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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白罗离开警局之后,凯西婶婶几乎立刻就跟了上来。她提了几个购物袋,上气不接 下气地对他说: “可怜的波特少校!真是太可怜了!我想他的人生观一定是唯物论。你知道,军人 的生活范围非常狭小,他虽然在印度住过不少日子,可是我想他一定没接触过精神方面 的东西。唉!失掉那些机会真可惜,白罗先生,他这种人实在很可悲!” 凯西婶婶摇摇头,不小心放松手上一个袋子,一条不起眼的鳕鱼滑出来,跑进水沟, 白罗替她抓回来。可是凯西婶婶又紧张地松掉了一个袋子,一罐金色糖块叮叮咚咚地在 大街上滚动起来。 “真谢谢你、白罗先生,”凯西婶婶抓住鳕鱼。白罗又去追那罐糖块,“喔,谢谢 你——我真是笨手笨脚的——实在是因为我心里很不安。那个可怜的男人——对,是很 粘,可是我不想用你的干净手帕。好吧,多谢你!我常常说!虽死犹生,虽死犹生,我 看到去世的好朋友的灵体,绝对不会惊讶,你知道,就是走在大街上,也可能跟它擦肩 而过。对了——前两天晚上我才——” “可以吧?”白罗把疆鱼塞到袋子最下面,“你刚才是说——?” “灵体。”凯西婉婶说,“我当时想借两分钱——因为我只有半分的,我觉得那个 面孔很熟悉,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过,一直到现在还是想不出来。不过我觉得一定 是已经过世的人——也许已经很久了,所以我记不清楚,真是太奇妙了,你需要助时候, 往往就会有人来帮助你——即使只是需要零钱打电话这种小事。喔,老天,孔雀饼店排 的队可真长,他们一定做了葡萄酒蛋糕或者瑞士蛋卷!希望我不会去得太迟!” 林尼尔·柯罗德太太跑过大街,排在糕饼店外那一大雄面容严肃的妇人队伍末端。 白罗沿着大街向前走。他没回到史泰格旅馆,反而把脚步移向白屋。 他很希望和绫恩·马区蒙谈谈,而且猜想她大概也不反对跟他谈。 这是可爱的早晨,像是春天中的夏日之晨,但卸多了千分夏天所没有的清爽气息。 白罗转过大街,跟前裁是经过长柳居到富拉班的步道。查理·特兰登就是从火车站 定这条路来的。他下山的时候,罗莎琳·柯罗德刚好上山,两人还碰过面,他没认出她, 这当然不足为奇,因为他根本不是罗勃,安德海。同样的理由,她也没认出他。可是她 看到尸体时,却说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个男人。她是为了安全才这么说?还是因为她那天 心事重重,根本看都没都看迎面而过的男人?果真如此,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罗力· 柯罗德? 白罗转进那条通往白屋的小岔路,白屋的花园非常可爱,有很多花朵盛开的灌木、 紫丁香和金链花。草坪中央有棵大的老苹果树,树下的折椅上,正坐着绫恩·马区蒙。 白罗郑重其事地向她道早安时,她紧张地跳了起来。 “吓我一大跳,白罗先生,我没听到你走过草地的声音,你还住在这儿——温斯礼 村?” “是的。” “为什么?” 白罗耸耸肩: “这是个愉快的世外桃源,可以让人松弛一下。我就放松了不少。” “很高兴有你在这儿。”绫恩说。 “你不像你们家其他人。他们都问我:‘白罗先生,你什么时候回伦敦?’然后迫 不及待地等我的答案。” “他们都希望你回伦敦?” “看起来应该是。” “我不希望你回去。”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呢?小姐。” “因为这表示你还不满意。我是说,你不认为大卫·汉特是凶手。” “你那么希望——他没罪?” mpanel(1); 他发现一股羞红爬上她棕色的脸孔。 “我当然不愿意看到一个人受冤枉。” “那当然——喔,不错。” “可是警方却对他有偏见——就只因为他跟他们作对。大卫最糟糕的就是这一点— —喜欢反抗人。” “警方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对他有偏见,马区蒙小姐。是陪审团对他有偏见,他们 不接受验尸官的指引,作了对他不利的判决,警方只好逮捕他,其实他们也很不满意这 个判决。” 她迫切地问:“那他们会放他走罗?” 白罗耸耸肩。 “他们觉得谁是凶手呢?白罗先生。” 白罗缓缓地说:“那天晚上另外还有个女人在史泰格旅馆。” 绫恩大声说:“我真不懂,本来我们以为那个人是罗勃·安得海,一切看起来都很 简单,可是那个男人既然不是安得海,波特少校为什么要说是呢?波特少校为什么要自 杀呢?