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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过大江追穷寇 雄师留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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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过大江追穷寇 雄师留英名

1949 年4 月,泰州南白马庙。第三野战军指挥部。

粟裕对坐在旁边的张震参谋长说:“我们开会吧?”张震点了点头。

粟裕环视一下与会的第八、第十两兵团军以上干部说:“我们召集大家讨论和部署东集团渡江作战,大家有什么高明之见,要畅所欲言。”会场静了下来,谁也不好意思先讲。张震看着粟裕说:“还是粟司令先讲讲吧。”粟裕清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句他讲起来:

“敌以南京、芜湖地区的兵力,对付我中集团,阻止其向东发展,集中南京至上海之间的兵力,寻求在京沪之间与我决战。如出现这种情况,要求集团在渡江成功之后,主力控制在江阴、武进、无锡三角地带,下决心在京沪线上打一个恶仗,打上三、五天,打出一个好局面来。同时,要求中集团,在渡江成功之后,除留足够兵力歼灭沿江当面之敌外,主力迅速向东发展,和东集团打通联系。这为第一种可能。”粟裕讲的有些兴奋,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指示杆在地图上指着继续讲道:

“南京、镇江等地区之敌,向杭州、衢州撤退,在浙赣线上组织第二道防线;京沪线之敌向上海收缩,固守上海。如出现这种情况,则三野先集中兵团协同二野解决浙赣线上之敌,然后再围攻上海之敌,各个击破之。这是第二种可能。第三种可能是,我渡江一举成功并迅速突入敌人防区纵深,把南京、镇江的敌人退路切断,敌人全线溃退,一片混乱。主力迅速向吴兴急进,配合中集团,将逃敌围歼于郎溪、广德地区。同时,也要求中集团渡江成功后迅猛东进,到达吴兴地区与东集团会师,围歼敌人。在这三种可能的情况中,我们力争第三种情况的出现,同时也要为第一种情况出现做好准备。”会议经过一阵热烈的争论,达成一致意见,同意粟司令的分析和部署,预定战役在4 月15 日发起。

会议后的两天,粟裕和张震联名下达了对东集团渡江作战部署的指示。

指示规定:

“我八、十兵团主力决于杨中至护漕港段强渡,为求主攻方向强渡顺利,决定八兵团以积极动作箝制镇江、扬中段之敌,而以十兵团附二十三军、特纵主力,于江阴东西地区强渡(前头部队采取偷渡),力求南渡三个军或四个军之大部,务须当晚控制江阴、武进、无锡三角地区,坚决打击敌之反击,尔后乘胜扩展,开辟镇江段南北地区广大战场,以利野战军主力尔后作战。”东集团军将士接到指示后,群情激奋,加紧制定具体作战计划,只待一声令下,万船齐发,直下江南。

在广大指战员于长江北岸热火朝天地进行渡江训练时,粟裕在静静地阅读着4月10 日军委给总前委并刘张李粟发来的电报:

和南京代表团的谈判已有进展,可能签订一个全面和平协定,签字时间大约在四月十五日左右,如果此项协定签订成功,则原先准备的战斗渡江,即改变为和平渡江,因此渡江时间势必推迟半个月或一个月。关于江水情形究竟如何,推迟渡江时间有何不利,望即告,以便决策。粟裕阅罢电文,双眉紧销,顿生疑窦。

过了一会,他对张震说:“咱们召集大家来讨论一下吧。”很快东集团军军以上干部来到前委指挥部。

“这是军委急电,我念给大家,听后根据长江下游水情的实际,说说看法。”粟裕扬扬手中的电报,尔后念了一遍。大家在争论,粟裕则陷入了沉思:和平谈判,事关全局。中央的方针,不可乱加干扰。但是,如延长一月渡江,则江水上涨,又临雨季,现我军用于渡江的小船三分之二在江水上涨时难于在江中行驶,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粟裕把自己的想法一撂到会上,马上得到赞同。他决定向中央军委和毛主席提出提前渡江的建议。

我不知道李(宗仁)签字后能否统率蒋军,其内部会起何种变化,如协定不成再行渡江,则镇江下游较为困难……如所需强渡,则依原定(时间)为好,或将渡江重点置安庆、南京段,江阴下游实施佯渡,但如此不易截断敌向沪杭退路。英雄所见略同。二野也根据实际情况,在同一天向军委提出按原定时间渡江为宜的建议。总前委也提出“先打过江,然后争取和平解放”的建议。

军委和毛主席十分重视粟裕及二野的意见,决定采纳他们的意见。军委于第二天复电总前委并告粟张、刘张李:

决定推迟一星期渡江,即由十五日渡江推迟至二十二日渡江。粟裕阅罢电文,还是觉得太迟了,要分秒必争。于是又向军委和总前委建议:“为渡江便利,不要再推迟至二十二日以后,以二十日前后为最好。”军委再一次采纳了粟裕的建议,在18 日向总前委、粟张、刘张李、谭震林发电:

(一)总前委筱子筱未两电,粟张筱午电,刘张李筱戌电均已收到阅悉。(二)完全同意总前委的整个部署,即二野、三野各兵团于二十日(卯哿)开始攻击,二十二日(卯养)实行总攻,一气打到底,完成渡江任务以后,再考虑停顿,采取第二步行动。请你们即按此总计划坚决地彻底地执行之。此种计划不但为军事上所必需,而且为政治上所必需,不得有任何的改变。至于粟张方面要求提前于十六日起攻占江北及江心据点,也是必须的,我们早已同意了。(三)总前委主张待渡江任务完成后,以陈谢三兵团出徽州沿浙赣公路东进;以宋郭九兵团监芜湖、南京,主力位于南京以南;以陈赓四兵团接替九兵团在芜湖的任务,并准备加入攻南京:王谭七兵团、杨苏五兵团的任务照原规定不变等项,我们认为目前可以照此预拟施行。待粟裕方面渡江后所遇敌情变化明了以后,如须有所变更,再按情况临时改变。(四)此次我百万大军渡江南进,关系全局胜利极大,希望我二野、三野全军将士同心同德,在总前委及二野、三野两前委领导下完成伟大任务。

这还是早春,寒气依然凝重。蒋介石官邸。

“共军要渡江,你们作何打算?”蒋介石正在会见他的新任国防部长徐永昌。“请委员长指示!”徐永昌一时还摸不清蒋介石的意思,试探着答道。

“纵然是我们想和,也和不了。毛泽东是不会和我划江而治的。长江鏖战是避免不了的。”蒋介石说着,突然站起来,走近徐永昌,用食指指着道:

“你们现在就要抓紧搞出长江防线的作战方案……”“是,我们国防部这就全力以赴,在近日内向委员长提供一份方案。”徐永昌边擦着脑门子上的汗,边向蒋介石作保证。

徐永昌几经开会,几经和蒋介石密商,终于敲定了长江防线作战方案。

“将京沪警备司令部扩大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任命汤恩伯为总司令,统一指挥苏、浙、皖及赣东的军事,会同驻在武汉的华中军政长官白崇禧共同负责长江防御。”这是人事上的安排。

其作战方针是:

“以长江防线为外围,以京沪杭三角地带为重点,以淞沪为核心,采取持久防御方针,最后坚持淞沪,然后待机反攻。”其具体防御部署是:

“汤恩伯指挥的七十五个师,约四十五万人,布防于湖口至上海八百公里的地段上(重点置于南京、上海之间),其中在江防第一线的有五十四个师,位于浙赣路上担任第二线防御部置的有二十一个师。白崇禧指挥的四十一个师,约二十五万人,布防于湖口至宜昌一千公里地段上,其中在江防第一线的二十七个师,第二线上有十三个师。另以江防舰队和第二舰队共一百三十艘舰艇,分别位于长江中下游,以三百余架飞机分置于南京、上海、武汉等地,协同陆军进行防御。”把兵力部署完后,蒋介石抑制着内心的苦痛,于1 月21 日宣布下野。

蒋介石的下野是时局使然,但国民党大权仍在他手中。下野那天他给傅作义的信如是说:

“余虽下野,政治情事与中央并无甚变易,希所属各将领照常工作,勿变初衷……”粟裕、张震正针对敌情,紧锣密鼓地部署和调整兵力。

粟裕对三野前委同志说:“只要我军渡江成功,无论敌人采取何种抵抗手段,战局的发展均对我们有利。”张震在谈到部队具体部署时说:“在我军渡江之后,三野之第七兵团王建安、谭启龙部,第九兵团来时轮、郭化若部与三野第八兵团陈土榘、袁仲贤部,第十兵团叶飞、韦国清部迅速对敌达成割裂包围之目的,这是我们全战役胜利的关键。”粟裕说:“同志们,包围歼灭南京、镇江、芜湖地区之敌的关键,是东集团渡江后必须以主力迅速揳人南京与上海之间,截断京沪铁路,这样我们就完全可以把汤恩伯的防御体系栏腰砍断。”粟裕停顿了一下,走到正墙挂图前,手执指示杆说:“大家来看,在京沪间,以江阴为中,有一个突出的弯道,叶飞同志可率部选择江阴东、西地段突破最为有利。突破之后,可以直插金坛、宜兴、吴兴地区,切断南京之敌退往上海及杭州的通道。”粟裕说着,目光盯在了叶飞身上,问:“叶飞同志,有没有困难?”“十兵团坚决完成任务!”叶飞坚定地回答。

“中集团第七兵团、第九兵团从裕溪口至铜陵段突破江防之后,必须作远距离迂回,向宣城、广德、吴兴地区急进,争取在吴兴地区与东集团第八、第十兵团会合,将芜湖、南京、镇江江防及守城之敌兜住,再图围歼。如敌弃城而逃,则可将其歼灭于郎溪、广德、长兴一带,不得使其逃入杭州或者其它城市。”粟裕说到此,只听得王建安、宋时轮等铿锵有力他说:

“坚决完成任务!”粟裕见状,点点头说:“好!”接着,粟裕宣布了调整方案:“为了发挥各部队的特长,以及对地形情况的掌握,我们决定作如下调整:二十二军、二十军熟悉苏南情况,由中集团调出,归东集团第十、八兵团指挥。二十四军、二十五军熟悉苏浙边区和皖南,从东集团调出,归中集团第七、九兵团指挥。”张震接过话题说:“渡江战役可能出现以下三种情况,同时我们研究出三种相应对策。一、敌以南京、芜湖地区的兵力,对付我中集团,阻止其向东发展,集中南京至上海的兵力寻求在京沪之间与我决战。如出现此种情况,要求东集团渡江后,用主力控制江阴、武进、无锡三角地带,下决心在京沪线上打一个恶仗,打上三至五天,换来一个好局面。同时,中集团渡江之后,除留足够兵力歼灭沿江以西之敌外,主力迅速向东发展,和东集团打通联系。

二、南京、镇江等地区之敌,向杭州、衢州撤退,在浙赣线上组织第二道防线,京沪线之敌向上海收缩,固守上海。如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三野主力先集中兵力与二野合作协同歼灭浙赣线之敌,然后,再攻上海。三、我渡江一举成功后,迅速向敌纵深发展,把南京,镇江的敌人退路切断,使敌人全线溃退,陷入混乱后歼之。”谭震林强调说:“如果出现第三种情况,要求东集团只用一部兵力监视上海之敌,主力迅速向吴兴急进,配合中集团,将逃敌围歼于郎溪、广德地区。同时,中集团也要在渡江后迅猛东进,到达吴兴地区与东集团会师,围歼逃敌。在这三种可能的情况中,我们力争第三种情况出现。同时,也要为第一、甚至第二种情况的出现做好充分的准备。”粟裕最后说:“归根到底一句话,我们要过江!如果中央同国民党谈判成功了,我们可以轻松地渡过去;如果谈判不成,我们就打过去!”南京。蒋、李军令不一,汤恩伯摆兵布阵,不知所措,他既不愿得罪李宗仁,更不敢违命蒋介石。在八百公里长江驻线上、驻守着蒋介石交给他的二十一个正规军,下辖六十个师,一百七十七个步兵团,一个直属炮兵团和一个直属骑兵团;二十一个军中包括五十四军、二十八军、五十二军、四军、七十五军、二十军、五十五军、六十八军等,外加七十二个交警总队,三个宪兵团,三个高级指挥所特务团,一个装甲车团,一个战车团,还有江阴、江宁、吴淞三个要塞炮台(每炮台相当于一个重炮团),一个游炮团,三个要塞守备总队(每队相当于一个步兵团),一个保安旅,二个保安总队(相当于师),六个县保安团,三个警察总队,一个水警总队,两个水警分局,二个海军舰队,三个空军飞行大队,以及其他各种的兵力。

汤恩伯跑到溪口,向蒋介石讨圣旨。蒋介石对汤恩伯说:“京沪杭的防守应以长江防线为外围,以沪杭三角地帝为重要防守点,以淞沪为核心持久防御,最后防守淞沪,与台湾呼应。”汤恩伯回到南京,代总统李宗仁则命南京卫戌司令张耀明送来一份《关于加强南京城市防卫的报告》:

“为了保证京、沪,杭这一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安危,我军当前应采用积极防御方针,若共匪攻于城下,此时一定是疲惫之师,我军已养精蓄锐,士气得以恢复,我部采用反攻、聚歼之战术,将来犯之敌全歼于京城脚下,长江岸边。故此,南京城防计划必应以城垣工事为主,加筑坚固工事为外围,配合要塞及正规部队骁战,形成三道可靠的阵地,再以海、空军的有力支援,南京可转危为安,固若金汤。”读罢报告,汤恩伯苦笑了一下,然后对张耀明说:“蒋总裁要我坚守上海,而李代总统却要我守南京,大战在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张耀明觉得有些难堪,边收装文件,边试着问道:“汤总司令准备防守京城,还是固守上海?”“你说呢,张司令?”汤恩伯狡诈地回敬道。

张耀明未探得汤恩伯究竟是听蒋介石的,还是听李宗仁的,也不知道他是守南京,还是上海,所以也无法向李宗仁报告一个准确的信息。

蒋介石的最后一张牌是上海。

李宗仁的梦则在南京,李宗仁垂青于南京,是自蒋介石露出隐退之意时开始的。他觊觎守住南京后,划性而治,国共各得半壁江山。

然而,汤恩伯掂量一番后,还是觉得蒋介石的份量重。他执行了蒋介石的命令,秘密地将南京周围包括江宁要塞的大炮搬到上海,准备上海战事。

4 月1 日。北平。六国饭店。

周恩来会见前来和谈的国民党代表张治中。

4 月3 日,周恩来在六国饭店,单独接见了桂系李(宗仁)白(崇禧)

的另一位代表——黄启汉。

周恩来向黄启汉重申道:“一、和谈期间,人民解放军暂时不过江,但和谈后,谈成,解放军要过江,谈不成,解放军也要过江;二、白崇禧在武汉指挥的国民党军队应撤到花园口以西一线(汉口以北);三、希望白崇禧能让出安庆;四、希望李宗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离开南京,考虑到他的安全,可以调桂系的一个师进行保护,万一受到将军的攻击,只要坚持一天,人民解放军就可以赶到。”黄启汉答道:“周先生的意见李代总统可能会默许,但白长官就不可能了。不过,我会尽力的。”周恩来再一次重申道:“总之,一句话,政治上,军事上我们都要过江。”4 月3日18 时。南京。李宗仁官邸。

黄启汉辞别周恩来,由北平乘飞机回到南京后,直奔李宗仁官邸,向李宗仁汇报北平之行。

李宗仁听过汇报,说:“你快去汉口,去见白长官,把周先生的意见转达于他。”同时,李宗仁又亲草一份电文发往北平:

“张长官文白兄请转润之先生有道:

自宗仁主政以来……决定谋和,悱恻之忱,谅贵党及各位民主人士所共亮察。今届和谈伊始,政府代表已遵邀莅平,协谈问题,亦以采纳贵方所提出八条为基础。宗仁懔于战祸之残酷,苍生之惟悴,更鉴于人类历史演成之错误,因之虑及和谈困难之焦点。愿禀已饥已溺之怀,更进一步之表示,凡所谓历史错误是以妨碍和平如所谓战犯也者,纵有汤镬之刑法,宗仁一身欣然受之而不辞。至立国大计,遵孙总理之不朽遗嘱,与贵党携手,并与各民主人士共负努力建设新中国……”北平。张治中阅罢李宗仁发来的电文,当即送至香山双清别墅。

