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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对手

击球的技巧不在于用力的大小,邦德,而在于反作用力。”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管理员诺兰·爱德华兹说。

“哦,这还用你说吗?”邦德不以为然地回答。他刚刚击出的一球飞了90码,越过球洞区落在了轻击区,继而又滚进深草区。

他为自己在把握高难度击球技巧上总是进步迟缓而闷闷不乐。这种球叫“球洞区回旋球”,职业高尔夫球运动员大都能成功地打出这种球,而像邦德这样的业余球员要打出这种球就不大容易了。他决心要掌握这门技术,认为只有不断学习新技术和新打法,玩高尔夫球才会充满乐趣。再说,掌握了这门特殊的击球技术,他就不必非要把球打在标号旗杆附近。运用一般的方法击球,球要是飞过了球洞,就会滚出球洞区(就像他刚才击出的球那样),然而,要是打出的球是个回旋球,球落地后就会向回滚,停在一个较为理想的位置上,以便轻击入洞。

邦德在俱乐部前面的练习场上已练了半小时,可仍不得要领。站在一边的爱德华兹一个劲地摇头,他是美国伊利诺斯州人,很早以前就是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雇员。“这种球很难打,邦德先生。我很少看到业余球员能打出这种球。要使球回旋,靠的是准确击球,你需要综合把握挥杆的力度、击球点和手腕的动作,在击球的一瞬间要做到挥洒自如。”

“我想我大概需要些酒来放松一下。”邦德边说边拾起蒂特莱斯特牌三号球,装进了球袋。

“看见比尔了吗?”他接着问道。

“哦,他的‘阿尔法’已开过来了。”爱德华兹朝管理员小房子那边摆了一下头,说道。秘密情报处的办公室主任比尔·特纳刚把他的红色阿尔法·罗密欧轿车停下来。

“你好,詹姆斯。”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下车,打开行李箱,“你好吗,爱德华兹?”

“我很好,特纳先生。”管理员说。特纳取出高尔夫球杆,递给爱德华兹。“邦德先生一直在练一种很难打的球。”

“你还在练习回旋球,詹姆斯?”

邦德点点头,摘下左手套,“我快练成了,比尔,就差一点了。”

特纳抿嘴笑了笑,“你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詹姆斯。走,我们去喝一杯,他们马上就到。”

邦德把装着卡拉韦高尔夫球杆的袋子交给爱德华兹,和特纳一同朝俱乐部会所——一座富丽堂皇的帕拉弟奥风格的建筑走去。他是1993年加入这家俱乐部的,之所以选了这家俱乐部,是因为其会员在这里将得到诸多的优待。且不说豪华的公共和单人房间、幽雅的餐厅、一流的烹饪技术和殷勤周到的服务,单就高尔夫球场本身来说就极具魅力。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成立于1908年,是英格兰最高档次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之一。它位于英格兰南部的白金汉郡,附近的伊顿和温莎庄园经久不衰,高尔夫球场与古老的庄园浑然一体,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般的秀丽景色。数十年精心建设而形成的独具特色的俱乐部会所、古老的园林、秀丽的稀树草地以及享誉世界的高尔夫球场,都要归功于俱乐部的创始人哈里·沙普兰·科尔特。

邦德跟特纳走进门厅,经过宽敞的大厅,穿过清新明亮的柑橘温室,最后来到总统酒吧。邦德非常喜欢这个酒吧,因为其装饰既古朴典雅,又不失粗扩。房内有一黄色的大理石壁炉,一个装满各类食品和饮料的标本吧台,还有一套舒适的奶油色软垫沙发。黄色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一些称颂这座庄园的先人及其他史实的纪念品和木匾。

邦德叫了杯波旁威士忌,而特纳则要了黑牌威士忌。特纳看了看表,时候还早。“他们很快就会到的。天会不会下雨?”

