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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王称霸

第一章

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羊家族的存在。羊家族温顺、懦弱、逆来顺受、任人宰割。如果没有那架巨型军用运输机,羊家族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地球上引人注目。

一架失事的军用运输机改变了羊家族的命运。

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现任羊王像历代羊王一样宁静地统治着自己的家族。羊家族的成员们甚至感觉不到羊王的统治。羊王也不关心世界上其他动物家族的事,遇到与其他家族产生纠纷时,都是使用谈判方法解决矛盾。

这天夜里,羊王正要宽衣睡觉,忽听见一声巨响。

生性胆怯的羊王用被子蒙住头。

一名侍卫官跑进羊王的卧室。

"禀报大王,一架飞机坠落在咱们的领土上。"侍卫官说。

羊王移开被子,问:"飞机?什么飞机?"“失事的飞机,就落在王宫东边的树林里。"侍卫官说。

"快去看看。"羊王命令。

侍卫官跑出王宫,叫上几名部下,赶往飞机坠落的地点。

一架巨型运输机断成两截趴在地上,发动机的叶片还在缓慢地旋转,发动机里冒出黑烟。

侍卫官和部下小心翼翼地接近飞机,他怕飞机爆炸。

机舱里鸦雀无声。

"进去看看。"侍卫官命令一名下属。

下属壮着胆子爬进机舱。

5分钟后他出来了。

"乘员全都死了。"下属报告。

"飞机里装的什么?"侍卫官问。

"全是武器。"下属说。

"武器?"侍卫官觉得武器对羊家族没什么用。

侍卫官负责保卫羊王的安全,可他从来没摸过枪。

这是一架运送军火的巨型运输机,不知什么原因,坠落在树林里。

侍卫官带着部下钻进机舱。

机舱里堆放着各种武器。用谈判方法解决矛盾。

这天夜里,羊王正要宽衣睡觉,忽听见一声巨响。

生性胆怯的羊王用被子蒙住头。

一名侍卫官跑进羊王的卧室。

"禀报大王,一架飞机坠落在咱们的领土上。"侍卫官说。

羊王移开被子,问:"飞机?什么飞机?"“失事的飞机,就落在王宫东边的树林里。"侍卫官说。

"快去看看。"羊王命令。

侍卫官跑出王宫,叫上几名部下,赶往飞机坠落的地点。

一架巨型运输机断成两截趴在地上,发动机的叶片还在缓慢地旋转,发动机里冒出黑烟。

侍卫官和部下小心翼翼地接近飞机,他怕飞机爆炸。

机舱里鸦雀无声。

"进去看看。"侍卫官命令一名下属。

下属壮着胆子爬进机舱。

5分钟后他出来了。

"乘员全都死了。"下属报告。

"飞机里装的什么?"侍卫官问。

"全是武器。"下属说。

"武器?"侍卫官觉得武器对羊家族没什么用。

侍卫官负责保卫羊王的安全,可他从来没摸过枪。

这是一架运送军火的巨型运输机,不知什么原因,坠落在树林里。

侍卫官带着部下钻进机舱。

机舱里堆放着各种武器。

侍卫官顺手拿起一把手枪,部下递给他一盒子弹。

侍卫官将子弹装入手枪。

他瞄准了飞机旁边的一棵大树。

"啪!"枪响了。

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真厉害!"部下们呼嘴。

侍卫官又抄起一挺机关枪。

一阵连射。

树枝噼里啪啦地折断了。

侍卫官的眼睛里放出了羊从未放出过的一种光。

"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禀报羊王。"侍卫官吩咐下属。

当羊王得知失事的飞机是一架军火运输机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从小就知道羊家族与武器之间没有联系。这是上帝安排的。

"枪的威力真大。"侍卫官把手枪递给羊王。

羊王的手指刚一挨到枪,他的全身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感觉到肌肉膨胀,血液奔涌。

"大王可以到宫外试试枪法。"侍卫官给羊王出主意。

羊王想打枪。

第二章

在王宫外的广场上,羊王领教了枪的威力。

50步开外的一个玻璃瓶,被羊王用手枪击得粉碎。

众大臣喝彩。

羊王手里拎着枪,他觉得自己长高了,肺活量也增大了,出气粗了许多。

大臣们对于羊王投射过来的目光感到一阵心虚,那目光不属于食草动物,分明是食肉动物的专利。

羊王也感觉到大臣们的目光起了变化,那一双双眼睛突然变得充满了胆怯和恐惧。羊王意识到这是枪的作用。他喜欢大臣们眼睛里的这种恐惧。

羊王体会到枪对于统治者是最重要的。

"那架飞机上有多少支枪?"羊王问侍卫官。

"大约有几百支。"侍卫官禀报。

"组建一支卫队,由你担任卫队长。"羊王下令。

众大臣议论。

"有反对意见吗?"羊王拎着手枪问。

所有大臣都争先恐后地投赞成票。

"去组建吧!"羊王踌躇满志地对卫队长说。

卫队长领旨组建羊王卫队。

卫队长首先在羊家族中挑选了几百只身强力壮的公羊,然后率领着这些羊去飞机上挑选武器。

武器的确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本来周身懦弱活得一点儿也不发达的羊们一碰到枪立刻觉得强悍无比前途无量力大无穷,以至于卫队长朝天鸣枪20响才把队员们从激动遐想里拉回到现实中来。

飞机残骸旁站立着一队耀武扬威的武装到牙齿的公羊。

卫队长宣布羊王卫队成立,队员们宣誓效忠羊王。

两小时后,羊王在王宫接见卫队全体队员。看见这么多带枪的羊簇拥在自己身边,羊王感到王位坚如磐石,还意识到自己以后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再不用瞻前顾后怕这怕那了。

这天夜里,羊王睡得非常安稳,他的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羊王还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的大印刻在枪托上,每次盖印时,他都要举起枪往纸上压。从此他的旨意往下贯彻得特别快。

一架失事的军用运输飞机,改变了羊王的生活。羊王感谢上天的恩赐。

第三章

这天晚上,羊王正在用晚餐,外交大臣心急火燎地跑进王宫。

"禀报大王。"外交大臣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事?"羊王停止用餐,问。

"兔家族同咱们发生冲突。"外交大臣禀报。

"什么事?"羊王用餐巾擦嘴。

"争夺食物。"外交大臣说。

往常羊家族经常和毗邻的兔家族因为食物问题发生磨擦,但每次都是谈判解决争端,尚未真正红过脸。

但这次羊王不想和兔王谈判了,他觉得和兔王谈判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召集所有大臣开紧急会议。"羊王吩咐幕僚。

几分钟后,大臣们云集到羊王身边。

会议议题是:如何解决这次羊兔家族之间的争端。

自从羊王有了卫队后,大臣们的声带好像生了锈,不像过去那么爱说话了。

半天没人吭声。

"我决定,"羊王扫视了一遍大臣们,故意停顿了一分钟,以加强效果,"派卫队去灭了兔家族。"大臣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你们同意吗?"羊王咄咄逼人。

"同意。....."

“不。.....同…。..当然。.....同。.....意。....."“我。.....这个这个。.....同。....."大臣们吞吞吐吐,词不达意。

"到底同意不同意?"羊王不耐烦了,自从有了枪以后,他的脾气与日俱增。

卫队长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会场上。

"同意。"

“我同意。"

“我没意见。"

“。....."

“。....."

大臣们纷纷投票赞成灭兔家族。

“依臣之见,"财政大臣豁出去了,"这样做恐怕后果难以预料。还是以谈判解决为好。"羊王变色。

"朕知道你在兔家族有亲戚,你分明是兔家族的奸细!"羊王冷笑。

财政大臣头一次听说自己还有兔亲戚。

"拿下。"羊王一挥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将财政大臣带走了。

剩下的大臣交口称赞羊王英明。

有说羊王是天才军事家的,有说羊王气贯长虹的,有说羊王是民族英雄的。

羊王终于悟出一个真理:凡是天天浸泡在歌功颂德词汇海洋中的大王,手里准有枪。

会议一致通过决议:今晚午夜零点进攻兔家族。任务由羊王卫队完成。

卫队长留下5名队员保卫羊王,其余的队员做战斗准备。

有了枪后从来没使用过的公羊们一听说去攻占兔家族,个个跃跃欲试。他们早就受不了这种天天象枪当摆设的日子了。

夜幕降临了,卫队长率领部下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兔家族边境集结。

兔王正在高枕无忧地酣睡,他准备明天同羊王举行谈判。

午夜零点整,羊家族向兔家族的进攻正式开始。

枪声大作。

兔家族是不堪一击的,他们没有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一个小时之内,羊家族就占领了兔家族的全部领土。

当兔王被羊王的卫队长从床上拎起来时,他揉揉眼睛,大惑不解地问:"这么早就谈判吗?"“什么谈判,你现在是羊王的俘虏了!"卫队长用手枪指着兔王说。

"俘虏?"兔王重复这两个字,"羊王的俘虏?"兔王对于给虎王狮王豹王当俘虏不惊讶,可对于给羊王当俘虏实在是不适应。

"对,正是羊王的俘虏!"卫队长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兔王本想抗议,但他看见了对方手中的枪。

兔王害怕了。

王宫外边有十几只兔子反抗羊家族的入侵,被击毙了。

兔王不忍心看到自己的臣民被杀戮,他宣布投降。

卫队长赶回羊王王宫,向羊王报捷。

羊王大喜,他立即召集大臣们聚议。

"朕拟将羊家族和兔家族合并,你们有什么高见?"羊王春风得意。

"英明。"一位大臣投赞成票。

"就叫羊兔家族吧!"又一位大臣投票赞成。

"......"

"......"

全体通过。

羊兔家族正式合并。

兔王在枪的威慑下在合并书上签了字。

第四章

羊家族吞并兔家族的消息在整个动物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虎王最先得到消息。

"什么?你再说一遍?"虎王不信外交大臣的话。

"今天早晨,羊王出兵占领了兔家族。"外交大臣重复了一遍。

"羊王出兵?"虎王像听童话。

外交大臣点头。

虎王好像受到了侮辱。

"给我接豹王的电话。"虎王坐卧不宁。

豹王的电话接通了。

"你听说羊王吞并兔家族的事了吗?"虎王问豹王。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豹王以为虎王吃饱了饭没事干拿他逗闷子。

"今天早晨,羊王出兵吞并了兔家族!"虎王说。

"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

“这还得了?!"豹王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怒不可遏。

不到一小时,狮王、狼王、象王、鹰王都获悉羊王出兵侵占了兔家族。

他们决定立即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虎王的王宫。

狮王、狼王、象王、鹰王和豹王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会议地点。

"太不像话了!"狼王劈头就是一句。

"这羊王简直是目中无人!"豹王拍桌子。

"羊王也敢侵略别人了,这世界真快完蛋了!"鹰王凶气逼人。

"一点儿章法也不讲了。"象王忿忿不平。

其实参加本次会议的大王们都有侵占其它家族的历史,他们并不反对吞并,他们是觉得羊王没有吞并别人的资格。

"这世界干什么都要讲资格,否则就没有规矩了。羊王没有这个资格!"虎王发言。

"没错!"

“太对了!"

“不能开这个头!"

有侵略资格的大王们纷纷谴责没有侵略资格的羊王。

最后,会议通过了决议,由与会的各大王联合出面干预,逼迫羊王退出兔家族的领土,恢复兔家族的主权,并由此警告所有没有侵略资格的大王今后再不要轻举妄动。

会议结束后,虎王、狮王、豹王、狼王、象王和鹰王立即在羊家族四周集结兵力,同时向羊王发出最后通牒。

羊王正在王宫里摆庆功宴。

外交大臣神色慌张地递给羊王一张纸。

羊王喝干一杯酒,接过纸。

羊王的脸色变了,手开始发抖。

这是羊王有了枪以后头一次胆怯。

大臣们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岂有此理!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羊王愤怒。

卫队长跑进来。

"禀报大王,不好了,我们已经被虎王、狮王、象王、狼王、豹王和鹰王的人马包围了!"卫队长显得有点儿底气不足。

"跟他们打!咱们有枪,怕什么?"一位大臣表态。

"这。....."羊王就是有原子弹,外加再借给他三个胆,他也不敢向虎王豹王狮王。.....宣战。

"他们可以随便占领别的家族,咱们为什么不行?"一位大臣说。

"他们说,咱们没这个资格。"外交大臣叹了口气。

众大臣不吭声了。

"最后通牒规定的时间快到了。"卫队长提醒羊王。

"从兔家族撤兵,放了兔王。"羊王无可奈何地说。

大臣们这才知道,光有枪不行,还要有资格。

羊王的武装人员在虎王狮王。.....最后通牒规定的期限的最后一分钟全部撤出了兔家族。

兔王重新掌权。

虎王狮王豹王象王鹰王狼王开贺宴,还专门邀请兔王参加。席间,各位大王开怀畅饮,羊王从兔家族撤兵,他们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兔王挨个向大王们敬酒,感谢他们维护了兔家族的主权。

尽管被敬酒的这些大王们大都曾经侵犯过兔家族的主权,但兔王觉得那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被虎王狮王。.....欺侮是顺理成章的事,被羊王欺侮却是岂有此理的事。

第五章

自打从兔家族撤军后,羊王吃饭不香,睡觉不甜,天天望着天空发呆。他不像过去那样一看见枪就兴奋,现在他看见枪就有火,他认定是枪使他丢了面子。

羊王让侍从把卫队长叫来。

"大王有什么吩咐?"卫队长小心翼翼地问,他清楚这几天羊王气不顺。

"把卫队解散了!"羊王一挥手。

"这。....."卫队长一百个不愿意。

"我要枪有什么用?"羊王逼视卫队长。

卫队长不敢看羊王,嗫嚅着说:"卑职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说。"“说!"羊王点头。

"他们不是就嫌咱们羊家族没有侵略的资格吗?咱们想办法争取到这个资格呗!"卫队长说。

"怎么争取?"羊王感兴趣了。

"我去狮家族弄些狮奶来,喂咱们的羊羔。羊羔喝狮奶长大,身上说不定会有狮子的特征。....."“好主意!"不等卫队长说完,羊王就明白了卫队长的用意。

可是羊去向狮子要奶,谈何容易!

羊王想到这一层,眉头又皱紧了。

"借奶的事包在我身上,请大王放心。"卫队长拍胸脯。

羊王批准了卫队长的计划,尽管这计划有冒险性,弄不好会惹火了狮王。可羊王太想当有枪又有资格的大王了。

卫队长挑选了十几名精干的队员,他们带着武器,抬着一辆铁笼子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狮家族进发。

羊王的卫队长的确是智勇双全,他率领部下靠着枪成功地绑架了一头母狮,而且没有惊动狮家族的其它成员。

羊王看见关在笼子里的母狮大喜,他拿着枪同母狮交谈。

"希望你帮助我。"羊王把自己的意图告诉母狮。

母狮已经尝到了枪的厉害,她同意了。

被挑选出的50只羊羔开始吃母狮的奶。

羊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小羊羔一天天长大了,他们是喝狮奶长大的,一个个身上呈现出狮子的特征,有几只羊已经发出了狮子的吼叫声。

羊王管他们叫狮羊。

狮羊们终于长大了,他们彪悍武勇,威风凛凛,一半像羊,一半像狮子。

羊王将武器发给他们,正式成立了一支名为"狮羊别动队"的武装。羊王亲自兼任司令官。

狮羊别动队袭击的第一个目标是兔家族,羊王要报这个仇。

狮羊别动队只用了5分钟就占领了兔王的王宫,兔王第二次给羊王当了俘虏。

"你们是?"兔王弄不清抓他的这些兵是羊还是狮子,他好以此判断自己的被俘是天经地义还是岂有此理。

"我们是狮羊别动队!"

兔王的眼睛瞪得贼大,恐怕他这辈子也不能恢复眨眼的功能了。

狮羊别动队?

兔王盯着面前这几位半狮半羊的兵,他觉得自己的被俘一半儿天经地义,一半儿岂有此理。

兔王被绑进羊王的王宫。

"咱们又见面了。"羊王满面春风。

"......"兔王无言以对。

羊王的身后站着两只狮羊卫兵。

兔王第二次在羊家族吞并兔家族的协议书上签字画押。

羊王想当整个宇宙的大王,他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个资格。

第六章

这次是鹰王最先获悉羊王再次吞并兔家族的信息的。兔家族的繁衍直接关系到鹰家族的生存,所以自从上次兔家族发生危机后,鹰王就派部下日夜监视兔家族的安危。

"你看错了吧?"鹰王怀疑羊王有无这个胆量。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羊王的兵把兔王绑走了。"部下说。

"羊王活够了?!"鹰王怒火中烧,"传令所有鹰兵飞行大队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攻击羊家族。"“大王且慢。"报信的鹰说,"攻占兔家族的是狮羊别动队,不是一般的羊。"“你说什么?"鹰王发呆。

"狮羊别动队。"

“狮子和羊一起攻占兔家族?"鹰王的嗓门降低了。

"不是。狮子和羊合为一体攻占兔家族。"部下尽量准确地形容动物界这一奇特的现象。

"狮子和羊合为一体?!"鹰王想吞了报信的鹰,他认定这位下属着了魔。

"这是我偷拍的照片。"

鹰王接过照片,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狮羊别动队雄气十足地呈现在鹰王眼前。

在鹰王的倡议下,召开了有虎王、狮王、狼王、豹王和象王参加的紧急会议。

"灭了羊家族!"当听说羊王又一次吞并了兔家族时,虎王勃然大怒。

"这次绝不手软!"六亲不认狼心狗肺无恶不作的狼王最爱说这句口头禅。

"联合出兵!"狮王拍桌子。

"......"

"......"

"......"

这些有资格进攻其它家族的大王们个个义愤填膺。

"各位请看这张照片。"鹰王把照片扔到桌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虎王看完照片问鹰王。

"这就是今晨攻占兔家族的狮羊别动队。"鹰王说。

"狮羊别动队?"狮王吃了一惊,忙要过照片看。

"有这种事?!"狮王边看边嘀咕。

照片巡回了一圈,又回到鹰王手里。

冷场10分钟。

"还出兵吗?"鹰王问诸位大王。

"依我看,兔家族有些作法确实欠妥。"狮王说。他如果认定羊王的狮羊别动队没有侵略的资格,那无异于等于宣布自己也没有这个资格,起码是少了一半资格。

"联合出兵恐怕不合适。"虎王也打退堂鼓了,他要维护狮王的资格,实际上是维护自己的资格,人们常把狮虎相提并论。

狼王放出"绝不手软"的狂言后再次手软,如果连狮家族都没有吞并别人的资格,他狼王就更没有了。

"还是宽松些为妙。"狼王表态。

象王、豹王和鹰王也相继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有着侵略资格的大王们等于批准了羊王从此具有了侵略别人的资格,就差给羊王颁发资格证书了。

整个动物界对于羊王吞并兔家族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羊王得意洋洋,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扩充壮大狮羊别动队。

由狮王提议,虎王象王豹王鹰王一致同意接纳羊王为他们经常举行的会议的参加者,羊王总算享有了对世界大事发表意见的权利。

一年后,羊王终于知道了操全世界的心实在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他感到比过去累,而且累得没意思。他经常感到自己好像是一只塑料充气玩具。

血肉之躯却有塑料充气玩具的感觉,惨了点儿。

羊王又舍不得退出来。

他恨那架失事的军用运输飞机。

"那飞机要是掉到兔家族就好了。"羊王参加主宰世界的会议时常这样想。

天上有一朵云

自从羊群里有了小羊羔后,牧羊人不再寂寞了。

那个稚嫩的小生命是在上周的星期四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牧羊人起初并未注意小羊羔,可当他看她第二眼的时候,他的心灵被震撼了--纯洁、美丽、透明。.....所有这类形容词都通过小羊羔的形体争先恐后摩肩接踵地挤进他的脑海里。

小羊羔的出现给牧羊人的生命带来了活力,使牧羊人那本已被尘世弄得精皮力尽的身心再度燃起了青春之火。牧羊人感到奇怪,以往的几十万元遗产没有给他带来幸福,一只小羊羔却使他强烈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可见终生追逐金钱的人实在是干着一件与追逐美好的人生南辕北辙的蠢事。

牧羊人比以往起得更早,他带着他的羊群寻找肥沃水灵的草地。他愿意为羊群提供最鲜美的食物,他喜欢看青草为羊群肌体里每一个细胞提供能源的过程,他觉得这是一种真正的享受。能通过自己的劳动促进自己生命之外的生命新陈代谢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了小羊羔以后,牧羊人更深刻地体验到这种感觉。

小羊羔也很喜欢牧羊人,她知道他的价值,她理解他为什么要绞尽脑汁为羊群寻找最好的青草。她感激,她兴奋。通过他,她懂得了生命的含义。

一天,小羊羔问牧羊人: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像羊。"

“不是所有的羊都像羊吗?"

“有的羊像狼。"

过了一会儿,牧羊人问小羊羔: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像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人吗?"

