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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家世渊源 4 童年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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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磨砺

那外出打长工的哥哥,便是帝象的大哥孙眉。

孙眉,字德彰,号寿屏。比帝象大十二岁,是个很有经济头脑和富于冒险精神的人。正是他的奋斗与拼搏,才把孙家从贫困的煎熬中解脱出来。但这是后话,此处暂不赘言。

而眼下的孙家,家境却是十分困窘。孙达成夫妇俩没日没夜地忙乎,仅仅只能使全家人勉强糊口。香喷喷的米饭,几乎与他们无缘,因为大米太贵了。整年整月,只能以白薯为主食。他们省吃俭用,一点一滴地抠出钱来偿还债务。整整两年,他们才摆脱了债务的缠绕。

帝象就在这艰难的环境中,一天天长大。哥哥出门了,父母忙得根本没工夫来照管他,只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姐姐陪伴着他。

六七岁的姐姐带着三四岁的弟弟,整日在田间地头玩耍。两人都没鞋穿,光着小脚走来走去。田埂上的荆棘、泥路上的石子,常常刺破了脚丫、硌疼了脚心,可他们从来不哭。玩困了,就倒在田头睡一觉;玩饿了,就自己想法弄点东西充充饥。日晒风吹,摸爬滚打,倒使帝象的身子长得很结实,更养成了他坚强沉着、不畏困苦的性格。

到帝象五岁那年,母亲又为他生了个妹妹。妹妹的出世,自然又增添了家庭的负担,母亲就更无精力、时间来照看帝象了。而姐姐为了抱妹妹,也不能再陪帝象玩耍。

于是,帝象便一个人去村子里闯荡了。村里有不少同帝象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帝象与他们一起玩游戏、捉迷藏,很快就玩熟了。小朋友们常玩一种叫跳青蛙的游戏,就是看谁跳得远跳得快。比赛结果,结实而机敏的帝象总是高出别人一筹,使得别的小孩都很佩服他。

转眼之间,帝象就迈入了第六个年头。从这一年开始,他就零零星星地干起活来,从此告别了快乐而自由自在的时光,过早地尝到了劳作的辛苦和生活的艰难。

起初,帝象和姐姐一起去捞塘薸,所谓塘薸,是浮在塘面上的一种水草,是喂猪的饲料。父亲给姐弟俩一人做了一个捞竿,就是用铁丝弯捏成一个勺状,并将它固定在一根细竹竿上。然后又准备了两只小背篓。

姐弟俩挎上背篓,扛起捞竿,一蹦一跳出发了。来到塘边,放下背篓,姐弟俩便比赛似地捞起来。帝象人小力气有限,沾满塘薸的捞竿,不能悬空提起来,只能沿着塘边慢慢拖上来,然后用小手将塘薸放进篓里。

一开始,帝象觉得这事挺有趣。可是时间一长,他便感到乏味而吃力了,于是干脆放下捞竿,坐在塘边玩起来。

姐姐妙茜毕竟大几岁,又是女孩子,不仅懂事些,也不像男孩那样贪玩。

妙茜一边捞,一边催促着帝象:“别玩了。快捞吧,捞不满篓子,阿妈会生气的。”帝象哪里听得进,照旧玩他的。后来,妙茜捞满了自己的篓子,就要来帮弟弟的忙,可是帝象却不要姐姐帮忙,说:“我的篓子,我自己捞。”说着,就站起身来,拿起捞竿,起劲地捞起来。站在一旁的姐姐悄悄地帮弟弟捞,然后趁帝象不注意,把塘薸塞进他的篓子里。

终于,篓子满了,姐弟俩背起篓子,一步一挨地往家走。湿漉漉的水草,仍旧在滴水,打湿了他们的后背,在他俩踩出脚印上留下一串水印。沉甸甸的篓子,勒得肩膀生疼,他们走一阵,歇一阵,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好像那路没个尽头。俗话说,看见屋,走得哭,姐弟俩确实尝到了这种难受的滋味,尤其是年幼的帝象。

塘薸毕竟有限,是根本不够猪吃的。姐弟俩又常常拎着篮子去田野里挖猪菜。这可是个费工夫磨性子的活,那猪菜东一根西一根,首先得寻找,然后用铲子一根一根地挖。半天也挖不满一篮子猪菜。帝象一手握铲,一手提篮,从这块田里铲到那块田里,转眼就是大半天。

