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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缔创伟业 9 风雨永丰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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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永丰舰

叛军一万多人围攻总统府,死伤无数,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到头来却还让孙中山和宋庆龄安然脱逃,这使得陈炯明大为光火,大骂部下们是一窝废物。可是骂归骂,他也没办法,只好瞪着眼睛看着孙中山在海上发电报声讨自已,向社会各界宣布自己的背叛行为。

孙中山炮轰大沙头、瘦狗岭等叛军阵地,叛军死伤惨重;北伐军又从江西、广西、云南等地纷纷回军广州,对广州已呈三面包围之势,这使陈炯明更加恐慌了,他决不能眼看着到手的宝座再被孙中山夺走,便竭尽自己所能来阻止北伐军的回归和尽量早一点消灭孙中山。

陈炯明决定多管齐下,一面严令钟景棠率部攻占长洲对面的牛山、鱼珠二炮台,利用陆上的炮兵力量对水面上的军舰形成威胁,只要水面上的军舰一动,大炮立即可对军舰进行攻击。同时,陈炯明又利用海军司令温树德的弱点,对他晓以利害,让他率领所属舰队投降自己。如果不成,退一万步说,只要温树德保持中立,对陈家军不进行攻击,那也就把孙中山的力量瓦解了一大半,孙中山也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自己较量了。只要能在北伐军的主力赶回来之前把孙中山消灭掉,那时自己就是两广的王,也用不着害怕其他派系来攻击自己。

当钟景棠派人来报告已经拿下了牛山、鱼珠二炮台的时候,陈炯明便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行动:收买温树德。

永翔舰上,陈炯明派去的特使正在和温树德秘密交谈。特使说:“陈总司令派我来向温司令致意:他一向是非常重视人才的,而且陈总司令很欣赏您的才干,所以特地让我带来密信一封,请您过目。”特使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温树德,同时还打开了小手提箱,只见里面黄灿灿地摆满了金条,还有一张支票,票额是港元二十万。

温树德收下了这份厚礼,看完了信,这才问特使:“我愿意为陈总司令效劳,不知道陈总司令有什么吩咐?”特使笑着说:“现在,吴礼和的军队已经控制了鱼珠、牛山炮台,有一个营的野炮封锁了海面,虎门炮台也早在我军的控制之下,陈总司令本人也从惠州来到了广州,亲自指挥这次剿灭孙大炮的军事行动,陈总司令要你做一件事:开炮击沉永丰舰,叫孙大炮葬身鱼腹,或是秘密派人上舰刺死孙大炮也行。干掉孙大炮之后,你再率领海军归顺陈总司令……”温树德听了特使的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要是开炮轰击永丰舰,只怕是永丰舰还没沉下去,我的永翔舰却要先沉下去了。现在,海军全体将士都是听孙大炮的,我一开炮,大家肯定会掉过炮口来攻击我,目的达不到,还要白白地送上性命,这样的事情万万做不得!派人行刺也不行,孙大炮在永丰舰上,那个舰上的士兵都对他赤胆忠心,谁也近不了他的身……”特使沮丧地说:“那就看着他在海上耀武扬威吗?”“不看着他耀武扬威还有什么办法?”温树德反唇相讥。

特使眼珠转了几转:“据我看来,温司令您如果不想办法及早脱身,跟着孙大炮在海上转来转去,只怕一个月、两个月以后,你的海军有生力量不被消灭也会被饿死,跟着孙大炮同归于尽可没有多大意思啊。”温树德不得不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有道理,我何尝不知道?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带走我的永翔、海圻、海琛、肇和四艘军舰。不过,这四艘军舰是我的主力舰队,这四艘军舰一走,剩下的军舰便失去了一大半的战斗力了。再说,我们一走,其他军舰上的官兵们也就人心不稳,那时孙大炮就会不战自败了。”温树德一番话,说得特使心里非常舒坦,连声说好。反过来又问:“只不过是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请问温司令什么时候能行动?给我一个准信,我也好向陈总司令报告。”温树德考虑了一阵子说:“这事情还要等我和几个大舰的舰长们悄悄地商量好才能行动。不过,我温某人一言九鼎,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我一定会行动的,到时候我会驶离黄埔港的。”在陈炯明的司令部里,听完了特使的报告,陈炯明高兴得连连点头,说:

“这下好了,任凭你孙中山有三头六臂、七十二般变化,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了。”部署完分化海军的计划之后,陈炯明又耍起了另一手,给外交总长伍廷芳发了一份电报,邀请伍廷芳和自己一道,请孙中山下台。在电文中,陈炯明把自己打扮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愿意和伍总长一道,请孙中山下台,不要把那个大总统的名声看得那么重要,只要孙中山放弃大总统的称号,自己立即就可以收拾残局。

伍廷芳看了这份电报,气得当场昏了过去,当天晚上猝然病逝。孙中山知道这件事后,非常悲痛,在对全舰士兵说话时把这一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孙中山说:“伍总长年过八旬,尚且为国家大事鞠躬尽瘁,以致于累死,我们后死诸君,要多多效仿他,同心合力,早日剿平叛乱,完成我党的革俞大业!”士兵们被孙中山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义愤填膺,表示坚决追随大总统,发誓剿平叛乱,报效国家。

这时候,南北两个秀才又合伙唱起了一出双簧戏:吴佩孚从北京打来了一份电报,电报中,词情似乎十分恳切,邀请孙中山早日北上,离开广州这个战乱频仍的地方。看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如果孙中山离开广州黄埔,平叛战斗也就销声匿迹了。对于这种“好心”,孙中山一笑置之,立即回了一封简明扼要的电报:“临难苟免,人之大耻,国之大辱。”当威迫吓唬手段都不奏效的时候,陈炯明又耍起了另一手,让秘书陈君韬代替自己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孙中山,在信里面假惺惺地表示自己的委屈,软硬兼施,想使孙中山屈服,主动退出大总统的位子,让自己在广东称王称霸,信中说:

大总统钧鉴:国事至此,痛心何及。炯虽下野,万难辞咎。自6 月l6日奉列钧谕,而省变已作,挽救无及矣。连日焦思苦虑,不得其道而行。惟念十余年患难相从,此心未敢丝毫有负钧率。不图兵柄现已解除,而事变之来,仍集于一身。处境至此,亦云苦矣。现惟恳请开示一途,俾得遵行,使北征部队,免至相戕,保全人道,以召天和。国难方殷,此后图报,为日正长也。

专此,即请钧安。

陈炯明这封信,由钟惺到永丰舰上去送给孙中山。孙中山看罢了陈炯明的信,冷峻地笑了笑:“陈炯明他倒是很聪明,说什么和我十余年患难相朋,不敢负我,他叫自己的军队对我总统府开枪开炮,用数万人围攻妙香山,捣毁粤秀楼,说什么自己兵柄解除,对军队无能为力,可在粤军攻下粤秀楼的第三天,他就急匆匆地从惠州赶到了广州,在粤军总指挥部里发号施令起来,这能说是兵权解除了吗?他还在探花酒楼里举行了庆功宴会,这能说是进攻总统府与他无关吗?说什么北征部队将互相残杀,他是害怕北伐军回来和他算账,这才装作悲天悯人的样子,他要是真的考虑到革命的利益,他现在就应该亲自到永丰舰上来见我,今后洗心革面,一心一意地打军阀,我一定既往不究,决不与他为难!陈炯明要我给他指出一条道路,实际上是在向我示威,要我早点下台,好让他当这个广东王!回去告诉他,我孙中山这么多年来对他陈炯明处处倚重,把军队中最高的权力交给了他,他现在羽翼丰满了,就来和我争夺天下。我孙中山并不想和谁去争天下,我只想打倒旧军阀,解除老百姓的痛苦,完成统一中国的大业!陈炯明想逼我下野,让他来为所欲为,办不到!”孙中山把陈炯明的信愤怒地扔在桌子上,指着钟惺的鼻子一顿训斥,钟惺只好灰溜溜地回去覆命。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软的里面夹着硬的还是不行,这是陈炯明在派钟惺去之前就预料到了的,他并没有放弃毁掉孙中山的打算,而是采取了更加毒辣的手段:

江防卫戍司令魏邦平有一个师的精锐部队,在广州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陈炯明的部下炮轰总统府的时候,魏邦平袖手旁观,不发一枪一炮,是一个十足的骑墙派。孙中山正在通过各种途径想把他拉过来,共同参加平叛战斗,可是魏邦平的态度始终是暧昧不明,这就给了陈炯明以可乘之机,他派人把魏邦平请到了自己的粤军总指挥部中,在一阵肉麻的吹捧之后,他又打又拉,想让魏邦平为自己所用。可是魏邦平也有他自己的小九九,他想:当今天下群雄割据,你争我夺,谁有实力,谁就可以拥有天下,在陈炯明和孙中山的争斗之中,只要他魏邦平不是明显地靠向哪一边,将来不管是谁打赢了这场战争,都会把自己作为依靠的力量,因此,自己在这场戏中要演的角色就是和事佬。