“有的人像狼。"

以某一种形式的生命投生到这个星球上,内容却又不像那种生命的形式,这是生命的悲哀。

只有生命的内容和生命的形式一致时,才是灿烂的生命。

两个这样的生命碰到一起,是上帝的恩赐。可惜上帝在这方面是吝啬的。牧羊人和小羊羔明白这一点,于是他们更加迷恋对方,更加珍惜上帝对他们的照顾。

羊群终于不能忍受牧羊人对小羊羔的偏爱了,嫉妒像病毒一样在羊群中迅速蔓延,它终于形成了风暴。

在这个星球上,热带风暴和台风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嫉妒的风暴。没有人给嫉妒风暴定级,但这次羊群对小羊羔刮起的嫉妒风暴应该是在12级以上。

这天中午,在草地上小憩的牧羊人醒来后,发现羊群中没有小羊羔。

的确没有。

牧羊人问羊群。

羊群告诉他,小羊羔跟一只狼走了。

牧羊人不信。

可方圆几十里内,没有小羊羔的踪影。

牧羊人无论如何无法将小羊羔和狼联系在一起。

羊群告诉牧羊人,那只狼是披着羊皮带走小羊羔的。

寂寞和孤独卷土重来。牧羊人重新开始体验生命的无聊与痛苦。

幸福使生命变得短暂。

痛苦使生命变得漫长。

这短暂使生命地久天长。

这漫长使生命转瞬即逝。

牧羊人的世界支离破碎了。他终日怅然若失。草不再绿。

水不再清。阳光不暖。月光不明。都因为一只小羊羔的到来与离去。感情是魔鬼,它能把同一个环境一会儿变成天堂,一会儿变成地狱。

牧羊人在地狱里苦苦挣扎。

又是一个星期四的下午,牧羊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从天边起来一群云朵,当它们经过牧羊人头顶时,一片云朵离开伙伴伫足留在牧羊人头顶上空。

牧羊人并未注意那朵云,可当他看她第二眼时,他浑身的血顿时沸腾了,那分明是他的小羊羔:洁白、水灵、温柔、腼腆却不做作,周身透着自然。

笑容又回到牧羊人脸上。草绿了,水清了。

"你回来了?"

“是的。"

“为什么?"

“离开你,世界对我来说是地狱。"

“哦。"

“我还像羊吗?"

“像云。"

“你该不喜欢我了?"

“我喜欢像自己生命形式的那种生命。有的云不像云。"“还有不像云的云?"“有的云像狼。"…。..晴空万里的蓝天下,伫足而立着一朵白云。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仰首坐着一个牧羊人。牧羊人和云娓娓交谈。世界变成了天堂。

嫉妒风暴无能为力了。嫉妒风暴登不了天,只能在地上肆虐。

从此,牧羊人每日和云在蓝天下约会,那朵云是他的小羊羔。

天上有这样一朵云。

地上有这样一位牧羊人。

生命更加短暂,短暂得地久天长。

幻影号在羊年(一)

如果你看过十二生肖系列童话之七《马王登基》,你一定知道幻影号。本文是《幻影号》的续集。

第一章

皮皮鲁和苏宁驾驶幻影号周游世界,他们的"幻影号广播电台"日夜向世界各地的孩子播音。

羊年的一天,幻影号进入了非洲。

"皮皮鲁,吃饭啦!"苏宁在餐室叫皮皮鲁吃饭。

皮皮鲁正在驾驶室开车,他打开幻影号的自动驾驶仪,然后来到餐室。

“真香呀!"皮皮鲁坐到餐桌旁。

苏宁给皮皮鲁盛了一碗汤。

这时,幻影号突然停车,车里的警报AE?响起来。

幻影号自行停车这还是头一次,皮皮鲁和苏宁预感到有重大事情要发生。

"皮皮鲁,请你注意,我是幻影号。"从车厢里发出的声音。

"我在听。"皮皮鲁放下筷子。幻影号很少和他直接交谈。

"现在,我告诉你我来地球的秘密使命。"幻影号说。

皮皮鲁心跳加快了。自从他认识幻影号以后,就一直想知道幻影号为什么来地球?想知道幻影号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可幻影号一直守口如瓶。看来是时机还没有到。

"我们的星球和地球是邻居,地球的安危直接影响到我们星球的安危。我们星球的科学技术比地球先进几百倍。我们测算出地球在1991年将爆发一场局部地区的大规模战争,这场战争有可能给地球带来重大灾难,包括破坏地球的生态平衡,导致地球气温上升等等。地球是宇宙生态平衡锁链中的一环,地球的灾难将直接导致我们星球发生灾难。我的星球派我来地球的秘密使命就是在这场战争中防止双方使用能危害地球的武器或手段。"幻影号严肃地说。

"战争什么时间爆发?"皮皮鲁问。

"今天晚上。"幻影号说。

皮皮鲁和苏宁对视了一分钟。

"地点?"皮皮鲁问。

"海湾地区。"幻影号回答。

“我和苏宁同你一起去海湾?"皮皮鲁问。

"对。去阻止双方。....."

皮皮鲁打断幻影号的话:"去阻止战争?"“这场战争是阻止不了的。从深一层的意义上说,战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产物,咱们是去阻止双方在海湾战争中使用化学生物武器,阻止油井起火和阻止核污染及使用核武器。"幻影号说。

"为什么只阻止这三件事?一场战争会死那么多人,你就袖手旁观吗?"皮皮鲁问。

"战争是上帝安排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那使用化学武器也是上帝安排的?"皮皮鲁反驳。

"使用化学武器能危及到我们星球的安危,所以我们要干涉。"皮皮鲁觉得幻影号挺自私。

"油井一旦起火就很难熄灭。熊熊燃烧的大火能产生大量二氧化碳、氮的氧化物和硫磺氧化物。化学武器更是污染环境的凶手,再加上核污染,地球将面目全非。所以,咱们一定要设法阻止以上三件事的发生。"幻影号向皮皮鲁说明化学武器、油井起火和核武器的危害。

"我去海湾。"皮皮鲁同意了。

尽管皮皮鲁心里觉得幻影号关于"战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产物"的观点有几分道理,可他还是厌恶非正义战争,他希望人类的生命能善始善终。皮皮鲁知道幻影号已经吸入了他的气息,现在绝对听从他的指令,他决定同幻影号一起去海湾,除了防止幻影号说的"三大恐怖"发生外,他还想力所能及地做阻止战争拯救生命的事。

"现在就出发。4个小时后多国部队对E国的首次空袭就要开始了。"幻影号说。

皮皮鲁看看表,顾不上吃饭了。

苏宁和皮皮鲁一起来到驾驶室。

幻影号在夜色中全速向海湾地区奔驰。

多国部队的情报机构和E国军队的情报机构对幻影号毫无察觉。

即使是悬在空中的间谍卫星也没注意幻影号,它的眼睛只盯着海湾。

第二章

皮皮鲁和苏宁并排坐在幻影号的驾驶室。

"你不怕打仗?"皮皮鲁边开车边问苏宁。

"怕。"苏宁想起了从电影电视上看到的血淋淋的战争场面。

"我找个国际机场,送你回家吧。"皮皮鲁打开驾驶室的电脑,请电脑帮忙寻找最近的国际机常苏宁伸手关上电脑。

"我和你一起去海湾。"苏宁沉着地说。

"你不怕打仗啦?"

“有你和幻影号,我不怕。"苏宁信幻影号的防弹能力。

“你负责用电话同《童话大王》杂志社保持热线联系,让杂志社把咱们的经历随时告诉读者。"皮皮鲁给苏宁分配任务。

苏宁点头。

"咱们检查一下幻影号的武器系统,毕竟是去战场呀!"皮皮鲁打开幻影号的自动驾驶仪,使幻影号进入自动驾驶状态。

看过《幻影号》的读者可能还记得,幻影号的武器系统是防御性的,分为三种。第一种为半杀伤武器,能使目标身体轻度致残。第二种为惩罚武器,能使目标身体受皮肉之苦,但不会受伤。第三种为麻醉武器,能使目标失去知觉5分钟至24小时。

皮皮鲁和苏宁将幻影号的三种武器系统全部检查了一遍,均处于最佳状态。

"沿途注意补充水和食物。"皮皮鲁对苏宁说。"战场可没有食品店。"“咱们车上贮藏的食品就够吃两个月的。"苏宁说。

苏宁又把幻影号的所有车窗检查了一遍,直到确信全部关严了才放心。

皮皮鲁走进工作室,这里是幻影号的中枢机构所在。皮皮鲁坐在皮转椅上,打开电视监测器,他要从现在起开始监视海湾的情况。皮皮鲁按了电脑上的几个按键后,屏幕上出现了海湾的图像。

海湾平静得出奇,一点儿也没有马上要爆发残酷战争的迹象。

苏宁走进工作室,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问皮皮鲁:“打起来了吗?"皮皮鲁指指屏幕下边一行不断变换的阿拉伯数字,说:"已进入倒数计时,还有半个小时。"幻影号所在星球的科学技术的确先进。多国部队的总司令官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沙漠风暴"行动的发起进攻的时间居然在一个中国孩子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准确地倒数计时。

"进入战场,咱们得装备一下。"皮皮鲁从壁柜里拉出一个箱子。

箱子被打开了,里边装着几把手枪。

皮皮鲁选了一把,挂在腰带上。

"这儿有一把女式手枪,给你。"皮皮鲁给苏宁挑了一把手枪。

“我不要枪,又不是去打仗。"苏宁摇头。

"这是激光无声麻醉手枪,没有杀伤力,只能把对方打晕,而且不用瞄准,能自动追踪目标。"皮皮鲁说。

"那我也不要。"苏宁仍然拒绝手枪。

皮皮鲁耸耸肩膀。

"看!"苏宁指电视屏幕。

皮皮鲁眼睛瞪圆了。他看见屏幕上的倒数计时进入了最后10秒!

海湾战争还有10秒钟就要爆发了!

海湾只剩下10秒钟的和平。

当屏幕上的所有阿拉伯数字都同时显示零状态时,多国部队的数百架轰炸机器飞了。

皮皮鲁和苏宁屏住呼吸。他们清楚,这不是看电视剧,而是现场直播。

轰炸机携带着大小不一功能各异形态不同但目的是一个的炸弹飞向敌军目标。炸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它们争先恐后地像参加奥运会高台跳水比赛那样离开飞机往下边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楼房倒塌。建筑起火。

有人专门研究盖房子。

有人专门研究炸房子。

人类真逗。

有人专门研究治疗烧伤。

有人专门研究怎样烧伤人。

人类的确智力过剩。

尽管是看电视,皮皮鲁还是感觉到苏宁的身体在颤抖。

"全速前进,去海湾!"皮皮鲁跑到驾驶室,把车速调到最快。

幻影号风驰电掣。

幻影号来地球的神秘使命是阻止地球人在海湾战争中使用能够影响地球正常生存的武器和手段,因为地球的生存直接影响到幻影号所在星球的生存,所以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皮皮鲁不反对幻影号执行它的神秘使命,在这方面,他和幻影号的目的是一致的。但皮皮鲁还想为地球人做更多的事,他想把战争对人类的伤害减到最低程度,尽管他从理智上清楚人类很难摆脱战争,但他从感情上还是不希望多死人,他想做力所能及的事。

苏宁来到驾驶室,坐在皮皮鲁身边。

"到哪儿了?"苏宁问。

皮皮鲁在电脑键盘上按了几个键。

仪表盘上的荧光屏显示汉字。

"埃及。"皮皮鲁说。

"快到了。"苏宁注视着幻影号前方。

"怕吗?"皮皮鲁相信苏宁是全世界唯一的向海湾战场挺进的女中学生。

"人类干吗非要打仗?"苏宁不回答皮皮鲁的问题。

"我觉得人类很难摆脱战争。战争也给人类带来某方面的好处。要是自有人类以来从未发生过战争,地球上的人口数量早就爆炸了。是战争维持了人类数量的生态平衡,战争对人类的贡献功不可没。"皮皮鲁说。

"你这根本就是歪理!"苏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皮皮鲁的话有点儿道理。

"如果没有战争,人类的文化生活也将枯燥无味。你看有多少小说、电影、戏剧和美术作品是表现战争题材的?我看这次海湾战争提供的素材够全世界的电影导演们拍20年电影也用不完,不知有多少演员、作家、导演因此而出名。再说,某些高科技首先是为了军事目的而研制的,尔后才转为民用。说白了,就是先杀人,再养人。"皮皮鲁说个不停,他想以此冲淡苏宁的恐怖感。

"你说战争能丰富人类的文化生活还沾点儿边,说某些高科技先杀人再养人纯粹是瞎说。"苏宁不同意。

"核武器研制出来是不是杀人用的?"皮皮鲁问。

“是。"

“现在治疗癌症有一种方法叫放射性治疗,你知道吗?"“听说过。"“放射性治疗就是把原子核中的物质放射出来而衰变成另外的元素从而达到攻克癌症的目的。说白了,这就是先用原子技术杀人,再用原子技术救人,这难道不是战争给人类带来的好处?"“你总是把哲学给学歪了,颠倒本末,还振振有词。"“尽管批判好了!可我还是恨战争。尽管大人从我们小时候就给我们玩儿童玩具枪,我还是讨厌枪。"皮皮鲁一想到现在海湾每分钟都有生命在流血,他的眉头皱紧了。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通过死,求得生存。

通过战争,求得和平。

苏宁隐约悟到了人类的本质,她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发呆。

她觉得宇宙是一个谜团。她觉得地球人类的过程是宇宙做的一个梦。说它是美梦也行,说它是恶梦也行。

"看!"皮皮鲁指着幻影号正前方的天空。

几十架轰炸机列队飞过幻影号头顶,刺耳的呼啸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幻影号已进入海湾战常

第三章

皮皮鲁驾驶幻影号在沙漠中疾驰。炸弹不时在幻影号四周爆炸。

"咱们选一个合适的地点停车。"皮皮鲁用电脑选方位。

电脑为幻影号选了一个停车的位置,在一座小山坡旁边。

幻影号停车。

皮皮鲁走进工作室,他打开所有的仪器,幻影号开始监视交战双方的动态,只要有人准备使用危害到地球正常生存的武器,幻影号就将进行干预。

皮皮鲁还开始监视交战双方司令部的绝密电话。幻影号上的翻译机把英文和阿拉伯文统统翻译成中文,皮皮鲁现在对于交战双方下一步将采取什么战术一清二楚。

"咱们现在如果向一方卖另一方的情报,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当百万富翁。"皮皮鲁笑。

"当心两边联合起来对付你。"苏宁七嘴。

"肚子饿了,咱们吃点儿饭吧。"皮皮鲁肚子叫唤了。

苏宁去厨房准备饭。

工作室的警报器响了。

电脑告诉皮皮鲁,有可疑物体正在接近幻影号。

皮皮鲁操纵幻影号的雷达扫描系统搜索周围。

几十个人影正从右侧接近幻影号,从形态判断,是士兵。

皮皮鲁关上工作室里的灯,然后跑进厨房对苏宁说:"有情况,关灯!"苏宁关上灯。

皮皮鲁感到兴奋,他真的要打仗了。

"你负责观察车的尾部,我去驾驶室。"皮皮鲁对苏宁发号施令。

"明白。"苏宁到关键时刻不含糊。

皮皮鲁刚走进驾驶室,就听见车外的士兵大声冲幻影号喊话,皮皮鲁忙拿出翻译机。

士兵命令幻影号里的人用双手抱头的姿式走出汽车。

皮皮鲁不理他们。

士兵威胁说,再不出来就开枪了。

皮皮鲁还是不理他们。

一阵冲锋枪扫射。

子弹打在幻影号的车身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他们从后边围上来了。"苏宁跑进驾驶室告诉皮皮鲁。

"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皮皮鲁挺沉着。

士兵们开始拉幻影号的车门,拉不开。

"逗逗他们。"皮皮鲁想给海湾战争增加点儿幽默。

苏宁拿皮皮鲁没办法。

皮皮鲁突然发动幻影号。

幻影号四周的士兵们被吓了一跳,他们原以为这汽车里没人。

所有士兵都趴在地上,举枪瞄准。

"他们是多国部队还是E国军队?"苏宁问。

“不知道。"皮皮鲁根本不关心士兵们的国籍。在他眼里,哪方都一样。

"他们准把幻影号当成敌方的汽车了。"苏宁说。

士兵又用枪托砸门,还是砸不开。

有一个士兵朝车门把手开枪,子弹反弹回去,伤了他的腿。

"幻影号真厉害!你知道吗?他们用的是地球上最先进的冲锋枪。"皮皮鲁对苏宁说。

"咱们离开这儿吧,换个地方。"苏宁不想和士兵发生冲突。

"那咱们可真给这些士兵的敌方增彩了,应该给咱们发一级勋章。"皮皮鲁说完驾驶幻影号突然朝前驶去。

士兵们端着枪追。

幻影号突然朝右边拐弯。

士兵们也朝右拐弯。

幻影号又左转弯。

士兵们也左转弯。

士兵们边追边向幻影号射击,可幻影号刀枪不入。

军官命令部下向幻影号的轮胎射击。

轮胎也刀枪不入。

军官拿起步话机:

"发现敌军一辆新式装甲车,请求坦克支援!"两辆墩实得吓人的坦克被步话机招来了。

"幻影号打不过坦克吧?"苏宁有点儿担心。

皮皮鲁也没料到几个士兵这么快就能把坦克调来,他知道什么叫现代化战争了。

"我觉得问题不大。"皮皮鲁没把话说死,他有点儿怵那两辆庞然大物。

坦克的炮口对准了幻影号。

士兵喊话,叫幻影号投降,声调和刚才不同,有坦克和没坦克就是不一样。

"不能投降吧?"皮皮鲁征求苏宁的意见。

"当然。"苏宁感到战争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亲临战场颇有几分闹着玩的感觉。

他俩明白,坦克上装备的都是大口径炮弹,这无疑对幻影号是一次考验。

一辆坦克瞄准幻影号开炮了。

炮声震耳欲聋。

幻影号猛烈震动了一下。苏宁本能地抓住皮皮鲁。

硝烟飘散后,幻影号完好无损。

"我去车厢看看!"皮皮鲁离开驾驶室,跑进车厢。

车体一切正常!

皮皮鲁和苏宁一阵欢呼。

坦克被激怒了,它突然朝幻影号撞过来。

皮皮鲁料定坦克不是幻影号的对手,他跑进驾驶室操纵幻影号迎着坦克开过去。

幻影号把坦克撞回去20多米远。

另一辆坦克拔腿就跑。

士兵们站在沙漠里目瞪口呆。

"咱们也走吧,一会儿他们该把轰炸机调来了。"苏宁提醒皮皮鲁。

"没错。"皮皮鲁觉得苏宁想象力还不够丰富,他认定士兵们会把巡航导弹调来。

皮皮鲁让苏宁坐好,他驾驶幻影号离开了士兵们。

第四章

幻影号在E国、K国和E国三国交接处选择了一个地方隐蔽起来。

皮皮鲁和苏宁一边吃饭一边观察海湾战况。

数千架飞机轮番轰炸E国,轰炸场面在荧光屏上显示得一清二楚,每颗炸弹的落点都被预先显示出来。

显然,多国部队飞机轰炸的是军事目标。

"看!"苏宁指着屏幕惊叫。

一颗重磅炸弹落在了居民区,刹那间几座民房化为乌有。

"这可不行。"皮皮鲁走到电脑前,拿起遥控器。

"你干吗?"苏宁问。

"管管那些往居民区落的炸弹,不能杀害无辜的平民呀!"皮皮鲁的眼睛死盯着屏幕。

"那颗炸弹要往居民区落!"苏宁告诉皮皮鲁。

皮皮鲁操纵那颗炸弹落到城外的沙漠里。

"这颗!"

“那边那颗!"

“还有这颗!"

“。....."

“。....."

苏宁上气不接下气。

皮皮鲁飞快地遥控那些落向民宅的炸弹转向。

国际新闻界对于E国在多国部队的狂轰滥炸中死亡平民百姓的人数之少感到不解,其实这是幻影号的功劳,可惜没人知道。

"看,E国向E国发射导弹了!"苏宁叫。

一枚飞毛腿导弹射向E国首都。

"落点是一座小学!"苏宁喊道。

"小学可不能炸。"皮皮鲁遥控飞毛腿导弹射向一座政府办公楼,他觉得政府办公楼越少越好。

"E国又向W国发射导弹!"苏宁宣布。

凡是射向军用目标的导弹,皮皮鲁一概不管,他感到现在已经很难制止这场战争。凡是射向民用目标的导弹,皮皮鲁就力所能及地使它们转向,他知道生命来之不易。

爱国者导弹沽名钓誉,沾了幻影号的光。

间谍卫星终于发现了幻影号。

5分钟后,间谍卫星拍摄的幻影号的照片被送到多国部队司令部。

"这是什么?"将军问情报参谋。

"像是一辆车。据情报证实,它发出的无线电波十分强大,我们怀疑它是敌方的新式武器。"情报参谋向将军汇报。

"是不是敌军的指挥车?"将军眉头紧锁。

“不像。指挥车不会呆在前沿阵地。"情报参谋分析。

"派5架隐形轰炸机炸毁它!"将军下令。

作战参谋拿起电话:

"沙漠风暴行动司令部命令,立即出动5架隐形轰炸机炸毁停在EKE三国交接处的那辆汽车。"隐形轰炸机满载着各种现代化炸弹起飞了。

"来炸咱们了。"苏宁把监听到的多国部队司令部谈话录音放给皮皮鲁听。

"把灯都打开,请它们炸。"皮皮鲁牛极了。现在他坚信地球上还没有任何武器能打坏幻影号。

隐形轰炸机的飞行员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瞄准目标,投弹!"轰炸机中队长命令。

5架飞机轮番轰炸幻影号。

幻影号身陷火海。

山崩地裂般的爆炸。

皮皮鲁和苏宁惬意地呆在幻影号里,观赏着窗外的火光和爆炸景象,皮皮鲁想起了"天外有天"这句老话,他觉得地球人类像井底之蛙,有了点儿新式武器就忘乎所以,以为武力能解决一切问题。

5架隐形轰炸机把带的炸弹都扔光了后,看见幻影号仍完好如初地呆在地面上,傻眼了。

"返航呀!"地面指挥不明白轰炸机们扔完了炸弹干吗还傻呆在天上不回来。

"我要同将军直接通话!"轰炸机中队长说。

塔台接通了飞行中队长同将军的电话。

“报告将军,那辆车刀枪不入!"飞行中队长汇报。

"你说什么?"将军把话筒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到耳边。

"那辆车不怕炸弹!"飞行中队长重复一遍。

将军头上冒汗,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敌方掌握了更先进的武器,这难道就是对方宣传的那种神秘武器?!

