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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 你属于谁?" 心理分析家又问。

" 属于害怕。"

" 害怕什么?害怕一个人孤独?"

" 那些日子,我周围围着四十来个人,可怕至极。总是那么两个词,重复上一百遍:- 开拍- 、- 停- 第一次开拍,第十三次开拍,第二十五次开拍- 实际上,这些话既让我惊慌,又使我放心。真是奇怪。它使我产生幻觉,仿佛有个人附在我身上。人们对- 她- 拍了再拍。我好像有个东西,我就是人家拍摄的东西。然后,停机了。但是,有一会儿,我曾经在那儿,在镜头监视器里。我存在过。我知道我属于公众,属于全世界。并不是因为我有才能,也不是因为我长得美,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属于什么,属于某个人。当我既不属于任何东西,也不属于任何人,我怎么能不告诉你:我属于所有要我的人!"

" 是否会有个地方,你属于它?"

" 拍《无需敲门》时的那几个月,我有三个住址,两个在好莱坞西区,在西岱尔街和多荷尼道,另外一个在石头峡的贝莱尔旅馆,但是没有一个地方给过我归属感。我试图变成一个好的演员和好的人。但是那时候我没有你……有那么几次,我感到很有力量,但是需要到阴影之中去找这种力量,而且取出来非常费劲。过去做什么事都不容易,当然现在也不容易,不过那时候比现在更不容易,那时候我不能讲我的过去。那个经历太痛苦了,我想忘掉它。"

" 要忘掉,就要再讲一遍。"

" 不!那就要再经历一遍!"

" 在这次肯尼迪生日晚会上你想再经历点什么呢?"

" 你什么也不明白!当人家要求我出席麦迪逊广场花园举行的总统生日晚会时,我真是感到骄傲。当我登上舞台唱《祝你生日快乐》时,全场出奇的安静,好像我穿了条连衫裤出场似的。这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的上帝,如果我唱不好,会发生什么事?那么多听众如此安静,使我倍受鼓舞,好像给了我一个轻柔的吻。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该死的,即使这是我在世界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也要唱好这首歌,我要为所有的人唱好这首歌。当我转过身来面向话筒时,我记得我环顾了全场各个方向,心里在想:我可以随便在哪里,在头顶上面某个地方,最高处,柱子背后,靠近天花板。可是我现在在这里,在正中间。"

" 现在,应该忘掉了,重新开始。继续再拍片!"

" 有人说起我,说我完了,玛丽莲完了。其实,完了,应该是解脱。应该像百米赛跑运动员的感觉一样,触线了,对自己松了一口气,说:行了,这下子结束了。

实际上,什么事情也结束不了。总是要重新开始,总是。停!再拍另一个!去他妈的丘克!"

好莱坞,华纳兄弟电影公司

1965年12月

福克斯公司投资了两百万美元。丘克向一位专栏女作家说心里话:" 可怜的宝贝儿完全变疯了。令人伤感的是她拍的那一点点儿东西并不好……要照我说,她已经完了。" 但是他想出了个法子从死胡同里走出来:拍一部拍电影搁浅的电影,拍一部电影幕后的电影。玛丽莲演一个神经不正常的演员,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耍一些不要脸的手段。一出悲喜剧,一则好莱坞的故事,制片人控制不了局面,心理分析学家凭直觉办事,一个无处不在的女魔头指导着一群年老色衰的明星演戏。电影的结局非常悲壮:最后一卷胶片里,玛丽莲所害怕的——或者假装的——死亡和发疯都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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