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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

门神系道教因袭民俗所奉的司门之神。民间信奉门神,由来已久。《礼记·祭法》云:王为群姓立七祀,诸侯为国立五祀,大夫立三祀,適士立二祀,皆有“门”、“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户,或立灶。”①可见自先秦以来,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皆崇拜门神。

由于中国历史悠久,地域辽阔,门神的具体崇拜对象,常因时因地而异。概言之,大别有三:

最早的门神是神荼郁垒。首见于王充《论衡·订鬼》所引《山海经》:“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二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作取!②此段引文,不见今本《山海经》,不知何故。

与上述引文大体类似的文字,屡见于汉代诸书。纬书《河图括地象》云:“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此则鸣。下有二神,一名郁,一名垒。并执苇索,以伺不祥之鬼,得则杀之。”③应劭《风俗通义》卷八云:“谨案黄帝书,上古之时,有荼与郁垒昆弟二人,性能执鬼。度朔山上章桃树下,简阅百鬼,无道理妄为人祸害(者),荼与郁垒缚以苇索,执以食虎。于是县官常以腊除夕,饰桃人乘苇茭,画虎于门,皆追效于前事。”④蔡邕《独断》云:“海中有度朔之山,上有桃木,蟠屈三千里,卑枝东北有鬼门,万鬼所出入也。神荼与郁垒二神居其门,主阅领诸鬼,其恶害之鬼,执以苇索食虎。故十二月岁竟,常以先腊之夜逐除之也。乃画荼、垒并悬苇索于门户,以御凶也。”⑤可见以神荼、郁垒为门神是汉代流行的风俗。以上诸书皆以神荼、郁垒为二人,应劭《风俗通义》更以为昆弟二人。清俞正燮对此加以辩驳,认为最初应是一人,或即一桃木人。其《癸巳存稿》卷十三云:“晋司马彪《续汉书·礼仪志》云:‘大傩讫,设桃梗郁垒。’是专有荼垒或郁儡一桃木人,而不云神荼神蔡。晋葛洪《枕中书》云:‘元都大真王言:郁垒为东方鬼帝。’语虽不可据,然可知何晋道士相传,神荼郁垒止是神,姓蔡名郁垒。汉时宫廷礼制,亦以为一人。”⑥此说虽然有据,亦只能反映风俗之演变,不能据此断定作二神之非;在汉代,神荼、郁垒分为二神,已经成为当时风俗。

至南北朝,除托名葛洪的《枕中书》将其作为一神( 郁垒),列入道教神谱,称之为东方鬼帝(五方鬼帝之一)治桃丘山外,《玄中记》又记云:“今人正朝,作两桃人立门旁,以雄鸡毛置索中、盖遣勇也。”⑦历南北朝至唐宋,记载神荼、郁垒者,代不乏人。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曰:“造桃板著户,谓之仙木。绘二神贴户左右,左神荼,右郁垒,俗谓之门神。”⑧隋杜台卿《玉烛宝典》卷一亦引诸书记画神荼、郁垒于门户之习俗。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卷五在引录诸书之后,写《辨荼垒》一条,谓:“荼垒之设,数说不同。……然今人正旦书桃符,多用郁垒、神荼。”其《写桃板》条又引《皇朝岁时杂记》云:“桃符之制,以薄木板长二三尺,大四五寸,上画神像狻猊、白泽之属,下书左郁垒、右神荼,或写春词,或书祝祷之语。岁旦则更之。”⑨宋高承《事物纪原》卷八,在引录《山海经》《玉烛宝典》等之后,又对其起源时代作出推测,谓:“立桃板于门户上,画郁垒以御凶鬼,……盖其起自黄帝。故今世画神像于板上,犹于其下书,‘右郁垒、左神荼’,元日以置门户间也。”AB可见以神荼、郁垒为门神,至宋代犹然。