"立即向国防部和总统报告!"将军吩咐,“再命令间谍卫星分析那辆车的成份。"间谍卫星答复说,那辆车是由太空金属制做的,目前在地球上还从未见过这种金属。

将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谁都知道,现代战争就是较量科技水平。再没有比突然发现对方掌握了比自己先进的技术而更令军事指挥官丧气的事了。

"报告将军,国防部命令派特种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搞到那辆车,有了样品,我们的科学家立即就能分析出该车的金属成份,从而生产出能摧毁这种车的武器。"负责联络的参谋向将军转达国防部的指令。

多国部队的特种部队是世界上装备最精良的部队,每位士兵都是飞檐走壁的高手,个个弹无虚发智勇双全。前几天,他们竟然从K国境内偷回了E国的一枚地对空导弹!

将军亲自召见特种部队的头儿约翰中校。

"你一定要把那辆车给我弄回来!"将军的话掷地有声。

"明白!"约翰中校身经百战,活捉巴拿马总司令就有他的功劳。

“立即出发!"将军迫不及待。

"是!"约翰中校跑步离开沙漠风暴行动司令部。

第五章

皮皮鲁困得睁不开眼睛,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苏宁不敢睡,硬撑着眼皮观察战况。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两个大字:

注意!

苏宁推醒皮皮鲁。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可能有石油流入海湾,这将引起大海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请一定设法阻止!

皮皮鲁和苏宁都知道石油流入大海的危害。

大海是生命的摇篮,也是护卫生命的天使,不容亵渎。

皮皮鲁睡意全无,他立刻感觉到了肩头的重任。他开始通过电脑密切注意K国各油井的情况,尤其是靠近大海的油井。

人类也真是,发明了开采石油的技术后不好好享受石油,反而把费尽千辛万苦抽出来的石油弄到海里去作践自己。同样是石油,本来是上帝的恩赐,一转眼却变成了上帝的惩罚。

"这些国家的老百姓因为有石油而富裕,也因为有石油而遭杀戮。石油能换来钱,也能换来炸弹。"苏宁叹了口气。

皮皮鲁睁大了眼睛,他觉得苏宁的样子像哲学家。

“看什么?本来嘛。盛产石油的国家有几个不打仗的?"苏宁的嘴连续吐真理。

"中国最伟大的成语是塞翁失马。"皮皮鲁说。

"千真万确。"苏宁投赞成票。

"看看巴格达现在是什么样。"皮皮鲁在电脑键盘上按了几个键。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正在遭受轰炸的巴格达。

一个7岁左右的小女孩显然是被炸伤了,她满脸是泪,腿上流淌着鲜血,孤立无援地躺在倒塌的房子旁边。

皮皮鲁和苏宁呆若木鸡。

7岁是属于天堂的年龄。

"咱们去救她!"皮皮鲁大喊一声。

苏宁抢先往驾驶室跑。

幻影号像一头发疯的野马,朝巴格达冲去。

E军指挥部响起了警报。

"一辆汽车进入我国领土,估计是多国部队的地面进攻开始了!"作战参谋向将军报告。

"反击!"将军毫不含糊。

隐蔽在地下的数百辆坦克魔术般地出现在地面上拦截幻影号。

皮皮鲁和苏宁看到了前边由坦克筑成的铜墙铁壁。

幻影号能穿越一切障碍。

皮皮鲁驾驶幻影号毫不减速地向坦克冲过去。

"敢死队!"E军指挥官惊呼,他还没见过这么傻的作战方法--拿汽车往坦克上撞。

幻影号穿越了坦克阵,出现在坦克阵的后边,继续疾驰。

"它过去了!"最先发现的坦克手向指挥官报告。

"这怎么可能?!"指挥官懵了,"快追!"坦克们掉头追幻影号。

幻影号转眼就没影了。

E军司令部气氛紧张,指挥官们知道有一辆神通广大的汽车直逼巴格达,企图不明。

"一定要摧毁它!"

将军下令。巴格达郊外严阵以待,无数坦克和大炮伸着脖子等幻影号。

工兵还用最快的速度在幻影号的必经之路埋了几百颗地雷。

电脑告诉皮皮鲁,前方有地雷区。

"冲过去!"苏宁眼前只有那个受伤的女孩。

幻影号驶入地雷区。

大地立刻被激怒了,瞬间变成了火光和泥土的海洋,爆炸声此起彼伏。

望远镜后边的指挥官们松了一口气,他们认定多国部队的这台新式武器完蛋了。

奇迹出现了。

幻影号冲出了硝烟弥漫的地雷区,车身完好如初,速度丝毫不减。

军官们呆了,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伟大的金属。这无疑是多国部队的新式武器!

"所有火力一起射击!"将军做最后的努力。

千万门大炮瞄准幻影号开火。

幻影号迎着炮火前进,皮皮鲁和苏宁这回才算知道了什么叫辉煌。

"报告将军,火力阻挡不住它,它已冲进市区!"参谋慌了。

司令部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战争已经结束--敌人已攻入本国首都。

幻影号进入市区后直奔那位受伤的女孩身边。

"在那儿!"苏宁发现了目标。

女孩子仍然躺在废旁,腿上流着血。

幻影号停在女孩身边。

"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皮皮鲁对苏宁说。

"没有!"苏宁仔细瞭望后说。

"我去抱她上车。"皮皮鲁检查了一遍手枪,这毕竟是到海湾战场后第一次离开幻影号。

皮皮鲁打开车门,跳下车,跑到女孩身边。女孩恐惧地望着皮皮鲁这个外国人。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皮皮鲁也不管女孩听得懂听不懂,说完就抱起她往车边跑。

苏宁在车上接过女孩。

皮皮鲁蹬上幻影号,关好车门。

苏宁把女孩抱到卧室放在床上,她找出幻影号上的急救箱,给女孩做简单的包扎。

"她的腿中了弹片,伤得挺重,得马上送医院。"苏宁对皮皮鲁说。

“去哪个国家?"皮皮鲁觉得附近的国家都有加入战争的危险。

"把她送到瑞士的医院去。"苏宁知道瑞士从来都是中立国家。

皮皮鲁驾驶幻影号风驰电掣般驶出巴格达,直奔瑞士。

E军司令部接到了幻影号离开巴格达的情报。

军官们百思不得其解。

多国部队开的玩笑?

试验新式武器?

将军召来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哈里少校。

"你要使用一切手段给我弄来那辆车,要快!"将军下达任务。

哈里少校双腿一并,向将军敬礼。

他的履历表上还没有失败的记载。

第六章

幻影号全速驶向瑞士。

苏宁用翻译机开始同E国女孩交谈。

"你叫什么名字?"苏宁问。

"丽达。"

“我叫苏宁,他叫皮皮鲁。是中国人。"“中国人。....."“知道中国吗?"“知道。我爸爸就和中国专家一起工作。"“你爸爸呢?"“和妈妈一起被炸死了。"“。....."“你们送我去哪儿?"“去瑞士的医院。"“谢谢。....."“别把我们的情况透露给外界,好吗?"“嗯。"苏宁给丽达弄了点儿吃的,可丽达吃不下去,她的腿疼得厉害,血还在流。

几个小时后,幻影号终于抵达瑞士。

皮皮鲁将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我们把你放在医院门口,等我们的车开走后,你就叫唤,医生会来救你的。请你原谅,我们不想暴露。"皮皮鲁对丽达说。

丽达感激地点头。

"以后去中国找我们玩。"苏宁眼里有泪花。

皮皮鲁把丽达抱下车,放在医院门口。

幻影号离开了医院门口,躲在街道的拐弯处。

直到看见护士用担架将丽达抬进医院,皮皮鲁才驾驶幻影号离开瑞士。

瑞士新闻界对于一个受伤的E国女孩子从天而降地出现在瑞士一家医院门口大惑不解,女孩子又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她是怎样来到瑞士的。

皮皮鲁和苏宁在返回海湾的途中收看了瑞士电视台有关丽达的新闻,他们看见丽达已经接受了第一流专家的手术治疗,还看见她的床旁堆满了瑞士孩子送的鲜花。

"看!"苏宁发现了电脑屏幕上的一行字。

皮皮鲁愣了。

屏幕上出现了如下的字:

由于你们的失职,石油已经被倾入海湾,后果严重!

皮皮鲁和苏宁为了救丽达,竟然把幻影号交给他俩的防止石油流入大海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皮皮鲁和苏宁坐在疾驶的幻影号中一言不发。他们觉得,就是上帝处在他们的位置,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一个7岁的受伤女孩子的。

女孩子。炸弹。石油。大海。

皮皮鲁和苏宁沉默了一路,他们的大脑毕竟还年轻。未必能理顺这几件事之间的关系。

这就是地球。这就是人类。

在海湾战场等待幻影号的,是两支战无不胜的敌对特种部队。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分别是他们的头儿。

幻影号在羊年(二)

第一章

约翰中校逐个检查部下的装备。他率领的这支特种部队是用高科技武装起来的。约翰中校皮带上拴的那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能同天上的间谍卫星联系。换句话说,约翰中校借助于卫星能俯视地球。特种部队携带的武器也是最新式的,有微型激光导弹,有变形冲锋枪,还有食指那么粗细的笔型无声手枪。

当约翰中校确信部下全部准备完毕后,他用低沉的嗓音宣布登机。

他们要乘飞机空降到E军后方,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弄回一辆幻影号,这是死任务。

特种部队乘坐的飞机在夜色中起飞了,机舱里一片沉默,大家已经知道了对手的本事,每个人都在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作种种设想並制定应变措施。特种部队训练考核时最重要的科目是考想象力。

机舱里的跳伞指示灯开始闪烁,约翰中校和他的部下已经飞到了空投地点。

约翰中校拉开舱门,一股气流冲进机舱。

"跳!"约翰中校发令。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出机舱。

降落伞给战场的夜空增添了几分诗意。

此时此刻,E军特种部队正乘坐越野车离开巴格达朝EK边界驶去,哈里少校沉着脸注视着车外。这位功勋卓著的军人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往常,他出发前观看了幻影号通过E军炮火时的录像,他还看了有关约翰中校的资料,他清楚这次的两个对手都不是等闲之辈。

哈里少校至今不明白幻影号为什么冒着枪林弹雨闯进巴格达后却突然失踪了。

神秘感增加了哈里少校对执行这次任务的兴趣,他还想再给自己的勋章盒里增加一个编制。

幻影号正在由瑞士返回海湾战场的途中。

皮皮鲁和苏宁坐在工作室里看电视监视器。皮皮鲁显然有点儿懊丧,为了救巴格达的那个女孩子,幻影号未能阻止石油流进海洋。皮皮鲁尝到了失职的滋味儿。

"谁处在咱们的位置都会这么做的。"苏宁断定。

"也难说,现在咱们一定要阻止使用化学武器和核武器,阻止油田起火。"皮皮鲁提醒自己。

"咱们再不离开海湾战场了。"苏宁知道事关重大。

电视监视器上正显示多国部队飞机轰炸E国和K国的情景,无数建筑倒塌,许多人被炸死炸伤。

苏宁不敢看血淋淋的场面,她扭过头去看车外。

"我觉得战争对一个国家有好处,因为通过战争幸存下来的人都是运气好的人。每个人的运气好了,国家的运气自然就好了。"皮皮鲁又出歪理。

"这完全颠倒了是非!你怎么尽出歪理?"苏宁对皮皮鲁说的话十分不满。

话是这么说,可皮皮鲁还是不愿意看飞机往城市头上扔炸弹。他打开电脑开关,按了几个键,他想知道历次世界大战死了多少人。

屏幕上依次显示出:

第一次世界大战,死亡1600多万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亡4100多万人。

"咱们应该利用幻影号提前结束这场战争,尽量拯救生命。光是阻止使用化学武器,幻影号也太自私了。"皮皮鲁故意大声说给幻影号听。

苏宁捅了皮皮鲁一下。

"我同意你的要求。"幻影号说话了,"在你帮助我完成来地球的神秘使命的同时,你可以利用我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减少地球人的伤亡。"皮皮鲁感激幻影号。他恨不得现在就和交战双方的总司令通电话,命令他们停火。

"别太天真了,人家才不听你的呢!"苏宁告诫皮皮鲁。

"咱们先赶到战场再说。"皮皮鲁操纵幻影号进入最高速度。

第二章

约翰中校和部下们空降后集结在一座遭到严重破坏的K国的小镇上。小镇上的几十名E军士兵在10分钟内就被约翰中校的部下歼灭了。

约翰中校同间谍卫星联系,请间谍卫星寻找幻影号。

约翰中校打开手提式微型电视监视器,间谍卫星拍摄的地面情况清晰地出现在荧光屏上。

"在这儿!"助手先发现了屏幕上的幻影号。

约翰中校按了监视器上的几个按键,荧光屏的左下角立即显示出幻影号的方位。

约翰中校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目标,他为自己国家的科学技术自豪,他断定敌军的"神秘武器"不是他的对手。

约翰中校召集几位小头目迅速研究"绑架"幻影号的具体行动方案。队员们开始分头行动。

皮皮鲁和苏宁在疾驶的幻影号上严密监视K国所有油井的情况,这次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了。

"我去做早饭。"苏宁看看表,到了该吃早饭的时间了。

"我去驾驶室。"皮皮鲁离开工作室,走进驾驶室坐好,他关闭自动驾驶仪,自己驾驶幻影号。

苏宁在餐室做早餐。

一个急刹车。牛奶撒了苏宁一身。

苏宁意识到有情况,她往驾驶室跑。

"怎么了?"苏宁问皮皮鲁。

"你看。"皮皮鲁指前边。

一辆被击毁的坦克横在路中间。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穿过去呗,刹什么车呀?弄了我一身牛奶。"苏宁说。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坦克,想看看。"皮皮鲁喜欢这辆坦克的造型。尽管它的躯体已被击毁,但仍然可以看出它那不可一世的威风。

"最好别在公路上停车。"苏宁提醒皮皮鲁。

"就停一会儿。"皮皮鲁不以为然。

这辆坦克是约翰中校为"绑架"幻影号设的路障。约翰中校不知道幻影号能穿越一切障碍。

此时约翰中校和部下就埋伏在幻影号两旁。两名队员开始向幻影号匍匐前进。

约翰中校用红外线夜视望远镜观察幻影号,他希望幻影号上的乘员能下车。

幻影号的车门死死地关着。

两名队员接近了幻影号,他们悄悄爬上了车顶。

皮皮鲁和苏宁一无所知,幻影号的警报装置没起作用--两名队员穿着特制的服装,这种服装能躲过任何电波的"检查"。

他们在幻影号的车顶上安装了一个吸盘式吸顶圆环,这种圆环能承受几千吨重的物体,只要一吸上,就分不开,而且越拽越紧。

"车顶上好像有动静。"苏宁从餐室跑到驾驶室告诉皮皮鲁。

皮皮鲁打开电视监视器,吃了一惊,车顶上果然有两个身着迷彩服的大鼻子士兵。

"快开车,把他们甩下去。"皮皮鲁跑进驾驶室突然发动幻影号。

不愧是特种部队队员,他们反应极快,几乎在幻影号发动的同时就跳车了。

幻影号穿越了坦克,朝前驶去。皮皮鲁不想理这些士兵,他怕分散注意力,看不住油井。

约翰中校看到幻影号朝坦克开过去不但没撞上反而"穿"了过去,他愣了几秒钟后,接着大喊:"呼叫直升飞机!"转眼间一架直升飞机降落在约翰中校身边。中校一步跨上飞机,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亲自驾机去"绑架"幻影号。

直升机升到空中,约翰中校操纵飞机飞到幻影号上空。

直升飞机开始和幻影号同步运行,直升机机身的下方伸出一根钩子。约翰中校操纵直升飞机用钩子钩幻影号车顶上的吸顶圆环。

刚刚坐在餐桌旁的皮皮鲁和苏宁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它要干什么?"皮皮鲁一边嚼面包一边从车窗往外看。

幻影号突然摇晃起来。

苏宁从椅子上掉到地板上。

皮皮鲁的头也撞在壁橱上。

"咱们飞起来了!"皮皮鲁看了一眼窗外,大叫起来。

约翰中校成功地用直升机将幻影号吊到了空中。

约翰中校接通了同多国部队总司令的电话。

"我已经弄到了猎物,请告诉着陆地点。"约翰中校的声带强劲有力,每次振动都透着成功的喜悦。

"这么快!"司令大喜,"请将猎物押往罗斯福号航空母舰着陆!"“明白!"约翰中校调整方位,吊着幻影号朝罗斯福号航空母舰飞去。

罗斯福号航空母舰是美国最新式的核动力航空母舰,舰上有6300名水手和86架各种军用飞机。

罗斯福号航空母舰接到了"迎接"幻影号的命令,他们根据录像片上幻影号的体形,为它在甲板上设计了一个"坑",使幻影号一着陆就陷进坑里,动不了。

美国的数百名高级武器专家已乘飞机飞往罗斯福号航空母舰,他们要用他们的智慧和经验把幻影号分析个透,看看E国到底掌握了什么性质的先进武器。

第三章

幻影号距离地面已有七八百米。

"怎么办?"苏宁问皮皮鲁。

"可以把头顶上的那家伙打下来,可它掉下去,咱们也得掉下去呀!"皮皮鲁耸耸肩。

"它要把咱们弄到哪儿去呀!"苏宁跺脚。

"我去听听。"皮皮鲁走进工作室,戴上耳机,开始监听直升机的通讯。

"咱们被多国部队的特种部队劫持了,这小子叫约翰中校,本事可真不校"皮皮鲁一边听一边向苏宁传达。

"他要把幻影号弄到哪儿去?"苏宁问。

"罗斯福号航空母舰。"皮皮鲁摘下耳机。

"罗斯福号在哪儿?"苏宁问。

"红海。"皮皮鲁冲苏宁作了个鬼脸。他知道是由于自己的大意中了约翰中校的圈套。

"检查一遍门窗,反正他们进不来。你还是带上一把手枪,自卫用。"皮皮鲁递给苏宁一把袖珍激光手枪。

这回苏宁没有拒绝,她把手枪装进衣兜里。

皮皮鲁和苏宁严格检查了一遍幻影号的所有门窗。

直升机吊着幻影号飞临罗斯福号航空母舰上空。

罗斯福号严阵以待,所有大炮的炮口都对准了幻影号。

约翰中校操纵直升机吊着幻影号徐徐下降。

幻影号准确地落进了为它准备的"坑"中,被卡往了。

数百名手持自动武器的水手团团围往幻影号,枪口全对着幻影号。

一名水兵爬上幻影号摘钩。

直升机降落在幻影号旁边。约翰中校踌躇满志地打开舱门,接受舰队司令代表总统向他致敬。

"还真热闹。"皮皮鲁望着窗外说。

"航空母舰真大。"苏宁喜欢航空母舰。

"咱们别理他们,看看他们拿咱们怎么办。"皮皮鲁说。

"那些穿西装的人是干什么的?"苏宁指给皮皮鲁看。

"大概是专门研制各种武器的科学家。"皮皮鲁说。

"学了知识,用来研究杀人武器,哼!"苏宁觉得这些人不配科学家这个称呼。

"你看他们过来了。"皮皮鲁说。

果然,科学家们迫不及待地开始接近幻影号。

一位军官拦住了他们,那位军官手持便携式扩音器朝幻影号喊话。

皮皮鲁打开翻译机。

军官命令幻影号上的乘员手抱头离开幻影号。

没反应。

军官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军官一挥手,几十名水兵小心翼翼地接近幻影号,他们试图打开车门和车窗。

所有工具都试过了,一无所获。

一名水兵获准用冲锋枪射击车门。

子弹全部折射到地上。

科学家们瞠目结舌。

一名科学家建议用钢索将幻影号固定在甲板上。他的意见被采纳了。

如果科学家们知道他们的勇士把外星球派夹制止海湾战争使用化学武器的使者"绑架",到航空母舰上供他们研究,不知做何感想。

军官请"国宝"们穿上防弹衣再接近幻影号。科学家们同意了。

第四章

科学家们围住幻影号研究它。

他们使用各种先进仪器分析幻影号车身的金属结构,分析它的轮胎,分析它的一切。

"咱们能让他们这么研究吗?"苏宁有点儿担心。

"让他们瞎忙吧,就他们那点儿破仪器,用已有的知识解释未知的事物,白费劲。"皮皮鲁说,"咱们正好利用这时间睡会儿觉。"苏宁也困了,她对皮皮鲁说:"你先睡,我值班,然后轮换。一人睡半小时。"皮皮鲁倒头便睡。

苏宁在幻影号里来回巡视,她通过车窗注视车外那些科学家们的举动。

科学家们一边研究一边摇头,他们还没见过这种物质。

一位得过大奖的物理学家对同事说:

"E国怎么会有如此先进的装备呢?真是不可思议。"同事说:"难怪他们根本不把联合国决议放在眼里!"一位军官走过来向物理学家敬礼,说:"总司令要与您通话。"军官双手递上一部移动式电话。

物理学家与"沙漠风暴"总司令通话。

"那车厉害吗?"总司令劈头便问。

"厉害。"物理学家直截了当。

"我们还没这种技术?"总司令不信。

"没有。"物理学家的自尊心本不允许他说这两个字。但他是科学家,必须实事求是。

"这怎么可能?!"

“。....."

“这种车能帮助E军取得海湾战争的胜利吗?"“这要看他们拥有多少辆这种车。"“多少辆能取胜?"“一般来说,有3辆就足够了。有5辆就能征服全世界。"“。....."总司令沉默了,他原以为自己是掌握了绝对高科技军队的司令,再没有比知道敌军拥有比自己更先进的武器而让指挥官更垂头丧气的事了。

"还有事吗?"物理学家问。

"你们要赶快研究,我们应该在5天之内造出这种车来!"“我们到现在还分析不出它的成份。"物理学家脸红了。

"可你们是全世界第一流的科学家呀!E国所有科学家的大脑加在一起也没你一个人的大脑重呀!"“。....."物理学家把电话还给军官。

他召集在场的科学家碰头,问大家能不能在5天之内研制出这种车来。

科学家们比赛似地摇头,他们突然感到自己是一群学习成绩不好的留级生。

苏宁在车里看出幻影号难倒了地球上的大科学家们,她感到好玩。这时,工作室里的警报灯突然闪烁起来。

苏宁忙打开电视监视器,荧光屏上显示出一行大字:K国数口油井起火!