双清别墅,是1917 年熊希龄在香山修建的私人别墅。因院子里有两股清清的泉水,清代乾隆皇帝在泉边的石崖上题过“双清”的字样,故名双清别墅。

双清别墅院子大,房子多,一排座南朝北的平房前,一个古色古香的六角凉亭,还有郁郁葱葱的松柏。尤其是松柏间的大池塘,到晚上,在月光下闪着点点磷光,与凉亭、松柏相映成趣。毛泽东就住在这里。

毛泽东读罢电文,笑着说:“看来,德邻先生还是识时务的。”张治中沉默无语。

毛泽东看张治中无话,就问道:“白崇禧什么态度?”张治中答道:“那得等刘仲容回来后才能知道。”几天后,刘仲容乘飞机回到北平,直奔毛泽东住处。

毛泽东眼瞧着刘仲容的满脸愁容,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刘仲容向毛泽东说:“白崇禧要划江而治。”毛泽东取出一支香烟,让过刘仲容后,边点烟边说:“这就不管他了。

我党中央已决定,解放军一定要过江。对于李宗仁,我们希望在解放军过江之后,他不要离开南京,如果他认为南京不安全,可以直飞北平,我们还可以谈判。至于白崇禧,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不阻碍解放军过江,我们就不会打他,汤恩伯也是如此,不过我们对他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感到有些孤立的汤恩伯,依然执行蒋介石的意志。

汤恩伯始终关注着国共的和谈,特别是注意着李宗仁的一举一动。当他得知李宗仁与共产党的谈判进程加快时,便在4 月14 日,有所针对地发布了一个战令:

一、为救世救人自救救国而战:二、为民族独立,政治民主,生活自由而战;三、确保淞沪复兴基地是我们的神圣任务;四、发挥铁的意志,正义的力量,粉碎暴力;五、坚决完成任务,放弃阵地者处死;六、确实掌握军队,混乱作战秩序者处死;七、确守战斗岗位,擅离职守者处死;八,随时保证行动之迅速准确,迟疑畏缩者处死;九、确守爱民军纪,扰害人民者处死:十、绝对服从命令,自由行动者处死;十一、忠党爱国坚定信心,造谣惑众者处死。

4 月15 日晚。北平,中南海勤政殿。

张治中等国民党和谈代表,早已闷闷地坐在谈判桌的一方。今晚,国共双方代表团将进入实质性的谈判。

周恩来、叶剑英等健步走进勤政殿,张治中等国民党代表忙起立,周恩来道:“文伯兄好!”“恩来先生好!”张治中也礼貌道。周恩来双手示意道:“坐,大家都坐。”是晚,国共双方就八条二十四款《国内和平协定》达成最后协议。

最后,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向国民党政府正式宣布:

“谈判以4 月20 日为最后期限,贵方是否同意签字,务必在4 月20 日以前表明态度。解放军20 日以后是一定要过江的!”谈判结束后,国民党代表团黄绍竑和于右任之婿屈武回南京请示。

周恩来回到香山后,见过毛泽东。

毛泽东对周恩来说:“通知南京地下党组织,把张治中等和谈代表家属接到北平,朋友对得起我们,我们也要对得起朋友!”数日之后,张治中等家属被安全护送至北平。张治中、邵力子等见状,热泪盈框,感动万分。

周恩来则对张治中道:“我们已经对不起一个姓张的了,我们不能再对不起你文伯了。”三天之后,何应钦向中共正式答复;“此案苛刻,国民党方面不能接受。”和谈至此破裂。

4 月21 日,毛泽东和朱德向中国人民解放军发布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各野战军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同志们,南方各游击区人民解放军同志们:

由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团和南京国民党政府的代表团经过长时间的谈判所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已被南京国民党政府所拒绝。南京国民党政府的负责人员之所以拒绝这个国内和平协定,是因为他们仍然服从美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匪首蒋介石的命令,企图阻止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推进,阻止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经过双方代表团的谈判所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八条二十四款,表示了对于战犯问题的宽大处理,对于国民党军队的官兵和国民党政府的工作人员的宽大处理,对于其他各项问题亦无不是从民族利益和人民利益出发作了适宜的解决。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决心将他们发动的反革命战争打到底。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国民党反动派在今年一月一日新提议的和平谈判,不过是企图阻止人民解放军向前推进,以便反动派获得喘息时间,然后卷土重来,扑灭革命势力。

拒绝这个协定,就是表示南京李宗仁政府所谓承认中共八个和平条件以为谈判基础是完全虚伪的。因为,既然承认惩办战争罪犯,用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国民党反动军队,接收南京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以及其他各项基础条件,就没有理由拒绝根据这些基础条件所拟定的而且是极为宽大的各项具体办法。在此种情况下,我们命令你们:

(一)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和完整。

(二)奋勇前进,逮捕一切怙恶不悛的战争罪犯。不管他们逃至何处,均须缉拿归案,依法惩办。特别注意辑拿匪首蒋介石。

(三)向任何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地方军事集团宣布国内和平协定的最后修正案。对于凡愿停止战争、用和平方法解决问题者,你们即可照此最后修正案的大意和他们签订地方性的协定。

(四)在人民解放军包围南京之后,如果南京李宗仁政府尚未逃散,并愿意于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我们愿意再一次给该政府以签字的机会。此命令下达后,粟裕立刻部署实施规模空前的渡江作战。4 月20 日20 时。粟裕所部中集团首先横渡长江。

粟裕拿起电话命令王建安、谭启龙和宋时轮、郭化若:“现在,我命令你们按原计划,分梯队渡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有情况随时告我!”“是!请粟司令放心!这第一仗,我们一定要开好局。打他一个漂亮仗!”王建安、宋时轮等诸将领在电话里下决心作保证。“这是我人民解放军首次发起的渡江突击。是渡江开局之仗,中央军委、毛主席关注,举世关注。”粟裕在自己的指挥所,一边轻轻地踱步,一边对正在察看地图的张震说。

“是呀,这一仗是要和国民党定输赢的。”张震掉过头来向着粟裕说。

首先突击渡江的中集团第一梯队是:

成均、黄火星率领的二十五军(原七纵),聂凤智、刘浩天率领的第二十七军(原九纵),王必成、廖海光率领的第二十四军(原七纵),滕海清、康志强率领的第二十一军(原二纵)。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翻堤入江,乘万只木船在百余公里的江面上强渡。

夜幕笼罩,上万只木船竞渡。炮弹在江面上爆炸,掀起了根根水柱。水柱在敌人探照灯的照耀下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宛若一朵朵巨大的礼花。从江北望去,每只船后都挂着一盏红色指示灯,如火光点点。整个江面宏伟壮观,震撼人心。

21 时许,突击队犹如出海的蚊龙,迅速攻占了黑沙河、鲫鱼洲、闻新洲、紫沙洲等江心洲岛,直逼南岸,突破鲁港至铜陵段敌军的长江防线,建立了滩头阵地。

一天一夜,中集团攻占了铜陵、顺安、繁昌等城镇,歼灭国民党第八十八军主力,突破了长江天堑。

在中集团第一梯队渡江后,陈士榘和袁仲贤,叶飞和韦国清也分别接到粟裕下达东集团渡江的命令。

东集团第一梯队是:

胡炳云、张蕃率领的第二十九军(原十一纵),朱绍清、陈美藻率领的第二十八军(原十纵),陶勇、卢胜率的第二十三军(原四纵),在三江营至张黄港段迅即突破敌人江防阵地。

22 日,第一梯队进抵百丈镇、南闸镇、秦皇山、香山之线,建立了正面宽五十公里,纵深十公里的滩头阵地,并继续向纵深发展。迫使江阴要塞守敌起义,并控制了所有的炮台,封锁了长江,断绝了敌舰东逃的航道。23 日,占领常州、丹阳等城,切断了京沪铁路。

与此同时,东集团刘飞、陈时夫率领第二十军(原一纵)在永窝口至永安洲段向杨中岛发起突击。22 日占领杨中岛。23 日渡过夹江,登上南岸,并乘胜向纵深发展,迅速占领镇江和浦口、浦镇,当晚占领了国民党政府的首都——南京。