继神荼、郁垒之后,唐代又出现钟馗捉鬼的故事,钟馗亦被作为门神以驱鬼魅。事见明陈耀文《天中记》卷四引《唐逸史》(已佚)之文曰:“(唐)明皇开元(713 ~741 )讲武骊山翠华,还宫,上不悦,因Z 作昼(卧),梦一鬼,衣绛犊鼻,跌(跛)一足,履一足,腰悬一履,搢一筠扇,盗太真绣香囊及上玉笛,绕殿奔戏上前。上叱问之,小鬼奏曰:“臣乃虚耗也。”上曰:“未闻虚耗之名。”小鬼答曰:“虚者,望空虚中盗人物如戏,耗即耗人家喜事成忧。”上怒,欲呼武士。俄见一大鬼,顶破帽,衣蓝袍,系角带,靸朝靴,径捉小鬼,先刳其目,然后劈而啖之。上问大者:“尔何人也?”奏云:“臣终南山进士钟馗也。因武德(618~626 )中,应举不捷,羞归故里,触殿阶而死,是时奉旨赐绿袍以葬之。感恩发誓,与我王除天下虚耗妖孽之事。乃诏画工吴道子曰:“试与朕如梦图之。”道子奉旨,恍若有睹,立笔成图进呈,上视之,抚几曰:“是卿与朕同梦耳!赐与百金。”AC《唐逸史》所记未必可信,但自唐代开始,人们相信钟馗能捉鬼驱邪却是事实。据记载,唐吴道子确曾作过钟馗画,唐孙逖、张说文集即有《谢赐钟馗画表》,唐刘禹锡又有《代杜相公谢赐钟馗历日表》和《代李中丞谢赐钟馗历日表》可证。除唐宋皇室于岁末赐臣下钟馗画像外,民间亦多画其像以作御鬼之神灵。或悬于室内,或贴于门上被视为门神。此俗一直延续到明清,《清嘉录》卷五引明《杨慎外集》云:“钟馗即终葵,古人多以终葵为名,其后误为钟馗。俗画一神像,帖于门,手持椎以击鬼。”AD明史玄《旧京遗事》云:

“禁中岁除,各宫门改易春联,及安放绢画钟馗神像。像以三尺素木小屏装之,缀铜环悬挂,最为精雅。先数日,各宫颁钟馗神于诸亲皇家。”AE清顾炎武《日知录》卷三十二“终葵”条云:“今人于户上画钟馗像,云唐时人,能捕鬼者。”AF可见以钟馗为门神,亦流行颇久。

元代以后,又曾以唐秦叔宝和胡敬德(或作尉迟敬德)为门神。此说见于元代成书明代略有增纂的《正统道藏·搜神记》和《三教搜神大全》。《搜神记》卷六“门神”条曰:“神即唐之秦叔宝、胡敬德二将军也。按传:唐太宗不豫,寝门外抛砖弄瓦,鬼魅号呼,六院三宫,夜无宁刻。太宗惧以告群臣。”叔宝奏曰:“臣平生杀人如摧枯,积尸加聚蚁,何惧小鬼乎!愿同敬德戎装(立门)以伺。太宗可其奏,夜果无警。太宗嘉之,谓二人守夜无眠,命画工图二人之像,全装怒发,一如平时,悬于宫掖之左右门,邪祟以息。后世沿袭,遂永为门神云。”AG此记载仅见于此二书(实源于一书),不见其前之典籍。其所云秦叔宝二人虽为唐人,但不能证明此俗起于唐代,不过北宋末已出现戎装门神,是否出于北宋末,谨录此以俟考。南宋佚名氏《枫窗小牍》卷下云:“靖康已前,汴中家户门神多番样,戴虎头盔,而王公之门,至以浑金饰之。”

