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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 49 节 战争结束了,谁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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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九 节 战争结束了,谁胜了?

一来为了凑热闹,而且,凑这种热闹还可以顶着一个挽救同志的高帽子,何乐而不为

呢?所以,大家打着帮助同志的旗号,对我的事情报以空前的热情…

在长影,对我的批评和帮助越发地激烈起来。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离开长影

回佳木斯去,或者到伊春的一个小文化馆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管理员。

我之所以这么恐惧,是因为我在长影的文件里看到这么一条,未经领导同意,擅自离

厂满十六天音算自动离职。在组织掌握的时间表上,恰恰有一次,我犯了这样的错误,未

经领导间意离厂超过了十六大。如果严格地按工作日算,把法定休息的堰期天刨除去,就

不足十六天。可是,如果厂里抓住这点不放,算我自动离职,我良是没有办法的。

那个阶段,在长影这个国家一流的艺术团体里。有一个迟某某被抓了,这件事搞得大

家非常紧张。他是在摄制组外出拍摄的时候,和当地的一些流氓分子一块,参加了流氓团

伙,因为犯了事被捕了。这仿佛一个巨大的信号弹,把所有人的目光部集中到了演员剧团

上来…

本来,演员在电影这个行当里就是大家都非常看重的。同时也是大家都不服气的部

门,想想也很有道理:电影的台同是编剧写的;演员的表演是导演的启发、帮助下完成,

并经过导演通过的:电影的银幕造型是摄影师努力刻画的:电影的用光是照明工人顶着高

温,一丝不苟地布置的;即使演员手里的道具和演员脸上的化装,几乎演员身上的一切都

是别人的劳动而当一部影片获得成功的时候,所有的光环却都集中到了演员的身上。所

以。难免会有人产生不满的感觉。

有人说演员是活道具。当然,我并不同意这种看法,可是因里很多人都这样认为。演

员实际。上是编剧、导演、摄影、灯光等各个制片部门的劳动堆积的一个载体,可是,在

影片结束获得成功的时候,那些贪天功为己有的也恰恰是演员们。

正是因为多年来积累的看法,所以在那个时代,演员剧团里流行着这样的行活,演员

在厂外是大爷,在厂内是孙子。

这一次,由于迟某某被抓了起来,好像所有的演员都不是东西了。自然,继迟某某之

后,我成了众目瞪瞪之下的焦点人物。人们在怀疑着,也在互相传着:下一个被抓的是不

是陈国军?

学习会上,同志们都非常热心地帮助我,积极踊跃地发言。几乎大部分同志都相信,

我的问题是严重的。

虽然大家谈的都是私演私分的问题,可是,每一次的私演私分,都是你和刘晓庆搞在

一起,而且,在《心灵深处》的时候,你们还搞得满城风雨。虽然大家没有明说出来,但

是活头话尾也指桑骂槐地批评着,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你陈国军虽然没有被抓住尾巴,但是,你和刘晓庆的问题是不言而喻的,希望你理解

组织上对你的一片苦心,希望你能悬崖勒马。很多老同志对我批评的时候。是那么苦口婆

心,甚至是声泪俱下。

我摆出一副非常虚心的样子,记录着每个人的谈话。

事隔多年,我又拿出了这个笔记本,看着上面记的“语录”。那上面,按顺序记下了

所有人的发言,而且,在我认为重要的地方还打上了着重符号。

突然间,我意识到.我这难道不是在翻变天账吗?

我想当年那些老同志,真的是出于一片想要挽救我的好心。真的是想把一个正处在悬

崖边缘即将掉下去的同志拉回来,放在安全的地方,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过去那个刚刚

从部队上下来的陈国军是多么好!可不能让这个同志掉队啊!可是当时,我一直认为他们

在整我。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当我重新在看这个笔记本的时候,我发现,也不尽然。

人是复杂的,人的社会活动匕是复杂的,不可能找出那种纯而又纯的情感,他们当时

的想法,也不是纯粹的,在他们眼里,是为了救我,可是在我的眼里确实是他们不知出于

何种目的在整我,也许,就那件事本身来说,两种成分兼而有之吧。只不过真的救人并不

是靠这种运动,这种运动往往会产生相反的结果。

记得,那些运动所留给我的就是紧张、不安的感觉,好像时时都会传来令人汗毛直立

的消息。

一天下午,又是开这种帮助我的会。我还是坐在那个挨批的人应坐的门口的位置上,

窗外的光线一丝不苟地倾泻在我的脸上,令我每一个不谦虚的表情都能够让坐在背光处的

领导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老同志反复地发言,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批评,