苏宁一愣,糟糕!又没完成幻影号交给的任务!

"皮皮鲁,快醒醒!"苏宁推开卧室的门叫皮皮鲁。

"该我值班了?"皮皮鲁坐起来揉眼睛。

"油田起火啦!"苏宁说。

"啊?!"皮皮鲁一拍脑袋,他已经把防止油田起火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皮皮鲁跑进工作室,电脑显示有上百口油井起火!

"真糟糕!"皮皮鲁脸上的五官全变了形,他恨自己无能。

幻影号交给他的防止原油流入海洋和防止油井起火两项任务他都没完成。

“咱们得赶快赶回去,防止更多的油井起火。"苏宁推皮皮鲁。

"全赖那个约翰中校!还有这破罗斯福号航空母舰!"皮皮鲁决定给航空母舰添点儿乱。

他打开电子干扰器。

"你干什么?"苏宁不明白。

"让他们知道知道幻影号的厉害。"皮皮鲁说。

罗斯福号航空母舰的通讯系统突然受到了强大的干扰,十几架飞机无法在甲板上着陆,只好在空中盘旋,飞机上的燃料已经告急!

甲板上一片慌乱。

皮皮鲁笑了。

"快走吧!别逗了。"苏宁催皮皮鲁。

"走。"皮皮鲁来到驾驶室坐好,系上安全带。

苏宁坐在他旁边,也系上安全带。

皮皮鲁打开水中行驶开关,幻影号是水陆两用汽车。

皮皮鲁发动幻影号。

科学家们和水兵们吓了一跳,都趴在地上。

幻影号轻松地挣脱了铁链和"坑"的束缚,开始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行驶。

"拦住它!"舰长命令。

一辆电汽车拦在幻影号前方。

幻影号"穿"了过去。

科学家们大眼瞪小眼,像乡下人头一次见录像机。

"开火!"舰长下令。

大炮和各种枪一起向幻影号开火。幻影号完好如初。

"还击一下。"苏宁建议。

皮皮鲁打开了麻醉武器开关,按下了射击按钮。

数百名水兵被击中,昏过去了。他们将沉睡24小时。

"它的武器系统很厉害!你们看,他身上没有外伤!"一位科学家指着倒在地上的一名水兵对同行说。

"放它走!它能把罗斯福号毁了!"物理学家对舰长大吼。

"别碰它了!"舰长声嘶力竭地命令下属。

幻影号大摇大摆地驶入红海中,披波斩浪,取直线朝K国急驶。

物理学家们立即同总统以及国防部长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通了电话。

总统立即召集紧急会议,就E国拥有极其先进的武器进行了磋商。会议做出两项决定:一、立即派特种部队查明E军拥有多少辆这种车;二、任何人不得将E军拥有这种先进武器的信息透露给新闻界,以免动摇军心民心,谁透露将以叛国罪论处。

约翰中校率领部下再次为幻影号出征。

第五章

E军特种部队的头目哈里少校率领部下在K国境内找了一天,没见到幻影号的影子。5分钟前,一位部下报告说,在南边20公里处看见了幻影号。

哈里少校智勇双全,他最爱看的书是中国的《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他认为这两部兵书集中了所有军事学的精华。他不相信中国人怎么能在几千年前就写出这样的书。哈里少校对孙子五体投地,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孙子的家乡看看。

哈里少校听了有关一位巴格达受伤的女孩子奇迹般地出现在瑞士一家医院的新闻,他怀疑这是幻影号干的。因为幻影号冲进巴格达后神秘地失踪了。如果是多国部队的汽车,它为什么攻进巴格达后什么也不干呢?

哈里少校知道幻影号厉害,如果动武,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这在《孙子兵法》中是大忌,他决定来软的。

哈里少校命令部下全部化装成难民。

皮皮鲁和苏宁驾驶幻影号离开罗斯福号航空母舰后火速赶回K国,他们保护了几十口油井没有起火。凡是想点燃油井的士兵,都被幻影号的麻醉武器击昏了,凡是从空中落向油井的炸弹或炮弹,都被幻影号"调"到别处爆炸了。

"你看路边!"苏宁先看见了路边的难民。

几十名衣衫褴褛的难民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呻吟。

皮皮鲁将幻影号停在难民旁边。

一个难民向幻影号伸出手,他绝望地喊:"水!水!给我一口水!"难民的嘴唇干裂得鲜血直流,其状惨不忍睹。这是哈里少校。他的化装术曾获得过某电影节化装一等奖。

"救救他们吧?"皮皮鲁问苏宁。

“不会又是圈套吧?"苏宁提醒皮皮鲁。

皮皮鲁仔细观察难民,说:

"我看不像。"

“最好别管。"苏宁会接受教训。

皮皮鲁点点头,发动汽车。

难民们全都向幻影号伸出了手,他们在地上痛苦不堪。

皮皮鲁关闭发动机,说:

"我去给他们点儿水和食物。你别下车。"苏宁点点头,她也不忍心看着这些难民死掉。

皮皮鲁装了一兜食品和水,打开车门。

哈里少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从那辆威力无比的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一个黄皮肤的男孩子!

皮皮鲁走到难民们身旁,把食物和水递给哈里少校。

哈里少校没有接食物,他一把抓住皮皮鲁的胳膊。

其他难民也都一跃而起,有的朝皮皮鲁扑过来,有的冲向幻影号。

"苏宁,快关车门!"皮皮鲁大喊。

苏宁比一名冲上去的特种部队队员早一秒钟关上了幻影号的车门!

好险!

这回皮皮鲁知道什么叫非正义战争了:残酷加阴谋。

"把他捆起来!"哈里少校对部下说。

一个部下拿出绳子朝皮皮鲁走过来。

皮皮鲁突然拔出手枪朝他射去,那人昏迷后倒下了。

另一名队员几乎是同时拔枪打中了皮皮鲁的胳膊,皮皮鲁的手枪掉在地上。

哈里少校捡起皮皮鲁的手枪,他还没见过这种武器。

皮皮鲁疼得直咧嘴,伤口在流血。

"给他包扎一下。”哈里少校对部下说。

"车上的人怎么办?"部下请示哈里少校。

"向他们喊话,他们如果不下车,我们就处死他。"哈里少校指指皮皮鲁。

一名队员向幻影号喊话。

苏宁通过翻译机听懂了他喊话的内容。

苏宁不知道如果她使用幻影号上的武器打击这些"难民",会不会伤到皮皮鲁。

她没有人可以商量。

第二次喊话开始了:

"我数10下,如果到10你们还不打开车门,我们就开枪打死他。"一支手枪顶在皮皮鲁的太阳穴上。

"1、2、3、4"计数开始。

苏宁头上开始冒汗。她的手指按在了射击按钮上,只要他们数到"9”,她就不顾一切地射击。

她求上帝保佑皮皮鲁不受幻影号武器的伤害。尽管幻影号武器系统不会伤人致死,可苏宁还是不愿意皮皮鲁受到来自自己人的射击。

当计数到"8"时,天空中出现了数架武装直升机。

哈里少校分别出那是多国部队的飞机。

"卧倒!"哈里少校喊。

一阵机关枪扫射--来自直升机上。

几名队员倒在血泊中。

哈里少校把皮皮鲁压在身下。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个动作使皮皮鲁感动。

那些直升机降落在幻影号四周。从直升机里跳出百十来名士兵,这是多国部队的特种部队,约翰中校率领他们来侦察幻影号的数量。

"开火!"哈里少校下令。

双方展开了枪战。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手里使用的都是盲人也能打10环的先进武器。

每一颗子弹都带走一条生命。

皮皮鲁趁哈里少校射击时,滚到了幻影号的车身下边。

他拼命抓住幻影号车身底部的两根钢管,身体朝上贴在了幻影号底部。

"苏宁,快开车!"皮皮鲁狂喊。

苏宁听见了,她一咬牙,发动汽车。

幻影号缓慢地开出了100米。苏宁怕轧着皮皮鲁。

皮皮鲁从车底下往外看,枪战还在进行中,他从车下钻出来。苏宁打开车门,皮皮鲁登上幻影号。

苏宁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皮皮鲁!

"不能让他们再打了,双方都会死光的!"皮皮鲁边说边跑进驾驶室。

他打开麻醉武器开关,按下了射击按钮。

两支特种部队的队员们全都昏迷了。枪声停止。

皮皮鲁用一只手驾驶幻影号来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两支特种部队旁边。

第六章

不少人已经死了,血淋淋的场面。

被幻影号击中的人昏迷了。

"刚才他们还活着。"皮皮鲁小声说。

"他们双方都是为幻影号来的?"苏宁问。

皮皮鲁点头。

"你看躺在那块石头旁边的,不就是用直升机把咱们吊到航空母舰上的约翰中校吗?"皮皮鲁指给苏宁看。

"他也死了?"

“好像没有,是中了咱们的麻醉枪。"

“那个抓你的人呢?"苏宁问。

"在那儿,也没死。这小子不知为什么还用身体掩护我。"皮皮鲁若有所思。

"啊--"苏宁突然尖叫。声音惨极了。

"怎么啦?"皮皮鲁被吓了一跳。

"你看--"苏宁指车窗下边。

一名队员的头被打掉了一半。

皮皮鲁想吐。

"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父母养育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就这么在一秒钟之内被子弹削去半个头!"苏宁控制不住自己了。

皮皮鲁把手指塞进嘴里咬。

"你想个办法中止这场战争。"苏宁向皮皮鲁请求。

皮皮鲁走进工作室,打开电脑。

经过查询,皮皮鲁知道了这两支特种部队的意图。他们都是被派来查明幻影号的,双方都害怕对方掌握了更先进的武器。

"能不能中止战争就看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了。"皮皮鲁想好了主意。

苏宁听了皮皮鲁的决定后,支持他试试。

皮皮鲁和苏宁下车把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抬上了幻影号。

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被分别捆在两把椅子上。

皮皮鲁和苏宁每人手里握着一把激光手枪,如果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不老实,他们就随时开枪。

皮皮鲁把翻译机调试好。

苏宁用仪器把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弄醒。

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他们惊讶地一会儿望着对方,一会儿看皮皮鲁和苏宁,一会儿又看幻影号。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皮皮鲁为双方介绍,"这位是多国部队的约翰中校。这位是E军特种部队的哈里少校。"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诧异地注视对方。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约翰中校问皮皮鲁。

"我叫皮皮鲁。她叫苏宁。我俩是中国人。"皮皮鲁亮出自己的身份。

“中国人!!!"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异口同声。他们不明白硝烟弥漫的海湾战场怎么冒出两个中国人来,而且还是孩子!

哈里少校立刻对皮皮鲁和苏宁有了好感,他们是孙子的同乡呀!

"这就是你们感兴趣的那辆车,准确地说,它的名字叫幻影号。"皮皮鲁说。

"幻影号!"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重复了一遍。

"是中国制造的?"约翰中校用明显怀疑的口吻问。

皮皮鲁真想点头,可他不能。他在心里发誓长大要研制出像幻影号这样的汽车。

"不是。"皮皮鲁摇头。

"这车属于谁?"约翰中校问。

"属于外星人。"皮皮鲁平静地回答。

要不是被捆着,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非从椅子上蹦起来不可。

皮皮鲁把幻影号的来历告诉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幻影号是去年5月来地球的,它的星球已经预见到地球将爆发海湾战争。幻影号来时就说好了,它只在地球停留一年,也就是说,今年5月它将离开地球。幻影号所在的星球预见到海湾战争可能由于使用化学武器、核武器或焚烧油井或向海洋倾倒原油从而破坏地球的生态平衡,而幻影号的星球和地球息息相关,地球生态平衡的破坏将直接关系到幻影号星球的安危。幻影号来地球的使命就是阻止地球人在海湾战争中使用化学武器和核武器,阻止向海洋倾倒原油和焚烧油井。"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听呆了。他们100个相信幻影号是外星来客,否则他们无法解释幻影号为什么威力无穷,刀枪不入。

“那为什么幻影号没能阻止原油入海和油井起火?"约翰中校问。

皮皮鲁把救巴格达女孩子和被直升机吊到航空母舰上的经过讲给他们听。

"我代表E国人民感谢你救了那个女孩子!"哈里少校眼里有泪珠转。

"我真后悔把幻影号吊离了K国。"约翰中校咬下嘴唇。

第七章

"这场战争不能再打下去了。你们不能留给后代一个伤痕累累的地球。你们无权危害其它星球的安全。你们不能夺去千百万个家庭的幸福。"皮皮鲁侃侃而谈,越说越激动。

哈里少校看了约翰中校一眼,低下了头。

约翰中校也低下了头。

苏宁觉得有戏了。

"咱们中止海湾战争吧?"皮皮鲁说。

"咱们?中止这场战争?"约翰中校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两个能中止这场战争!你们能拯救千万个生命。你们能使地球不再受伤害。"皮皮鲁说。

"你说说你的想法。"哈里少校相信孙子的后代定有高招儿。

皮皮鲁先对哈里少校说:

"你回去对你的司令说,多国部队拥有许多幻影号,说你们根本不是幻影号的对手。促使你的上司决定从K国撤军。"皮皮鲁又对约翰中校说:"你回去也对你的司令说E军拥有许多幻影号。你的上司就会在E军撤出K国后不再向E国进军。这样,战争不是很快就结束了吗?双方都怕对方的先进武器,保准双方都想尽快停战。"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觉得皮皮鲁的想法是可行的,他们点头。

"我同意。"哈里少校表态。

"我也同意。"约翰中校说。

他们都是父亲。他们都有孩子。他们都不想给孩子留下一个破破烂烂的地球。他们想让自己的后代呼吸最新鲜的空气,吃最干净的食物,在最优美的环境中生存。虽然石油在汽车发动机里和在油井中都是燃烧,但前者是天使,后者是魔鬼。他们愿意自己的后代与天使为伴,不愿自己的后代受魔鬼肆虐。

"你的上司不会使用化学武器吧?"皮皮鲁问哈里少校。

"这。....."哈里少校拿不准。

"我有办法。幻影号能控制天气。从今天气,海湾战场天天刮西南风,你们如果使用化学武器,就只能毒害自己。"皮皮鲁想出一个好主意。

"这办法好。"哈里少校佩服孙子的后代。

"给他们松绑吧?"皮皮鲁问苏宁。

"他们不会又耍花招儿吧?"苏宁心有余悸,如果这二位在幻影号里闹起来,皮皮鲁和苏宁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们如果又骗咱们,人类就真没救了,咱们活着也没意思了。"皮皮鲁说。

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他们向对方扑过去。

皮皮鲁和苏宁一惊。

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拥抱在一起,他们握手言和了。

皮皮鲁和苏宁热泪盈眶。他们希望电视台播放这个场面。

他们不喜欢看轰炸机器飞的镜头,他们不喜欢看爱国者和飞毛腿在空中爆炸的景象。那不叫壮观,那叫龌龊。现在这场面才叫壮观,完完全全的壮观。

"谢谢你,皮皮鲁。谢谢你,苏宁。"约翰中校激动地握着皮皮鲁和苏宁的手说。他觉得这两个中国孩子太可爱了。

"我一定要去孙子的故乡看看。"哈里少校说。

"欢迎你来,我们给你当导游。"苏宁说。

约翰中校和哈里少校向皮皮鲁和苏宁告辞,他们要去中止这场战争。

"请给幻影号的身份保密,也给我们保密。"皮皮鲁提了个小小的请求。

哈里和约翰点头。

皮皮鲁和苏宁目送着哈里少校和约翰中校离开幻影号。

5天后,海湾战争结束。

地球上几乎没人知道幻影号在海湾战争中起的作用。交战双方都将有关幻影号的照片作为国家特级绝密资料存档。

《童话大王》的读者是地球上第一批知道幻影号在海湾的人。

1991年5月,小神马向皮皮鲁告别。

"不能再多呆几天?"皮皮鲁恋恋不舍。

"我去年5月来地球的时候就说了,只呆一年,你忘了?"小神马说。

"没忘。你还来地球吗?"皮皮鲁问。

"如果你们能控制住自己,我就不来了。如果人类控制不了自己,我还得来。再见。"小神马冲皮皮鲁一笑。

"再见。"皮皮鲁强笑。

小神马不见了。幻影号走了,它完成了它的神秘使命,回自己的星球去了。

皮皮鲁的心情极矛盾,他希望幻影号再来地球。他又不希望。

人类能控制住自己吗?

活车

我不信。

可我不能不信。

我的汽车活了。

我的那辆牌照号为M7562的金羊牌轿车是活车。

第一章

国内开车族没有不知道金羊牌小轿车的。这种轿车外型美观,乘坐舒适。特别令驾驶员青睐的是它的操纵系统几乎是完美无缺的:灵活,可靠,值得信赖。难怪金羊牌轿车的广告是这样说的:金羊牌轿车。坐车的是老板。开车的也是老板。

拥有一辆金羊牌轿车是我多年的宿愿。当然,它的价格对于我这样的靠工资吃饭的职员来说,令人望而却步。我不敢奢望自己能在50岁前拥有它。

每当我在大街上看见金羊牌轿车疾驶而过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一直到它没影为止。这时,我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海豚在水中那潇洒的游弋姿态。

我从小就喜欢汽车。我上街的最大乐趣就是欣赏各式各样的汽车。我觉得汽车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每当我看见人类将自然界的矿石、石油、橡胶…。..揉合在一起然后让它在地球上奔跑时我内心就产生一股不可名状的激情。我庆幸自己投了人胎做为人类的一员,在生命的全过程中从未驾驶过汽车或从未拥有过一辆汽车,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遗憾,白白浪费了作为人的特权。动物没这个福气。

当今世界的汽车工业竞争激烈。激烈的竞争给我这个经济拮据的车迷带来了曙光。

这天上班时,我在报上看到了金羊牌轿车集团不惜血本在报上做的整版广告。当我的目光刚一触到广告标题时,我的心就怦怦急跳起来。广告的标题是:金羊轿车驶入普通职员的家庭下边的小字是:金羊牌车集团推出分期付款购车方式。

我用左手按住狂跳的心脏,迅速将分期付款的具体数字看了两遍。我拿过办公桌上的计算器,将分期付款购车款项与我的存款数额运算了一遍。

计算器的显示窗上的数据表明,我明天就可以有辆地道的金羊轿车了!

我想拥抱办公室里的所有男同事--包括对头。我想吻办公室里的所有女同事--包括还差一个月就要退休的。

下班回家后,我将好消息告诉妻和女儿。她们也同我一样兴奋。受我多年的影响和熏陶,她们喜欢汽车的程度仅次于时装。

"明天就去买车?"妻问。

"对,我已经向经理请了假。你们也和我一起去,这是咱们家的节日。"我边说边从酒柜里往外拿那瓶存放了15年的陈酒。

"爸爸,我明天不上学了?"女儿惊讶地问我。

"当然,我给你的老师打个电话。就说。.....嗯。.....就说带你去看牙医。"我说。

"太棒了!我明天可以不上学了啦!"10岁的女儿一蹦老高,搂着我脖子往死里亲我。

她知道可以少上一天学居然比买汽车还高兴。这场面要是让她的班主任看见,班主任准想跳楼。

"可你没有驾驶执照呀!谁帮咱们把车开回来呢?"妻心细,想到了技术性问题。

"当然是我自己开回来。新车的处女驶怎么能让别人开呢!"我打开了酒瓶的木塞子,往杯里斟酒。

"你从来没开过汽车呀!"妻反对我拿新车冒险。

"你放心,我就是为汽车降生到人间的,我的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汽油。我从5岁起,每个星期都要做开汽车的梦。

这样算起来,我的驾龄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再说,每当我坐车时,总是尽量坐在驾驶员旁边,观察他的动作,我看了几十年,早就看会了。"我喝干了杯中的酒。

妻点点头。她知道我的这个习惯,但逢坐车,非坐在驾驶员旁边那个座位不可。

当你要买一件东西又有了买这件东西的钱而还没买之前,是最幸福的。这个晚上我们家变成了天堂。

我做了几十年开汽车的梦,临到买车前的这个夜晚,什么梦也没做,你说怪不怪?

第二天,我携妻及女儿先到银行取款,然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金羊销售中心。

办妥了购车的一切手续之后,一位身穿蓝大褂工作服的小伙子将一辆红色的金羊轿车开到我们面前。

"这辆车就属于您了,先生。祝贺您!"销售中心主任接过小伙子递给他的一串车钥匙,用双手递到我面前。

用心花怒放这个词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太不够份量,可我又找不出劲儿更大的词来。

蓝大褂小伙子为我们打开车门。

我整整衣服,像是参加一个庄严的仪式。妻和女儿的脸颊上泛着红光。

我们坐进这辆属于我们自己的轿车。感觉就是不一样。

当我第一次将钥匙插进车锁时,我觉得我接通的不是汽车的电源,而是接通了一个新的世纪。

妻忽然有点儿紧张地注视着我。我明白,她是担心我开不走这辆车。

一分钟后,妻释然了。她脸上浮现出那种只有最幸福的女人才能拥有的微笑。

我顺利地将我们的汽车开出了销售大厅,现在,它已经汇入了道路上的车水马龙之中。

"爸爸真是无师自通。"女儿恭维我。

"你爸爸干什么都是自学成才。"妻有幽默感。

说来也怪,我头一次开车,却有一种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重逢的感觉。一点儿不陌生。

"开车嘛,三分技术,七分运气。"我对妻和女儿说。

妻打开车载收音机,优美的音乐回响在车厢里。汽车在乐曲的伴奏中疾驰。车窗外一排排倒退的商店、树木和行人像一个个巨大的音符,我们的车像一台会奔驰的钢琴,把那些音符撒向人间。

当天下午,我们去交通管理部门办理了新车上牌照手续。

我们的汽车的牌照号是M7562,妻说这个数字很吉利,我和女儿亦有同感。

我将两副崭新的牌照分别安装在汽车的车头和车尾。

"咱们去兜兜风吧?"女儿提议。

"行。你们说去哪儿?"我踌躇满志地说。

"去三峰湖。"女儿说。

"太远了!"妻发表意见。

“有车,不算远。我告诉你们,有了汽车,这座城市就变小了。"我驾车上了去三峰湖的路。"女儿从后座上搂着我的脖子亲我的后脑勺。

"咱们家等于又多了一间房子。"妻深有感触地说。

妻总是出语不凡,我扭头深情地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妻。

“看车!"妻突然大喊一声。

我急忙将目光从妻的脸上移到汽车的正前方。天哪,我前边的那辆卡车来了个急刹车。

而我却只顾看妻,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汽车以高速朝那辆卡车的尾部撞去。粗略估计,再有0.1秒两车就要撞在一起。

我的脑袋"翁"的一下。不得不承认,在紧急状态下,我还不能熟练地驾驭汽车。我的右脚只是离开了油门踏板,但它并未去踩制动踏板。

就在我们全闭上眼睛等着撞车的时候,我们的汽车在距离卡车只有5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妻先睁开眼睛,她不顾一切地搂住我,说:"你反应真快!