抱定了这么一个念头,魏邦平是不会明显地倒向谁的,便说:“陈总司令,连日来,广州已经是兵连祸结,人民不堪其苦,现在孙中山已经到了海上,广州又在您的掌握之中,双方到这个时候,是罢战言和的时候了,如果陈总司令有意,我愿作为信使到海上去一趟,劝孙中山先生和陈总司令握手言和。”魏邦平的念头正是陈炯明所期望的,他立即表现出高姿态说:“魏司令说得很对,你去军舰上劝劝他,老是呆在军舰上也不是事情,水上湿气太大,呆长了有伤身体,如果孙中山先生愿意回到广州来,我是欢迎他的。当前的局势是,只要孙中山和我都不来当这个头,战事马上就会平息,我愿意跟随孙中山先生一道归返田园,过一种躬耕自娱的生活,此话请你务必带到。”魏邦平来到永丰舰上,硬着头皮见了孙中山,也不敢正视孙中山的眼睛,嗫嗫嚅嚅地说自己是来为陈炯明和孙大总统两家劝和的,并且还假意就自己没能在大总统困难的时候尽保护的责任而感到羞愧,想请大总统看在广州市民受苦受难的情分上,早早息战,自己愿意在中间奔走等等。

孙中山一直是侧着身子听魏邦平说话的,这时把身体掉转过来,两眼直视着魏邦平,射出犀利的光来,望得魏邦平心里直发毛。半晌,孙中山开口说:“魏邦平,你使我感到痛心!当叛军围攻总统府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军队又干什么去了?当我军舰重炮猛击叛军长堤想协助你夺下江防阵地好对叛军在水陆同时发动进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陈炯明威胁外交总长伍廷芳,他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还有勇气和叛军作斗争,竟至于气死在床上,你一个手握重兵的卫戍司令,却在革命遭到危险的关头袖手静坐,不发一枪一炮,现在又不明是非,要来当个什么中间人,劝我去和叛军讲和。你的这种行为,是懦夫的行为!你好好地想一想,你对得起革命吗?你对得起四万万国民吗!”孙中山一顿训斥,魏邦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永丰舰上的士兵都很气愤,一个个瞪着大眼看着魏邦平。

孙中山看到魏邦平似乎有点悔过的意思,心想还是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为好,便改变了声调,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在我和陈炯明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调和的余地了,陈炯明不是要和谈吗?你告诉他,除了向我投降以外,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希望你回去也好好地想一想,不要怕陈炯明那几个骄兵悍将,北伐的大军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不日将会到达广州,陈炯明现在也是非常害怕的,你要认清形势,早点醒悟过来,不要再以中间人自居了,你回去想好了再来!”魏邦平被孙中山一顿训斥,军舰上的士兵们又个个横眉竖目地看着他,他只得连声说是,转身退回去了。

7 月8 日晚上,温树德率领的永翔、海圻、海琛、肇和四舰突然间一齐熄灭了灯火,永丰舰长冯肇宪对孙中山说:“报告大总统,温树德早就有叛逃的动向了,现在他们突然熄灯,可能要跑!”立在孙中山身旁的蒋介石说道:“永翔等四舰是我海军的主力舰,如果他们一走,我们海军的实力就大大地削弱了,假如他们在开走时对我们开炮轰击,那我们就更加危险了,依我之见,不如先对永翔舰开炮!”大家都赞成蒋介石的意见,可是孙中山摇摇头说:“不能再自己相互残杀了,我们已经吃够了自相残杀的苦头,再说,永翔舰也未必就会向我们开炮,你们想一想,鹬蚌相争,得利的是谁?”听了孙中山的活,大家都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互相望望。

过了好大一会,忽然听到永翔等军舰又升火起锚了,舰长冯肇宪大声地下达命令:“弹药手装填弹药,准备战斗!”前后甲板传来士兵的回答:“弹药装填完毕!”对士兵们的快速反应,冯肇宪非常满意,孙中山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永翔舰领头,四艘军舰一起锚,鱼贯地离开了黄埔港。许久许久,海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孙中山仍然久入地立在船头,久久地沉思着……