有人甚至谈到了赵雅氓,谈到了我的儿子,指责我心狠,不负责任等等。由于这个问题不

是批判的主题,也惟恐我会抓住什么把柄反击,所以只是点到为止。

我还是在那里谦虚地记录着。突然我听到了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

到我们门前时,停住了。我一回头,发现几个穿着便装的人在那里面元表情地站着,从我

的判断,这几个人是警察,好像是准备要抓什么人。

我心里一阵紧张,该不是来抓我的吧?!

其中的一个对我(因为我坐在门口)说,“马书记在哪里?…一开口,满嘴的山东口

音。

我一下于放了心,即使有人来抓我,那么不是北京的,就应该是长春的,不会是山东

口音…

马书记出去了。

一位比我年龄稍长,在很多电影里扮演过很多角色的同志继续在那里语重心长地批评

着我,感情是真挚的,态度是严肃的,批评是有理有据有节的.表情是准确丰富的我的耳

朵虽然在听着他的批评,但是,我的心却到隔壁去了,因为团长和书记在那里我感觉,他

们在里面的谈活灯像很严肃,气氛也不是很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大家部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因为演员个个都是很聪明的,他们对

这些很敏感,从这种突然来访,和隔壁偶尔传出的说话的语气,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情。

马书记开开门,瞅了瞅我。我的心一下了提到了嗓了眼,可是,他的视线又从我的脸

上移开,扫到了刚才那位很兴奋地批评过我的同志脸。“某某某,你出来”

某某某听到了书记叫他,迟疑地刚刚站了起来,书记身后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就走到了

屋里,问他:“你是某某某吗?”

“啊!我是某某某,”

“你被捕了”

真有戏剧性,他的批判稿还没有说完,而且,他那义正辞严的话语也确实感动了我,

可是,就,眨眼之间,他——那个正在冠冕堂皇地批评着我的他一一一被抓了起来,手铐

在众目睽睽之下.铐在了他手上刚才那些批评我的人们也变得疑惑了,也许他们在想,是

不是抓错了?

人马上被带到了隔壁团长的屋里,这边的党组织活动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大家的兴

趣显然已经被这突然而至的事情转移走了,纷纷地来到了团长的屋里。刚才那位批评我的

同志此时已经橡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在外地拍戏时,把家乡亲戚的金首饰拿出去卖:了,当时定

的罪名是倒卖黄金。现在看来,问题也不是那么严重,这个同志也不是个坏人。

当时,那位公安局的同志还说,是不是让他家里给送几件破衣服来,因为在牢里用不

着穿那么好的衣服,而且如果穿得太好了,还会让牢头给撕了。

大家注视着还没有发完言的他,带着手铐被警察带走了。警察穿着便衣,很客气地用

衣服盖着手铐,边聊天,边把他给带走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想得到,刚才还在组织会上慷慨激昂地帮助我

的人,现在竟成了囚犯呢?谁想得到,在演员们中间颇有威信,而且被认为是演员剧团团

长接班人的他,一下子就成了阶下回,这,一切,准又想得到呢?

人被带走了,大家坐下来,简单地议论了一会这个突发事件之后,不知为什么,大家

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然后,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一直低着头想记点什么的我,听他们那边突然没声了,以为他们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了,连忙抬起头,可是,大家都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里,有同

情,有悲哀,也有幸灾乐祸,而且,好嫁幸灾乐涡的人还不少呢!他们沉默着,用沉默重

复着这样的潜台同:“下一个就是你了。”

剧团在短时间内被逮捕了两人,这使剧团。一下于就成了被人瞩目的焦点,成了厂里

所有人议论的中心,这时,不知谁扯了个头,厂里又开始传这样的谣言、剧团里要抓进去

三个人,下一个就是陈国军。

当时赵雅珉也在厂里拍戏,她自然会听到这种议论,甚至还有许多热心的女党员找到

她,以挽救陈国军为题目和她谈话,给她详细他讲了这些情况。

可是,当下班以后,我心绪不宁地坐在那里,既没有做饭的兴趣,也没有吃饭的兴

趣,一个人呆呆地一言不发的时候,她也能从我的身上发现这种不安的情绪。

我和她在一起,沉默的时候多于说话的时候。

那一大,宿舍又没有电。我们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前,桌角上点着半根蜡烛。

赵雅氓对我说:“看来,你在厂里没好了,我们离婚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那里盯着蜡烛的火苗。火苗抖动着发出轻微的劈啪声。我知