你不愧是世界上最棒的司机!"

女儿也找出她会的最高量级的赞美词送给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我最清楚,我根本没踩制动踏板。车是自己停的。可它怎么会自己停呢?

自尊心和荣誉感逼着我接受了妻和女儿的褒奖,我没有将金羊自己停下来的事告诉她们。

这天气和女儿玩得真开心,她们还是头一次乘小轿车外出游玩。

至于我,满脑子都是金羊自己会停车的问号。这件事于常理不通,但我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神经系统。我们公司的经理就是因为欣赏我的判断力才每月给我最高奖金的。

返家之前,我打开了金羊的发动机盖。

"车有毛病?"妻问。

“新车,哪儿能有毛病!我随便看看。"我想看看这辆金羊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发动机舱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管道和机件,就像人的五脏六腑。

我的那点儿少得可怜的汽车机械常识不足以使我判断金羊在什么地方与其他车不一样。

我们启程了。

妻小声哼着一首流行歌曲。女儿则摇下窗玻璃,任凭风梳理她的一头秀发。开着自己的车拉着血亲在公路上疾驰,我发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对面正常行驶的一辆面包车行至距我们的金羊只有不足5米时突然越过道路中心的双黄线隔离带,向金羊冲过来!

我这次反应的确很快,几乎就在我发现险情的同时,我的右脚就死死踩住了制动踏板。

我又错了。这时候急刹车,等于留在原地等人家撞!

怪事又发生了。金羊并未停车,而是突然越过双黄线转入逆行,躲过了那辆面包车,在与面包车后边的正常行驶的汽车相撞前,又敏捷地回到了属于我们的行车路线上。

这一系列的惊险动作只持续了2秒钟。

等我回过神来,将金羊停在路边。

那辆面包车撞在了路边的树上。

我下车来到面包车旁边,那司机刚从梦中惊醒过来,他驾车睡着了。还好,没有大的伤亡。

几个司机走到我面前翘大拇指,称赞我的驾驶技术是世界第一。我接受了他们的表扬,但并不心安理得。因为我清楚,是金羊自己化险为夷的。

可这怎么可能?

第二章

我在家里成了英雄。

当天晚上,妻和女儿为我摆了庆功宴。女儿还做了一个大花环套在我脖子上。

妻举杯:"为了你爸爸的超群绝伦的汽车驾驶技术,干杯!"三人一饮而荆"我明天去考驾驶执照。"我宣布。

妻和女儿愣了。

"爸爸,你不是说,驾驶执照是给那些运气不好和没有自信心的司机准备的吗?"女儿问。

妻的目光里也全是惊叹号。

我想学汽车机械常识。我想研究我的金羊的结构。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能自行其事。

经过了近两个月的学习,在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了那混蛋教练之前,我终于拿到了驾驶执照。我一点儿也不高兴,我觉得这个红色的塑料本是对我的才能的一种侮辱。

现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运用我学到的汽车常识来分析和研究金羊。

星期日,我准备好工具,穿上特意为擦车买的蓝大褂工作服,打开了金羊的发动机盖。

发动机再正常不过了。化油器也不含糊。点火线圈。火花塞。空气滤清器。汽油泵。空调机。电器。.....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我望着金羊的"内脏"发呆,它为什么能两次帮我脱险呢?它恁的是什么?

我决定做一次试验。我要在自己的大脑处于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判断金羊的所做所为。

我从家里抱了两床棉被。

"你干什么?"妻见我抱棉被开车出门,不免心生疑窦。

"有点儿事。马上就回来。”我现在还不想把金羊的事告诉她,怕吓着妻。

妻一直在阳台上目送着我把棉被塞进汽车的后座,然后我驱车离开了我们的住宅区。

我开车物色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我将棉被堆在汽车前方10米的地方,我准备让金羊朝棉被撞上去。我要看看它究竟能不能自己停下来。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我坐进驾驶室,往两个太阳穴上涂了不少清凉油,以保障大脑的清醒。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薄菏糖,尽可能地使内脏也帮大脑思维。

我启动发动机。踩离合器。挂档。加油。松离合器。

每一个动作都明白无误,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清楚。

金羊朝棉被驶去。我加速。

金羊就要撞上棉被了,我没有松油门,它保持原速度朝棉被撞去。

我估计金羊能在与棉被相撞的刹那自己停住--不管踩没踩制动踏板。

金羊没有停车,它从棉被上轧过去了。

就在金羊从棉被上轧过去的时候,我对自己的神经系统头一次发生了怀疑。难道那两次脱险都是我的下意识动作导致的?难道与金羊本身根本没有关系?

当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力发生怀疑时,他离疯已经不远了。

判断力是一个人能够自立于宇宙的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边的一棵大树上。

"也许它知道棉被是撞不坏汽车的?"我产生了这个6岁以上的人类成员都不会产生的推理。

用树当障碍试验!

我豁出去了。

如果不弄个水落石出,我明白自己今生今世将一事无成--一个怀疑自己判断力不准确的人是无法正确驾驭生命航船驶向人生的彼岸的。

和一生相比,几万元的汽车算什么。

我将金羊开到距离大树20米远的地方停好。现在我的表情一定像赴刑场英勇就义的叛逆者。

我庄严地系好安全带。两眼的焦距集中在那斑驳陆离的树干上。

金羊朝大树驶去。

我让它保持着10公里的时速。

金羊就要撞上大树了。

在撞树的一瞬间,金羊停住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踏在了制动踏板上。

是我的脚拒绝大脑的指令自行主事把金羊停下来的。

难道那两次化险为夷也是这样?!

我的大脑真是糊涂了?!

必须再来一次。否则我真会发疯。

我用绳子将左脚捆在离合器踏板上,将右脚捆在加速踏板上。我总不能用手去踩制动踏板吧!

孤注一掷的试验开始了。

金羊朝大树驶去。

我的两只脚均被死死地分别固定在离合器踏板和加速踏板上。

就在金羊要撞上大树的一刹那,我的右脚拚命想挣脱束缚去踩制动踏板。我不能目睹自己心爱的汽车与大树相撞,我的心理无法承受这种残酷。

脚的努力是无效的。我把自己的脚捆得太死了,一点儿余地不留。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就像等待尖刀插进自己的心脏。

金羊停住了。

我睁开眼睛,由于车头离树干极近,我无法判断金羊是撞到树后停下的还是自己停下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自己的双脚,然后跳出汽车。

我的血沸腾了,它们像游行的队伍那样迅速在我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里游动。

金羊没有撞上大树!它与树干之间的距离我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

真正意义上的双喜临门:

1.我确实具备超级判断力;

2.我的金羊是活车。

不管这种事多么不可思议,但它毕竟是事实。我深知,在这个世界上,什么特殊情况都会发生,什么不合逻辑的事都会降临。逻辑只是人们根据已有的知识为自己观察事物定的框框。它的可靠性是相对的,靠不住才是绝对的。人类发展史就是一部不合逻辑史。

我将棉被塞进汽车,任凭情绪狂喜着驱车返家。

途中,我看见了金羊牌车维修中心。

好奇心促使我开着金羊驶进维修中心的大院。

"我愿意为您服务。"一位笑容可掬的小姐拉开我的车门。

"我想请你们帮我检查一下车况。"我冲美貌的小姐笑笑。

"车有什么不正常吗?"小姐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准备记录。

"嗯。.....没有。不过。.....最好检查一下。"我不知怎么说好。

小姐耸耸肩,招手叫来两个小伙子。

"这位先生想检查一下车况,常规检查,无故障。"小姐从文件夹中撕下一张表格,递给小伙子们。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我这车没有特殊的地方?"我问小伙子们。

"特殊?怎么会有特殊的地方!"一位小伙子纳闷。

"您在驾驶过程中发现过异常现象?"另一位小伙子问。

"没有。当然没有。"我忙否认。

"祝您一路平安。"美貌小姐显然是在送客。她准断定我是那种没事爱往维修中心跑的车主。

在回家的路上,凡是遇上红灯,我一次也没踩过制动踏板。金羊一次也没撞过前边汽车的尾部。

地地道道的活车。

第三章

我一进家门,妻就火烧火燎地埋怨我:

"你去哪儿了?你的经理有急事找你。你快给他回电话!"我将手中的棉被递给妻,妻看着棉被上的车轮印,满脸狐疑。

经理在电话里说,让我马上跟他飞往B市,说是一笔大生意要泡汤。经理去谈大生意总爱带着我,以协助他做出正确判断。

妻忙着给我收拾行装。女儿嘱咐我一到目的地马上打电话来告诉我下榻的饭店名称。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妻和女儿金羊是活车的事,楼下来接我的车就拚命按喇叭。

“一路顺风。"妻吻我。

"一路平安。"女儿吻我。

晚上飞抵B市,住下后,我马上就给妻和女儿挂电话报平安,当然没忘了将我住处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们。

放下电话,我陪经理出席对方为我们准备的宴会。说是宴会,实际上是讨价还价的战常美味佳肴。觥筹交错。山珍海味。

名牌服装。珍贵首饰。豪华手表。

外交辞令。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全为着一个东西:钱。

实话说,我讨厌这种场面。虚伪。假。

"请问,您是曾先生吗?"一位领班问我。

"对。"我点头。

"您的电话。"领班指指吧台上的电话机。

我的电话?谁能知道我在这里?我看看表,已是深夜11点30分。

"喂。"我拿起话筒。

"爸爸。"对方在听筒里喊,带着哭腔。是女儿!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我预感到家里出了大事。

"妈妈她突然晕倒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好,爸爸你快回来呀!"女儿显然慌了。

"打电话要急救车。"我提醒女儿。

"我要了,他们说急救车都出去了,半个小时以后才有。

可我怕妈妈不行了。....."女儿大哭起来。

"......"我脑子嗡的一下。我想往这宴会厅里扔炸弹。

“你快回来呀爸爸!"女儿在电话里抽泣。

我突然想到了金羊。

"你听我说,金羊的车钥匙挂在门后。你找隔壁的奶奶帮助把妈妈抬到车上,直接去医院。"我指挥女儿。

"爸爸,你怎么了?我又不会开车。"女儿还清醒。

"你别管这些,只要你和妈妈坐进去就行!快,听爸爸的,没错!"我坚信金羊会自己把妻送到医院去的。

"能行吗?爸爸!"女儿还是不信。

"能行!相信我。快去!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挂上电话,眼睛发直。

"出了什么事?"经理端着酒杯走过来问,看他的表情,生意谈成了。

我告诉他。

"快坐飞机回去!"经理收起笑。

"明天上午才有航班。"我说。

一个小时后,我在客房里接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我迫不急待地问。

"妈妈已经住院了。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女儿的声音柔弱无力。听得出,她已筋疲力荆"妈妈现在怎么样?"我问"已经没有危险了。"女儿说。

"你们怎么去的医院?"我又问。

一说到这个话题,女儿显然来了精神:

"太怪了,爸爸!我和妈妈一进金羊,刚关好车门,金羊就自己开了!开得快极了,只用了5分钟就到医院了。爸爸,这是怎么回事?"女儿滔滔不绝。

我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是感动的泪。

金羊是我们家庭的第四位成员。它是有生命的汽车。

第二天,我乘坐的飞机一着陆,我采用跑100米的速度奔出候机楼大厅,我要找出租车去医院。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不相信。

一辆红色的金羊车停在大厅外边。

这是巧合。同样的车多了。我告诉自己。

直到我看见了那M7562的牌照,我才相信这就是我的金羊。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它是自己来接我的。

当我走到金羊旁边时,才想起没带车钥匙。

车门里的保险按钮"啪嗒"一声,自己跳了起来。

以后我连钥匙也不用带了!

我拉开车门,把皮箱往里一扔,刚关上车门,发动机就自己起动了。

我驾驶金羊直奔医院。

路上,我对它没有说一句感激的话。我清楚,我怎么想,它都知道。

在医院的病房里,我们全家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我们宣布金羊为我们家庭的第四位正式成员。

妻和女儿的大脑很容易就接受了金羊是活车这个童话般的现实。女人有时的确比男人明智。我不得不承认。

妻出院那天,我把金羊擦得锃亮。

妻在女儿的陪同下走出医院的大楼,来到金羊旁边。她深情地抚摸着金羊的车身。是金羊救了她的命。

我驾驶金羊拉着家人绕城一周,以宣泄我们心中的喜悦。

第四章

这天夜里,当我还在梦中时,楼下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事后我知道了事件的详细经过。为了使您一目了然,我从头说起。

我居住的这座城市有一个盗窃汽车的团伙,名曰飞车党。

飞车党是本市最令警方头疼的犯罪集团,他们盗窃的汽车累计多达7000辆。警察在飞车党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们还从未抓到过飞车党的一个成员,哪怕是小喽罗。

这天夜色降临后,飞车党的四位正式党员盯上了我那停放在楼下的金羊轿车。

"今天晚上就吃它了。"小头目拍板。

这几位都是在飞车党内有高级职称的盗车能手。当夜深人静时,他们开始接近金羊轿车。

其中一个掏出一串万能钥匙,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打开了车门。

四个盗窃犯蹑手蹑脚地钻进汽车。

四个车门"啪"的一声,全锁死了。

“怎么回事?"小头目往外推车门,推不开。

"谁关的车门?"小头目质问。

一阵面面相觑。

尝试开车门,无效劳动。

就在这时,汽车突然起动了,紧接着它驶上了公路。

"你往哪儿开?"小头目问坐在司机位置上的同伙。

"我没动车!"同伙强调。

"那它怎么走的?"小头目火了。

同伙举起双手,抬起双脚。以示车动与他无关。

汽车飞速行驶。

罪犯们拼命砸门,砸玻璃,无济于事。

金羊拉着四位飞车党成员驶进警察局的大院。

"这怎么可能?!"小头目神经错乱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一辆空车硬是把他和弟兄们劫持到了警察局。

在大门口站岗的警察跑过来。

"你们进门怎么不停车?出来!"警察的自尊心受挫,他还没见过敢闯警察局的汽车。

飞车党党员们出不来。

那警察脑子不笨,他觉出蹊跷来了。他跑去喊人。

十几名拿着杀伤武器的警察闻讯赶来包围了金羊轿车。

一个警察拿手电往车里照。

"飞车党!"不知警察是兴奋还是惊讶,反正他大喊一声。

那位小头目的肖像早就在警察局陈列了好几年了。难怪警察一眼就认出了他。

围成一圈的警察们平端起冲锋枪。

一个警察上去拉车门,车门一拉就开。

盗车犯们傻眼了。

一曲手铐交响乐。

终于抓到了日思夜想的飞车党成员,警察局像过节。局长从被窝里爬出来组织力量突击审讯罪犯。

心理攻势加非心理攻势终于使罪犯们供出了除首犯外的所有同伙--他们确实不知道首犯是谁。

数百辆警车出动。

数百位飞车党成员被捕。

警察局长乐得合不上嘴。

"对了,怎么抓住那四个小子的?"局长问助手。他准备重奖最先抓住那四个坏蛋的警察。

"这事挺怪。他们四个坐在一辆金羊轿车里自己开进局里来的。"助手说。

"自己开进来的?"局长瞪大了眼睛。

"对。"助手点头。

"自首?"局长问。

"不是。"助手否定。

"喝多酒了?"局长又问。

"滴酒未沾。"助手再否定。

"精神错乱?"局长再找不出理由了。

"精神专家鉴定了,四个人都正常。"助手枪毙了局长的所有推理。

"天方夜谭。"局长摸后脑勺。"走,带我去看看那辆车。"局长在助手的陪同下来到院子里。

连金羊轿车的影子也没有。

"那辆金羊呢?"局长助手问门卫。

"刚才还在这儿呢!"那警察一看车没了,头上直冒汗。

本来他以为自己起码弄个二级勋章戴戴。

"有生人进来吗?"局长严厉地问。

"没有。....."警察慌了。

"你从没离开大门?"助手问。

"没有!对了,我刚才接过一次电话。大约也就半分钟吧。"警察想起来了。

"这可怪了。"警察局长做推理状。掏香烟。沉思。

"我把那车的车号记下来了。"警察突然一拍脑袋,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局长的助手。

纸条上写着:M7562

"马上查车主。"局长吩咐助手。

助手跑进局电脑档案室。

只用了三分钟,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就出现在警察局长办公桌上的荧光屏中。

我正在梦中,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惊醒。

我拉开床头灯,看看表,才4点20分。

"谁这么早打电话!"我嘟囔着抓起话筒。

"喂--"我迷迷糊糊地问话。

"请问是曾先生吗?"对方说。

"是。你是谁?"我不满地问。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随时可能出膛。

“我是警察局。请问您是不是有一辆金羊牌汽车?"我心头一紧,忙抬头往窗外看。还好,金羊牌安无恙地呆在老地方。警察局深更半夜问车,多半与盗车有关。

"是的。"

“车牌号是多少?"

“M7562。"

“您的车今晚外出了吗?"

“没有。"

“现在车在家吗?"

“在。"

“我们想打搅您一下,一会儿去趟您家。"“为什么?"“到了再解释吧。"电话挂断了。

我忙叫醒妻。

"4点半了,你还想干什么?"妻看看表,翻了个身,又要睡。

"一会儿警察要来。”我边穿衣服边说。

这话真灵,匹马上坐起来。

"警察?警察来干什么?"妻不解地看着我。

"和金羊有关。"我穿好衣服。

"金羊丢了?"妻也往窗外看。

"金羊好好地呆在那儿。也不知深更半夜警察抽什么疯。"我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

楼下传来汽车和摩托车的引声。

我趴在窗户上往楼下看,吃了一惊。

5辆警车。7辆摩托。

来这么多警察!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我还看见警察手中有非肉体性物体在反光。我仔细一看,身上打了个哆嗦,是枪!

"好像不对呀!"我自言自语。

"怎么了?"妻一边梳头一边问。

"来了好多警察,还拿着枪。"我说。

"都是精神玻甭管他,咱们又没犯法。"妻一甩头发,把梳子重重放在梳妆台上。

我看见对面楼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亮了灯,大大小小的头出现在窗口上。

敲门声。

"他们来了。你去女儿房间,别让吓着她。"我一边吩附妻一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文质彬彬的警察。

"您是曾先生吗?"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警察问。

我点点头。

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儿,我粗略计算了一下,那道不足10公分的门缝儿从上到下少说有四双眼睛。

"对不起,打搅您了。我们可以进去谈吗?"另一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帽子弄成纳粹军帽形状的英俊警察说。

"可以问问什么事吗?"我要让警察当着对门那四双眼睛说出找我的原因。省得他们日后嚼舌头。

"和您的汽车有关。"纳粹帽说。

“我的汽车怎么了?"我问。

"还是进屋说吧!"眼镜警察不想站在楼道里。

我只好让他们进屋。当我关上大门后,我听到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像赶集一样集中到我门口的楼道上。

"我的车怎么了?"不等警察坐下,我就迫不急待地发问。

语气里包含着明显的不满成份。

"您今天晚上,噢,对了,是昨天晚上。"纳粹帽时间概念十分准确,"您昨天晚上开车外出了吗?"“没有。"我回答。

"有证人吗?"纳粹帽问。

我对这句话十分反感。

"我妻子和女儿。我从下班后一直呆在家里。"我的语调开始生硬起来。

"您的汽车锁了吗?"眼镜问。

"锁了。"我说。

"您几点睡觉的?"纳粹帽问。

"10点半。"我说。

"您入睡后听到过您的汽车发动声吗?"眼镜问。

"我睡着了什么也听不见,除了电话铃声。"我已经不想配合了。

"能看看您的汽车的行车执照吗?"眼镜问。

我走到衣架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行车执照,几乎是扔给他。

眼镜在摘录我的行车执照。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提高了嗓门。

两位警察对视了一下,用眼光交换意见。

"是这样,"纳粹帽清清嗓子,好像要做一次演说,"咱们这个城市有个很隐蔽的盗车团伙,叫飞车党,您听说过吗?"我点点头。

我注意到,在纳粹帽向我解释事情的经过时,眼镜一直在详细观察我的表情。

"我们一直想破获这个盗车集团,可多年来一无所获。就在昨天夜里,四个飞车党成员莫名其妙地乘坐您的汽车开进了警察局,等于是送上门让我们抓。请您注意,不是自首。我们审讯这几个罪犯后,立即抓获了几乎飞车党的所有成员,除了首犯。当我们找您的汽车时,它却无影无踪了。"我明白了,一定是那几个倒霉蛋盯上了我的金羊。而金羊在他们上车后封闭车门自行将这几个坏蛋送到了警察局,然后它又自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那辆车是我的车?"我只能说这句话。

"我们记下了它的牌照号M7562。另外,刚才我们在楼下鉴定过了,就是您的车。"纳粹帽肯定地说。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两手一摊,"我觉得你们一定是看错了。"“我们的专家将警察局大院内的车轮印和您的汽车的车轮对照了,它完全吻合。"纳粹帽从皮包里抽出照片递给我。

眼镜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他八成是个心理分析专家。

"需要我做什么?"我想轰他们走。

"我们想检查一下您的家。"纳粹帽说。

"搜查?!为什么?"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你们这是侵犯人权!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家?我犯了什么法?你们深更半夜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找我,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儿过?邻居们会怎么想?你们要对这件事负责!!!"“我们有搜查证。请您谅解和合作。"纳粹帽掏出搜查证向我出示。

搜查证上盖着检察院鲜红的大樱

我突然明白了,警察局怀疑我是飞车党的首犯。他们大概断定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自己的同伙都出卖给警察了。

真正的童话。

看我不吭气了,纳粹帽拿出对讲机,嘀咕了几句什么。

两分钟后,进来了10名戴白手套的警察。

他们开始检查我的家。尽管动作文明,但我还是无法忍受。

"那个房间也要看看。"眼镜指着女儿的房间说。

"那是我女儿的房间。你们忍心让一颗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吗?"我愤怒极了。

"请您合作。"眼镜语气平静,但柔中有刚。

"我先去和女儿说一下。"我退步了。

女儿已经醒了,妻正搂着她坐在床上。

"他们要来你的房间看看。"我极力作出平静的样子。

"为什么?爸爸,警察为什么来咱们家?"女儿向我投来的目光全是疑问。

我小声将金羊把盗车犯送到警察局的经过以及现在警察局怀疑我是飞车党首犯的判断告诉妻和女儿。

“真正的坏蛋抓不着,净抓好人。"妻贫嘴。

“金羊真棒!"女儿眉飞色舞,满面春风。"太刺激了,快让警察来搜吧!"我笑了。

警察们一无所获。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望着窗外已经发白的天色,问纳粹帽和眼镜。

"暂时不用了。再见。"两位警官带着警察走了。

楼下一阵汽车摩托车引声。

我、妻和女儿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好家伙,围观的人足有上千。

当我和妻、女儿离家分别上班上学去时,我们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稀有动物。我们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强烈感受到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目光,那目光织成了天罗地网,让我们浑身不自在。

我驾驶金羊来到公司门口时,看到了停在公司门口的警车。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怪不得警察,他们无法解释这件事,他们不怀疑我怀疑谁呢?

