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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伤

作者:小刀

辰龙的身世注定已成为那种只有极少人知道的江湖旧事之一。许多年前为了他的生死,也许曾有过暗器如蝗的月夜或血雨横飞的黄昏,但在他本人身上,却始终难以找到前世或今生的任何不凡迹象。那时天下侠客们的数量正以极快的速度繁衍膨胀,连最渊博的几位大派掌门也已心中没底。这意味着世间已不存在什么偏僻角落,谁也不可能长期蛰伏在某处而不被人暗中窥测到每天的一举一动,除非你本来就不值得注意。所以辰龙能在这片山里平静度过他生命中最初的十几年岁月,只能说明那些日夜间行云流水般掠过这里的高手们对他的漠视。当然他对一切悄悄发生的事情也毫无觉察。

他相信自己是有师傅的,只是从没见过。十几年来他只认识碧玉师姐一人。最初几年里师姐好象是陪他住,后来有一天他忽然以清晰的口齿回忆了一些不久前发生的日常琐事,师姐便离开他住到别处去了,只是隔一些日子来一趟。这样在大部分日子里他仅是一个人。

他的住处无非是童年的侠士们惯常修行的那种岩洞,洞壁上布满不知何人何年代留下的奇形怪状的练功图画。洞外一片青山,除了树还是树,上不见峰外天空,下不见深谷流水。有时落些雨雪,也只是被携裹在绵软的雾里,乳茫茫一片而已。他甚至无法看见轮番起落在山外的日月星辰,除了在终日静谧的端坐中,感觉到那些稠密的光束簌簌扑落进林海里的声音。

此外他还能听到的,便是全身气血不停流动的声响。石壁上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形已构成了他的全部知识。在他那近乎永恒的端坐中,他所能做的只是徐缓地蠕动着身上忽然这儿忽然那儿的某几块肌肉,同时体味着一种万马奔腾般的感受。他的日子里是无所谓作息的,每次这么动作起来,自己也不知是仅仅一会光景还是一直持续几天几夜。然后他终于平息下来,双眸渐渐清澈。每当这时他总能看到洞外山坡上到处密布的满树繁花。山风将一缕缕淳朴清爽的气息送来,整个天地间洋溢着一种自在盎然的祥和,于是他开始微笑。他慢慢举起手抚过头顶上空,距离上面的石壁尚有几尺之遥,但石壁已能感受到他的功力。石壁变得面团般柔软可塑,在他手掌的遥控下呈现出波浪般的造型。所以这里的石壁一概光润流畅。

辰龙从未在碧玉师姐出现时感到吃惊。每次花谢的时候,师姐就该来了。师姐一身馥郁之气,老远就能闻到。辰龙还能听见满山五颜六色的花瓣纷纷剥落飘零的声响。师姐象一艘船,所到之处只有甘愿凋谢的浪花。辰龙一直以为师姐的来去只是顺应了花开花谢的周期。

师姐面如碧玉,冷艳照人。师姐从没露过功夫,也从没检测过他的功夫。每次来了只是与他对面端坐,凝视他良久。然后双手抚在他身上,到处拍打一番。此时他并不感到哪处穴位有什么特别的舒畅。师姐自始至终不动声色。辰龙脑海里偶尔会浮现出两个问题,一个是想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另一个是想知道师傅是谁。但每次与师姐这样促膝对坐时,一种莫可名状的慵倦感便暖洋洋地弥漫在周身上下,什么也就想不起问了。反正山中的日子使他对一切都抱一种不求甚解的态度。这种纯净的思维结构使他的真实功力已达深不可测境地,足以令世间那些苦苦修炼数十年,但不免要时时被凡俗事务搅扰,因而总事倍功半的武师们望尘莫及。

他不知道在洞中度过的这种日子将持续多久,或者他几乎也没想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生存方式。反正光阴一直在无声无息地流下去,无论怎么过都可以组成让一些人羡慕而另一些人不屑的一生。直到碧玉师姐又一次出现时,他忽然嗅到了一种奇异的体香,世界才开始展现另一番变化。

那次师姐如往常一样在石洞里盘桓良久,凝视他稚嫩依旧的面容,到处拍打。但师姐此次的每一熟悉举动都对他产生了迥然不同的效果。他第一次提神屏息与师姐对视片刻。那一刻长如一部历史,瞬息间令他仿佛顿悟了无数哲理。结果师姐在他身上的每一下触摸都带来了近乎痛不欲生的窒息感,或者是无法忍受的烧灼。总之他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年纪里,辰龙师弟终于在动静二功之外开始有了杂念,往日苦修所必备的所有顽强执着都似乎飞出了九霄云外。