与东集团策应的西集团第一梯队,于21 日在枞阴镇、望江地段先后渡江,迅速抢占沿江各阵地。22 日占领彭泽、马当、安庆等地,主力直趋浙赣线,迅速割裂汤恩伯、白崇禧两集团的关系。

22 日下午,汤恩伯所部全线溃败。

陈毅、邓小平命令,东、中、西三个突击集团向敌纵深猛烈进攻。

正当国共隔江决战时,英军舰突然侵入长江。

这是4 月20 上午,英国海军军舰“紫石英”号、“黑天鹅”号、“伴侣”号、“伦敦”号与国民党军舰相伴,由东向西驶进解放军二十三军防区游弋。

对于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是早有防备的。既定的方针是:

“如果和帝国主义军事力量发生冲突,我们不要打第一炮、第一枪,不要首先挑起冲突。但若他们先打第一炮、第一枪,就要坚决予以还击。”出人预料的是,来犯之敌,不是美军,而是日趋没落的“大英帝国”。

21 日下午,在东路军渡江前,“紫石英”号、“黑天鹅”号等军舰竟然再次由长江上游向第十兵团渡江地区驶来。

约下午4 点半,叶飞在指挥所接到二十三军军长陶勇报告:

“司令员,在我渡江地段江面两公里处,有两、三艘军舰,游弋不走,怎么办?”“它们挂什么旗号?”叶飞对着电话问。他心想:莫非是军委和总前委曾通报过的林遵将军率领的国民党第二舰队前来起义?”陶勇答道:“挂的是花花绿绿的旗子!”叶飞一时难以决断,未作回答。

陶勇心急:“司令员,这些军舰老在我们正面长江上不走,防碍我们渡江,我看它不怀好意,是否把它打掉?”叶飞想:还剩半小时大军就要启渡,事不宜迟,先赶走这些军舰。于是对陶勇说:“你立即命令前沿观察所升起信号,警告它们,让它们迅速离开我军防区。如果不听,就开炮赶走它。”陶勇放下电话,立即命令前沿观察所升起信号,一色米字旗号的英舰置若罔闻。炮口对准人民解放军阵地,公开挑衅,在我防区耀武杨威。

前沿观察所谨慎从事,再次升起信号警告,可英军舰炮口仍指向解放军阵地,继续向前行驶,这不仅直接影响人民解放军渡江,而且是对解放军的公然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飞下令:“开炮!”“轰——轰——轰”正义的炮声,抗击的炮声响彻云霄,成串的炮弹倾泻在英舰炮台和甲板上。

中国,已不是1840 年的中国!中国人民解放军,也不是清军了。一切敢于来犯之敌,中国人民不但不畏惧,而且要抗击到底!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长江,顷刻间水柱冲天,烟卷波涛。两艘英舰陷入人民解放军强大的炮击火网之中。舰燃着了,“米”字旗破裂了,随风飘落在长江之中。

对此,叶飞在回忆录中记述道:

正在这时,野司来电话查询:“你们怎么同英国军舰打起来了。谁先开的炮?”我立即回答:“英国军舰先开的炮。”电话搁下后,我马上摇通了陶勇同志的电话,我说:“江面上的军舰是英国军舰,我们把英国军舰打伤了,上面来查情况。”陶勇同志怒气冲冲地说:“有什么好查的!我最好的团长邓若波都被他们打死了!文武双全的人才哪……”他说不下了。我和陶勇订下“攻守同盟”,都说英国人先开炮。解放后我俩说起这事,只有一笑了之。

“黑天鹅”号带着浓烟溜走了。惊慌失措的“紫石英”号,多处中弹起火,狼狈地挂起三面白旗,从扩音器里发出哀鸣:“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后据英方报道说:“英舰上人员亡四十二人,受伤六十六人,其中包括舰长卡格列,远东舰队第二指挥官、英国皇家海军中将马登的军服被弹片撕破,也差点受伤。”我人民解放军远比英方伤亡大,伤亡达二百五十二人,邓若波团长当场牺牲,政委也身负重伤。

中集团和英军舰交战之事件,震动了西方世界。4 月21 日路透社发自纽约的综合报道称:共军在杨子江炮轰4 艘英国军舰,轰动了美国。美国方面对英海军伤亡之惨重感到震惊。纽约报纸均以最大号字体发表了这一新闻。

法国报纸也在头版报道了这一消息。

英国人没想到:“中国军队敢向我开炮还击!”军事上的小小交战,导致了中国共产党及其军队与英国之间的首次外交较量。

本来是进行国内战争,却冷不防外敌“插足”,引起了国际风波。

4 月24 日,英国首相艾德礼在议会中宣称:“英国军舰有合法权利在长江行驶,执行和平使命,因为他们得到国民党政府的许可。”战争贩子、前首相丘吉尔叫嚣道:“派一两艘航空母舰到上海去……实行武力报复。”4 月30 日,毛泽东亲笔起草谴责英国军舰暴行的声明,表明了中国人民不怕任何威胁,坚决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严正立场:

我们斥责战争贩子丘吉尔先生的狂妄声明四月二十六日,丘吉尔在英国下院,要求英国政府派两艘航空母舰去远东,‘实行武力的报复’丘吉尔先生,你‘报复’什么?英国的军舰和国民党的军舰一道,闯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防区,并向人民解放军开炮,致使人民解放军的忠勇战士伤亡二百五十二人之多。英国人跑进中国境内做出这样大的犯罪行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有理由要求英国政府承认错误,并执行道歉和赔偿。难道你们今后应当做的不是这些,反而是开动军队到中国来向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报复’吗?”艾德礼首相的话也是错误的。他说英国有权开动军舰进入中国的长江长江是中国的内河,你们英国人有什么权利将军舰开进来?没有这种权利。中国的领土主权,中国人民必须保卫,绝对不允许外国政府来侵犯。艾德礼说:人民解放军‘准备让英舰紫石英号开往南京,但要有一个条件,就是该舰要协助人民解放军渡江’。艾德礼是在撒谎,人民解放军并没有允许紫石英号开注南京,人民解放军不希望任何外国武装力量帮助渡江,或做任何别的什么事情。相反,人民解放军要求英国、美国、法国在长江黄浦江和在中国其他各处的军舰、军用飞机、陆战队等项武装力量,迅速撒离中国的领水、领海、领土、领空,不要帮助中国人民的敌人打内战。……

这“紫石英”号事件,陈毅曾专门向毛泽东作了详细汇报。陈毅为自己的部下担心,生怕主席批评陶勇。毛泽东听完汇报后,还对陶勇果敢忠勇大加褒奖。后来毛泽东在论及陶勇时说:“既然他那么喜欢打兵舰,以后就让他干海军吧!”果然新中国成立后,陶勇担任了海军副司令员兼东海舰队司令员,被授予海军中将军衔。

“紫石英”号军舰受伤滞留在镇江以东的江面上,英国为了让解放军释放该舰,想尽办法。英远东舰队总司令表示,他愿意到华北的任何一个港口,去会见朱德总司令,协商解决问题。前英国首相驻华特别代表魏亚特爵士利用与周恩来的旧交,也来电斡旋。

因当时中央人民政府尚未成立,故不便同英使馆发生关系。中央军委决定此事交由三野与英海军谈判解决。

二野谈判代表团,经陈毅、粟裕精心安排指导后,正式向英海军舰队要求履行以下职责:

(一)承认英国军舰上述行为是错误的,并向中国人民解放军道歉;(二)赔偿中国人民解放军及当地人民所受损失;(三)我方准备在英方履行上述责任之后,即与英方讨论肇事英舰及其人员撤离长江的办法;(四)本备忘录所列各项即转报英国远东舰队总司令。

英方嫌此要求苛刻,谈判未进行下去。

中央认为,英方虽无谈判诚意,但在政治、军事上,中共都处于有利地位,国际舆论也对中共有利。因此,决定不与英国再拖下去。

粟裕在沿江司令部里,下达了一项秘密命令:“如‘紫石英’号舰逃走,我沿江部队可装作不知,不予拦截,而在事后发表声明予以谴责。”不久,英国要派驱逐舰潜入长江,劫走“紫石英”号。为了制止英方肆意妄为,粟裕又宣布原先“紫石英”号东逃不予拦截的命令作废;并重申:

“如英舰溯江劫走‘紫石英’号舰,或该舰擅自逃走,定予坚决打击。”结果,“紫石英”号舰在长江上停泊了一百天。直到7 月30日午夜,才悄悄地逃走。

南京。此时的国民党内部已乱成一锅粥。

21 日,国防部的要员们,由顾祝同率领乘飞机逃往上海。

22 日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部各个办公室乱作一团,慌忙清理、焚毁文件,筹备交通工具,只待命令一下,即可抢行逃跑。

晚上9 时许,李宗仁下达了撤退命令。

23 日,李宗仁的飞机一上天,地下数百辆汽车便夺路而逃,完全不顾行军计划。由于沪宁路己被解放军切断,溃逃部队只得往杭州去,或由杭州转道上海。

张耀明总司令甩开了他的司令部,逃到上海,副司令覃异之也弃离部队,逃往上海。

国民党原定的撤军计划是:

行军时,前有装甲部队引导,空中有飞机侦察,后面有部队掩护。但刚一出发,就乱了套。部队之间为抢乘汽车,相互殴打之事随处可见。中山门外,道路被各机关、部队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汽车不得不放慢到最低速度,从缝隙中挤出一条路来。沿途车毁人亡,无人过问。

国民党南京政府在逃窜,国民党军队在逃窜,一副狼狈不堪、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同一时间。溪口,蒋介石住处。

“德邻误国,德邻误国!”蒋介石手执汤恩伯发来的密电,大发雷霆。

显然,蒋介石已知晓了南京发生的一切。

这时,蒋经国从外屋进来,看到父亲满脸怒气,未敢作声。蒋介石指着桌上的电文,对儿子道:“那是恩伯刚发来的电报,你自己看看吧。”蒋经国匆匆读罢电文,略一停顿后说:“父亲,看来南京丢失已成定局,而且,我们所剩部队也确实不多了。我们要收拾残局,还必须借助李宗仁,因为只有白崇禧这几十万人马了。扣不住李宗仁,就留不住这支军队,而白崇禧目前恐怕不敢称西南王。”蒋介石听着儿子的分析,脸上的愁云减去,应道:“嗯!白崇禧不敢称西南王,也不会投共产党,李宗仁这张牌还要打。准备飞机,去杭州,叫李宗仁、何应钦、顾祝同、汤恩伯都去杭州。南京再守十天半月不成问题。”南京总统府。

国民党政府未能实现蒋介石“再守十天半月”的愿望,早已换了主人。

陈毅、邓小平、刘伯承健步步入总统府。在空阔的长廊内,陈毅喊道:“蒋大总统,被你悬赏十万大洋的陈毅来了。”刘邓在会心地笑着。面对蒋介石的那把旧椅子,陈、邓、刘谁也不坐,相互谦让。最后,陈毅落座,并即兴吟诗道:

旌旗南指大江边,不尽洪流涌上天。

直下金陵澄六合,万方争颂换人间。刘邓齐声道:“好诗!好诗!”陈毅在总统府,随手从桌子上拿起电话,接通了北平,接通了毛泽东主席。毛泽东得知是用总统府老蒋的电话机打来的,高兴之至。只听得电话里传来了毛泽东主席那幽默灰谐的声音:“你有没有在总统府里写上:‘陈毅、邓小平、刘伯承到此一游’啊!?”随后,毛泽东开始为《人民日报》撰写新华社电讯稿:

新华社长江前线22 日22 时电: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在千余华里的战线上,冲破敌阵,横渡长江。西起九江,东至江阴,均是人民解放军的渡江区域。20 日夜起,长江北岸人民解放军中路军首先突破安庆、芜湖线,渡至繁昌、铜陵、青阳、荻港、鲁港地区,二十四小时内已渡过三十万人。21 日下午5 时起,我两路军开始渡江,地点在九江、安庆段。至发电时止,该路三十五万人民解放军已渡过三分之二,余部23 日可渡完……战犯汤恩伯21 日督战不起丝毫作用。汤恩伯认为南京江阴段防线是很巩固的,弱点只存在南京九江一线。不料,正是汤恩伯到芜湖的那一天,东面防线又被我军突破了。我东路三十五万大军与西路同时发起渡江作战,所有预定计划都已实现。至发电为止,我东路各军已大部渡过南岸,余部23 日可以渡完。此处敌军抵抗较为顽强,然在21 日下午至22 日下午的整天激战中,我已歼灭及击溃一切抵抗之敌,占领扬中、镇江、江阴诸县的广大地区,并控制江阴要塞,封锁长江。我军前锋业已切断镇江、无锡段铁路线。23 日中午,毛泽东,在双清别墅手捧《人民日报》,读罢他自己撰写的这篇消息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激动、感慨之余,想到了陈毅那首七言绝句。兴致所致,遂吟成七律一首:

钟山风雨起苍黄,

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4 月23 日。白马庙,三野前委指挥部。

张震向粟裕通报情况:“南京、镇江、芜湖之敌开始向杭州撤退。芜湖以西至湖口地区之敌向浙赣线撤退。常州以东之敌向上海收缩,出现了我们估计的第三种情况。”粟裕说:“决不能让这十万之敌逃至杭州,使杭州也遭一场劫难。”粟裕在作战地图上察看敌逃路线。

粟裕手指地图,对张震说:“敌逃杭州,必须经过广德至长兴一线。”“是,别无它途。”张震点点头。

粟裕继续对张震说:“现在,我们来好好计算一下敌我双方到达长兴和广德地区的行程和距离。

“敌人从南京到长兴、广德约一百四十公里,其中一部分是山区,而且敌军在撤退的路上,还要受到我追击部队的攻击和阻拦,其速度必受影响,故估需四至五天才能到达。”粟裕指着地图边分析,边计算,“我东集团现在从江边直插太湖,到达宜兴地区约五十至八十公里,如进展顺利,用二至三天就可在这里切断南京至上海的通道。然后,再用一至二天的时间,在长兴地区切断南京至杭州的通道。与此同时,中集团从渡江地区到广德、长兴地区约一百五十至二百公里,这是新四军过去活动过的地区,中集团军干部熟悉那里的山山水水和道路情况。他们又善于吃苦耐劳,猛打猛追,故用四至五天时间,也可以到达长兴、广德地区,切断南京到杭州的通道。”张震听着粟裕的分析,不住地点头:“可行,可行!”粟张一番研究后,粟裕首先要通了陈士榘、叶飞的电话:“命令你们迅速由北向南,中集团则由西往东,你们与中集团对进,进占长兴、广德一线,关门打狗,力争围歼十万逃敌于广德山区。”随后,粟裕又向中集团下达了进占长兴、广德的命令。

追击与逃跑,昼夜兼程,人马不歇,双方展开了一场速度的竞赛。

23 日晚至24 日晨,粟裕连续几次急电王建安、宋时轮、陈士榘、叶飞:

“请你们加速向指定的合围地区前进!”粟裕密切关注着前方动态,不断发出命令:“叶飞、韦国清,现在,我命令你们十兵团除以第二十九军沿京沪路向苏州进逼,监视上海方向之敌外,以第二十八军、第三十一军沿太湖两侧以吴兴、长兴为目标兼程急迸,首先占领宜兴,再继续向长江挺进,以求与第九兵团在此地区会师。以第二十三军从长荡湖东西地区向南急进,切断溧阳、宜兴之间的通路。”“第十兵团明白,一定完成任务!”叶飞答道。

“还有,第八兵团之第二十军、第二十六军也归你们十兵团指挥。让这两个军沿丹阳、金坛以西一线南下,配合各部歼灭逃敌。”粟裕继续对叶飞部署道。

部署完十兵团后,粟裕又向宋时轮第九兵团交代:“你们九兵团之二十五军、二十七军到达宣城后,即向广德、长兴、吴兴急进,务于25、26 日赶到广德以东之天平桥、梅溪之线以东,与第二十八军取得联系。”“九兵团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宋时轮答道。