英国4月份的天气最是捉摸不定,到目前为止,太阳一直在大块的黑云中间穿行。

“恐怕在打后9洞时就该下雨了。”邦德推测道,“我说的不会有错。”

邦德返回伦敦已有两个星期。总督遇刺事件把他和海伦娜在巴哈马群岛的愉快假日搅得一团糟。现在,两人都已回到单位上班,把他们之间的风流韵事藏在心里,尽量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表面上看相安无事。可是,由于他们不肯公开拿骚事件前他俩之间的事,而秘密情报处的很多人又已知道他和他的助手到过拿骚,这便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邦德待在办公室时已觉察到海伦娜忐忑不安的心情,于是便总是借口离开或干脆在家里办公。当特纳建议他星期四休息一天,和秘密情报处的另两名文职雇员打一场高尔夫球时,邦德打心眼里感激他。

“你对联盟的调查进展如何?”特纳问。

“我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邦德不快地说。

“对不起。”特纳说,“你果真要封锁消息了!”

“哪里?很抱歉,比尔。”邦德说,“我近来一直很烦。拿骚的总督与人做的交易,还有那个对着自己脑袋开枪的杀手…… 这中间隐藏着一个大秘密,我一直想把它搞清楚。”

“别担心,詹姆斯,会搞清楚的。”他和邦德碰了一下杯,“干杯。”其实,特纳对邦德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一清二楚,可他有意不去点破。

这时,有两个人走进了酒吧。邦德瞥了他们一眼,脸上做出一副怪相。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发现了邦德和特纳,挥着手臂走过来。

“啊!”他嚷道,“这不是詹姆斯·邦德和比尔·特纳吗!”

“罗兰德·马奎斯。”邦德佯作热情地说,“好久不见了。”

空军上校罗兰德·马奎斯长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宽宽的肩膀,看上去十分英俊潇洒。他的上嘴唇被修剪得齐齐整整的亚麻色八字须所覆盖,宽阔的下颌棱角分明,蓝色的眼睛透出一丝冷光,黝黑的面色表明他常年在户外活动。他与邦德同岁,像邦德一样有一副强健的体格。

马奎斯走到桌边,紧紧握住邦德的手,心里在提醒自己:007可是老对手了。

“你好吗,邦德?”马奎斯问。

“很好,就是有点忙。”

“真的吗?我觉得这些日子秘密情报处不会有太多的事要做的,嗯?”马奎斯好奇地问。

“我们有很多事要做。”邦德调侃地说,“主要是收拾别人留下的烂摊子。你怎么样?皇家空军待你还是那样慷慨吗?”

马奎斯大笑起来,“皇家空军就像吸血魔王那样对待我。”

另一个人也走了过来。这人近40岁,身材矮小瘦弱,戴一副眼镜,长鼻子,扫帚眉,活脱脱一副鸟的嘴脸。

“这位是我的搭档史蒂文·哈丁博士。”马奎斯说,“在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工作。哈丁博士,我给你引见詹姆斯·邦德和比尔·特纳,他们为国防部工作,就在泰晤士河畔的那幢了不起的大楼上班。”

“秘密情报处?真的?你们好!”哈丁伸出手与两人一一握手。

“能和我们一块喝一杯吗?”特纳问,“我们正在等朋友,准备打一场四人团体赛。”

马奎斯和哈丁分别为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比尔,我还没见过你们的新头儿呢。”马奎斯说,“她干得怎么样?”

“她把机构管理得井井有条。”特纳答道,“自从迈尔斯先生退休以来,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你怎么样?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交谈时,你是在奥克汉格尔工作。”

“我已经离开那儿了。”马奎斯说,“他们让我到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当联络军官。哈丁博士是那儿的一名高级工程师,他负责的每件工作几乎都是保密的。”

“啊,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守口如瓶的。”邦德说。

“我想,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对不对,博士?”

哈丁正在呷一口杜松子酒,“哦?噢,对极了。在打完前9洞后,我真得给汤姆打个电话。他们差不多到那儿了。”

“差不多到哪儿了?马奎斯,什么事你们到现在还瞒着我们?”特纳问。

“实际上我们已经告诉你们了。”马奎斯大笑着说,“你们的头儿已经知道了一切。听说过托马斯·伍德吗?”