当我走进公司时,所有同事都向我投来那种我已经领教过了的熟悉的目光。

警察正在经理室向经理了解我的一切。

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悻悻的坐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第五章

下午,经理的女秘书婷婷玉立在我身边。

我抬头看她那张动人的脸。

"经理请你去一趟。"她脸上的笑容永远是一个模式,一看就知道是花钱买来的。

经理准是要安慰我,因为他绝对了解我。我准备好接受安慰的心情,来到经理室。

"我知道这是误会。"经理开门见山。

我好感动。

"但我不得不为公司的生意着想。"经理的第二句话风头变了。

我死死盯着他的嘴。

"一些客户听说咱们公司与飞车党有牵连,上午来电话准备解除合同。"经理扔给我一支烟,然后走过来给我点烟。

"您准备解雇我?"我把烟放在茶几上。

"唉,我真难呀。....."经理做痛苦状,做割爱状,做丢了100万美元状。

我站起来。我一直认为,一个男人如果到了35岁还不能随时说出"对不起,我不干了!先生们。"这句话,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我正不想干了。再见!"我大踏步地走出经理室。

“你等等,我还有话。....."经理追出来。

我义无反顾地径直走出公司的大门。我没白活。我对得起上帝赋于我的这次男性生命历程。

我驾驶金羊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驶。

失去了工作,我反而感到轻松。为了几百块钱,整天看上司的眼色行事,还要不停地调整和同事的人际关系,累得贼死,得不偿失。

一辆对面驶来的载重卡车行至距我的车三米远时,突然越过中心线向我撞过来。

那司机的双眼炯炯有神,完全清醒!

蓄意谋杀!人为制造车祸!

如果金羊不是活车,我必定粉身碎骨。

金羊躲过了卡车。那卡车把金羊身后的一辆小轿车撞瘪了。

金羊开出50米后,突然停了,我感觉到它与往日不一样。

它的发动机转速比往常高出几倍,排气管排出的气也吓人地多。

金羊发怒了。

"你怎么啦?"我第一次对金羊说话。

金羊不理我。

我身旁的车门突然自己打开了,我刚一扭头,一股气浪将我推出汽车。

我摔在地上。

车门"啪"地关上了,金羊一个漂亮的急转弯,朝路边停着的一辆奔驰轿车撞去。

“你干什么?!"我情不自禁地冲金羊大喊。

路人都停下来惊讶地注视着这个场面。

那辆奔驰显然发现了身后的威胁,它忙起动,那姿态分明是逃跑。

金羊紧追。

"怎么回事?"一位交通警过来扶我。

"没事。"我从地上站起来。

"您从车上掉下来了?"交通警问。

"没有,我自己下来的。"我踮着脚尖朝金羊驶去的方向看,已经看不见了。

金羊怎么了,我突然恍然大悟。

事后证实,我的判断力的确是第一流的。

飞车党的那位首脑对于他的组织在一夜之间被警方一网打尽恼羞成怒,他要报复。当他得知是一辆牌照号为M7562的金羊轿车帮助警方抓获了他的下属时,他决定杀死我。

他导演的这幕车祸发生时,他就坐在路边的奔驰车上观看。他要亲眼看着载重卡车从我身上轧过去,才能解除他对我的心头之恨。

金羊显然知道了这一切。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知道的,用化油器知道的还是用离合器知道的,这无关紧要,反正它为了不连累我把我推出车外,自己去惩罚那个漏网的飞车党首脑了。

大街上演出了一幕惊心动魄的车战。

奔驰驾驶员的车技显然不是金羊的对手,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奔驰在强行超越了几辆汽车后,终于撞上了一辆公共汽车的尾部。

金羊追上了奔驰。

"那辆车上没人!"公共汽车上的一个男孩指着金羊大喊。

人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金羊轿车上空无一人!而它却在疾速行驶。

一个50多岁的男子从奔驰上跳下来,拔腿就往人行道上跑。他就是飞车党首犯。

一个隐藏得极深的有体面工作的罪犯。

金羊驶上了人行道,它飞速躲闪着无辜的行人,终于追上了那个坏蛋。

人们目睹了金羊从那首犯身上轧过去。黑的血喷向天空。

不明真相的行人吓懵了头,他们认定金羊是在犯罪。

闻讯而来的警察从四面八方堵住了金羊的去路。

金羊想跑,但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警察拉开车门,车内无人。

"肇事司机呢?"警察问围观的行人。

"这车没司机。"人们说。

"没司机?开什么玩笑!它自己能开?"警察气红了脸。

几百人集体作证此车无司机。

警察局长一下车就认出了金羊。

"又是它!M7562!"局长对助手说。

"迅速查清死者的身份。"局长助手对侦探们说。

三分钟后,死者的身份查清了。

是一家有影响的公司的老板,无前科。为人正派。经常为慈善机构募捐。

“清理现场,不要妨碍交通。把金羊拖回去。"局长下令。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金羊自己跑了。它回到了我的住所。

要不是亲眼看见,警察局长绝不会相信。

"它的车主准是飞车党首犯,立即拘留!"警察局长拍板。

"这个首犯可能有特异功能。"助手分析。

我被拘留了。

我还是头一次和各种各样的嫌疑犯生活在一个屋顶下。

这里的一切都是赤裸裸的,实在的,连大小便都要在众目睽睽下进行。

检察院即将以谋杀罪对我起诉。妻为我请了最好的辩护律师。

我的案件公开审理。

记者和各界人士将法庭挤得水泄不通。

我头一次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我虽然可能是历史上最清白的被告,但我没有感到委屈。承受委屈而不在意是人类最高贵的品质。在拘留所里,我看了妻送来的一本书。书中有这样一个小故事给我极深刻的印象:一座村庄里有一位寡妇怀了孕,人们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那寡妇说是牧师的,其实根本不是。村民们纷纷指责牧师的不道德。牧师只是一笑。

孩子生下来后,人们将他交给牧师抚养,牧师笑笑接受了。十几年后,寡妇良心发现,她说出了孩子真正的父亲。人们将那孩子送还给他真正的父亲并向牧师道歉,牧师只是一笑了之。

这则小故事给我以震憾。那牧师忍受委屈的高贵精神使我对人性有了深层次的发现。高贵的人格力量是宇宙间最神圣的物质。

这个法庭里坐的人几乎都认为我有罪。可我确实无罪。我不因为他们对我的误解而惶惑。我的心非常坦然,坦然得像玻璃一样。

我看见了妻和女儿。她们投射给我的目光使我感到温暖。

法庭辩论异常激烈。双方律师唇枪舌剑。好戏连台。高潮迭起。

实况录相片断,以飨读者。

录相片断一:

我的律师:"被告在汽车轧人的全过程中并不在车上,有交通警为证人。"交通警出庭作证。

原告律师:"我怀疑那辆车是遥控汽车。我要求专家鉴定。"汽车专家鉴定结果:是正常的汽车。

录相片断二:

原告律师:"我怀疑被告有特异功能,能遥控汽车。我要求专家鉴定。"我的律师:"我反对。我们不能将法庭审理变成鉴定会。"哄堂大笑。

法官:"肃静。反对无效。"

几位医学专家抬着大小仪器当场给我体检,结论是:被告没有特异功能。

由于原告拿不出任何证据,陪审团裁决我无罪。法官宣布当庭释放我。

我成了新闻人物。不管我走到哪儿,都会招来好奇的目光,我终于知道了无罪释放是刑满释放的同义语。

我还发现警方24小时监视我。看来他们仍然怀疑我是飞车党的首犯。

没有哪家公司敢雇用我。我把报纸上的招聘启事都翻烂了,仍然无业。

我没有失落感,因为我有活车。

现在活车是我生命的支柱。我敢说,我是地球上唯一拥有活车的人。

第六章

这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里呆得百无聊赖。我从窗户往下探头,看到警察局派来跟踪我的那辆黑色轿车仍停在楼下。

我产生了驾驶金羊和他们玩捉迷藏的念头。

我的金羊刚一点火,他们的车也起动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黑色轿车紧跟在我后边,我准备逗逗它。

前方路旁是一座小学。学校正在放学,排队的小学生陆续穿过马路。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叫。

我往前一看,两匹显然是受了惊的高头大马拖着一辆四轮马车疯狂地朝这边冲过来。

在惊马前方200米处有一队横穿马路的小学生!

保守估计,再有40秒钟,这些小学生将葬身车轮下或马蹄下。

我全身的血凝固了。

我没有勇气目睹这悲剧的全过程。

金羊突然加速,它不顾一切地朝疾驰而来的惊马撞上去。

我下意识地死死攥住方向盘。

山崩地裂般的震撼。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四周全是白色。

妻和女儿在我的视野中。

"爸爸醒了!"女儿叫道。

妻的眼角流出泪。是喜悦的泪。

"这是哪儿?"我想起来,可我发现我的全身缠满了纱布。

"别动。这是医院。"妻按我。"你和金羊救了那队小学生的命。你看,这些花都是学生和家长送来的。"我的床旁全是鲜花。

"爸爸,你已经昏睡了三天啦。"女儿边说边递给我一张报纸。

报纸上一行大标题映入我的眼帘:

昔日被告谋杀今日勇拦惊马

我把报纸撕得粉碎。

"是跟踪你的便衣警察把你送到医院抢救的,他们把你从汽车里往外抬的时候,还哭了。"妻告诉我。

"金羊呢?金羊怎么样?"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金羊没事。.....只碰坏了保险杠。.....已经修好了。....."

妻瞒不过我。

女儿背过身去。

大串的泪珠不听指挥地通过眼眶涌出我的身体,它们拥挤着争先恐后地告别故乡,我头一次感到眼睛校金羊死了。为了保护上百个孩子的生命,它和那马车同归于尽了。

妻和女儿终于控制不住了,她们放声大哭。

闻声赶来的医生和护士站在病房的门口呆呆地望着我们。

我们三个搂在一起哭。虽然我们的家是完整的,但我们感到孤独。刻骨铭心的孤独。

后来警察局长亲自来向我道歉,我像那牧师一样,一笑了之。

市政府奖给我一笔钱。我们用这笔钱给金羊建造了一块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活车我们还为金羊戴了一个月的黑纱。我们不理睬邻居向我们投来的好奇的目光。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买过汽车。

我们全家无法忍受没有生命的汽车。

现在,我们家最珍贵的财产,就是那张全家同金羊的合影。

保卫叛逆者

第一章

5分钟以前,中学生劳勿亮还从未怀疑过自己是人类的一员,妈妈告诉他,他是羊年来到人间的,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劳勿亮很幸运,他有真正爱他而且会爱的爸爸妈妈。劳勿亮的学习成绩一般,但爸爸妈妈一直认为儿子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爸爸妈妈的爱,使劳勿亮觉得活着很有意思。

劳勿亮非常喜欢看描写外星人的书,他的卧室里贴满了表现外星人的画。每每想起外星人,劳勿亮都激动兴奋。他曾幻想自己如果是外星人该有多棒。

就在5分钟之前,发生了那件令劳勿亮吃惊不已的事。

劳勿亮在房间里津津有味地看一本新买来的以外星人为主角的小说。一个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劳勿亮耳边:"AX1号请注意!AX1号请注意!"劳勿亮还沉浸在小说的情节之中,他以为是小说中的人物对话。

"AX1号请注意!AX1号请注意!"

劳勿亮看看书上他正在看的那一页,没有这句话。

劳勿亮这才从小说的情节中清醒过来,他看看四周,没人。

"AX1号请注意!AX1号请注意!"

“你是谁?"劳勿亮答话。

"我是M星球的宇宙实验中心,你的同胞。"那声音说。

"外星人?!"劳勿亮抬起右手重重拍了自己的前额一下。

"对地球人来说,我们是外星人。可对你来说不是。"“为什么?我也是地球人呀!"劳勿亮忽然想起刚才那声音称他是"同胞"。

"你和我们一样,是M星球的高级智慧生物。"“你可真会逗。"劳勿亮笑起来。

"这不是玩笑。现在请你注意听好。咱们M星球在宇宙是一颗有先进科学技术的星球,咱们掌握的科学技术比地球先进240倍。为了研究地球人,本宇宙实验中心在11年前也就是地球上有人称羊年的一个夜晚利用先进的技术将你投胎到地球人类的某个家庭中受孕,使你同人类在一起生活。现在,本实验中心决定接你返回M星球,为我们研究地球人类提供资料。"“我是外星人?!"劳勿亮不信。他断定这是一出恶作剧。

"你马上就会相信的。现在咱们做个实验。请你给自己下个指令,让自己的身体浮在半空中。"劳勿亮刚一想,他的身体就悬空,像宇航员在飞船里一样。

劳勿亮相信自己是外星人了。

"我是外星人!!!"劳勿亮兴奋得两眼发光。自从他懂事后,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外星人。劳勿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外星人。

"12月20日午夜12点我们派飞碟来地球接你。"劳勿亮看了一眼挂历,还有15天。

往常去一趟海滨都能让劳勿亮激动得半个晚上睡不着觉,这次是去外星球。劳勿亮心旷神怡。

"地球人类中就我一个外星人?"劳勿亮问。

"一共四个,他们来到星球的时间不一样,但都是某一轮的羊年,今年12月20日晚上全部接走。"M星球的宇宙实验中心在不同时间里陆续在地球上投放了四个生命的种子。现在,M星球决定召回这四位同胞,用以研究地球生物。

"有关你的身份以及你们离开地球的时间属于高度机密,请守口如瓶。好了,再见。"“再见!"劳勿亮声音有些颤抖。

随着那个声音的消逝,劳勿亮忽然感到孤独。50多亿人中毕竟只有四位同胞,何况还不知道那三位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以及他们具有何种形态。

我是外星人!劳勿亮在心里又对自己强调了一遍。还有15天,就要返回自己的星球了,乘坐朝思暮想的飞碟,太棒了。

劳勿亮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书包,再也不用上学了,再也不用写那些永远写不完的作业了,这是最令劳勿亮开心的事。他讨厌上学,讨厌极了!

下午还有两节课。劳勿亮头一次兴冲冲地往学校走。

在课堂上,劳勿亮几次想大喊"我是外星人",他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了。

不知怎么搞的,他今天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特别动听,他还感到全班的每一位同学都是那么可爱,包括和他打过架的男生和脸上长着雀斑的女生。

"劳勿亮,你怎么了?"老师发现劳勿亮一脸痴迷陶醉的表情,问。

"没。.....没怎么。"劳勿亮赶忙调换了一副表情。

"上课要注意听讲。"老师说。

劳勿亮点点头。他今天觉得挨老师说都是享受--就因为他将永远离开学校了。

往常恨学校,可一旦要离开学校,劳勿亮又觉得学校什么都好。操常教室。走廊。传达室。看哪儿哪儿顺眼。

"我现在提一个问题,大家说有没有外星人?"老师提问。

"有!"

“没有!"

同学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劳勿亮,你认为有外星人吗?"老师发现全班只有劳勿亮没举手。

劳勿亮站起来,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谈谈你的看法。"老师对劳勿亮说。

"有外星人。"劳勿亮使用肯定性的语言。

"你的根据是什么?"老师问。

"再过半个月你们就知道了。"劳勿亮说。

老师和同学都对劳勿亮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

"你能给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半个月后就能知道确实有外星人存在吗?"老师问劳勿亮。

劳勿亮摇摇头,坐下了。他突然想哭。不知为什么,他往常那么讨厌学校,可一想到自己将永远离开学校,离开同学,离开老师,他才意识到学校、同学和老师在自己生活中的位置。说来也怪,不管这个东西对你如何,只要它出现在你生命过程中的某个阶段,你就会对它产生感情。

老师发现劳勿亮呆坐在座位上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劳勿亮,你怎么了?"老师慌了。

同学们也向劳勿亮投去询问的目光。

"你不舒服吗?"坐在劳勿亮旁边的女同学体贴地问。

劳勿亮很喜欢这位女同学,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想象自己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情景。每当她生病不来上课时,劳勿亮就心神不定,老师讲的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当劳勿亮明白半个月后他将再也看不到她时,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老师和同学们顾不得上课了,大家把劳勿亮团团围祝有的劝,有的问。

温暖。人情。

这些,M星球有吗?

劳勿亮不知道。

自从他知道自己是外星人后,头一次感到害怕。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呢!"劳勿亮边哭边说。

"你说什么?"老师听不懂。

劳勿亮整整哭了两堂课,谁也劝不祝

老师只好打电话给劳勿亮的爸爸。

爸爸急忙赶到学校将劳勿亮接回家。

"有什么委屈,尽管对我们说。"爸爸和妈妈同儿子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

不少父母在抚养子女时最多的一种心情是盼孩子快长大,这类父母是为"以后"生活而忙碌。他们忙了一辈子都是为了"明天",而从来不注重"今天"。没有"今天"就等于没有人生。劳勿亮的爸爸妈妈不是这样,他们清楚抚育孩子的乐趣是在"今天",是在抚育的过程中。抚育孩子的最大享受是过程,不是结局。

给这样的父母当孩子,是劳勿亮的福气。

"我如果永远离开你们,你们会伤心吗?"劳勿亮又控制不住眼泪了。

"瞎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妈妈递给儿子一条毛巾。

"这是真的。"劳勿亮哽咽着说。

爸爸和妈妈对视。

"为什么?"爸爸的表情进入严肃状态。

劳勿亮太爱爸爸和妈妈了,他从出生起,每时每刻都感到他们对他的爱。他不能不辞而别,那样太残酷了。劳勿亮简直不敢设想这样的场面:爸爸妈妈一觉醒来,发现儿子永远失踪了。

他要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内幕,因为他们有权力知道,他们毕竟抚育了他十几年啊!

"我是外星人。"劳勿亮向爸爸妈妈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

爸爸妈妈笑了。笑得那样开心。他们都是有幽默感的人。

他们为儿子的幽默杰作击掌叫好。

"这是真的!我的星球叫M星球,我是十几年前他们用科学手段投胎到地球人类的外星人,是做实验用的,15天后,他们就要接我回去了。"劳勿亮一口气说。

爸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妈妈捂着肚子笑着喊"受不了啦"。

劳勿亮无法让爸爸妈妈相信他的话,他越强调他的话的真实性,爸爸妈妈就越笑。

"你们带我去体检就知道我是不是外星人了。"劳勿亮断定自己身体的组成和人类会有区别。

妈妈止住笑,认真看了儿子一眼。她感觉出儿子今天有些蹊跷。

"小亮,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妈妈要求。

劳勿亮看出妈妈准备认真对待外星人的问题了,他把今天中午M星球实验中心向他下指令的事又重复了一遍。

妈妈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看得出,她相信了。

爸爸仍然不信,他逗妻子:

"怎么,你也和儿子一起捉弄我呀!"

“小亮不像在开玩笑。"妈妈的两道眉毛开始统一。

"你相信你亲生的儿子是外星人?"爸爸伸手摸妈妈的额头。

"你们带我去医院化验一下血型。爸爸是O型血,妈妈也是O型血,我只能是O型血吧!"劳勿亮提议。

爸爸妈妈还从未给儿子化验过血型。

"去吧?"妈妈征求爸爸的意见。

"有这个必要吗?"爸爸自言自语。

"走吧,化验了就踏实了。"妈妈站起来,"反正医院就在附近。"爸爸和妈妈为了证实儿子是不是外星人,带着劳勿亮来到医院。

取血后劳勿亮和爸爸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化验结果。

"说不定这是小亮给咱们当最后5分钟儿子,结果一出来,他就是外星人了。"爸爸诙谐地说。

化验室的门开了,化验员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化验单叫患者的名字,她急冲冲地喊医生。

"这是我儿子的化验单吗?"妈妈预感到不妙。

化验员看了劳勿亮的妈妈一眼,问:

"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劳勿亮。"

“你跟我去见医生吧。"

“出了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去问医生吧。"

爸爸动作有些迟钝地站起来。

医生听见呼唤声从诊室走出来。

"您看这个。"化验员将劳勿亮的血型化验单递给医生。

医生脸上的每一个部位都体现着惊讶。

"我儿子的血怎么了?"劳勿亮的妈妈迫不及待地问医生。

"你是什么血型?"医生回敬给劳勿亮妈妈一个迫不及待。

"O型。"劳勿亮的妈妈说。

"您先生呢?"