粟裕又拿起了电话:“陈士榘吗?我命你们八兵团部率三十四、三十五军在南京、镇江地区担任警备任务,不得有误。”“八兵团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粟裕向各兵团部署完毕后,对张震说:“我们的指挥部也该挪一挪了,再不挪不为实地指挥了。”“是呀!指挥部也该过江了。”张震答道。

粟裕、张震带着指挥部机关,于4 月26 日移至江苏常州。各兵团、各军的诸将士根据粟裕的部署在各自的路线上昼夜行进着。

聂风智带着二十七军,由西向东插入。24 日,他们攻占宣城,部队在阴雨连绵的江南小道上冒雨急行,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他们夜宿几小时,白昼一顿午饭,除了急行军,还是急行军。

4 月27 日聂凤智带着军部赶到达界碑,刚端起饭碗,北面枪声大作,哨兵和侦察员同溃敌接火了。

聂凤智带领警卫部队立即向敌人冲击。刚巧这时一辆炮车出故障,滞留在这里,聂凤智立即让战士,拖过炮车牵引的大炮,装上炮弹向敌人打去,没开几炮,敌人就投降了,俘虏了好几百人。

二十七军经八天八夜的急行军,终于赶到逃敌前面,按计划在吴兴的虹星桥和二十八军的先头胜利会师,封死了汤恩伯七个军往杭州的去路,完成了粟裕、张震交给他们的合围敌人的部署。

二十五军不畏强敌,与敌人展开了几场激战,于4 月27 日占领郎溪。

二十四军、三十二军由西向东,占南陵、宣城向广德前进,与二十五军协作,阻住了敌人向浙赣线逃窜,将敌人堵截在广德以北山区。

二十八军在朱绍清的指挥下,由北向南,对南逃之敌展开了平行追击。

先头团在占领宁沪铁路上戚墅堰时,击退了汤恩伯王牌军五十四军。

二十八军肖锋副军长带领部队,翻山越岭,不辞劳苦,穷追猛打,占宜兴、长兴,于28 日下午2 时,到达吴兴附近的虹星桥,与二十七军先头胜利会师,截住了南逃之敌。

二十三军在陶勇的指挥下,在金坛截歼敌五十军后续梯队一部后,又立即命令六十九师尾追敌人。到25 日晨占领溧阳,将敌人压缩到溧阳、宜兴以南,广德以北山区。

谭知耕率部解放了溧阳,切断了宁杭公路。部队正在胡桥附近休息,报话机里突然传来陶勇的声音,说他正在率一个排和敌人激战之中。

谭知耕听后,不禁大吃一惊。立即集合二○五团派一个营赶去救援:”这是死命令,要绝对保障陶军长的安全!”派出一个营后,谭知耕还是不放心,又亲自率领特务排,沿河左岸北上去接应。当他到达溧阳北的肯渚时,陶勇早已一路打一路走地乘着汽船沿河而下,摆脱了敌人。

“军长,你可回来了,这有多危险啊!”谭知耕紧紧握住陶勇的手说。

“这有什么?”陶勇满不在乎地说,“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可吓死我了,你不就带八个警卫员吗?”谭知耕又说道。

“是呀,这次是有点险,差一点见不着你们了。”陶勇笑道,“还是命不该绝。”5 月3 日。苏州。

为筹划上海战役,三野机关由常州东移苏州。

“上海究竟怎么打?什么战法才能做到既攻城又打不烂城市呢?”粟裕一大早和张震在指挥部门前,边散步边讨论解放上海问题。

“上海的问题,不仅是‘打’的问题,更主要的是‘管’的问题,打下以后,怎么接管的问题?这么大的城市一时不好管呀!”张震向粟裕谈着自己的看法。

“军委、毛主席一再推迟打上海的用意也就在这里。让我们做好接管准备工作后再打。”粟裕对张震说。

就在这时,又接到毛泽东主席的电报:

总前委、华东局、并粟张:

(一)总前委陷辰电悉。(二)谭王吉已迫近杭州,不知来得及停止否。杭州城年周磊率少数人为后卫尚未退走外,军队、警察及省政府均已向宁波撒退,城内治安由临时组织的民警维持。在此种情形下,谭王吉似可以不即去占领杭州,暂时由原来已经成立的治安委员会(以敕济委员会名义出现)、地方绅士吕公望等维持,以待我方干部之到达。是否如此,请粟张决定。(三)上海在辰灰以前确定不要去占,以便有十天时间作准备工作。

在辰灰以后,则应作两方面的计划:甲、即去占领上海。这里假定汤恩伯在十天年由海上退走,上海成了无政府状态,迫使你们不得不去占领。你们的准备主要地应放在这点上。

否则,你们将陷入被动。过去,你们在三个月准备渡江期间,没有抽出一个月时间令军队学习政策和接管城市事项,没有作很快占领诸城的精神准备和组织准备,吃了亏。现在只好在十天内补足此种缺点。乙、拖长时间至半个月或二十天或一个月再去占领。只要汤恩伯不走,就应如此。占领浏河的时间亦可推迟。我们前已电告你们,何时占领上海,要等候我们的命令,此点请粟张注意。军委、毛泽东,对于上海之战,觉得不是大问题,但保护上海,有序地接管上海倒是非常费心的事。

毛泽东曾以军委名义,在此电前给粟裕和张震来过两封电报,催促他们积极做好准备,以便妥善接管。

上海,中国的第一大城市,中国经济、文化的中心,外资、外企、外宾涉足之地。共产党打下上海不难,打下以后怎么办,却是国内国外关注的。

北平。

当毛泽东从上海地下党组织转来的情报得知蒋介石在上海抢人抢物时,心情很沉重。

毛泽东习惯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恩来,如果我们要堵住蒋介石抢运物资的去路,就得先消灭上海的有生力量了。”“是呀,看来,迟一天进上海,蒋介石就会从上海多抢走些财物。”周恩来看着毛泽东说。

毛泽东掐灭烟头:“恩来,你给粟裕、张震发个电报,让他们先进浏河一个军,威胁一下汤恩伯。”周恩来当即拿笔给粟裕、张震草电道:

如果你们能以一个军从常熟进占浏河,威胁吴淞,则敌人不敢再从海上逃走。

粟裕、张震接电话,即命叶飞率部出击。

5 月3 日。丹阳。

陈毅、邓小平正在给前委机关干部和警卫部队开会。

“同志们,我们就要进城了。首先,我们要学习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颁布的约法章程。其次,我有六点意见,供大家参考。一是艰苦演习。二要发扬军事民主。三要虚心谨慎。四要遵守入城纪律。五要注意外交问题。

六要树立建设新中国的理想。”陈毅边说边伸手指。

邓小平紧接着说:“上海是中国的第一大城市,经济、文化中心,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十里洋扬,是特务、流氓、妓女、强盗充斥的地方,还有各种反动组织、青邦、会道门等等,社会情况非常复杂。在国际上也影响极大,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全世界的注意。可以说,人民解放军进上海,是中国革命过一难关。毛主席主张推迟进上海是很有道理的,是很有预见性的。

进城之后,我们的战士要守纪律,干部更要守纪律……”5 月6 日。苏州。

清晨,粟裕从外面散步回到指挥所。

粟裕把他这些大反复考虑的三种打上海的方案,给张震讲并商讨:“……

第三个方案是,把攻击重点放在吴淞,钳击吴淞,暂不攻击市区。这样可以封锁敌人海上退路,并迅速切断敌人抢运上海物资的通道。如果敌人要坚守下去,必须为保护其唯一的海上退路而集中兵力在吴淞周围与我军决战。如出现这一情况,就可避免在中区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使城市少受破坏,达到完整接管的目的。吴淞周围是敌防御的强点,因此,这种战法,将是硬碰硬的一场艰巨的攻坚战,一场激烈的反复争夺战,我军要付出较大的代价。但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为了保存城市的完整,保护上海人民的生命财产,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必要的、值得的。为此,此案是我设想的最佳方案。”“这第三种方案比前两种可行。目前,我军也只有先钳击吴淞,从上海诱出敌人,避免在市区作战了。”张震听完粟裕的方案后回答道。

无独有偶,不谋而合,就在这日,粟裕、张震接到了毛泽东以军委名义发来的电报:

粟张(转谭王吉),并告陈饶,刘邓:

(一)陈饶微电悉。(二)请粟张即行部署于辰灰以后、辰删以前数日内先行占领吴淞、嘉兴两点,封锁吴漱江口及乍浦海口,断绝上海敌人逃路,使上海物资不致大批从海上逃走(据上海吴文义几次报告,汤恩伯正在运走物资),并迫使用和平方法解决上海问题成为可能,请粟张以具体部署电告。(三)为着占领吴淞,对于昆山太仓宝山三城,恐不能不去占领。但嘉定城及昆山城以东之陆家浜、安亭等处,如果可以不占,则暂时不要去占。(四)在占领嘉兴以后,应继续占领嘉善、金山、平湖、乍浦、金山卫诸点,但青浦、松江、奉贤等地暂时不要去占。(五)此外,谭王吉集团在杭州地区休息数日后,应派一个军至两个军迅速向东,占领杭州、宁波一线及该线以南之奉化、嵊县、新昌,诸暨、义乌等县,然后展开工作。在占领奉化时,要告诫部队,不要破坏蒋介石的住宅、词堂及其他建筑物。在占领绍兴、宁波等处时,要注意保护宁波帮大中小资本家的房屋财产,以利我们拉住这些资本家在上海和我们合作,或者减少他们的捣乱行为。(六)占领吴淞、嘉兴并不放弃推迟占领上海的计划。何时占领上海,仍须依照我方准备工作完成的程度来作决定,最好再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充分完成准备工作,但是你们仍须准备在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早日去占上海。我们的准备工作愈快愈好。(七)请粟张预先告诫部队,在占领吴淞时极力注意避免和外国兵舰发生冲突。(八)请刘张李注意保护南京的孙中山陵墓。

对守陵人员给以照顾。

军委的这一指示,与粟裕设想的第三种方案完全一致。

5 月10 日,粟裕根据军委指示,下达了第三野战军淞沪战役作战命令:

二、我为贯彻完成京沪杭作战任务,除以七兵团控制杭州、余杭、肖山地区,争取数日休整,准备以一部继续分向宁波、奉化(二十二军)、义乌、金华(二十一军)及温州、青田(二十二军)前进,协同二野浙赣线部任杭州警备; 八兵团(欠二十六军),警备南京市(二十四、三十四军)、镇江及金坛、句容、深水、高淳、郎溪、广德(二十五军)

地区,首先包围上海,截断敌之一切退路,封闭上海物资之窃运,进而全歼敌或迫敌投降,术得和平解决上海待命进入上海市区。兹将各部任务区分如下:

(一)十兵团(欠三十一军)并指挥二十六、三十三军,附特纵炮五、六团并二兵团一个营,应首先以主力攻占吴淞、宝山、封锁黄浦江口,阻截敌之出口船只运输,其余应分割歼灭昆山、安亭镇、太仓、嘉定地区之敌,尔后即控制该带阵地,待命由上海西地区协同九兵团会攻上海。内定:

1.以二十九军(欠一个师)、二十八军(欠一个师)主力附炮五、六团,应于12 日晚,由吴市(二十八军)、常熟、直塘(29)地区出动,于14 日拂晓前,攻占吴淞、宝山。如吴淞、宝山一时难于攻占,暂以一部监视之,而应以得力一部配合炮火由吴淞与江湾之间楔入黄浦江边攻占殷行镇,切实封锁黄浦江,尔后,待命配合二十六军向上海攻击。

2.二十六军第一步应于13 日控制昆山、安亭镇(并首先以一部抢占昆山东大铁桥),策应二十八军主力作战,掩护其侧背之安全,尔后待命沿京沪路苏州河左岸向上海攻击。

3.三十三军应于15 日集结常熟地区,准备接替担任太仓、嘉定、宝山、吴淞之警务任务,以便二十八、二十九军参加攻沪,或开赴吴兴、吴江、苏州地区开辟地方工作。

以上各部具体部署,统由叶司令、陈参谋长(兵团参谋长陈庆先)决定之。

(二)九兵团(欠三十二军)并指挥三十一军附炮四团,应首先以一部攻占平湖、金山卫、奉贤、南汇、川沙沿线阵地,断敌由沪向东南之逃窜退路,并割歼嘉善地区之敌,其余主力视机控制青浦、淞江(均不含)以西地区,尔后待命由东、南、西三面协同十兵团会攻上海。内定:

1.二十七军应于14 日集结嘉善(有敌则袭歼之)、并控制大东滨铁桥,监视淞江、清浦之敌。如该撤走时(确实逃走)应即占青浦以东,泗泾镇以西地区,待命沿苏州河以南地区攻占上海。

2.二十军应于14 日攻歼平湖、金山卫之敌,并以一部控制待交三十一军接替,尔后集结浙江以南,黄浦江右岸。如淞江敌逃走,应即控制漱江,待命沿铁路向老法租界以南及南市攻击。

3.三十一军应于15 日接替二十军之平湖、金山地区防备,封闭沪敌南逃退路,其主力(担任三十军二梯队)应适时尾三十军之后,加入浦东作战。

4.三十军应沿嘉兴、金山卫以北,黄浦江右岸向奉贤、南汇、川沙攻击前进,攻歼该地区之敌,确定控制该线阵地,截断上海敌之海上一切退路,其先头部队力求16 日晚占领川沙。

以上各部具体部署,由宋司令、郭政委、覃(健)参谋长决定之。

(三)作战分界线,苏州河,即吴淞(不含)以南及浦东属九兵团,苏州河(含)以北闸北,吴淞属十兵团。

四、注意事项:

(一)在我开进或攻占指定地区后,敌人溃乱或和平解决时,我各部应按警备区分,以二十、二十六、二十七军进入上海市区,其余各部均不得进入上海市区,在攻占上海时,除担任市区警备三个军外,其余应于战斗结束后24 小时年撤出市区。

……

此令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陈毅副司令员兼第二政委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张震常熟。华野十兵团司令部。

叶飞接到前委的命令后,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的任务是率西线兵团,两天到达吴淞,常熟距吴淞是一百二十公里,正常的急行军也要两天时间,何况这个地区的外围守敌是国民党正规军顾锡九的第一二三军,核心守敌为第五十二、五十四、五十一军之九十九师全部人马,共计四个军十三个师。叶飞对他的参谋长陈先庆说:“老陈,走,咱们找粟司令去。”叶飞和陈先庆驱车来到苏州总部。

叶飞对粟裕说:“我对总部部署没有意见,但要我们两天时间赶到,会有很大困难。原因有两条:一是守敌在沿途部署兵团太强,二是距离太远。”粟裕对叶飞、陈先庆说:“根据中央提供的情况,上海守敌可能和平起义,如果谈成,从常熟到吴淞口不会有什么大仗。所以,野战军命令十兵团采用猛插战术,分割包围,限两天赶到是可行的。再说,二十九军在整个解放战争中还没有碰到大硬仗,军长胡炳云到我这里请缨,要求他们能在上海战役中立战功。我和张震同志考虑了一下,请示了军委和总前委,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叶飞还是忧虑他说:“但月浦、浏河、国际电台一带均是汤恩怕的重点防守地区,我担心由于二十九军作战经验不足,完不成任务。”“我刚才已经说过,上海守敌可能部分起义。”粟裕又说道。

叶飞又说:“如果有起义,我就不参加指挥了。十兵团的二十八、二十九军直接交二十八军朱绍清军长指挥算了。”粟裕强调说:“上海是国际性大城市,战争的复杂程度也很高。我们决定还是要你亲自指挥。”叶飞最后说:“既然是决定了的方案,我执行就是。”5 月11 日晚。上海,敌京沪杭警备司令部。

汤恩伯正在召开作战会议。

“诸位,不用我多说了。目前的战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共军已经渡江,总裁命令我们在上海与共军决一死战,即使我们从上海撤走,也要使上海变成一座空城。但对文物要保护,那是我们祖宗遗留下来的,我们没有权利破坏。另外,迅速动员妇女儿童向城外疏散,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手段,告诉他们子弹是不长眼睛的。但是,绝对不允许殴打,甚至强暴妇女的行为再度发生,若有,一经查出格杀勿论。对于投共者不必上报,各级可就地制裁!”4 月18 日。苏州。华野指挥部。