“听说过。”邦德应道,“他是英国顶尖的航空物理学家。”

一听到伍德的名字,特纳也点点头,“你们说得对,这件事我全知道,马奎斯。我只是不知道你也卷了进来。”

“这是我的一个特殊计划,特纳。”他有点沾沾自喜地说。

“伍德博士是我的上司。”哈丁说。

邦德开始对他另眼看待了。与伍德这样一位学术界的泰斗共事需要有很高的智商,哈丁一定比他的外表聪明得多。相比之下,邦德从不认为罗兰德·马奎斯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的曾祖父是个法国人,移居英国后娶了一位富有的英国军人世家的公主为妻。马奎斯的姓氏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靠着祖辈的福荫,马奎斯家的子孙都成为声名显赫的军官。罗兰德·马奎斯不仅继承了他的家族趋炎附势的传统,而且在邦德看来,他还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俱乐部的总经理拉尔夫·皮克林站在门边向里张望,发现了邦德。“啊,你在这儿呢,邦德先生。”他边说边朝他们走来。他递给邦德一封信,信上说他们的另两个伙伴不能来了。“他们说,他们因公临时外出,希望你们理解,并向你们表示歉意。”他说。

“谢谢你,拉尔夫。”邦德说。他对他们不能赴约并没有表现出不快,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定接到了命令,必须马上出发。回到伦敦已有两个星期了,可邦德仍然心神不定,巴不得也到伦敦以外的地方做点什么,也好暂时离开海伦娜一段时间。

皮克林走后,邦德看着特纳问道,“我们怎么办?自己玩吗?”

“为什么不能同我们一起玩呢?”马奎斯问,“我相信我们一起玩会很有意思。哈丁博士和我与你们俩对抗,来一场公平对抗赛,怎么样?”

邦德国视特纳,特纳点头同意了。

“我想,你肯定要动真格儿的了?”邦德问。

“那当然。每人投注250英镑,以分数计输赢,赢家吃掉输家的投注,好不好?”马奎斯提议,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特纳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投注啊,他不喜欢赌博。

然而他们已接受挑战,而邦德对这一挑战又十分重视,绝不能反悔。

“好吧,罗兰德。”邦德说,“我们半小时后在管理员的小房子旁边见。”

“好极了!”马奎斯兴奋地咧开大嘴,满口雪白的牙齿闪耀着光芒,“我们球场见!哈丁博士,咱们走。”哈丁笑了笑,顺从地放下酒杯,和马奎斯一同站起身来。

待他俩离开酒吧后,特纳说,“天哪,詹姆斯,你疯了吗?每注250英镑?”

“我必须应战,比尔。”邦德说,“罗兰德和我很久以前就是对手了。”

“我知道,还是在伊顿公学的时候,是吧?”

“是的,我在那儿待了两年,我们俩是势不两立的竞争者,常常同场竞技。后来,我离开伊顿去了费蒂斯,马奎斯也从那里毕业了。如你所知,他在皇家空军干得很出色,很快晋升到现在的军阶。”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他还是个登山爱好者?”

“没错。”邦德说,“他实际上是世界著名的登山运动员之一。几年前,他登上了‘七座最高山峰’,创造了当时的世界记录,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

“‘七座最高山峰’?”

“七大洲的七座最高山峰。”

“噢,如此说来,他也登上了珠穆朗玛峰?”

“我相信,他不止一次地登上那座山峰。”邦德说,“这些年来,我时时都在关注他。我们之间一直都把对方当做竞争对手。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实在是很奇怪的。”

特纳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们不至于在高尔夫球场上上演一场拳击比赛吧?”

“每当我和罗兰德·马奎斯较上劲时,差不多总是以那种方式结束的。干杯。”他喝干了杯里的酒,喊来侍者,让他把喝的酒都记在自己的账上。

他们来到楼下的更衣间。邦德换上紫红色高尔夫衬衣,灰色运动衫,藏青色打褶宽松裤——这是他最喜欢的高尔夫球运动装束。然后,他又把自己的海岛牌全棉短袖衫和卡其布长裤挂在油光铮亮的木制衣橱内,把门锁好。即便是更衣间,房间的布置也十分讲究。墙上挂着爱德华·库克爵士和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画像。库克是这座庄园最著名的农庄主之一,正是他处死了盖伊·福克斯,并在1601年女王住在这里时热情款待。邦德认为,这些史实与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风格风马牛不相及。

“要不要雇球童?”特纳问。

邦德摇摇头,“我不用。你呢?”