“也是O型。"

“这不可能。"医生对自己说。

"我们真的都是O型血!"妈妈说。

"我儿子是什么血型?"劳勿亮的爸爸发话了,语音威严沉重。

"不知道。"医生摇摇头。

"化验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爸爸指着医生手上的化验单问。

"我从未见过这种血型。"医生一字一句地说。

爸爸和妈妈四目相对,呆若木鸡。

幽默的气氛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片甲不留。

他们交织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劳勿亮身上。

劳勿亮看着爸爸妈妈,他知道他们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外星人了。他们正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他们的心脏正接受着自跳动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咱们回家吧?"劳勿亮拉爸爸妈妈。

"你们别走。"医生不让劳勿亮和爸爸妈妈离开医院。

"为什么?"劳勿亮问。

"你的血型有重要研究价值。"医生说。

"咱们走。"劳勿亮对爸爸妈妈说。

"那请留下你们的住址。"医生提要求。

劳勿亮和爸爸妈妈没理会医生,回家了。

一进家门,妈妈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从不抽烟的爸爸找出为客人准备的香烟猛抽一气。

劳勿亮突然开始恨M星球的同胞们了,他们这样做实验是残酷的,是不人道的。他们是在愚弄地球人类的感情。

眼泪哭没了,妈妈走到劳勿亮身边问:

"外星人哪天来接你?"

“12月20日。"劳勿亮心疼地看着在一个小时之内老了10岁的妈妈。

妈妈在挂历上的20日那天用黑笔划了一个重重的圈儿。

"还有15天,我和你妈妈天天请事假。小亮,从明天气,你不用去上学了。"爸爸毕竟是男子汉,他没掉一滴眼泪。

"凡是地球上你没去过又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尽量带你去。"妈妈许愿。

劳勿亮哪儿也不想去,他就想分分秒秒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我哪儿也不去,就天天和你们在家呆着。"劳勿亮说。

爸爸的眼圈红了,他清楚地记得每年放暑假寒假时,劳勿亮都要缠着父母带他去外地玩,而他们总是因公务在身无法满足孩子的要求。现在,当他们同意带儿子出去旅游时,儿子却不去了,他是想一心一意地不受外界干扰地和父母在一起最后体验15天为人子的人生乐趣。

爸爸后悔自己从前和儿子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尽管他还算一个不错的爸爸,尽管他每天都和儿子生活在一个屋顶下,可实际上他和儿子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现在终于醒悟了:有的父母和子女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可他们并没有真正全身心地和子女相处过几次,他们和儿女在一起时总是忙忙碌碌或心不在焉,他们同子女的关系仿佛除了衣食住学管外没有别的。其实父母和子女间最重要的关系是亲情,而有些父母往往忽视了他们和孩子之间最重要的关系。从本质上说,这些父母虽然养了几十年孩子,其实等于没孩子,他们一天也没享受过为人父为人母的人生乐趣。他们养了几十年孩子,所充当的不过是后勤部长旅店经理食堂主任狱卒监工教导主任的角色,就是没有当过爸爸妈妈,其实他们的潜意识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最在意孩子管不管他们叫爸爸叫妈妈。

劳勿亮现在珍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每一秒钟,他一想到自己将永远离开父母到另一个星球上去,他就感到恐怖和没有着落。他刚知道自己是外星人时的那种兴奋和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这些天,爸爸和妈妈请事假在家和儿子享受亲情,他们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他们恨不得阻止地球运转。当他们再也不催促儿子写作业再也不会因为儿子没考100分而责备他时,他们心里反而坦然,他们感到从前的有些做法是鼠目寸光的无知的甚至是残酷的。可惜他们醒悟得太晚了。

离M星球来接劳勿亮的日期只有7天了。

爸爸妈妈觉得奇怪,今天儿子从早到晚几乎一言不发,前两天儿子可是终日滔滔不绝,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小亮,你怎么啦?"妈妈问。

"我。.....有个决定。"劳勿亮说话时的神态像个成年男子汉。

"什么决定?"爸爸问。

"我不去M星球。"劳勿亮说。

"不去?"爸爸和妈妈异口同声表示惊讶。

"对,我不去!他们没有权力这么干。他们利用自己的先进科学技术这么做实验是不道德的。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永远是。我不稀罕什么破外星人,我就是地球人。"劳勿亮激动地说。

爸爸冲上去抱住儿子,他这才头一次体验到当爸爸的意义。为了父母的亲情,连外星球都不去,连外星人的身份都不要。给这样的孩子当爸爸,是人生的最大幸福。

妈妈擦眼泪。是幸福的眼泪。她见过不少子女为了追求舒适的生活追求丰厚的收入追求令人羡慕的国籍而抛弃父母远走他乡,这些被遗弃的父母只能用阿Q精神来抚慰心灵的伤口,只有用在和同事邻居亲友交谈时夸耀孩子在万里之外的海市蜃楼式的美好生活来掩饰自己淌血的心。他们心里最明白,自己的孩子就和存在银行不用的钱一样,想起来时高兴,其实等于没有。

爸爸先从喜悦里回到现实中。

"不走行吗?"爸爸想到了M星球的超级科学技术水平。

一句话提醒了妻子。劳勿亮的妈妈的两只眼睛里分别出现了忧愁和恐惧。她看过不少描写好斗和武装到牙齿的外星人的电影,她总觉得地球人无法和外星人抗衡。

"他们应该尊重我的选择。"劳勿亮有些天真。

爸爸陷入沉思中。两分钟后,他摇摇头。

劳勿亮和妈妈盯着爸爸的嘴。

"M星球不会同意你的要求的。"爸爸的语气比较肯定。

"为什么?"妈妈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你们想想,M星球既然能采用向人类投胎的方法研究人类,就说明他们是不讲道德的,他们是以宇宙的主人自居的。再说,他们反复叮嘱你要保密。假如你不走,就有暴露你的真实身份的可能,对于M星球来说,岂不等于送一个外星人供地球研究?"爸爸的分析十分透彻。

"这么说,他们会使用武力强迫小亮跟他们走?"妈妈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儿子。这是儿子上初中后妈妈第一次搂他。

"可能性极大。"爸爸皱着眉头说。

"那怎么办?"劳勿亮清楚外星人的威力,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冷常死一般的寂静。

"AX1号注意!AX1号注意!"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劳勿亮恐惧地往四周看。

"小亮,你怎么了?"妈妈急忙问。

"你们没听见?M星球在叫我。"劳勿亮瞳孔放大,精神进入高度紧张状态。

爸爸和妈妈摇头。显然他们听不见这个频率的声音。

"AX1号注意!你已违犯M星球的法律,现在我们给你第一次警告。你必须在原定时间返回M星球。"那声音坚定、不容质疑。

"不!我不去!我不离开爸爸妈妈!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劳勿亮抗议。

"到时候我们会让你走的。再见。"声音消失了。

劳勿亮呆呆地望着空气。

"他们怎么说?"妈妈问。

"他们说,我必须离开地球。"劳勿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爸爸已经彻底意识到M星球的科技水平了,M星球同劳勿亮通话,他和妻子愣是听不见!

"你看怎么办?"妈妈问爸爸。

"看来M星球是不会放过叛逆者的。咱们家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爸爸有自知之明。

劳勿亮厌恶M星球的霸道作风,他现在对自己的同胞没有一丝好感。他下决心叛逆。

"爸爸,妈妈,"劳勿亮的表情头一回这么严肃,"我决定了,不离开地球。希望你们帮助我。"“你给拿个主意。"妈妈这回真正体会到丈夫是家里的天柱。

爸爸来回在屋里踱步,活像笼子里的狮子。

空气冻结。

“咱们只能求得全人类的帮助。没别的办法。"爸爸拿定了主意。

"只有7天时间了,用什么方法告诉全人类呢?"妈妈看了一眼日历,说。

"先报告本国政府。"爸爸说。

劳勿亮的家正好在该国首都。

"咱们现在就去。"爸爸穿外套。

劳勿亮和爸爸妈妈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总统府。"爸爸对司机说。

司机驱车朝总统府驶去。

"请问各位有什么事?"警卫拦住了径直往总统府闯的劳勿亮全家。

"我们有急事找总统。"爸爸说。

"预约了吗?"警卫问。

"没有。"爸爸摇头。

“见总统必须预约。"警卫说。

"我们有急事。"妈妈说。

"什么事?"警卫问。

"他是外星人,可他不想回M星球。....."爸爸解释道。

警卫笑了,他断定面前的这三个人是从精神病医院跑出来的。

"到总统府捣乱可是犯法的,快走吧!"警卫劝阻劳勿亮全家。

"我们真的有急事。让我们进去见总统吧!"爸爸恳求。

"你们再不走我就采取措施啦!"警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的右手开始向腰带上的警棍靠拢。

"让一下,总统的专车要出去。"从院子里跑出来一名警卫冲劳勿亮全家喊。

一辆长车身的黑色轿车缓缓朝门口驶来。

爸爸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拦住了总统的轿车。

警卫们大惊失色。一瞬间,像变魔术般地从地底下冒出几十名保镖,一拥而上,扭住了劳勿亮的爸爸。

"我要见总统,我有急事!"爸爸拼命挣扎。

劳勿亮和妈妈也一起冲上去,站在总统的车前。

"我们要见总统!"劳勿亮和妈妈喊。

车门打开了,总统从轿车里钻出来。

"放开他。"总统冲保镖们挥挥手。

爸爸揉着被扭肿了的胳膊。

"你找我有什么事?"总统问。

"我的儿子是外星人,"爸爸指指劳勿亮,"12月20日,M星球要接他走,可他舍不得地球,不想走。我们想求得政府的帮助。"保镖们偷偷捂着嘴笑。

总统瞪大了眼睛。

"这是真的,我真的是外星人。您不信可以给我体检。"劳勿亮对总统说。

总统认真地将劳勿亮全家的每一位成员看了一遍,他是有第一流判断力的那种人。

"你带他们去证实一下他们说的话,有结果后立即通知我。"总统对身边的秘书说。

“明白。"秘书点头。

"不愧是总统。"劳勿亮小声对妈妈说。

"确实聪明。如果是一般人,准把咱们送到精神病医院去。"妈妈同意儿子的话。

"请跟我来。"秘书对劳勿亮全家说。

秘书叫来一辆车,将劳勿亮全家拉到该国最著名的医院。

专家开始给劳勿亮体检。

一位专家用听诊器听劳勿亮的心脏。听诊器刚挨到劳勿亮的皮肤,专家的眼球就差点儿夺眶而出。

所有的专家轮番吃惊。

心电图、脑电图、体温、血压、脉搏。.....各种化验统统异常!

秘书的眼睛也足有10分钟没眨巴了。

"他的身体与人类有许多不同,非常特殊,只能用他是外星人解释这一现象。"首席专家将体检结果告诉总统的秘书。

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移动式电话,向总统汇报。

总统指示秘书立即将劳勿亮全家带去见他。

10分钟后,劳勿亮全家坐在了总统办公室里。

"请你们将这件事的详细经过讲讲。"总统说。

劳勿亮将经过叙述了一遍。

总统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

"你决定不离开地球?"总统问劳勿亮。他为自己是地球上第一个同外星人说话的总统感到激动。

"我不能离开爸爸和妈妈,也不能离开人类。我同人类有无法割断的感情。希望总统先生尊重我的选择,并支持我。"劳勿亮请求。

"我个人完全尊重你的选择。你有这个权力。M星球这样做试验是不道德的。对了,你刚才说,地球上一共有M星球投放的四个生命种子,不知那三个在哪儿?"总统问。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12月20日要将他们三位和我一起接走。"劳勿亮回答。

"这件事得报告联合国,光靠本国的力量可能太单保"总统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劳勿亮有信心了。

"给我接联合国秘书长。"总统对着话筒说。

爸爸妈妈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他们感受到了人类的力量。

总统将他的国度里有一位外星人要叛逆的详情向联合国秘书长通报。

总统原以为联合国秘书长会吃惊,没想到对方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阁下相信我的话吗?"总统觉得联合国秘书长吃惊才正常。

"相信。"联合国秘书长回答说,"5个小时前,我已经接到了某国的报告,该国也有一名M星的外星人,名叫丁照宁婷,她也决定叛逆。"总统捂住话筒,兴奋地对劳勿亮说:"已经有一位你的同胞在你之前决定不去M星球了,是女性。"劳勿亮双目放光,他不感到孤单了,他有伴儿了。

“联合国准备怎么办?"总统问联合国秘书长。

"这是一件关系到地球安危的大事,我们正在研究。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地球上一共有M星球投放的四个外星人,现在已经有两个叛逆了,尚不知另外两个态度如何。"联合国秘书长说。

"这件事的确要慎重。"总统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星球大战的场面。

第二章

丁照宁婷今年24岁,来到这个世上正度过她的第二个本命年。

她生长在地球上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上帝赐给她一副无与伦比的容貌和出类拔萃的身材。她走在大街上,与她擦身而过的异性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包括最道貌岸然的政治家。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是一笔财富。

女性有两个特点:衣服再多,也觉得自己没衣服;姿色再少,也觉得自己有姿色。

可丁照宁婷似乎从未意识到这一点,相反,她觉得姿色给自己带来的是不幸。

丁照宁婷很早就懂得爱,她把爱情在自己生命中的位置定得很高。她觉得人类中结了婚的女性里有70%的人未体会到爱的真谛,她们是在完成任务,是在为别人结婚。

丁照宁婷深深爱着自己的男友,那种爱可以用来发射航天飞机。尽管她的男友无权无财相貌平平,可对丁照宁婷来说,他就是一切。她拥有了他,就等于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们的爱情轰轰烈烈。

当丁照宁婷第一次将男友带到父母面前时,父母脸上的那种表情女儿一辈子也忘不了。

男友走后,父母立即升堂开审女儿。

"他的个头矮了点儿,长得也一般。"母亲摇头。看来丈母娘想找个男子健美冠军当女婿。

"男人如果通过身体和相貌来体现自己的价值,惨了点儿。"丁照宁婷说。

父亲着重盘查了小伙子的学历、收入和现有财产。结果令他失望。

父亲同意女儿关于"男人通过身体和相貌体现自己的价值是可悲的"观点,但他认为男人必须通过财产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因为他觉得财产是对才能的一种肯定。

父母均不同意向女儿的这位男友颁发"女婿资格签证"。

他们向女儿郑重宣布:必须立即断绝同男友的爱情关系。无条件。

丁照宁婷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刚刚知道自己并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她从他们对待女儿的爱情如此武断上判断,他们从不知道也从未体验过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对于子女来说,再没有比知道自己不是由于父母相爱而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更悲惨的事了。如果是这样,自己和猪和狗和鸡有什么区别呢?判断自己是不是父母爱情的产物,只要看他们怎样对待子女的爱情就一清二楚了。

丁照宁婷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她爱自己的父母,是他们将她带到这个星球上来的。她爱自己的男友,是他给了她这个星球。没有父母,她不能来到这个星球。没有男友,这个星球就不属于她。她不愿意在一个同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里生活。她也不愿意背叛带她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

她必须选择一方。

父母已宣布他们和"女婿"水火不容。

丁照宁婷恨自己的姿色,她不止一次听到母亲对人说,就凭女儿的容貌,嫁个亿万富翁都有富余。

父母给女儿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像三万天。煎熬。

丁照宁婷像在油锅里呆了三天。她不明白父母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如花似玉的亲生女儿用来做炸猪排。她还不明白父母怎么会以为爱情像自来水一样,只要把水龙头关上,就可以不流淌了。

三天后,丁照宁婷告诉父母,她无法和男友断绝爱情关系。除非死。

只一秒种内,父母就把女儿和他们的亲情关系转化为仇人关系。他们自从拥有了美丽的女儿后,就认定她的爱情必须建筑在给他们带来幸福、财产和荣誉的基础之上。他们不能认输。

接踵而来的是急风暴雨式的家庭大战。

向来温顺柔弱的丁照宁婷变成了一位坚强的战士,她那足以用来发射航天飞机的爱情力量击退了父母的多次轮番或集团进攻,坚守着自己的躯体内那一块本该不受侵犯的领土。

父母四处寻觅为女儿找到了一位腰缠百万贯的大商人。

这位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大亨请丁照宁婷去一家五星级的饭店进餐,他认定任何姑娘都无法拒绝豪华。

丁照宁婷没有拒绝大亨的邀请,她想知道钱到底能不能击败真正的爱情。她还想知道钱是不是等于爱情。

当她乘坐包马牌超豪华轿车来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五星级饭店时,她从头到脚感到不舒服。她承认大饭店使她眼界大开,但没有男友在身边,这一切统统黯然失色,变得和贫民窟一样脏乱不堪。她再次体会到是他给了她这个世界。

丁照宁婷回忆起男友曾带她在一家小吃店吃面条,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让她给那家小吃店评星级,她会毫不犹豫地其它为50星级饭店。

"你喜欢听什么歌?你想听什么歌,他们就给你唱什么歌。"大亨指指餐厅里的歌女,对丁照宁婷说。

"我心情好的时候,听什么歌都好听。心情不好的时候,觉得什么歌都不好听。"丁照宁婷微笑着回答。

她的笑容之美可以入讯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

大亨发誓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和她结婚。他不信世界上有不喜欢钱的女人。

丁照宁婷不讨厌钱。但她不是那种为了钱可以抛弃爱情的女人。她在电影里和生活中见过这样的女人,她们虽然由此步入所谓的上流社会,终日住别墅乘坐豪华轿车出入大饭店,但她们本质上和妓女无异。

丁照宁婷不否认面前这位大亨并无令她讨厌之处,但她无法爱上他,她心里已经只有男友的位置。男友是她中学时的同班同学。大亨再有钱,能买来她与男友共同度过的那些一去不返的甜蜜时光吗?她与男友的爱情是由时间一分一秒地酿造出来的,而这段时光已经铸造进她的生命历程中。她无法设想几百万块钱就能使她从自己的生命中铲除这段心的历程,那无异于截掉自己的双腿去换取金钱。

丁照宁婷觉得没钱是一种痛苦,有花不完的钱同样是一种痛苦。人生就是烦恼,有人为没钱烦恼,有人为钱多烦恼。

有人为死烦恼,有人为生烦恼。有人为没孩子烦恼,有人为有孩子烦恼。有人为上班烦恼,有人为没工作烦恼。有人为一生太不顺利烦恼,有人为一生太顺利烦恼。有人为没学上烦恼,有人为上学烦恼。有人为当孩子烦恼,有人为当爸爸烦恼。有人为没房子烦恼,有人为房子太多烦恼。.....丁照宁婷对人生看得很清,她不稀罕身外之物,她知道再好的东西带给人的也可能是烦恼而不是幸福,关键看你和什么人在一起生活。真正的爱情可以把清贫变成豪华。虚假的爱情能够把豪华变成一贫如洗。

当大亨知道面前这位美貌超群的姑娘不为金钱所动时,他知道她是无价之宝了。他忽然感到自己很穷,穷得一无所有--尽管他的银行帐户上有7位数存款。

几乎所有的男人在心里对于贪财的女人都是瞧不起的,这是一个被许多女性忽视的真理。

大亨怀着肃然起敬的心情将丁照宁婷送回家,他意味深长地对丁照宁婷的父母说了句话:“你们家有一块金子,可你们想把金子变成瓦块。"其实这也不能怪丁照宁婷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瓦块值钱,金子不值钱。

父母见女儿拒绝了大亨的求爱,勃然大怒。他们不明白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傻瓜女儿。

又是一场大战。

诅咒。恶语。眼泪。悲伤。

本不属于家庭的东西统统光临家庭。

当丁照宁婷知道自己是M星球的AX2号外星人时,她有一种解脱感,她终于可以逃避烦恼的人生了。

"我可以带男友一起去M星球吗?"丁照宁婷问同胞。

"绝对不可以。"口气不容商量。

失去男友,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丁照宁婷不能设想这样的局面。离开他,她无法生存,她的生命就没有了意义。

当丁照宁婷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男友后,男友愤怒极了,他恨M星球的外星人,他认为他们是在愚弄人类的爱情。

"我不离开你,我永远属于你。"丁照宁婷决定叛逆。

"谢谢你!我要保护你!"男友紧紧地拥抱恋人。

这是星际级情人拥抱。

真正的爱能把两个人变成两颗星球。两颗来自不同轨道却又纳入同一轨道的星球。

丁照宁婷在12月20日前正式将自己的轨道和男友的轨道合并。

辉煌。灿烂。壮丽。

她铁了心当地球人。

第三章

AX3号是一只羊。

在它还不知道自己是外星生物之前,它已经在地球的动物界中大名鼎鼎了。地球上的动物几乎没有不知道它的。人类之所以不知道它,就因为人类从未和动物真正沟通过--尽管在一个星球上共同生活了千百万年。

M星球注意到了动物在地球上的数量和地位,他们将4个实验生命中的一个投胎为动物,从而达到全方位研究地球生命的目的。

AX3号从出生那天起就与众不同,尽管它投的是羊胎,可它肌体里那经M星球优化的遗传基因并未由于被羊的外表裹住而停止活跃。

羊家族在动物界中是第三世界,它们的天敌举目皆是。羊的本质就是用自己的肉体为他人果腹,增加他人的热量并维持其肌体运转。

自有羊以来,羊家族中还没有一只羊对这种不合理的现状提出过疑问或进行反抗。

羊的本性懦弱。

性格的悲剧。

这出悲剧在地球上连续演出了千百万年。

从AX3号降生起,羊家族的悲剧开始徐徐落下帷幕。

AX3号出生的第二天,两只狼看上了它的妈妈。

狼策划着怎样才能万无一失地捕获到这只带着小羊羔的母羊。

"你从前边扑过去。我到后边拦截。"一只狼制定战术。

"我看左边是个薄弱环节,容易让它跑掉。"另一只狼提出商榷意见。

AX3号的妈妈对于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它一门心思用爱的目光抚摸着自己的小羊羔,就像人类中那些在交通惨祸发生之前几秒钟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母亲一样。她们只看见身边的阳光,不知道阳光和阴影是上帝派到人世间的双胞胎这个事实。

AX3号听见了两只狼的对话。

地球上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的语言,就像人类一样。

遗憾的是,没有一只动物能听懂另一种类动物的语言。

AX3号在听到狼的对话的同时,就破译了狼的语言。

"有两只狼要袭击咱们。"AX3号对妈妈说。

"你怎么知道?"妈妈显然不信。

"我听见狼说话了。"AX3号说。

妈妈认定儿子在和她幽默。

一阵阴风由远而近。

母羊不寒而栗,它本能地感觉到厄运降临。

"快跑!"母羊对儿子说。

"后边也有狼。"儿子告诉妈妈。

母羊回头一看,傻眼了。

两只狼缓缓地缩小着包围圈,它们要慢慢地享受这一时刻带给它们的愉悦,它们喜欢看猎物的瞳孔中渗出的那种恐惧与绝望。

母羊用身体护住儿子。

AX3号用力从母亲颤抖的身躯下钻出来,它用狼语对狼说:"你们可以站住了。"两只狼一愣,它们怀疑自己的耳朵。

"听见了吗?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AX3号对狼重申。

狼怀疑自己的神经。

它们看见一只羊羔使用狼语说话,它们感到恐怖极了。它们头一次感受到比武力更强大的力量--智力。

这只羊羔是怎么学会狼语的?它既然能说狼语,就一定能干出其他让人吃惊的事来。狼们停止了前进。

母羊对于儿子说的这种它听不懂的语言同样感到吃惊。

更使它吃惊的是,狼们居然怕它的儿子,那种怕是深层次的,准确地说,是对神灵的敬畏。

狼想跑。

"站住!"AX3号说。

狼乖乖地站住了。

"你们为什么袭击我们?"AX3号问。

"我。.....们。.....饿。....."一只狼壮着胆子回答。

"什么?你们是想吃我们?!"AX3号刚知道狼是要拿他和妈妈充饥。

"豹子和老虎也拿我们充饥。....."另一只狼说。

“咱们动物就这么你吃我,我吃你?"AX3号难以置信。

"自古以来就这样。"一只狼说。

AX3号让狼走了。

母羊:"你会说狼话?"