这一次师姐走后,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继续打坐。他追觅着师姐的奇异芬芳,十几年来第一次出了岩洞。走过落英厚积的花径,风声细吟的密林,直到见师姐绰约多姿的身影隐没在另一个石洞里。辰龙也停住脚,呆立在一棵树后良久。头顶鸟儿啼鸣,山涧里鱼儿嘻戏,唯有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忧愁贯注在了全身。

但他未敢进一步造次,终于拖着滞重的步子回返。显然他此后的日子已不可能再有安宁。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他再次鼓足勇气,潜往碧玉师姐住处。一路行来,他发现树丛间又已缀满花蕾,于清风中浮动着暗香。而他却口舌干燥,胸如擂鼓,行走几近跌爬。

碧玉师姐正在洞中打坐,姿势与他相似。所不同的是面前有一炉火,正熬一锅药。药雾扶摇缭绕,满室生香,令他伏在洞外的一块石头上也渐觉把持不住,呼吸粗重起来。忽见师姐远远的嫣然一笑,信手一挥衣袖,药雾顿时卷将过来,把他缠绕在了其中。他只觉通身轻盈,脚下生云,转眼已到了师姐身边。师姐又一挥手便拂落了他的衣物,转而轻轻抚遍他全身。药气迷离中,他的每条坚硬的筋络立即变得柔嫩无比。师姐以匪夷所思的妩媚与贪婪包融着他,创造着他,使他忽而如顶天立地的神灵,忽而如任人摆布的婴儿。许多年后,他仍能清晰记起当时那种相互间榨骨吸髓般的感觉。许多寂寞的寒夜里,忽然想起师姐温暖丰腴的身体,他每每竟有种莫名的毛骨耸然。

这一夜确实存在过了。天亮时他甚至没再瞧仍处梦中的师姐一眼,抬脚就走。

他没有回原来的住处,而是随便拣一条路就走下去。他并不关心这路通向哪里,总之他生命中的一切都已改变,而他却完全不知所措。走不多久,他忽然留心到一种奇怪现象,在他所到之处,路边的草木上也开始纷纷落花,连刚打成的花苞也不能幸免,一律飘落到他脚下。他对此既惊又惑,索性离开道路往花多的地方乱跑一气,结果依然只见花瓣扬洒如雪。他于是又彻悟了一件事,对师姐每次到来时沿途发生的变化有了另一种解释。他不知道的另一件事情是,此刻的他由于已能够成功地采撷花木之精华,已成了一个佼佼美少年。

最初的惶惑过后,他的浪游开始呈现出一种散漫悠闲的姿态,如同多数无所事事的侠客们一样。有时流连于古庙荒村,有时出入于皇宫华府,当然每天还少不了光临一两家酒店。偶尔见人打架,也上去打打抱不平。但他的功力之深却使所有在场者莫不如见鬼魅,连被他帮的一方也往往吓的落荒而逃。直到有一次,一个胆子大些的匆忙中扔过一句话才难住了他。那人问,你是什么门派?

他为此苦苦思索许久。困惑与惭愧之余,他决定不再滥管闲事。再见了打架的便只是坐山观虎斗,直看到分出了胜负,一方人头落了地为止,始终不动声色。看久了却又发现了这么个门道,那便是,当一方被另一方斜刺里杀出,来不及通名报姓时,如果前者是惯走江湖见多识广的,便往往能在看过对方几个招式后喝出对方门派,如原来你是××派的小人。这给了辰龙启发,从此他开始到处找人打架。

这方法并不十分奏效,反倒给他惹下许多新的麻烦。每当他不问青红皂白,见了武师模样的人就跳上前去亮招时,对方往往更多是对他的行为感到迷茫。何况他意不在伤人,只为让对方见识到他的功夫好辨别门派,以致他专心专意的举动中表演的成份远远多于攻击。疯子,对方往往摇摇头继续赶路。他自然着急,赶上去强行喂招,交手便势在必行。结果对方不明不白就倒在了地上,非死即伤。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对方怒目仰视着他,悲愤交加。他却也显得起码同样痛苦。是啊,我是谁呢?他昏头昏脑地问着自己。人家躺在地下挣扎,他站着也顿足捶胸的一派凄楚之象。谁都相信这是个眉目清秀而神志迷乱的疯子了,江湖上渐渐散播开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

辰龙遇见那对父女是在一个下午。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分,他皱着眉,漠视着远处,对热天气完全浑然不觉,信步走到一座没多少草木的山上。大块裸露的岩石散着烙铁般咝咝的热气,他一步步坦然踏过。这情形自然引起了那对父女的注意。他们正坐在一棵树下乘凉。这种树在山上屈指可数,所以发现他们也并不费力。大约说来,是那个少女先盯住了辰龙,随后辰龙也就象他这个年纪的正常少年一样,放下满腹心事,专心注视起那个女孩子来。二人都极其惊异于对方的容貌,这对他们来说当然非常重要。于是他们便在这短暂的对望中迅速投入了青春岁月里的千般风情万般滋味。有多少人从没这么对望过一眼就老了。而更多也只是匆匆望一眼便擦肩而过,正如他们将马上面临的一样。