“我需要球童帮我做做练习。”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和一条散发着淡淡农药气味的隧道,来到高尔夫球专业店,在那儿又花了点时间。邦德重新买了一套蒂特莱斯特牌高尔夫球,每个球上都印着“3#”,然后跟着特纳来到球场。只见平坦的球道两边是挺拔多姿的西部针叶树,新修剪的草地像一块块绿地毯,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高尔夫球场了。

“去年一年,这里确实有不小的改进。”特纳一边观察着球场一边说,“第15洞那个地方原来是个交叉路口,是不是?”

站在一旁的诺兰·爱德华兹答道:“是的,先生。因为在那儿的停车场上,有两辆车的挡风玻璃去年被击碎了,所以我们调整了几个洞的位置。”

罗兰德·马奎斯和史蒂文·哈丁已来到球场,正站在轻击区内。邦德和特纳从管理员处取回球杆,放在高尔夫球车上也走了过来。邦德最近新购了一套卡拉韦高尔夫球杆,它是市场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球杆。由12根表面涂有石墨的常规型可伸缩铁头球杆组成。邦德认为使用这种球杆击球比用那种挺直的老式球杆要顺手得多。

四人在第1发球区会合后,于上午10时45分正式开始球赛。天空中虽然飘着几片乌云,可从身后照射过来的阳光依然灿烂。微风习习,送来丝丝凉意,邦德感到心旷神恰。他先环视一下球场,因为他相信,在高尔夫球场上,他的对手不仅仅是与之竞争的人,而且还包括球场本身,征服后者的惟一办法就是了解它。

“邦德,我希望你带上支票簿。”马奎斯一边说一边悠闲地踱到球座前,哈丁在他后面费力地推着高尔夫球车。

“要是你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罗兰德。”邦德说。他看了一眼手拿两个高尔夫球的特纳,取出自己的蒂特莱斯特3#球,而特纳使用的是斯莱泽格尔牌球。马奎斯和哈丁也使用蒂特莱斯特球,球上印的编号分别是5#和1#。

掷钱币后邦德赢得开球权。他现在对卡拉韦球杆的击球效果充满信心,深信使用这种球杆能击出最远的距离,并能避免许多优秀选手都难免出现的球的运行轨迹左偏的现象。

按照高尔夫球场的设计,为了让球员熟悉场地,第1个洞相对容易些,球道长502码,标准杆5杆,在距球洞区100码处有一稍复杂点的障碍区。邦德把球放在球座上,摆好击球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杆击球。球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把球击出225码之外,刚好飞过第一棵树,落在球道的右侧,是个不错的位置。

“好球,詹姆斯。”特纳喊道。

马奎斯第二个开球。他没有邦德击得远,但球正好落在球道的中间,这使得他比邦德稍占优势,因为从那个点上,可以很容易地将球再向前击出100码。

特纳的一杆糟透了,球飞过球道落在右侧的树丛中。

“唉,该死。”他低声抱怨说。

“你的运气太坏了,比尔。”马奎斯幸灾乐祸地说。

哈丁的第1杆也不够理想,可毕竟将球打在了球道内,只是距离不够远,距球座还不到150码。

当邦德和特纳一同向他们的球走去时,特纳说,“我几乎肯定我们要输掉几百英镑了,詹姆斯。”

“别担心,比尔。”邦德说,“那小子十分粗野,我真不该同意他下的赌注,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如果我们输了,钱由我出。”

“怎能让你出呢?”

