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书签
13 暴发户贝内特
<< 上一章节 下一章节 >>

13 暴发户贝内特

一个绰号叫“水手里斯”的人

“我把刚才走在那条路上的所有的人都给炒了。”

“贝内特简直就是我们身边的警匪片明星!”

贝内特喜欢像遛狗一样用皮带牵着狮子在野外散步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狮子“自杀”事件

他与黑社会和联邦调查局都有联系

“我一生都在干应该是比我个子大的人干的事。”

工会的几名领导人被打了个半死

“这个该死的贝内特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贝内特在大学生中成立了格斗队

福特公司与工会实现了和解

1893年,也就是在爱德塞出生的这一年,一个不属于福特家族,后来却对这个家族产生了巨大影响的男孩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不过,这个名叫哈里·贝内特的男孩可没有爱德塞那样的好运气,他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父母都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他的父亲以画广告牌为生,母亲是一个热爱艺术的女人。在贝内特两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死在一次酒店的冲突中,母亲独自一人抚养他长大。后来,他的母亲又嫁给了密歇根大学的一位工程学教授。当然,在贝内特自己的回忆录中,他对自己家庭的叙述强调的是后来的情况,他只说自己的少年时代是在美国著名的大学城度过的,从小崇拜体育明星。父亲是一名教授,而贝内特自己则在底特律艺术学校读过书。所以他在来到福特汽车公司后在登记表的“从前职业”一栏中写的是“美术摄影师”。可是,由于贝内特谎话连篇,所以他的回忆录中的说法并未被大多数人所接受。

“孩子,我们的祖先就是乘坐‘五月花’号船到美国的第一批移民。”母亲经常这样告诉自己的儿子,“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然而,贝内特却不这样想。他从小就讨厌各种各样的约束,崇尚暴力和冒险,对母亲的叮嘱置若罔闻。由于家中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所以母亲也无力负担对独子的教育,只好什么事情都由着他。

1909年,16岁的贝内特终于离家出走,原因是母亲强迫他参加当地圣公会的唱诗班。贝内特讨厌这种所谓的文雅,当然,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后来,他参加了美国海军。

军旅生涯给了贝内特强壮的体魄,他在水面舰只服务过,做过普通水手和锅炉工,也干过极其危险的职业——海军深水潜水员。在军队这部庞大的军事机器中,一向崇尚武力的贝内特如鱼得水,身上的潜力充分地发挥了出来。业余时间里,贝内特参加了舰队的拳击队。

也许是天公故意不让这个强悍的年轻人抢尽风头吧,在成年后,贝内特的身高只有5.6英尺,在他周围的人当中是个名副其实的矮个子。可是,信心十足的贝内特并不因此而自卑,别人的轻视更加刺激他发奋努力,在体力和脑力上以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代价来证实自己的实力,赢得他们的重视和尊敬。

在美国正式卷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不久,刚刚完成一次深海打捞任务的贝内特,却意外地接到了让他退役的命令。就这样,1917年,他来到了福特汽车公司。贝内特很注意在工人当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因为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引起老板的注意,才能有向上爬的机会。很快,语言幽默、性情开朗、举止粗暴、精于拳击的贝内特,在鲁日工厂就成了一个人物。工人们都叫他“水手里斯”,这是贝内特在海军服役时的绰号。

1918年,福特公司承担了为政府生产军舰的任务,当时,福特委派精明强干的丹麦人努森负责监督工程的进展。一天,努森手下的雇员向他汇报,说有些建筑材料不翼而飞,怀疑是工厂的守卫监守自盗,努森一听就火冒三丈。

“去给我找一个精明能干的人来!”他吩咐手下的人,“得找一个既冷酷无情、又能镇得住那些家伙的人,我要让他来管理整个鲁日工厂的守卫。”

第二天,贝内特来到了努森的办公室。努森以怀疑的眼光看着这个外表平平的矮个子,心中在暗暗埋怨办事的人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来。

“当时,我还以为你们会从工人中挑一个大个子大块头的职业拳击家呢!”努森后来说。

正当努森漫不经心地和贝内特闲扯了几句、还没有决定是否让贝内特来担负新任务的时候,亨利·福特来到了鲁日工厂视察。努森于是和其他一些高级管理人员陪同老板在厂里转悠,而贝内特也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来到了堆积钢材的一块平地上,发现一群工人正围在一起吵闹,人群当中,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搓着自己的双手,而一名工人被打倒在地上,鼻孔里流着血。原来,这个大汉是别人雇来溜进厂打这名倒在地上的工人的。看着其他的工人只是在叫骂,却不敢动手惩罚肇事者,福特被激怒了。