马上,那老人咳嗽了一声以示干预。少女赶紧低下了头,而少年却依旧傻呵呵望个没完,没人教过他看女孩子必须顾忌她旁边的人。于是老人喝道,小子,好好走路吧。少年看他一眼,神色中并无应有的惶惑、歉疚或羞耻,倒似乎颇有怪老人多嘴之意。老人大怒,抬手由袖间打出一物。少年楞楞看着,不明就里,只把手无意识地轻轻一拂,那物便哧地掉转方向,噗一声没如一块大石之中。石面上只见黑洞洞一个眼,散出些青烟。

老人扬扬眉毛,少女杏眼圆睁。

老人略一沉吟,缓缓道出了辰龙久已期待的那句话。

你师傅是混沌门的什么人?

仿佛一斧头劈开了千年古洞,辰龙脑海中登时天光大亮。原来我是混沌门的,他自语道。由于过分激动,他脸上顿时呈现出在常人看来极不正常的大量笑意。在少女眼里那是憨态可掬,在老人眼里则是呆傻疯癫。

我们混沌门是不是很了不起?辰龙急忙问。这话在常人听来显然又是愚不可及。老人用鼻子嗤一声。

明知故问,老人道,混沌门乃不齿于江湖的左道旁门,因龌龊不堪,无颜于黑白两道立足,已封门退隐多年。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个毛孩子卖弄混沌门的雕虫小技。

言罢叫过女儿,咱们走。二人竟疾行而去。

辰龙终于知道了自己门派的那种喜悦感转瞬即逝。他此刻才发现,那其实太不重要了。想想这些日一直为此苦恼简直有些可笑。但他转而更真切地感到了生命的空虚。那少女的眼神老在他脑海中流来流去。少女临去时衣袂翻卷的身影成了一片舒缓游动的云,忽而散开忽而聚拢。他本来就无处可去,所以跟定这对父女而便成了他别无选择的行动方向。

一段日子下来,他渐渐发现,江湖上这些看上去终年忙碌东奔西走的侠士们其实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工作内容。自然,有时纯属偶然地碰上些人间不平事会伸手助上一臂之力,而此外就没什么非干不可的了。辰龙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的生活理想仅仅是信马游缰的漫游,同时极力寻找能助人为乐,令普通人感激一番的种种机遇。

这对游手好闲的父女一天天装作很充实的样子,吃喝玩乐,指点江山。老人一定很愿意如此度过他的余生。稠密的道路会在他脑海中织出一幅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印象,使他无暇回顾一事无成的生命旅程,从而免去诸多晚年寂苦。但女儿就不见得愿永远奉陪下去,眼前无休止的旅途在她看来只是简单的重复而已。她更习惯于不时回首返顾走过的地方,回忆匆匆一瞥而未能仔细品味的许多细节。结果在她又一次随意扭头时,她发现了远远跟着他们但心不在焉的辰龙。

当时的辰龙对这种若即若离的追随已渐渐失去了开始时的浓郁兴致,起码对自己是否需要隐身已感到不以为然,只是由于一种惯性的支配,才使他象完成一种使命般一直跟他们走下去。所以暴露目标是迟早的事。但这却使少女有了一个强烈的想法,她以为这少年已经为自己神魂颠倒,走火入魔了。这想法在她单调的旅途与多彩的睡梦中迅速发展为一部细腻丰满的文学作品,而作品的主人公则因其玉树临风、倜傥潇洒的形象而倍添了作品的艺术价值。此后她每天都要扭头眺望数百次以上。少年始终如故的散漫被她理解为一种掩饰,而两人的这种默契更使她有一种游戏般的愉悦,特别是注意到父亲庄严肃穆的神情的时候。

这日老人遇一旧友,两个老东西大呼小叫着没喝多少就相继醉倒了。少女突然感到胸口开始狂跳,一种明白无误的冲动再无法遏止。她出了酒店,胸有成竹地随意走下去。少顷一回头,辰龙果不出所料正在她的视野之内。她含羞一笑,碎步轻移走进一丛花香扑面的林木之中。她自然不会留意随着辰龙的步步走近,身边的花朵便以风卷残云的姿态纷纷枯萎散落。但见辰龙以盲人般的宁静悠然趋近了她的身畔。少女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瘫软无力,而她脑海中则立即跳出这样一个解释:原来碰到自己喜爱的男人果然就如此不可抵御。于是她被催眠了一般倒向了辰龙,而辰龙并无足够准备,起码没料到她的头一个动作就这么毫无保留,结果她就滑过了辰龙的怀抱,倒在了铺满花瓣的地上。