“尽量往好打就是了,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比赛中每名选手的标准击球总次数为72杆。按规则,选手每打出一个幽灵球,也就是超过标准杆1杆入洞得1分;打出标准杆得2分;如打出一个小鸟球,也就是比标准杆少1杆得3分;如打出一个鹰球,也就是比标准杆少两杆得4分;要是打出罕见的信天翁球,也就是比标准杆少3杆得5分。

邦德在第3杆时将球送到了轻击区,如果他再用1杆入洞,便可打出一个小鸟球。不幸的是,马奎斯也是第3杆将球送人轻击区,而且他的球距标号旗杆仅3码远。特纳仍在背运,第3杆竟将球送人了障碍区。哈丁在第4杆时才把球打到轻击区。

马奎斯轻而易举地将球轻击入洞。邦德从球袋中取出一根奥德赛球杆站到球前。球距标号旗杆25码,所以他必须打出一个既轻又稳的球。一杆之后,球在球洞边上滚过,最后停在距球洞1英尺的地方。

“懊,霉运,邦德。”马奎斯说。

打完第1洞后,马奎斯得3分,邦德得2分,哈丁得2分,特纳仅得1分。全部比赛打完后,邦德和特纳要把两人的得分相加,马奎斯和哈丁也是一样,得分多的一方自然为赢家。

经过糟糕的第1洞后,特纳镇定下来,发挥也平稳了。第2洞他和另外三人一样,打出一个标准杆数。

第3洞标准杆为3杆,邦德两杆入洞,另三人都是标准杆数入洞。当他们一同朝第4发球区走去时,马奎斯说,“邦德,还记得我们打的那一架吗?”

邦德终身都不会忘记。那是在伊顿公学健身房一次累得筋疲力尽的摔跤比赛之后发生的事。教练员是马奎斯父母的朋友,他深知两个男孩儿彼此之间势不两立,便让邦德与马奎斯相斗。邦德在摔跤方面比马奎斯技高一筹,但马奎斯采取犯规战术,对邦德下颌偷袭得手,可教练员竟假装没看见,最后宣布马奎斯获胜。从那之后,两人之间便拳脚不断。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邦德说。

“还在为那次吃亏而耿耿于怀?”马奎斯嘲笑地说,“多亏校长及时赶来,这才挽救了你的屁股。”

“我似乎记得是他把你救走了。”邦德答道。

“两个一块儿长大的人把他们共同经历的一件事竟记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不是笑话吗?”马奎斯拍拍邦德的后背,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他们已打到第5洞,双方比分是马奎斯和哈丁以21比19领先。

第6洞的球道是直的,长412码,标准杆为4杆。在距球座195码的左侧和225码的右侧有两处障碍。球洞区是个上坡,设计有多种不同的坡度,给击球入洞带来一定的困难。

邦德第1杆将球击出200码,紧接着特纳也击出差不多相同的距离,两个球都飞过障碍区落在球道上。邦德击第2杆时,将球送至距球洞区约100码的中央障碍区的前面,从而获得了一个打回旋球的绝佳时机。再次击球时,他就可以让球越过障碍直接飞到标号旗杆后面的球洞区,再顺着坡滚至球洞附近。他必须这样打,否则将很难在规定杆数内完成。

轮到邦德击球时,他从球袋里取出一根56度的楔形球杆,先做两次挥杆练习。

“打呀,邦德。”马奎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说,“你只要把球打过球洞区就可以了。”

“嘘,罗兰德。”特纳阻止他继续说话。马奎斯咧着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连哈丁的脸上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邦德挥杆击球,球飞过球洞,正好落在标号旗杆的后面。可球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滚向球洞,而是从球洞区弹起落入了深草区。

“噢,霉运!”马奎斯快活地说。邦德这一洞最终打了个幽灵球,而其他人均以标准杆数入洞。马奎斯和哈丁依然保持领先优势。

当他们一同走向第7洞时,特纳对邦德说,“一次很有意义的尝试。”

“臭狗屎!”邦德暗骂,“你知道,经过这么多年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多么讨厌这个人。”

“尽量不要因为那件事而影响了比赛,詹姆斯。”特纳劝说道,“我也认为他确实令人讨厌。”

“不过,我还不至于憎恨他。”

“为什么?”