AH宋赵与时《宾退录》云:“除夕用镇殿将军二人,甲胄装。”AI他们皆未指明戎装门神姓甚名谁,或许根本就未有特定者(如秦叔宝等),仅因为戎装像很威严,更易对鬼神起震慑作用而采用之。明清时期则有明著戎装门神为秦叔宝、尉迟敬德者,清顾禄《清嘉录》卷十二《门神》条云:“夜分易门神。俗画秦叔宝、尉迟敬德之像,彩印于纸,小户贴之。”

又说:“或朱纸书神荼、郁垒,以代门丞,安于左右扉;或书钟馗进士三字,斜贴后户以却鬼。”AJ表明历代出现的三个主要门神,在清代都受到同样的供奉。

除以上三个影响较大的门神外,旧时苏州地区又曾以温将军、岳元帅为门神。《吴县志》云:“门神彩画五色,多写温、岳二神之像。”AK此“温”神或谓晋代之温峤,或谓东岳大帝属下之温将军,“岳”神即指岳飞。又有所谓文门神、武门神、祈福门神。

文门神即画著朝服的一般文官像;武门神除秦叔宝、尉迟敬德外,也有并不专指某武官者;祈福门神,即以福、禄、寿星三神像贴于门者。另外,又有一些地区以赵云、赵公明、孙膑、庞涓为门神的。据清姚福均《铸鼎余闻》卷一载,道教则有专祀之门神,谓“宋范致能《岳阳风土记》云:”老子祠有二神像,所谓青龙白虎也。‘……明姚宗仪《常熟私志》叙寺观篇云:致道观山门二大神,左为青龙孟章神君,右为白虎监兵神君。“

LB应该指出,以上三个主要门神的相继出现,并不完全表现为新陈代谢形式,即不都是新的出现后,就立即代替了旧门神的地位(只有部分情况如此),而更多的则是新的出现后,旧的仍然沿用不改,或新、旧同时供奉。如前所述,宋陈元靓《岁时广记》、宋高承《事物纪原》均说当时民间所奉的门神,仍为神荼、郁垒,而此时已是钟馗出现很久了。甚至到了清代,每逢元旦,贵戚家仍悬神荼、郁垒。此见《日下旧闻考》卷一百四十七引《北京岁华记》,《清嘉录》亦有所记。

此现象说明,一种习俗形成后,是很难加以改变的。另一种情形是新旧门神同时供奉,前引《清嘉录》卷十二所记最为典型。清李调元《新搜神记·神考》亦反映此情况,他说:

“今世俗相沿,正月元旦,或画文臣,或书神荼、郁垒,或画武将,以为唐太宗寝疾,令尉迟恭、秦琼守门,疾遂愈。”LC这些都反映出民间信仰的多样性,道教只是因袭民俗而崇奉之而已。

注:

① 独窦恰返254 ~255 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② 堵酆庾⑹汀返3 册1283页,中华书局,1979年

③ 吨匦尬呈榧伞肪砹39页,日本明德出版社,昭和53年,《荆楚岁时记》引此作《括地图》

④⑥ABAC 毒坝∥脑ǜ笏目馊椤返862 册399 页,第850 册83页,第920册219 页,第965 册164 ~165 页,台湾商务印书馆,1985年

⑥ 洞允榧沙醣唷返0364册381 页,中华书局,1983年

⑦ 短接馈返1 册137 页,中华书局,1960年

⑧⑨ADAFAHAIAJ 侗始切∷荡蠊邸返4 编2 册1127页,第20编4 册2222页,2221页,第1 编9 册5654页,第9 编8 册5120页,第3 编3 册1691页,第6 编4 册35页,第1 编9 册5758页,5759页,台北新兴书局,1985年

AF 度罩肌分胁岬241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

AG 兜啦亍返36册292 ~293 页,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联合出版,1988年

AK 从《铸鼎余闻》卷四“门神”条转引

LB 恫赝獾朗椤返18册567 页,巴蜀书社,1992年

LC 从《中国民间诸神》第223 页转引,河北人民出版社,19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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