道,这句话她说起来有多么不容易。她也知道,这句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根本不相信那些拯救陈国军的活动,也根本不愿意加入这种拯救的行列,她十分清

楚拯救的意义是什么。她的加入元疑对我来说是致命的,因为,在她的手上有刘晓庆和我

的信,她是有证据的,也是有理由的,可是她没有跟任何人讲。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烛火上移开……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哭了,倒在了床上哭着,哭着……

我当时真想站起来对她说声对不起,但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或者说,我觉得我那样

做的话,太虚伪了。

那一天,我们几乎没有说话,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哭。嘴里反复说着:“我就这

个命啊!”

她为什么是这个命,是谁把这个命加在了她的头上,是谁把这个她一手营造的家捣毁

了,是谁抢走了她儿子的父亲?是谁把她一个人孤单单地丢下了?

是我,真的。

当我和刘晓庆也经历了婚变以后,我理解了这个“命”字。也许正是上天惩罚我,才

让我有这样一个结局。我被别人伤害了,但我也伤害过别人心

这也许就是轮回吧?

可是世间的万物是可以用这简单的两个字就能够概括的吗?往下想,就会出现如今最

时髦的那个命题,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哲学家都没有解答出来

的问题,我是不可能讲清楚的。虽然讲不清楚,并不影响我经常对自己提问。如果真是轮

回,前世的我究竟做了多少错事?让我今世尝遍人间所有的冷暖,前世究竟是怎样的柔情

蜜意,才害得今生成如此冤怨相报……一笑!

想来,来世一定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人常道,苦难的生活对艺术家是难得的财富。哼!你没来尝尝这滋味。真是饱汉于不

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

回想当时,我就像在汪洋里漂泊了多年之后,忽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在心里长

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注视着这个成为我妻子的女人,真的不知说什么才好。猛然间,我想

起了刘晓庆信中的叮嘱,一定要赵雅氓先提出离婚。如今,事情正如此发展,我真替雅氓

难过。我是不是在利用她的善良?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呢?

雅氓谁也没告诉,我们就开始办理离婚手续了。

就在我们离婚的事闹得最热烈的时候,我们厂里看电影。那是每周例行的电影,所有

的职工凭工作证入场。

记得一天吃完了饭,雅氓对我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因为那个下午,我们刚刚通过一个朋友把离婚申请送到了法院,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雅氓的要求。

雅玩当时显得那样从容。那样大度,我们两个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电影院,坐在

大家之间,引来无数惊奇的目光,大家郊在猜,陈国军和赵雅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情?因为,在全厂疯传着我们离婚的消息的时候,我们俩却大大方方地同出同进,这种举

动好像太反常了。

当时赵雅氓表现得真是很优秀,那么雍容大度,丝毫没有被人家看笑话。我们一起坐

在电影院里,熬过了那没开演前众人的注视。

灯灭了,电影也开演了,赵雅氓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擦着。她的手在发抖,我知道,

我们有无尽的话要说,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清楚她要说什么,但是,我觉得,在她的面前,我只有惭愧。我感到自己非常渺

小,非常低俗……

可是,路已走到现在,长影没有容我之地;家也即将支离破碎……

有很多事情,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良心的我在告别着我的过去,一个希望成

功的我在怂恿着我离开。

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处于这种左右为难的境地。

我对刘晓庆的爱是真挚的,我对雅氓的情感也是深厚的。在那时候,我才知道,有时

候,一个人的心会属于两个人。有时候,一个人的爱,能扯住两个人,一个人也可以同时

被两份情感所折磨。可能,这是大逆不道的。可是,我想在人生几十年的感情历程中,有

时,人们很难把爱从自己复杂的情感当中剥离出来,也很难把这种爱像区分黑白一样区分

开来。其实,黑和白在一起,不是也能够混合出一种很高贵的灰色吗?