邦德沉思片刻,“他有着与我相同的品质,”他说,“罗兰德·马奎斯尽管在人格上有很多欠缺,可他还是很能干的。他是一个出色的球员,一个出色的运动员。他在皇家空军和登山方面显示出的卓越才能令人刮目相看。他只是应该学会谦虚。”

“我知道,他还是一个喜欢向女人献殷勤的男人。”特纳若有所思地说。

“对,全英格兰最受女人青睐的单身汉。”

“除了你之外。”

邦德对这句俏皮话未予理睬,“他从不隐讳他与超级名模、女演员、富有的遗孀和离了婚的女人的约会。他是那种令女人一见钟情的男人。”

“我敢打赌,你们年轻时为了博得一位姑娘的芳心,一定是情场上的对手。”特纳一针见血地说。

“这让你说对了。”邦德承认道,“他在我的鼻子底下把她偷走了。他处心积虑,周密筹划,最终战胜了我。”

“她叫什么名字?”特纳微笑着问。

邦德两眼凝视着他,一字一板地答道,“快乐天使。”

办公室主任合拢了嘴,默默地点点头,好像他已明白了一切。

邦德在第9洞时开始走运,打出了一个小鸟球,而另三人均按规定杆击球入洞。头9洞邦德的总成绩为低于标准杆1杆,特纳超出标准杆2杆,而马奎斯则低于标准杆2杆,哈丁超出标准杆2杆。按计分规则,两队的比分为36:35,马奎斯和哈丁仍以1分领先。

在打后9洞之前,他们一同坐在俱乐部会所后面的空地上喝饮料。邦德要了加冰块的伏特加,取出炮铜色的烟盒,随手把它放在桌上的酒杯旁。特纳要了一杯吉尼斯黑啤酒。从球场树墙外面隐约传来了风笛和鼓乐声。

“是廓尔喀士兵。”特纳集中注意听了听,说道。皇家廓尔喀步兵团的风笛和鼓乐队常在斯托克波格斯演出,因为廓尔喀纪念公园就在附近。从1816年开始,英国每年都从尼泊尔招募最精锐的步兵到英国陆军服役,廓尔喀士兵被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骁勇善战的士兵之一。

“这儿离么奇克鲁克汉姆不远。”邦德说,他指的是廓尔喀步兵团的驻地。

马奎斯和哈丁走了过来,两人手里都端着啤酒。

“你喝伏特加?”马奎斯指着桌上的酒杯问邦德,“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伏特加先生,也喜欢马提尼。”他以一种夸大其词的口吻说,“伏特加会使你的感官变得迟钝,我的孩子。”

“没关系。”邦德说,“我倒觉得它会使感官变得更敏锐。”他打开炮铜色的烟盒,取出一支特制的香烟,上面有三道醒目的金色箍带。

“那是什么牌子的香烟?”马奎斯问。

“这是订制的。”邦德答道。莫兰德和希蒙斯公司已经停业,所以,他现在改吸从一家叫做托尔的进口商那里订购的香烟。这种烟由产自土耳其和巴尔干半岛的烟叶精制而成,正是他所喜欢的那种低焦油的混合型香烟。

马奎斯低声笑道:“好啊,我也来一支!”

邦德把烟盒送到他面前,然后又送给其他人。哈丁要了一支,但特纳回绝了。

马奎斯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让烟雾久久地在口中综绕,好像在品尝葡萄酒一般。他把烟雾吐出,说道,“我可不敢恭维这种烟,邦德。”

“这种烟对你来说可能大冲了。”邦德回答。

马奎斯笑着摇摇头,“你在嘴上总是不肯吃亏,是不是?”

邦德不再搭理他,顾自喝干杯中酒,然后熄灭了手里的烟。他抬头望望天,说道:“这片乌云来者不善啊,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吧。”

天阴起来了,远处隐约传来了隆隆雷声。

正如邦德所料,在打到第13洞时,果然下起雨来了。雨不算大,所以他们仍然坚持比赛。除马奎斯在第11洞上打出一个小鸟球外,在后9洞的前3洞较量中,其他三人都是标准杆数入洞。马奎斯和哈丁依然领先,比赛逐步演变为邦德和马奎斯之间的意志对抗,两人之间的紧张状态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特纳和哈丁也受到了感染。当打到第14洞时,除马奎斯外,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很坏。