这么一来,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 “你是第三个说这句话的人了。” “是吗?”她似乎很惊讶,“你忙些什么?白罗先生。” “跟人聊聊,只是跟人聊聊。” “你没问他们谋杀的事?” 白罗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该怎么说呢?……拾人牙慧。” “有用吗?” “偶尔也有用。要是你知道我在这几个礼拜里对温斯礼村的日常生活有多少了解; 一定会很惊讶,我知道什么人到什么地方散过步,碰见过什么人,有时候也知道他们谈 了些什么,譬如说,我知道那个自称亚登的人由富拉班旁边的那条步道走到村于里,并 且向罗力·柯罗德先生问过路。当时他只背了一个背包,没带行李箱。我还知道罗莎琳 ·柯罗德和罗力。柯罗德在农场上相处了中个多小时,她过得很快乐,和平常完全不一 样。” “对,”绫恩说,“罗力思我说过,他说她就像难得放一下午假出去散心的仆人一 样。” “啊哈!他这么说?”白罗停了一停,又说,“对,我对村子里的事知道的不少, 也听说很多又有困难——譬如她说你和令堂。” “我们当中,谁都没有秘密。”绫恩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想从罗莎琳那儿 弄钱,不是吗?” “我没这么说。” “不错,是真的!我想你一定听说我、罗力和大卫的事吧。” “不过你还是会嫁给罗力·柯罗穆?” “会吗?但愿我知道。那天,我就是想决定这件事——大卫就突然从树林里田出来。 我脑子里有个大问号:我到底要不要嫁给罗力?到底要不要?就连火车冒出的烟,也像 在空中画了个大问号似的。” 白罗露出好奇的表情,绫恩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她大声说:“喔,你难道看不出实 在很困难吗?白罗先生。问题根本不是大卫!是我!我变了!我离开家三四年了,现在 虽然回来了,可是却和离开的时候完全不同。到处都有这种悲剧,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变 了,必须重新使自己适应原来的环境。谁都不可能在外面过了很久不一样的生活,回来 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你错了,”自罗说,“人生最可悲的是,就是人并不会改变。” 她看着他,摇摇头。 他坚持道:“是真的,的确是这样。我们先说你到底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我参加了妇女皇家海军服务队,入伍去了。” “对、对,可是你为什么要参加妇女皇家海军服务队呢?你已经订了婚,也爱罗力 ·柯罗德,不久就要跟他结婚了。你不一定非走不可,也可以留在温斯礼村在农场上工 作啊。” “也许可以,可是我想……” “你想离开这里到外国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你也想离开罗力·柯罗德,现 在,你还是不能安定下来,还是想——想离开这一切!小姐,的确,人是不会改变的!” “我在东方的时候,一直很想家。”绫恩高声辩道。 “对,对,反正你就是想去和当时不一样的地方。也许,体会一辈子都有这种想法。 你在自已心里描绘出一幅绫恩。马区蒙回家的画面,可是这个画面并没有实现,因为你 所想象的那个女孩并不是真正的绫恩·马区蒙,只是你理想中的绫恩·马区蒙。” 绫恩尖刻地问:“照你的说法,我到任何地方都得不到满足喽?”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你当年离开的时候,对婚事不满意,现在你回来了,还 是觉得婚事不满意。” 绫恩扯下一片叶子,一边咀嚼,一边沉思着。 “你看事情可真准,对不对?白罗先生。” “这只是我的职业,”白罗谦虚地说,“我想,还有一件事实你还没发觉。” 绫恩尖声说:“你是说大卫,对不对?你是说我爱上大卫了?” “那是你说的。”自罗喃喃地道。 “我……我不知道!大卫有一种气质让我很害怕——可是也有吸引我的地方。”她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昨天愿他以前的旅长谈过,他听说大卫被捕,赶来看看能不 能帮忙,他告诉我很多大卫的事——大卫胆子大得叫人不敢相信,他说大卫是他手下最 勇敢的人,可是你知道,白罗先生,尽管他夸奖大卫,我还是觉得连他也不敢肯定大卫 到底是不是凶手!” “你也不敢肯定?” 绫恩勉强地笑笑。 “是的——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大卫。人会爱一个自己并不相信的人吗?” “很不幸,有这种可能。” “我对大卫一直很不公平——因为我不相信他。我听了村子里很多对他不利的谣言 ——暗示说大卫根本不是大卫·汉特,只是罗莎琳的男朋友,我也大部分相信了。所以 他的旅长谈到从小就在爱尔兰认识大卫时,我心里真惭愧。” 白罗喃喃地道:“人往往会把事情本未倒置!”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这个意思。请告诉我,柯罗德太太——我是说医生太太——凶杀案那一晚有 没有打电话给你?” “凯西婶婶?喔,有啊。” “谈了些什么?” “只是她常常惹起的一些小麻烦之类的。” “她是从她家打来的吗?” “喔,不是,她家电话坏了,只好出去打公共电话。” “是十点十分?” “差不多吧。我们家的钟从来都不准。” “差不多……”白罗想了想,又小心地问:“当天晚上你只接到这一个电话?” “不是。”绫恩简单地回答道。 “大卫·汉特也从伦敦打电话给你?” “不错,”她突然生气地说,“我想你一定希望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吧?” “喔,说真的,我不应该……” “我很乐于奉告!他说他想远走他乡——永远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因为他觉得他对 我毫无好处,即使为了我,他也不可能改邪归正。” “他说的可能是事实,所以你不大高兴?”白罗问。 “我希望他走——如果他获得开释的话。我希望他们两个都到美国或者其他地方去。 也许,那样我们就不会想到他们——会学着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也不会再恨他们。” “恨?” “不错,我最初先是一个晚上在凯西婶婶家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她开了个宴会, 可能因为我刚从国外回来,心情不大好。那时候,我就觉得四周的空气中都充满了恨意 ——根她——罗莎琳。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都希望她死——全部都是!真是太可怕 了,她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们,我们却希望她——死——” “当然,只有她死了,你们才能得到好处。”白罗用轻松而实际的口吻说。 “你是指金钱方面?可是单单是她留在这个地方,就已经伤害了我们!我们对她既 羡又根,还像乞弓似地向她借钱—个这样实在不好。可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在富拉班, 她吓得要命,看起来像鬼一样……图,她看起来真像疯了一样!可是又不许我们帮忙! 我们任何人帮她忙,她都不肯。我们都尝试过了,妈请她来往,锦兰西丝也请她回家住, 连凯西婶婶都自愿陪她住在富拉班,可是她现在不愿意和我们扯上任何关系。这我倒不 怪她。她连康洛旅长都不见。我想她是病了,因为她实在太担心,太害份,太忧虑了。 可是我们却只能袖手旁观,因为她不要我们插手。” “你试过吗?我是说你自己—个人?” “试过了,”绫恩说,“昨天去的。我问她有效么我能帮忙的事?她瞪大限睛看着 我……”她忽然住口,颤抖了一下,“她一定很恨我,她说:‘绝对不要你帮忙。’我 猜一定是大卫叫她住在富拉班,她一直很听大卫的话。罗力从长柳居带了些鸡蛋和牛油 给她。我们这些人当中,她大概只客欢他一个人。她向他道谢,说他对她一直都很亲切。 罗力的确很好。” “有些人,”白罗说,“实在很惹人同情——惹人怜悯,因为他们背着很重的担子。 我很同情罗莎琳·柯罗德,要是可能,我很愿意帮她忙。即使是现在,只要她肯听……” 他忽然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走,小姐,”他说,“我们到富拉班去。” “你要我一起去?” “如果你有心想对她好,真正体谅她……” 绫恩大声地劝说:“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文学殿堂 疯马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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