“难道这里没有一个人出未揍他,你们都是懦夫吗?”福特向人群喊道。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后边的贝内特就钻了出来,蹿到了比他高一头的大汉面前。大汉瞥了一眼这个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小个子,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贝内特拳头就到了。在挨了闪电般的几拳后,大个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贝内特则故意像刚才的大汉一样搓着双手站到了一旁,引起其他工人的一片笑声和喝彩声。

福特也笑了,他大力拍了拍贝内特的肩膀。

“好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贝内特,哈里·贝内特。”

“我们都叫他‘水手里斯’,他在海军中干过!”一个工人插嘴说。

福特又仔细地打量了贝内特一眼,然后转身对努森说:“刚才你不是说鲁日厂的厂卫缺一个头头吗?为什么不让这个小伙子试试?”

“刚才你来的时候,我正和他谈这件事。”努森赶紧说。

“很好,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就这样,贝内特成了鲁日工厂的厂卫头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给福特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从此,每次福特到鲁日工厂来视察,他都紧跟在后面,并且寻找机会来赢得老板的欢心。有一次,为了向老板显示自己在海军中的出色表现,在一艘即将建造完成的鹰舰前,贝内特仅凭一根绳索就从地面爬上了几米高的甲板。其他类似这样在老福特面前出风头的事他还干了许多。

贝内特的聪明之处还在于他识事务,善于判断形势。当后来索伦森在鲁日厂大权独揽时,贝内特就成了索伦森的忠实走狗。脾气暴躁的索伦森已经让工人们心惊胆战了,可是贝内特在这一方面和他的主子相比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次,索伦森在办公室导向窗外望,刚好发现一名工人在路上偷懒闲逛,便对贝内特说:“解雇他。”过了一会儿,贝内特来见索伦森,兴高采烈地汇报说:“我把刚才走在那条路上的所有的人都给炒了。”索伦森一听,就眉开眼笑地连连叫好,夸奖了贝内特一番。

老福特非常赏识这个有胆略的年轻人,后来,福特成立公司内务部,贝内特就成了这个负责安全保卫、维护秩序的部门的头目。除了工厂原有的守卫外,贝内特还雇佣了大量膀大腰圆的打手、出名的恶棍、退役的军人以及运动员和水手等,并配备了从绳索棍棒到机关枪的各种武器。

“哈里,怎么你从来都是只系蝴蝶结,不系领带呢?”一次,老福特好奇地问。

贝内特立刻解释说,系领带很不方便,一旦和别人动起手来,容易被对手抓住领带造成被动。

“原来如此!”老福特非常赞赏,常对别人说贝内特是一个从西部影片中走出来的英雄。

时刻揣摩主子的心思,投其所好是贝内特得宠的关键。一次,亨利·福特前去参加密歇根州商品交易会,到了福特公司开设的展览馆前,老福特面对展台上琳琅满目的汽车和机器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样摆放我们的产品呢!这可不是我的风格。”老福特很不满意嘟囔着走开了。贝内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几天后,贝内特又把福特请到展览会上,只见福特公司的产品已经被安放在绿油油的麦田中,而且还有一些牛羊在那里欢快地游逛,不时发出鸣叫。这优美的田园风光和现代化的工业产品乍一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仔细一琢磨又是相得益彰,结果老福特满意极了。还有一次,贝内特开车来接老福特去工厂上班,突然,老福特在路边发现了一家福特公司新开设的汽车加油站,他感到很惊讶,于是就问是怎么回事。贝内特明知这是索伦森的主意,却佯装不知。一到工厂,贝内特就立刻布置人手。等下午老福特乘车再度经过那里的时候,那座小加油站已经消失了,被一个由草坪、树木和鲜花组成的小公园所取代,这当然是贝内特的功劳。