说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一个人怎么可以放弃了忠贞去奢谈爱情,一个人钠感情里又

怎么能够盛纳两个人的爱呢?

但是,我觉得,不管你承认也好,还是不承认也好,不管你是冠冕堂皇地向妻子发誓

也好,还是在于女面前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在众人面前努力摆出一副模范丈

夫的脸孔也好。但凡你有二点点留心,你就会发现,在某一个时刻,你的爱被别人分走

了。

那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大虽然不阴,但是薄云遮日。在北方的春天,有很多是

这种灰蒙蒙的日子,尽管我和赵雅氓的离婚判决书上写着四月十七日,但是,我们真正去

法院取得这本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是在一个星期以后的一个中午。

我们坐在那里,按着朋友事先嘱咐我们的,重复着一个简单的程序,在协议书上签了

字,法官把那一纸简陋的判决书递给了我们两个人。

我们从法院走出来。

外面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街上的人并不多,太阳显得那样懒散,躲在薄云后面。虽

然天气还有些凉,可是这太阳,给人一种甜兮兮的感觉,照得人很难受,又无可奈何。

顺着法院前面的重庆路,我们一路走着。

在我准备跨过路旁的便车道去叫出租车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抑制不住地哭起

来,像孩子一样地抽泣着,那哭声显得特别委屈。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委屈什么。

其实。刚迈出法院门口,雅氓就已经在流眼泪了。

显然,我希望能跟雅氓说点什么,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为什么会委屈呢?这不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吗?并没有谁强迫我走。即使是那么爱

我的刘晓庆,也曾反复地劝过我不要离婚;父母责骂过我,兄弟们批评过我,还有我那可

爱的儿子,还有走在我身边的已经是我的前妻的赵雅氓,几乎所有的人都努力阻止过我的

这种选择,可是,当我真的力排众议地选择了之后,我却惶惑了,恐惧了,委屈了。

我为什么要委屈呢?这一切是我自找的,我应该高兴才对。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终

于自由了,终于不冉有所羁绊了,终于可以正正当当地爱我所爱了,我应该兴奋,应该激

动,应该畅快淋漓才对啊!可是,为什么心里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呢?

即使是过了十几年后的今天,回想起离婚时的那种感受,我依然是说不清楚。

雅抿不住地哭,我也在哭,哭得路上的行人不时地停下来。向我们投来咤异和询问的

目光。雅氓几次呜咽着对我说,“以后。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你的心别那么实,遇事留个

心眼儿。你呀……”

我所记得的,就是这种断断续续的嘱咐,可是,我那天,不知是因为没有想起来,还

是因为没有勇气,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说。

那一天,我才强烈地感觉到、我对雅氓的伤害太大了。我真的希望,打心眼几里希望

有一个好人能够比我更爱她。、

在当时,我相信雅抿的这种危机很快就会过去,因为雅氓是个好姑娘,不会没人爱

她。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每当知道雅氓仍旧孤身一人的时候,这种内疚就一直纠缠着

我。我是造成这一切伤害的刽子手。

我们之所以定在中午去法院,是因为下午组织上还要开我的批斗会。

在长影门口,我把眼泪擦干,看着雅氓回了宿舍。

我走进了剧团。

批评是越来越深入的,大家不再回避这次批评我的重点——批判喜新厌旧的陈国军,

也是现代的陈世美。当他们在激烈地声讨我的时候,我异常平淡地抬起头,说:“对不

起,我跟赵雅玛已经离婚了。

我想,我这句活对在场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枚重磅炸弹。大家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一位老同志甚至不相信地质问我:“你们离婚了?组织上怎么不知道?”

我没有去和他争辩这件事是否有必要事先征求组织的同意,叵正,我已不是一个好党

员了,他们也早就觉得我就要被开除出党,被送进监狱了。用他们的话说,我是王八吃秤

陀一一一铁了

大家因为惊呀而平静之后,把所有准备好的腹稿都在肚子里折毁了。好豫这个会议也

再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也好像我的私演私分的问题已经不值得一谈了,,那一刻,我的

心底泛出几分喜悦的情绪,即使这样一点微小的胜利,对于我这个半年多来一直处于被指

责被批判的位置的人来说,也是最温暖的阳光了。当时,就是在当时,我也清楚地意识到

了,这少有的一点点阳光,也是赵雅抿带给我的,如果没有赵雅理的宽宏大量,没有她在

最关键的时候,和我站在一起面对这所有的“热心帮助”,我想,这一缕阳光,我恐怕也

是见不到的。

那天的会不得不简简单单地收场了。那是最后一次“热情帮助”我的会议,在那之

后,如何处置这件事,成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因为在全国所有私演私分的处理中,我是

唯一受到党纪处分的。

在讨论如何处理我的时候,党员们有不同的意见。即使参与外调的一位老同志左说,

“他这件事怎么处理呢?各个电影厂比他情节严重的有许多,人家都没处理,我们怎么

办?”

