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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 那怎样将心理学上我们所称的- 移情- 的爱和另一种爱区别开来呢?" 格林逊就像没有听到前面的话似的问道。

" 你们这些心理医生真是无可救药," 卡波特用他那听不出性别的声音答道," 你就不明白爱并不能证明任何东西,它不认为任何东西有理,不认为任何人有错,它只是一个用词罢了。你现在是在自我辩解:说我爱她吗?那又怎么样?你的爱是一种有杀伤力的爱。就是这样!"

当这位心理学家离开贝莱尔的房子时,卡波特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

" 她就是这样死的。这就像我现在在演的那部电影那样:《用死来谋杀》。是死亡害死了她,而不是其他人。既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别人。"

玛丽莲去世前不久,杜鲁门·卡波特到她在布伦特伍德的住处拜访过她。

" 你瘦了吗?"

" 瘦了几公斤。六公斤或者八公斤,我记不清了。"

" 再这样下去,别人要看到你的灵魂从你少得可怜的肉体里面跑出来了。"

" 别开我的玩笑了。这句话是谁说的?"

" 是我说的。引用别人的话还不如引用自己的话。你的灵魂呢?"

" 它在漫游呢。我的救命恩人到天上去了,待在弗洛伊德的右边。他在欧洲讲学呢。"

" 你的心理分析会毁了你的。还是停止吧!"

卡波特不喜欢心理分析,也讨厌好莱坞。至于好莱坞的心理分析,卡波特认为连一件" 赶时髦" 的事都称不上:这是一种病。他对那些劝他躺在长沙发上做心理分析的人这么说:" 在加利福尼亚,每个人都去做心理分析,或者每个人都是心理医生,或者每个人都是去做心理分析的心理医生。" 结果是,他做了两个分析,一个和女医生做,另一个和男医生做。

卡波特说得不对。格林逊在回圣莫尼卡的路上想。在好莱坞,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被心理分析化了,包括电影,而是所有的东西都被电影化了,包括心理分析。

人们活着,说着话,来来去去,互相擦肩而过或是互相不愿触碰,一切都像是在拍电影一样,每个人都在表演自己的角色。治疗玛丽莲的整个过程就像在电影厂里做苦活的人草草了事写出来的剧本一样。格林逊刚读完一本据称是他的女病人的自传:《我的故事》,这是本五年以前以她的名义出版的书,其实是二十年前本·赫克特根据玛丽莲的谈话写的。整个玛丽莲的心理分析史也许只是她对我们没让她出演赛西莉的角色的体会改编的,格林逊想道。这是个受着女性恋母情结之苦的歇斯底里狂的角色。她的治疗过程就是60年代好莱坞推出的戏剧,包括《找到伤口》、《发掘记忆》和《对一位好心的大胡子医生的爱》。那么她的死本身是从哪部戏剧中取材的呢?当格林逊从《我的故事》里读到这样一句话:" 我属于那种哪一天手里拿了一瓶安眠药,死在一间很简陋的房间里的女孩。" 他觉得1962年8 月4 日的夜里,玛丽莲很好地演出了这样一个角色。而且,她没有把她的自述定名为《我的一生》或《一个女演员的回忆》,而是《我的故事》,就好像她知道在她的名声处于巅峰的时候,她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她在情节剧中的空白似的。就像那天在《濒于崩溃》的摄影棚里,他看到当她没说几个字后就不知道是什么对白时,丘克在场外提示她一样。

但是他自己呢?他做过一些别的什么事吗?他暗示过她台词。他很职业化地、充满自信地出演了一个好心肠的、但却一点儿也不中立的心理医生的角色。在好莱坞的想象中,玛丽莲之死成了一部黑色电影:《金梦小姐之死》,一部由玛丽莲·梦露和罗米·格林逊出演的电影。影片梗概如下:好莱坞,1960年1 月至1962年8月,一位影星之死。梦露饰演玛丽莲的角色。一个黑黑的、诱人而又生硬的人物暗示她台词,并让她听写出故事的结局。罗密欧,她爱得发疯的人,由她的心理医生拉尔夫·格林逊扮演。移情之爱?发疯的移情?她爱,但不知道爱谁;她死了,但是人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人指控他杀了她,但他不知道,其实是他对她过度的爱害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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