有时,帝象还和姐姐一道,下地帮父亲除草。除草虽然不是很累,但是得特别小心,一方面不能踩坏了庄苗,一方面更不能把庄苗当成杂草拔去。

姐弟俩在父亲的指点下,很快就学会了辨认哪是草,哪是苗,把草除去,把苗留下,然后把土松一松。

帝象干得很认真,小脸蛋晒得绯红,汗水直淌。田间各种各样的小虫,老叮在他的脸上、腿上,留下一个个红包,奇痒无比。他一边除草,一边不知不觉地用手在痒处抓来抓去,有的地方抓破了,渗出了殷红的血。可他并不知道,依然专心除他的草。

中午,母亲给他们送饭来了。于是一家人坐在树荫底下,围成一圈,就着茶筒的水,开始了他们的田头午餐。只有这时,才是一家人更是帝象最欢快的时刻。

这时,母亲发现了帝象脸上、腿上被虫叮咬的红肿块和抓破的伤口,她往手上吐口唾液,轻轻涂抹在帝象那红肿和破皮之处。然后又是一口唾液,又是一阵涂抹,直到把所有的红肿和伤口都涂抹一遍才罢休。

帝象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番薯,静静地享受着母亲唾液的温润和手指的抚摸,真是舒服极了。那红肿之痒、伤破之疼,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象也同农村所有的苦孩子一样,还当过放牛娃。可是他所放的牛,并不是自家的,而是别人的。

原来,父亲耕种土地需要用牛,家中无牛,父亲只好向别人借,而作为对借牛的抵偿,孙家必须每年为牛主放养两个半月的牛。

于是,农闲时,牧牛就成了帝象的主活。可他也并不闲着,牛儿在静静地吃草,帝象不是挖点猪菜,就是拾点柴草。直到天黑,牛儿吃饱了,帝象才爬上牛背,带着猪菜、柴草,满载而归。

有时,帝象随母亲去外祖父家小住。外祖父家住在海边,以打鱼取蚝为生。作为小客人的帝象,根本闲不住。每当遇上外祖父出海的时候,他便跟着一起去。

海浪汹涌,海风劲吹,宽阔的海面一望无际,初次下海的帝象感到好奇与兴奋。尤其是当他帮助外祖父打上鱼蚝时,他就更是兴奋得拍掌叫好。

小小的帝象,于各种活儿的滋味差不多都尝过了。而在所有的活儿当中,给他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和姐姐一道上山砍柴了,因为这是一种最苦最累的活。

翠亨村人所烧的柴草,都要到十里之外的金槟榔山上去打。每当打柴的日子,姐弟俩一大早就得起床。而清晨,往往是孩子们睡得最香的时候。帝象矇矇眬眬地起了床,吃好早饭,揣上干粮,插上柴刀,带着扁担绳子,直到迎着晨曦走出很远,才完全清醒过来。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跋涉,姐弟俩来到了金槟榔山。他们放下扁担绳子,稍作歇息,便挥舞柴刀,奋力地砍起柴来。柴草很硬,十分难砍,小帝象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砍下一小把。但他毫不气馁,依然不停地抡着手臂,一下接一下地砍着。汗水不住地流淌,湿透了衣衫,湿透了头发,就像在水里浸泡过一样。手指臂膀,脚踝腿肚,被柴草荆棘划出一道道红杠,留下许多锯齿般的血痕。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已是烈日当头了。累了,小帝象就坐在地上歇口气;饿了,就掏出干粮啃几口;渴了,就跑到山涧里喝一肚子清泉。

终于,砍好了一担柴草。姐弟俩你帮我,我帮你,捆好柴草,插上扁担,再歇口气,然后挑起柴担,小心翼翼下了山。

下山的时候,姐弟俩清楚地看见了掩映在树丛中的村庄,隐隐约约地看见了自家那座破旧的茅屋,似乎一切都在眼前。

可是,肩上的柴担越挑越重,腿肚肩膀越来越疼,歇脚也越来越勤,可那路像是走不完似的,总没个尽头。俗话说,看见屋,走得哭,小小的帝象确实尝到了这种急于卸掉重担却没法办到的难熬滋味,真正领略到这句俗语的含义。

直到黄昏,姐弟俩才终于到家了。小帝象累得筋疲力尽,瘫坐在门坎上,一动也不想再动了。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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