第14、15两洞打完后,比分差距仍然没有变化。邦德现在必须想办法提高得分了。第16洞不久前刚做过调整,球道距离为320码,标准杆数为4杆。原来的球洞区两侧已植上树,正面和左侧设置了障碍,球洞区后面是一个小池塘,如果让球飞过球洞区,那必然是一场灾难。

这里为邦德又提供了一次尝试回旋球的机会。

他的第1杆抽击将球送出210码,直接落在球道上,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马奎斯的抽击也同样出色,球落在距邦德的球不到6英尺的地方。特纳和哈丁打得也不错,两人的球都落在距球座175码左右的球道上。

邦德再次取出楔形球杆,站到自己的球跟前。如果这次成功了,就将缩小比分上的差距。

雨小了些,但草地变得泥泞不堪,给击球带来很大困难。

“这回你可以打一个小小的回旋球了,邦德。”马奎斯说。他料定邦德肯定要再试一次,所以用话刺激邦德,以增加其心理压力。

邦德丝毫不为之所动,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击球上。他活动一下肩肿,又来回转动几下头部,感受到脖颈处发出嘎嘎的响声,然后摆出击球姿势,做好了击球准备。

特纳咬着下嘴唇,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邦德。一天来没说过几句话的哈丁也紧张得一个劲地用牙咬记分的铅笔。马奎斯站在一边,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样子,可心里巴不得看到邦德再次失手。

邦德抡起球杆,啪的一声,球被击到空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净利落地落在球洞区的后部。球会不会继续前滚落入池塘?他捏了一把汗。

球在完美的回旋作用下滚向球洞,在距离标号旗杆仅1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要是草地不这样潮湿,球肯定会滚进球洞。

特纳和哈丁都欢呼起来。马奎斯一声不吭,情绪激动地走到自己的球跟前,一杆将球击出,球径直落进球洞区旁边的障碍区里。

当他们打到第卫8洞时,双方的比分为70:69,马奎斯和哈丁依然领先。第18洞的球道长406码,标准杆为4杆。球洞区位于富丽堂皇的俱乐部大厦对面的山坡上,距球座184码处的右侧以及球道左侧边线外均为障碍区。球能否顺利入洞关键在于第2杆,必须使球飞越球洞区前面的一个凹陷区。球洞区的地势略高,两侧是从左向右倾斜的障碍。

邦德第1杆将球送到了距球洞约180码的地方,马奎斯也将球击出了同样距离,球落地时正好撞在邦德的球上,使邦德的球又向前滚了几英尺。

“多谢,那正是我所希望的。”邦德说。

“正像一首歌中唱道,邦德,‘你能做到的事,我亦能做到,而且要胜过你。’”马奎斯说。他意在表明,能击中邦德的球,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四个人都按规定杆数击球入洞。当哈丁完成整场比赛的最后一杆时,特纳盯着邦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以73:74输掉了比赛,现在得拿出500英镑了。

“都怪你的运气不好,邦德。”马奎斯边说边伸出了手。

邦德与他握手,说道:“你打得很棒。”

马奎斯又用力握住特纳的手,说道:“比尔,你的球技进步多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球手。”

特纳哼了一声,转而与哈丁握手。

“换好衣服后,我们要不要再回到露台上喝一杯?”马奎斯提议道。

“好。”邦德应道。他和特纳把球杆留在管理员的小屋,回到更衣间淋浴换衣服,出来之后虽谈不上特别高兴,可也感到清爽多了。比赛结束后,特纳对邦德一直一声不吭。

“比尔,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真对不起。一切费用都由我来付。”邦德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后说。英国的天气就是这样,刚才还是阴雨绵绵,现在竟又雨过天晴了。

“别说傻话了,詹姆斯。”特纳说,“我会支付我的那一份,用不着难过。我现在就给你开一张支票,这样你就可以一次性全部支付给他了。”

特纳开始开支票,嘴里还在念叨,“马奎斯这小子为什么总是喊我的教名,而喊你时总是叫‘邦德’?”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自以为高人一等。我竭力忍住才没有发火,要是他再说一句‘霉运’,我就打算对着他的鼻梁猛击一拳。”

特纳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样一个人与我们一道工作真是倒胃口,我得想办法把他支走!”

