亦笑道:「二哥最讲究「食」之一道,但吃了五六十年,仍然瘦得似个人 乾……」 战千羽道:「好了,你老嫂子适才离座,便是亲自下厨整治酒筵,她知道你这位天 下第一馋虫到来,没有佳肴美酒是搪塞不过的。」 白孤大笑著举起茶杯,高声道:「善哉,善哉,为老嫂嫂乾一杯,算是知弟莫若嫂 了。」 说罢,仰首将一杯香茗饮乾。 厅中各人,在十分欢洽的气氛中,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XXX华灯初上。 夜色,是美丽而澄朗的,夜空中没有一片云,星辰闪烁,月光皎洁,尚带著一丝令 人心旷神怡的清寒。 战府的大厅中,人语喧哗,杯幌交错,时而传来,一阵豪迈而朗润的笑声。 这桌酒筵,自太阳落山时摆上,到现在为止,已整整吃了一个时辰了。 大旋风白孤那清瞿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油亮的红光,他摸著微胀的肚皮,宏声大笑 道:「大嫂烹调之技,果然不同凡响,呵呵,便是皇帝老儿的御厨,亦不过如此,大哥 天天享受,莫怪心广体胖,红光满面了……」 坐在战千羽身傍的吴氏,雍容的一笑道:「叔叔过誉了,嫂嫂不过略识几式烹调之 法,劣味恐难下咽,倒是要由叔叔包涵才是。」 下首坐的,乃是战望龙夫妇,二人正殷殷分别为江青及夏蕙布菜,一面轻声谈笑 著。 江青与夏蕙二人早已饭饱酒足,连声不绝的夸赞著今夜席间佳肴之美味可口。 这时,门外人影一幌,小娟儿已蹑手蹑足的溜了进来,她跑到江青身傍,伸出一只 肥嫩的小手,轻轻扯江青衣角。 江青讶然回顾,小娟儿一皱鼻尖。低声道:「江爷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啊,现在 咱们便溜出去如何?」 江青不由暗叫一声苦也,双眸一瞥身傍的夏蕙,悄声道:「小娟儿,等江爷爷先陪 你爷爷好么,席尚未撤,现在怎么可以出去呢?」 小娟儿伸出红红的小舌尖,一舔咀唇,微微摇头道:「不成,爷爷一喝完酒,又是 奕棋,谈天,尽做那些没有意思的事,奶奶又会催著我去睡觉,哼,晚上出去玩儿,比 白天更有意思呢。」 江青有些著急的道:「听我说,小娟儿,明天江爷爷带你出去玩好吧?咱们游西 湖,逛灵隐寺,吃鲜菱角,还有……」 小娟儿一鼓小嘴,气咻咻的道:「这是你早已答应的事嘛,现在是现在,明天是明 天,你要不陪小娟儿出去呀,哼,以后你一和夏姑姑在一起,小娟儿便非跟著不可,看 你受得了……」 江青一听这问题十分严重,不由哭笑不得,暗暗忖道:「唉!想不到这小鬼头竟然 如此刁钻慧黠,像是个八十岁的人精了,好在现在酒席已近尾声了,吃完后大哥他们大 概又得奕几局棋,蕙妹妹可能也得陪著大嫂及侄媳聊一阵……嗯,反正无事,便答应这 小妮子也不妨,也免得日后受这鬼灵精的威胁,无法与蕙妹亲近……」 想著,他已无可奈何的点头道:「好吧,小姐大人,且请先移玉驾门外相候,容江 爷爷使个『金蝉脱壳』之计………」 小娟儿娇憨的一笑,两只大眼一望桌上正在与祝颐、夏蕙等人说笑的双亲,用右手 小指勾了江青小指一下,表示默契后,又悄悄溜到门外。 江青微微摇头叹气,附嘴夏蕙耳边,轻轻将此事说了一遍。 夏蕙不由噗嗤一笑,悄声道:「哥,你便陪著小娟儿去玩一趟吧,反正这里没有什 么事,我也挺喜爱这孩子。」 江青在桌下一握心上人儿纤手,向席上各人告罪一声,便离座向外行去。 大旋风白孤向江青叫道:「四弟,快些回来呀,还有一道大嫂做的甜汤没有上席 哩。」 江青含糊的答应一声,心中却在想:「甜汤?只怕我今夜陪著那小丫头片子出去, 有得酸辣汤好喝了……」 他脚步才出门,走廊阴影处已传来一声稚嫩的「嘘」声*一条瘦小身影,已经轻溜 到江青身前。 