但是,我知道,他们怎么会不处理我呢?

如果不处理我,不就证明他们是错误的吗?那么他们大江南北、祖国各地调查我花的

好几万块钱又怎么给群众一个好的交代呢?

也可能是为了给这些因为我的缘故四处奔波的老同志有一个说法,于是,我的档案里

就多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

从此,人们帮助我的热情也消失了。也没有人再劝我悬崖勒马了。也许在他们的眼

里,我已经从悬崖边上掉下去了。

于是,我这匹掉下悬崖的马搬出、了宿舍,在长影对面一个小招待所里开始了独身的

生活。

组织上也不再关心我了。看来,法庭的离婚判决已使他们完全丧失了对我的兴趣。想

来,我的价值也随着那一纸证书而贬得一钱不值了。

即使这样,他们仍然不愿意让我上戏。如果有其他的摄制组借我,他们仍然会百般阻

挠,一位和我长期意见不和的人就会站出来介绍:“其实,你不知道,长影应该被抓起来

三个人,陈国军就是那应该被抓的第三个。

还有一个不放我的理由就是因为谁也说不准,刘晓庆是否还在被那个高干子弟追求

着?陈国军再到北京去,会不会“影响”人家的关系,万一那位高干子弟的父亲怪罪下

来,长影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细说,我还是利用星期六、星期天的时间去北京,四处托人,找

了一位朋友拿着介绍信,亲自去长影把我借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故事的第一章。在这个故事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想,还是用刘晓庆自己的

话来作一个结尾吧:

陈国军正式办完了离婚手续,成了一个自由的男子汉。四月二十二日,我在北京收到

了他发来的电寺良,电文只有四个字:全部办完。我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小郭、一

红一起在地上打滚,我的眼泪不由得涌了出来。

我度过了那么多难忘的岁月,吃了多少苦啊……

几天以后,他来了,我们在一起,悲喜交加。他把他的离婚证明交给我保存。那是两

张粗糙的劣质纸。上面用打字机打印着:起诉判决书。就是这两张破纸,为了它,陈国军

抛弃了一切,什么都赔在里面了。这两张纸有多少辛酸?

在中国,一个人要离婚,哪怕是双方都要离婚,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要付出自己

的一切,名誉、前程……而他,一辈子都要被人诅咒,看不起了……

我下决心要跟他结婚,我不在乎。今天我去李翰祥处,我当众宣布了我打算在七月份

结婚的消息。对于在座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我不明白我的结婚和他们有

什么相干。

国军今后的担子是很重的,他必须在一片轻蔑他的海洋里勇敢地抬起头来,做出自己

的成绩,而且是真正的显赫的成绩才能够证明他自己的实力。

国军啊,我的傻哥们,你可知道我的心吗?你会珍惜我吗?我真是一个蠢女人,我真

是走了世界上最蠢的女人走的路,我正在做着最蠢的女人做的事,我真像那安娜·卡列尼

娜一样,噪噪不休地要求对方的爱,我一百遍一千遍地问你,“你喜欢我吗?你会不会爱

我/总有一天会把你问烦,而让你将我一脚瑞开!

啊!我是多么爱你!我经受了那么多的诱惑。

国军,没有你的爱我太寂寞了。谁也不能代替你,尽管我身边有那么多人,你的情敌

真大多了!你不怕吗?你不在,我的日子过得没有意思,活着也没有意思,拍戏也没有意

思……

国军,只要你是真心实意地爱我,只要你不怕这前途的一切坎坷,并且相信你的爱能

战胜一切邪恶,你就好好地爱吧!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会用实际行动支持你。只要我对

你好,别人反对有什么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扫描校对:黄金书屋 陈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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