“那项高度机密的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詹姆斯,那是一项绝密计划。M和我刚介入不久,但国防评估与研究局研究这个项目已有很长时间了,回办公室后我再告诉你详情。我实在没想到马奎斯竟是皇家空军派来负责这项计划的联络官。”

“听你这么一说倒引起了我的兴趣,能光透点口风给我吗?”

“我只能告诉你,当这项计划完成后,战争的方式将为之一变。”

正在这时,马奎斯和哈丁走了过来。

“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先生们!”马奎斯说,“我们胜利了.真让我高兴。这一天过得真开心!”

邦德取出支票簿,“给你还是给哈丁?”

“噢,当然给我了。我想看到你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支票上。”马奎斯说。他回过头对哈丁说:“别担心,博士,我会把你的一份给你的。”

哈丁谦恭地笑了笑。他的眼睛紧盯着邦德的支票,就像是一只麻雀发现了一条小昆虫。

邦德从支票簿上撕下支票,递给马奎斯,“拿去吧,先生。”

“谢谢你,邦德。”马奎斯边说边把支票放进衣袋,“你打得非常精彩,也许有一天你会战胜我的。”

邦德站起身来说道:“那将是一次沉重打击,你决不会像现在这样神气活现了。”

马奎斯向邦德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我和比尔得走了。”邦德赶紧接着说,“很高兴在这儿又遇上了你,罗兰德。认识你真高兴,哈丁博士。”他与两人一一握手,“多保重。”

“为什么这么匆忙呢?”哈丁问。

特纳跟着邦德站起身来,“是的,他说得对。我们必须在下班之前回到沃克斯霍尔。”

“好吧,有你们护驾,我们的秘密计划便可安然无恙了。”马奎斯佯作诚挚地说,“你老兄亲自出马,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互相道别后,邦德和特纳绕过俱乐部会所去取他们的高尔夫球袋。他们都是赢得起也输得起的人,很快便把输了比赛又赔钱的事丢在了脑后。

邦德驾驶着老式的阿斯顿·马丁DBS型轿车回到了伦敦。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在切尔西的住所,而是开车前往韦斯特卡辛顿。车的状态虽然不错,可邦德还想要辆新一点的。他看中了公司的那台XK8美洲豹牌车,不久前他在希腊时曾用过那车。多亏他说得早,否则后勤部在处理多余物品时就要把那辆车当做二手车处理掉了。他手里的这辆DBS型车也曾被他们当做多余物品处理。他把阿斯顿·马丁和自己的另一辆老爷车本特利R型车一同存放在切尔西的车库中。他的朋友、美国机械师梅尔文·赫克曼向他保证,两辆车的状态极佳。

海伦娜·马克思伯里住在巴伦·考特地铁车站附近的一幢公寓的四楼。邦德一整天都在庆幸自己没和她在一起,可奇怪的是,此刻居然非常想见到她。

邦德把车停在她的楼前,走下车按动了内部通讯系统的蜂鸣器。现在4点刚过,他知道海伦娜今天打算早点儿离开办公室。

“喂?是谁呀?”原本温柔甜美的声音经小小的扬声器传过来后竟有些生硬和刺耳。

“是我。”他说。

稍稍迟疑了片刻,蜂鸣器又传来了声音。

邦德一步两个台阶地跑上楼,发现海伦娜已打开房门在等他。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邦德的衬衫。

“我刚从淋浴间出来。”海伦娜说。

“太好了。”他说,“我帮你擦干。”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提前回家呢?”

“是预感。我感觉到你在想我。”他说。

“噢,真的吗?你就那么肯定?”

“是的,我有点头疼,需要一些爱的抚慰。”

海伦娜脸红起来,低声啧啧了几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他揽住海伦娜的腰,把她拉进房间,回手关上了门。海伦娜跳进他的怀里,光滑的大腿盘绕在他的后腰上,两片灼热的嘴唇印在他的嘴上。他把她抱进卧室,两人一起缠绵了两个小时。过去两个星期以来一直折磨他们的紧张不安的心情被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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