粟裕拿着中共上海局策反工作负责人沙文汉转来的上海起义失败的信件,一阵心酸。

沙文汉在信中说:本来,以张权为司令的上海市区武装起义定于1949年5 月16日上午10 时举行。起义军司令部设在吉祥路121 号。起义前,沙文汉传达了中央军委的授权命令,张权为起义军司令、王亚文为政治委员、郑振华为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结果,张贤叛变,秦然轩被出卖,接着李锡右、张权都被逮捕枪决。

读罢来信,粟裕一阵阵愤怒的烈火燃上心头。恨不得立即发布总攻令,解救上海的同志和受难的上海人民,狠狠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

但粟裕不知道总前委接收上海的准备工作是否己完成,于是,对张震说:

“发个电报给军委和总前委,报告上海起义流产的情况,征询总攻时间。”当日,总前委复电:“进入上海的政治准备业已初步完成,攻占上海的时间不受限制。”毛泽东接到粟裕、张震电报后说:“看来粟裕同志、张震同志是有些迫不急待了。”毛泽东对周恩来说:“恩来,你给粟张发电报,并告陈、饶、邓,就说,在上海已被我军包围后,攻城时间似不宜拖得太长,你们接收准备工作已做到何种程度,是否可于5 月乃日前后开始攻城。”当毛泽东、军委得知接收上海的准备工作大体就绪,粟张正部署迅速全面攻击上海,以求早日解放这一情况,于20 日,复电粟张和总前委及中指:

(一)据邓饶陈电,接收上海的准备工作业已大体就绪,似此只要军事条件许可,你们即可总攻上海。(二)为使侦察及兵力配备臻于完善起见,总攻时间似以择在辰有至辰世之间为宜,亦可推迟至已东左右,如何适当,由你们决定。(三)攻击步骤,以先解决上海后解决吴淞为适宜。如吴淞阵地不利攻击,亦可采取攻其可歼之部分,放弃一部不攻,让其从海上进去。(四)攻击兵力必须充分,如觉兵力不足,须调齐兵力然后攻击。(五)

攻击前必须作战役和战术上的充分准备。粟张接电后,于21 日发布向上海进攻的命令。

一时间,华野有关各部按计划向上海发起了猛烈的进攻。炮火连天,大地震撼。

5 月21 日7 时30 分。月浦镇东南高地。

汤恩伯分兵三路,在飞机、坦克的掩护下,正向月浦镇东南方高地发起反攻。

阵地在敌人强大攻击之下失守。

第二五三团在二十五、三十二高地担负主攻,已牺牲三百六十九名战士。

22 日,华野第三十三军九十七师、九十八师奉命配合二十八军攻歼杨行守敌。

汤恩伯和陈大庆将指挥所搬到吴淞口的军舰上。

粟裕命令:“全线所有部队发起进攻,大胆楔入,截歼逃敌,绝不放跑汤恩伯!”24 日,第二十军攻占浦东市区,第二十七军攻占虹桥及徐家汇车站,二十九军攻占月浦南郊小高地。

汤恩伯为保海上退路,以四个营的兵力在八辆坦克支援下,向月浦南郊小高地反击,井增调七十五军一个师回援月浦。

这时,陈毅打电话给九兵团二十七军军长聂凤智:“聂凤智吗?你马上要进入中区了,一定要军政全胜,一定要把人民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但这样会造成我军重大伤亡,也会延缓我军进城速度。”聂凤智强调道。

陈毅命令道:“你执行就是!尽可能少向建筑物上开枪开炮。”这时的吴淞口外,汤恩伯正气急败坏地吼道:“浦东的共党打疯了。真他娘的不要命。全是亡命徒!”汤恩伯对一筹莫展的陈大庆诉苦道:“总裁命令我们撤退。但是复兴岛外应变的船只大部北上,去青岛接刘运祺了。老头子没有想到,保住一个芝麻,要丢八个西瓜!”陈大庆伤心地问:“我们能有多少时间?”汤恩伯说:“下死命令,让一二三军顾锡九死抵,少则三天,多则一周,再长,就不敢奢望了。”5 月24 日夜,二十七军前卫部队七十九师进入上海市区。晚11 时,二三七团进入中中心八仙桥,二三五团占领静安寺和国际饭店。

二十七军军长聂凤智在当夜进入虹桥路设立临时指挥部。

“报告军长,我们七十九师全部冲进来了。部队正顺着南京路、林森路向市中心出击,马路上的电灯完好无损。”七十九师师长肖镜海,在电话里向军长聂凤智报告。

“好!拂晓前渡过苏州河,进一步迫敌投降。”聂凤智命令道。

25 日拂晓,七十九师二三五团到达西藏中路煤气公司,天亮后,二十七军三个师均进入苏州河南岸阵地,并发起猛烈进攻。

二三五团一营,在清晨5 时就抢先到达外滩,使停留在那里的国民党溃兵乱作一团。

24 日下午。汤恩伯在吴淞登船。

汤恩伯的最后一道命令是五十二、五十四、十二军及九十九军九十九师特种兵于25、26 日先后撤离登船,开往舟山或台湾。

上海只剩下国民党军三支部队仍在坚守苏州河沿线。青年军第三十七军罗泽闿守东段,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刘昌义部守中段,交警部队守西段。

25 日下午,刘昌义要求谈判。

晚7 时至11 时,二十七军军长聂凤智,军政治部主任仲曦东,军联科长金的之,地下党代表田云樵、王仲民,国民党京沪杭警备总司部司令刘昌义,进行了起义与接受起义的谈判。聂凤智要通了三野司令部,将这一情况报告了粟裕。

当夜12 时,粟裕致电总前委及中央军委:

“黄昏时,沪敌殿后部队指挥官派员与我前线部队接洽。据悉汤恩伯、陈大庆主力已撤离……殿后部队约四万人,向我联系投降,我正在接洽中……”26 日晨1 时,陈毅来电明示:

一、接受刘昌义投诚;二、限刘部于26 日上午4 时前,集中在江湾附近指定三个村庄待命;三、所撤地区由人民解放军接防;四、凡拒不接受命令者,由人民解放军解决。

刘昌义看过电文后,为难地时聂凤智说:“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即使马上下命令,也来不及。是不是再往后推几小时,您看?”聂凤智道:“好,期限推到明天中午1 时如何?”24 日夜,二十七军攻占市区的同时,二十三军由龙华附近攻入市区,二十军由高昌庙渡黄浦江攻入市区。

25 日晨,三十军、三十一军占领高桥。

5 月26 日晨,刘昌义率五十一军大部,向江湾移动。

二十军六十师,于上午10 时,由南京路经承安里向东搜索,包围了绍兴同乡会。守上海铁路局的国民党军二○四师一千五百余人,被迫投降。

与此同时,二十三军六十七师也于清晨从曹家渡过河,在中央造币厂俘虏交警一千余人,于27 日凌晨攻打淞沪警备司令部,俘残敌七千六百余人;六十八师从周家渡过河,俘交警四千六百余人。

二十六军于25 日占领苏州河北岸、黄浦江西岸。

26 日,二十六军所部七十七师进占真如及国际广播电台;七十八师占大场,并在江湾附近俘敌二千六百余人,在长阴路歼敌三十七军一部,俘六千余人;七十六师由塘桥进占李家楼。

27 日晨,敌第二十一军投降。下午,杨行地区敌人投降。

……捷报频传。上海全部解放。

28 日,汤恩伯五十四军等约五万余人逃至台湾、舟山外,其余敌五个军、五个交警总队,共十五万人被歼灭。

29 日,粟裕率部迈着整齐步伐入城。

上海市民走上街头欢迎。一时间,上海人民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夹道欢迎的群众不断把鲜花、茶水、毛巾递到战士手中。几年后陈毅对此仍然感慨万千,作诗志之:

……

雄师百万下江东,上海南京落掌中。

似海似潮千百万,支援多谢好民工。

……

解放宁沪吾道东,大军整肃胜熏风。

至今犹忆入城日,夹道献花万巷空。

深夜,粟裕注目凝视着万家灯火的上海,再看看和衣露宿街头的三野大军,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上海,你终于回到了人民手中!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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