永翔等军舰一走,孙中山能够亲自指挥的军事实力猛地显得薄弱起来,海军将士们的心情都变得非常沉重。7 月9 日,驻长洲炮台的海军陆战队司令孙祥夫叛变,将长洲炮台拱手送给敌人,岸上失去了屏障。剩下的军舰上的士兵们开始有点担心了。孙中山见形势发展不妙,便通知各舰舰长来永丰舰开会,研究下一步的平叛作战计划。

不一会儿,接到永丰舰打出的旗语后,楚豫、豫章、福安、舞凤以及江海防舰队的各舰长们都来到了永丰舰,孙中山请大家坐下,开始分析军事形势和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这时,秘书林直勉急匆勿地走进来,面带喜色地递上一份电报,孙中山读完电报,拿着电报对大家说:“好消息!北伐军许崇智部已经挥兵南下,将被叛军占领的韶关大本营重新夺了回来,北伐军正以不可抵挡之势迅速南下,不日将可会师黄埔,平定广州叛乱!”这份电报如一个霹雳在大家的心头炸响,各个舰长们都激动起来,刚刚因温树德逃走而带来的一点不快一扫而光,磨拳擦掌地要大干一番。

在考虑到怎么干的时候,大家不免又有点担忧起来,温树德率军舰走了以后,以永丰舰为首的舰队就不宜停在原来的地方了,万一温树德被陈炯明利用,率领军舰来和我们作战,而牛山、鱼珠二炮台再要参战的话,那我们的形势就有点危险了。因此,当务之急,就是重新寻找一个理想的停泊点,更好地坚持战斗。

孙中山拉开地图,胸有成竹地说:“诸位舰长所言很有道理,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海面上的军舰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的,必须有一个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地方可供停泊,才能有效地打击叛军。我们可以利用列强在华目前的势力,到外国人军舰停泊的地方去停泊下来,叛军不敢对我实施军事进攻。照这种计划,我看白鹅潭是最理想的地点。请大家拟好作战计划后,明天凌晨4 时开始行动!”第二天凌晨4 点,按孙中山的命令,鱼雷艇豫章号率先起锚,一马当先,永丰舰紧随其后,舰队出三河口,往新造河面驶去。当舰队出发的时候,永丰舰舰长冯肇宪在心里嘀咕:“出三河口,这是一条老河道,水面狭窄,水深也不够,万一舰队搁浅怎么办?”心里是这么想,可嘴上没敢说,只是紧紧地跟在孙中山旁边,以防万一军舰遇险时,自己好保护好大总统。

舰队出三河口,果然是最好的选择,从这里走,避过了叛军鱼珠炮台炮火的袭击,只有车歪炮台叛军的炮火在不停地向舰队射击,可是这并不能构成多大威胁。舰队一面前进。一面向岸上的叛军炮台发炮轰击,孙中山巍然屹立在舰首,沉着地指挥舰队前进,好几次,炮弹从孙中山的头顶呼啸而过,冯肇宪要求孙中山下到船舱里去躲一下,孙中山丝毫不动,坚定地说,“我今天与军舰共存亡!你们记住,如果我死了,那也是死在平叛战斗之中!”最后,舰队顺利地通过了炮火的封锁,安全地进入了白鹅潭。

事后,永丰舰的舰长冯肇宪问孙中山:“大总统,我一直在担心,怕军舰无法通过新造河面,因为这里的水深不够,我们的舰队每次从这一带经过时,都是绕道而行的,现在又不是涨潮的时候,怎么还能通过呢?”孙中山笑笑说:“自古用乓,讲究兵法,兵法中不光讲行军布阵、对敌打仗,还要懂得天文地理,尤其是地理,不光要知道地形,还要知道地形的变化。这新造河一带,近几年来,经过潮水的反复冲刷和上游水流的冲击,水面虽然没有多少扩大,可是水底的泥沙已经被冲走了不少,河水的深度大大地增加了。我对这一带河面的地理作过了研究,知道它的变化情况,所以才敢于下这样的命令。同时,我还考虑到,叛军也一定不知道这一点,他们把防守的重点放在水面宽阔的地带,对这一带防备较少,我们反而可以从从容容地通过。”孙中山的一席话,令大家惊叹不已,对大总统的渊博的学问表示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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