AX3号:"我也不知道,一听就懂。"

母羊:"你再听别的动物说话试试。"

AX3号听树上的鸟说话。

5分钟后,它开始和鸟对话。

AX3号听地上的蚂蚁说话。

它马上就能同蚂蚁交谈。

AX3号在地球动物界的名气与威望与日俱增,它出面调解各种族之间的矛盾与冲突,就连大象和老虎也对AX3号肃然起敬。AX3号立志要改变动物界的弱肉强食状态,它认为沟通各种族之间的联系是第一步。

AX3号首先使羊家族摆脱了任人宰割的地位,它教所有的羊学会了说老虎话和狼话。用语言自卫比用武力自卫效果好1000倍。

接着AX3号发明了一种类似于人类中英语的那种动物界的通用语言,不管任何动物,只要掌握了这种语言,就能同其他种族的动物交谈。

沿袭了千百万年的动物弱肉强食的状态开始转变,使用同一语言的生命不能自相残杀。

AX3号的下一个计划是和人类沟通,它要制止人类残杀动物的行为,要让人类和动物在地球上和睦平等地相处,它要发明一种人类和动物的通用语言。

就在这时,AX3号接到了来自M星球的指令,命令它12月20日返回M星球。

AX3号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当它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后,它渴望回到家乡去,但它又不愿意将自己沟通人类与动物的努力付诸东流。它还深深地爱着地球,它认为地球是宇宙中最美丽的星球。它也爱地球上的动物,它和它们有千丝万镂的联系。它还蒙蒙眬眬地爱着人类--尽管它还没有和人类正式接触。可每当它看到天上的巨型喷气飞机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时,它对人类就会产生一种蒙胧的爱。

AX3号决定不离开地球。

它知道,它必须和人类取得联系,必须求得人类的支持,单靠它自己,无力反抗M星球。

这是地球动物界第一次和人类的正式接触。

当联合国秘书长被告知有一只会说人话的羊要见他时,秘书长冲进卫生间把头放在自来水龙头下冲了10分钟。

里程碑式的会见。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秘书长和AX3号。

AX3号身后是两只老虎。

秘书长身后是海军陆战队士兵。

AX3号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你就是AX3号!"秘书长对于羊会说人话不吃惊了。外星生物嘛。

"我决定留在地球,我有一个沟通人类和动物的计划......"AX3号向秘书长描述它的计划。

秘书长感到鼓舞。

“希望人类帮助我留在地球上。"AX3号请求。

"M星球一共在地球上投放了四个生命,现在已经有三个决定叛逆,我很感动。"秘书长掏出手帕擦眼眶,"谢谢你们对地球和人类的依恋。由于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要慎重考虑再做决定。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在12月20日之前做出决定的。"AX3号第一次和人类接触,它感到人类是可以信任的。

它等待人类的决定。

第四章

派克在自己的60大寿生日也就是第五个本命年生日庆典上,望着满堂子孙,望着美酒佳肴,望着鲜花和音乐,却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眨眼就到了60岁,他总觉得自己昨天才高中毕业。他这大半辈子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盼。上小学时盼着上中学,上初中时盼着上高中,上高中时盼着工作,工作后盼着结婚,结婚后盼着生孩子,生孩子后盼着孩子快点儿长大,孩子长大后盼着抱孙子。.....派克的生命是在"盼"中度过的,当这一切都被他盼到后,他期待的幸福感并没有降临,笼罩在他心头的反而是失落和惆怅。在自己的60大寿生日宴会上,那插在蛋糕上的60支摇曳不定的烛光使他顿悟,自己并未真正享受过生命,他这60年中的每一天都是为明天活,他从没为今天活过一天。

"我提议,为爸爸60大寿干杯!"长子满脸放光地站起来说祝酒辞。

子孙们呼拉一下全站起来,手中的酒杯把屋顶的那盏灯变成了几十盏,令人眼花缭乱。

派克喝干了杯中的酒。

桌旁坐的全是他的嫡系。心血。杰作。

可他突然感到他们很陌生。

当他把子女们抚养成人后,他发现自己便失去了他们。派克的子女都是孝子,他们每个周末都会举家来父亲家聚会,他们还从未忘过一次父亲的生日,可派克总隐隐约约感到对子女来说这些都是例行公事似的必须完成的任务,他渴望子女不要像带旅行团似的携妻带子在周末来他这里走马观花,他期望他们能单独来和他坐上一个小时,哪怕一年只有一次。他们小时候,派克就经常单独和他们在一起。他们长大了,却每次都是成群结队和他会面。派克奢望他的子女中有一个能不为任何理由不带配偶不带孩子单独来和他坐一会儿,使他真正享受生命的亲情和成功的喜悦。60岁了,他还没有盼到这一天。

例行公事。旅游观光团。儿童游乐园。

每当派克在周末或节假日见到成群结队而来的子孙时,他满脑子就这三个词。

"我提议,为爸爸长寿,干杯!"二儿子满面春风地举杯。

皆大欢喜,一饮而荆

派克想起小时候父母给他过6岁生日的情景。6支蜡烛变成了60支蜡烛,他弄不清自己的生命之光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时间真是个魔术师,它能把神圣的学说变成滑稽可笑的无稽之谈,也能把谬论变成科学;能把真理变成谬误,也能把谬误变成真理;它能把仇恨变成友谊,把友谊变成仇恨;把敌人变成朋友,把朋友变成敌人;把功绩变成罪恶,把罪恶变成功绩;把伟人变成罪犯,把罪犯变成伟人。.....在时间面前,没有永恒。

派克望着用奶油写着"60大寿"的蛋糕发愣,他感到自己的这60年就像做梦一样,他努力了一生,到头来其实一无所获,他抚养了这么多孩子,唯独没有抚养自己的人生。孩子是财富,在身边时,他感到充实。孩子一旦自立了,他发现自己在一夜之间突然一无所有了。

派克到60岁时才明白,对于一个人来说,真正的财富不是金钱,不是子女,而是那属于你生命的每一天。就像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一样,人的一生中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天。因此,每天对于一个人来说只有一次,空前绝后的一次。每个人的一天对于宇宙来说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人的一生大约有两万天,你的生命拥有两万个各不相同的一天,这两万个在宇宙中只有一次的一天就是人的生命的真正的财富。人类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大富翁,因为你拥有宇宙中唯一的两万天,不管你是腰缠万贯还是一贫如洗,不管你是国家元首还是阶下囚。

派克后悔自己没有享受生命中那唯一的每一天,他过去的生命不叫活,叫奔命。他真想再活一次,不为昨天活,不为明天活,只为今天活。好好活今天。

“祝爸爸明年幸福!"三儿子祝酒。

派克恍惚觉得这不是家宴,而是外交部举办的招待各国使节的鸡尾酒会。

"如果能再活一次,我绝不放弃幽默。"派克想。

他喜欢开玩笑,为这,他失去了第一个恋人。那是40年前一个秋天的下午,他陪恋人走进一家化妆品商店。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对恋人说:"这商店对于女人来说是化妆器商店,对于我们男人来说却是食品店。"“为什么?"恋人不解。

"这些化妆品最终都得被我们吃进肚子里去。"派克幽默。

恋人认定他满脑子奇思怪想,而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往往是靠不住的。她由此离开了他。

从此派克再不敢幽默,他重新赋予自己道貌岸然严肃认真的外表,终于打赢了情场上的第二次大决战。

他的性格是被扭曲了的。

如果能再活一次,他一定把性格扭回来。

"爸爸吹蜡烛吧!"女儿提议。

随着蜡烛的熄灭,派克的遐想也破灭了,他知道不会有第二次活的机会。

不活到老就不可能真正明白人生。等明白了已经晚了。上帝的安排。

派克想写一本书,告诉年轻人什么是真正的财富,他在生日宴会上产生了这个念头。

派克离开餐桌来到书桌旁,他要记下一些想法。

"AX4号注意!AX4号注意!"一个奇怪的声音敲击着派克的耳膜。

他回头看,没人。

"AX4号注意!你就是AX4号!"

“是叫我吗?"派克问。

"正是。"

“你管我叫什么?”

“你的真实名称是AX4号,派克是你在人类中的名字。"“你是谁?"“我是M星球实验中心,你的同胞。"“我的同胞?!"M星球实验中心让他相信了。

"那我的孩子们也是M星人?"派克立即就想到了他的儿子们的血统。

"他们不是。"

“你刚才说,12月20日接我走?"派克看了一眼日历,还有4天时间。

"对。请你做好准备。再见。”

声音消失了。

派克很兴奋,他的这一生原来不过是一次体验,他的生命还有另外的含义,他有机会以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再好好活一次!

派克急于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孩子们,他们一定会为爸爸高兴的。

派克回到餐桌旁,对孩子们说:

"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子女们看到父亲欣喜的表情,都预感到有好事,他们盼望父亲宣读财产分割清单。

"你们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派克说。

子女们面面相觑。父亲是伯爵?匿名百万富翁?

"我其实是外星人。我的故乡叫M星球。"派克一本正经地说。

大笑,喷饭。

"你们别笑,我真是外星人。12月20日我将返回M星球。"派克严肃极了。

子孙们不笑了。

长子和二儿子小声嘀咕了几句,二儿子跑到隔壁房间打电话。

派克的一位老同学是著名的精神病学专家,二儿子拨通了他家的电话。

"什么,你爸爸病了?"老同学显然焦急。

"好像是精神方面的病,我们想请您来看看。"二儿子请求。

"我马上就去。"专家挂上电话。

派克继续在生日喜会上同子女们谈M星球和12月20日。

子孙们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

精神病专家出现在生日宴会上。

派克见到功成名就的老同学居然光临他的生日家宴,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欢迎。

“你来的正好,我告诉你一个新闻。"派克拉老同学入座。

"什么好事?"精神病学专家笑眯眯地注视着派克的瞳孔。

"我的真实身份不是地球人。"派克严肃地说。

"你真会开玩笑。"专家拍拍老同学的肩膀。

"不是开玩笑。我是M星球投胎到地球人类中做实验用的AX4号。"派克认真地说。

"AX4号?"专家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对,是AX4号。他们要在12月20日接我走。"派克显然处于兴奋中。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外星人的?"专家已初步判定老同学患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20分钟前。我在书房时一个声音告诉我的。"“你们过来一下。"专家对派克的子女们说。

在另一个房间,专家对老同学的子女说:"很不幸,你们的父亲患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需要立即住院治疗。"子女们呆若木鸡。

"这怎么可能,刚才爸爸还好好的。"长子不相信。

"他受什么刺激了吗?"专家问。

子女们比赛着摇头。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病治疗得越早越容易痊愈。"专家说。

"您的意见?"长子问。

"最好今晚就去住院治疗。"专家说。

子女们交换眼光。

“就照叔叔说的办吧?"长子征求同胞的意见。

没人反对。

"我去给爸爸收拾东西。"女儿含着眼泪说。

"我去和爸爸谈。"长子沉重地说。

"我打电话叫医院的救护车来。"专家走向电话机。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派克端着酒杯走过来。

"爸爸,有件事得和您谈谈。"长子拿过父亲手中的酒杯放到身旁的桌子上。

"出什么事了?"派克发现子女们的眼圈都是红的。

"您的身体的某个部位可能出了点小毛病,得住院检查一下。"儿子尽量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身体出了毛病?我怎么不知道?"派克纳闷。

"毛病不大,您还没感觉到。"儿子解释。

"什么毛病?"派克问。

没人说话。沉默。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派克盯着儿子问。

女儿忍不住先哭起来。紧接着儿子们也掉眼泪了。

"我得了癌症?"派克分析。

"你别瞎猜,癌症会疼的,你疼吗?"老同学笑着安慰派克。

派克忽然想起了老同学的职业,他顿时明白了一切,他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们拿我当精神病人了吧?哈哈,你们可真逗。我真是外星人。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开这种玩笑吗?"派克边说边笑。

子女们看见爸爸病成这样,哭成一团。

派克不笑了,他强烈感受到亲情,感受到子女对他的爱。

他体会到这种爱是巨大的财富。他意识到自己和孩子们无法分割,他和他们是一个整体,他们是他生命的延续。

"你们快来看电视!"一个孙子激动地跑进来叫大人们。

"你们看吧,我们在这商量点儿事。"长子对儿子说。

“是有关外星人的重要新闻,还有爷爷刚才说的M星球呢!"孙子说。

大家一愣,然后争先恐后地往电视机所在的房间跑。

屏幕上的女播音员的脑袋右边打出了"特别新闻"的字幕。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令精神病专家和派克的子女们目瞪口呆。

"本台驻联合国记者近日获悉,安理会最近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讨论有关M星球向地球派遣外星人做实验研究地球人的事件,据记者初步了解,M星球是一颗科学技术比地球先进的有智慧生物的星球,该星球陆续向地球投放了四个生命,它们的代号分别是AX1号、AX2号、AX3号和AX4号。

M星球将于12月20日接走这四个外星人,用他们来研究地球生命。据悉,AX1号、AX2号和AX3已决定叛逆,他们要求留在地球,并正式向人类申请保护。M星球的科技水平比地球发达,如果人类决定保护M星球的叛逆者,可能招来灾难。为此,安理会正在进行极为慎重的研究。现在.AX4号还未露面,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播音员用庄重的神态报道这一貌似科幻实为关系到地球命运的新闻。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派克身上。

他们信了。信派克是外星人了。

"我们是外星人吗?"长子想起自己的血管里流着父亲的血。

派克摇摇头。

"您走吗?"女儿泪汪汪地看着爸爸。她头一次感到爸爸是陌生的。

望着一屋子的泪眼,派克的心震颤了,这都是他的骨肉呀!他们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神经都是从他身上演变出来的。他不能设想,如果失去他们,他将如何面对生命的继续。

尽管这大半辈子有许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尽管他饱尝了人类的世态炎凉,可地球毕竟是他生命的全部,他最喜欢的格言是:看清了这个星球,然后爱它。

是的,他爱地球。爱人类。

"我不走了,我离不开你们!"派克决定了。

子孙们一拥而上,抱住了外星人爸爸爷爷。

"快通知联合国!"精神病专家提醒大家。

四位M星球的外星人全部决定叛逆。

他们离不开地球。

他们如果离开地球,就意味着生命的结束尽管他们可能再活500年。

第五章

离12月20日只有三天了。

地球人类的每一位成员现在都知道有一个叫M星球的有着强大科技水平的星球在三天后要来接他们的生命试验品,而这四个生命决定不离开地球。

人类对此事的态度关系到地球的安危。

全球所有新闻媒介都将焦点集中到这件事上。种种分析种种推测种种判断铺天盖地。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决定先设法同M星球取得联系,争取协商解决这件事。

数百架具有强大发射功率的天线不停歇地向空间发射电波信号,人类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

终于,M星球回电了,电文如下:

我们将按期接走他们。如果抵抗,我们将使用武力。请你们三思。

安理会决定立即召开会员国非常代表大会,紧急讨论如何对待M星球的四位叛逆者。

专家先在大会上介绍了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对M星球实力的估测。他认为M星球早已淘汰了核武器,他们拥有比核武器先进几十倍的武器,地球可能不是M星球的武力对手。

各国代表相继发言,两种意见针锋相对。

主张交出M星球叛逆者的人认为,人类没必要为了四个叛逆的外星人冒如此大的风险,M星球完全有可能毁灭地球。

主张保护M星球叛逆者的人认为,M星球这样做实验是对地球尊严的亵渎,这四个外星生命已经和地球产生了千丝万镂的联系,他们已经是地球生命的一部分,人类有责任保护他们,就像保护自己的同胞。尊严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

M星球可以毁灭人类,但它不能征服地球人类。

非常联大最后决定,立即举行一次全人类公决,由人类的每一位成员(两岁以上)投票表决是否保卫M星球的四位叛逆者。人类将依据此次公决的结果来行动。

这是关系到人类每一位成员命运的大事,必须听取每一位成员的意见。

全人类公决之前,先由M星球的四位叛逆者劳勿亮(AX1号)、丁照宁婷(AX2号)、羊(AX3号)和派克(AX4号)通过电视同全人类见面,以通过直观帮助人们做出正确的判断。

人类很紧张。他们还是头一次在同一个时间统统坐在电视机前。地球静极了。工厂停工。汽车停驶。飞机停飞。只有发电厂和电视台继续工作。

人们已经从新闻媒介中知道了M星球的实力,有报道说,M星球可能在一秒钟内摧毁地球。人们不愿失去美妙的生命,不愿意失去美丽的地球。

说实话,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怕。

劳勿亮首先亮相,他和爸爸妈妈一起出现在全人类面前。

他咬定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他说不管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星球上的,他现在是地地道道的人类。劳勿亮满怀深情地向全人类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他说他爱他们胜过爱自己,他不能离开爸爸妈妈。

劳勿亮的爸爸妈妈在屏幕上搂着心爱的儿子泣不成声,他们指控M星球这种实验是不人道的。

丁照宁婷向全人类娓娓讲述她的爱情,讲她对爱情的理解,讲他在她生命中的位置。

数十亿颗晶莹的泪珠同时出现在地球上。

AX3号和派克的演说也给人类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人类陷入沉思中,他们强烈感受到M星球对地球的不尊重,这种实验方法是对人类感情的戏弄。

M星球的四位叛逆者同人类的电视见面结束后,全人类投票开始。

人们郑重地在选票上填写自己的急见。50多亿人排队走向遍布全球的投票箱。

全人类公决统计结果表明,人类中95%的成员赞成保卫叛逆者。

人类清楚,如果地球向M星球妥协,即使它再在宇宙中生存50亿年,在它将四位叛逆者交还给M星球时,它已经死亡了。如果地球保卫四位叛逆者,即使粉身碎骨,它在宇宙中却获得了永恒。

离12月20日只有两天了,人类紧急行动起来,做抗击M星球保卫叛逆者的一切准备工作。

这可能是人类在宇宙中的最后两天了。

奇怪的是没有悲伤没有失望没有恐惧,人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团结像现在这样和睦像现在这样心心相印同仇敌忾。

国界消除了。护照废除了。军队统一了。整个地球成了一个大国家,全人类变成了一个大家庭。

人类感受到像这样活比把地球切割后活好多了。

过去那种人为的把人类划分成不同的国家然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实在是太愚蠢了。

四位叛逆者被匿藏到安全地点。人类决定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

每个人都接受了强化军事训练。

金钱。功名。生命。财产。享受。.....当这一切统统被抛开后,人类感到轻松潇洒。

人类这才明白,那些过去被自己当做宝贝和人生目标的东西其实都是套在人类脖子上的枷锁。

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人类的尊严。

痛快。

地球是太空中最美丽的星球。

人类是宇宙中最美妙的生命。

当人类决定保卫叛逆者时,以上两条就成了终极真理。

12月20日来到了。人类变得深沉了,他们很少用声带交谈,他们改用目光交谈。在大街上,一个眼神就能使对方明白一切。

历代人类的成员中能获得"神圣"境界的人寥寥无几。在12月20日这一天中,人类的50亿个成员并列进入神圣境界。成为50亿个伟人。

这样活一天比往常活一万天都值。

尊严。人格。精神。爱。

使人类充实的东西。

12月20日的晚餐可能是人类最后的晚餐。

时差已经被取消,全球使用统一时间。

人们同亲人在一起默默地享用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聚餐。

11点整,人们走出房屋,面对天空,等待M星球。

地球静极了。

在这个时刻,在这个人类为了保卫M星球四个叛逆者而可能献出50亿条生命的时刻,人类获得了永生。

12点整。

数百个笼罩在浅蓝色光环中的飞碟列队出现在天空中。

它们缓缓逼近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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