辰龙俯身抱起了少女。

天亮时这片花木已全部枯死。

辰龙借青白色天光再次打量并躺在一起的少女,忽然惊骇地发现她已形同枯草朽木,几与老妇无异。再仔细探察,又发现她已没有了呼吸。她不知何时早就死了,很可能辰龙是与一具衰老的尸体进行的一夜欢娱。

辰龙慢慢抬起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欲哭无泪。

从此他成了天下最失魂落魄的人。所到之处,每个看到他的女人都会立即被他迷住。无数少女少妇乃至半老徐娘抛弃了恪守多年的人生信仰,如痴如醉地聚拢到他身边,而他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更令她们集体发疯。无奈之下,他只好满脸涂上污泥油垢,昼伏夜出,一气跑出数千里开外,才算避开多情女子的追捕。他终于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定居下来。那村子缺水少树,没有任何花草,对他很合适。

许多年过去了,他已成了这里的一名熟练的瓦匠。每次干活时他都乐于弄得一身脏污,还似乎越脏越高兴,这赢得了所有雇主的好评。且凡他泥过的墙面,总是呈现着一种非人力可及的光润流畅效果,而不是象一般工匠干的活,表面上挺平整,凑近了看就明显是横一道竖一道。可惜这种地方的人并不太看重这些。间或也有人给他提亲,但都被他婉拒了。他始终让人感到既平和又陌生。于是有人怀疑他那方面有毛病,有好事的风骚女人专为此在夜半时造访过他,但任凭女人再怎么挑逗,他尽管并非无动于衷,但表现出的却是痛苦多于欲望。他是个魔鬼,女人们烦躁地说。这样一来,就连男人们也都很佩服他了。

这许多年里,他一直试图使自己忘掉童年时练就的武功,更主要是丢掉那种伤花害女的本性。每隔些日子,他就在夜间悄悄潜行到山外某处花木茂盛的地方,想看到花儿们在自己面前仍能怒放如故。远处一个小镇上的土妓院里也偶尔有一神秘的外乡客匆匆来去,接过他的妓女们事后都反映,这人的手法不象嫖客而更象做手术的大夫。对这些神经感官已迹近麻木的职业性交工作者来说,能真正兴奋一回实属难得,而他却几乎能在一出现的同时就达到这种效果。然后极可恨的事情便开始发生,他会在妓女们无比煎熬难耐的时刻,不近情理地停手离去。此时满腹怨恨的妓女们揽镜自照,竟会发现这片刻的失落便导致容颜忽然憔悴了许多。没人为此奇怪,还回肠荡气地想他。关于他的传说乃至臆想持久地弥漫在妓院里。他不会想到自己经年累月间的几次光顾会如此绚丽地点缀了青楼女子们苍白的记忆。

这一次他又来了。他没有注意到迎接他的那个妓女脸上难以掩饰的冲动,其中还夹杂着几分乖戾。上床后,他仍象往常一样,皱着眉,仔细端详她身上各部位的光泽与变化,仿佛工匠打量一件毛坯以确定如何下刀雕琢。那妓女此时已百年不遇地只觉欲火奔涌如潮,正待进一步领教酣畅淋漓的发展,却见他又象传说中那样停手不干了。妓女羞怒交加,顺手从床头小桌上摸过一把水果刀,闭着眼嚓就乱划了一刀。刀光闪处,空气中微微荡漾过一片灿烂的红云,如山花粲然绽放。有几滴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成了辰龙一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彻悟。他本不把这一刀放在心上,随手揩一把伤口刚想起身离去,忽见那妓女脸上正开始了一种神奇的变化。这个姿容平庸,口鼻间满是异味的成年女人转眼竟成了一个国色天香、千娇百媚的少女。

他的诧异神情也使那女人意识到了什么,忙抓过镜子来照。镜子迅即由手中跌落,摔得粉碎。这是我吗?她几乎无法接受这巨大的喜悦。我成大美人了,她大叫着跑出房间,身上一丝不挂。我不是以前那个婊子了,我比皇后还美,我要嫁给天下最有钱的男人。她的叫喊声在夜空中听来凄历无比。她成了一个疯子。

辰龙在房里抚摸伤处良久,终于幽幽一笑,倏忽穿窗而去。

次日这个地方的人发现,镇外一片原来生满荆棘的地方忽然开满了大片繁花,且铺展成一条道路的样子,一直向远方曲曲弯弯极不规则地延伸下去。有好事者一直追踪出很远,终于发现了花径的尽头。辰龙便倒在最后一丛花下,双手十指还凝着紫色血痂。他已血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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