江青一眼望去,果然正是那位小人精,敢请她早已穿好一身水绿色的绸夹袄,准备 外出了。 小娟娇憨可人的牵住江青右手,说道:「江爷爷,你真守信,你看,我娘前天才给 我做好的这件夹袄,漂不漂亮呀?」 江青忙道:「江爷爷对你岂敢不守信?这衣裳美极了,嗯,真好看,像是天上的玉 女下凡。」 小娟儿睁著那双大眼睛,咬著指头想了一下,又道:「什么玉女?江爷爷,小娟儿 长大了会不会像夏姑姑那样漂亮?」 江青伸手将小娟儿抱起,笑道:「当然,你一定会和夏姑姑一样美……」 他悄然行入庭园之内,忽道:「小娟儿,江爷爷背你在空中玩玩,你怕不怕?」 小娟儿小手一拍,高兴的道:「好极了,爷爷常常在空中飞来飞去,就是不肯带我 上去玩,成天尽教我坐在房裹学习呼吸喘气。」 江青微微一笑,他知道,小娟儿口中的「呼吸喘气」,定是内家武学入门时的初步 吐纳之功,只是小娟儿年纪尚幼,不克领悟罢了。 他不再多说,深深吸气,于是,随著他呼吸的助作,身躯已冉冉凌空两丈! 小娟儿正喜得张开小嘴,江青单臂振处,已在空中做了一次妙曼而流畅的迥旋,如 一道空中的流虹般,疾速掠出七丈之外。 小娟儿紧抱著江青颈项,耳傍风声呼呼,她低声叫道:「江爷爷好好玩啊!你在空 中飞的本事比爷爷都强。」 江青没有回答,澎游的真气在体内急速流转,每一次在他的手臂挥展时,身形便如 脱弦流矢般连连射出。 于是,瞬息间便已到了业已关闭的大门之前,他略一提气,瘦削的身躯已飙然更加 升高,在空中划过一道悦目的弧度,飞出那高大院□之外。 落地后,小娟儿已高兴得手舞足蹈,上呼道:「江爷爷你这一身本事真了不起, 唔……收小娟儿做徒弟好吗?」 江青牵起她的小手,向前行去,边笑道:「学武功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必须要痛 下苦功才行,你爷爷的本领比江爷爷大得多,何不先请你爷爷教你呢?等你学得有了根 基,江爷爷自会传你两套十分有用的掌法……」 小娟儿摇头央告道:「不要呀,小娟儿不要跟爷爷学,他老人家一天到晚,尽教人 家坐著不动,深吸徐呼,像是发疯似的,那样练武功,只怕一辈子都要挨揍……」 江青微微一笑,随意与小娟儿闲聊著,片刻间,二人已行出这条十分岑寂的后街, 在小娟儿引领之下,转了三次弯路,已可看见一片辉煌的灯火,行人往来如织,摩肩擦 踵,热闸非凡。 街道两傍,全是门面堂皇富丽的卖买店铺,建筑精致恢宏的酒楼客栈,显出一个大 城镇中,特有的繁华与喧嚣。 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有著各色各样衣著迥异,形色不同的人,他们在这所名城闹市 中,忽忽而来,又忽忽而去。 江青浏览著四周的夜景,低头道:「小娟儿,你喜欢到那儿去玩呢?」 小娟儿一伸那白白的小手,指向街头那边,道:「江爷爷,这条街还可算热闸哩, 咱们到前面城隍庙去好吗?那儿好好玩啊,有耍猴戏的,走软索的,说书,唱小调的, 卖菱角、雪茄、冰糖葫芦的,还有卖狗皮膏药………」 江青笑道:「够了,够了,看样子你倒挺熟,咱们这就去……」 他话声尚未停止,背后已传来一个沉冷的语声道:「兄台不用去了,多日不见,故 友谈心把晤一番不好么?」 江青闻声之下,霍然回头,丈许外的阴影处,赫然站著一个身材适中的汉子,正向 他炯然凝注著,脸上带有一丝险诈的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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