“哈里,这有点太浪费了!”老福特惋惜地说,心里却非常赞赏贝内特干脆利索的解决方式。

作为福特公司主管安全的头目,贝内特兼做福特本人的保镖。成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才”后,向来不修边幅的贝内特也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力争赢得老板更多的赞赏。贝内特常穿一身深色的西服,里边是丝绸衬衫,黑色的皮鞋简直可以照出人影。平时,老福特在厂里巡视和外出办事,他常常跟在后面,即使是老福特叫他上前来并排前进,他也谦恭地走在比主子落后半步的位置,唯恐抢了福特的风头。福特开始让这个年轻人去悄悄处理一些他个人的私事,甚至是非常隐秘的事。例如,传说亨利·福特和自己的两个女仆人有暧昧关系,于是福特便把这件事交给了贝内特,贝内特立刻为这两个芬兰籍的女仆和她们的亲属在遥远的美国东海岸安排了更好的工作,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结果令老福特非常满意。后来,从1925年起,为了应付T型车死亡带来的危机,老福特决定每天都到高地工厂去上班,接送他上下班的任务就落到了贝内特的肩上,这样的局面后来持续了20年之久。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后来福特从内心里把贝内特当作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我得练成一个神枪手,才能更胜任。”贝内特对别人经常这样说,他只要一有空,就去靶场练习。后来,繁忙的事务使他常常无暇分身,于是他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设了一个靶标,还在靶心的位置接了一个电铃开关,然后举起心爱的左轮手枪瞄准。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从他办公室里时常传出的枪声和电铃声。

老福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最令他惬意的事就是听关于贝内特的各种传奇,而贝内特在有意无意间也的确造出了不少神话。贝内特的办公室里是严禁吸烟的,有一次,来了一位非常傲慢的客人,进门后仍把一支粗大的雪茄衔在嘴上,无视贝内特的劝告,于是贝内特就掏出手枪,趁客人不注意时从侧面近距离开枪,打飞了客人的雪茄。还有一次,一位来访的客人进门后拒绝脱帽,贝内特就从几米外用一发子弹给来人的帽子上钻了个眼。还有一次,几个抢劫犯乘车冲进厂内,从办公室抢夺了一些财物,然后又驾车逃跑。得到消息的贝内特亲自驾车带领几名警卫追了上去,警卫们从窗口向外开火,贝内特则砸碎挡风玻璃,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持枪射击。工厂的许多人和沿路的人都见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此,贝内特的名字传遍了整个底特律城。

“贝内特简直就是我们身边的警匪片明星!”老福特对此赞叹不已,因为从这个小个头的家伙身上,福特看到了爱德塞身上缺乏的、甚至是连老福特自己身上也不具备的一种精神,一种男子汉的霸气。

一次在记者招待会上,记者们显然是有针对性地问老福特,问他是否对贝内特的工作满意。

“哈里,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老福特对贝内特说。

贝内特习惯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然后说:“这一点请你放心,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福特先生让我明天在太阳上涂一层黑色的油漆,我可能办不到。但是明天上班时,我们工厂的所有工人在通过罗格厂的大门时,肯定都会戴一副墨镜。”

“你对记者们的回答妙极了!”在回家的路上,老福特称赞说。

相对于爱德塞和索伦森等人,亨利·福特给贝内特的工资不算很高,可是贝内特对此毫无怨言。因为他的心里非常清楚,亨利·福特不会亏待他,果然,福特后来送给贝内特几处产业,其中包括在休伦河上的一个面积为100英亩的小岛以及设在格洛斯爱丽湾的一座度假别墅,还包括三艘游艇。

贝内特是个喜欢标新立异的人,他在底特律郊外的安厄伯买下了一块牧场,在里面豢养了许多野生动物,其中包括美国著名的训兽师赠送的老虎和狮子。他喜欢像遛狗一样用皮带牵着狮子在野外散步。

他的恶作剧也令人害怕。一次,他把这头狮子悄悄放进了别人的一辆汽车的后座,而粗心大意的司机竟然没有发现,开车带着这只正在酣睡的猛兽行驶了很远,直到狮子醒来后把一只爪子搭在司机的肩上才明白过来。魂飞魄散的司机丢下自己的汽车逃之夭夭,狮子则大摇大摆地在附近游逛,最后闯进了一个居民区。被吓得半死的居民们纷纷打电话向警察局求救,警察赶到后开枪将狮子击毙,才算平息了这一场骚乱。几天后,贝内特竟然派人到警察局报失,要求警察协助调查是谁“偷走了”他的宠物,警察们当然知道贝内特的厉害,于是绞尽脑汁,编出了一个“走失的狮子因饥饿自缢身亡”的荒唐报告,把这件事搪塞了过去,自知理亏的贝内特既然已经达到了扬名的目的,当然也就没有再作追究二熟知内情的人讽刺说:“这恐怕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狮子‘自杀’事件。”

尽管贝内特没有受过多少正规教育,可是他有许多著名的言论。有一次,他在和别人聊天时、谈到了自己的身高。贝内特大言不惭地说:“我经常希望我是一个大个子,但是我一生都在于应该是比我个子大的人干的事。”

在福特公司的一次酒会上,一身西部牛仔打扮的贝内特突然站在舞台上,唱起了一首伤感的流行歌曲,博得了一片掌声。

“贝内特已经成了福特先生身边的红人了。”与爱德塞一向不和的索伦森突然来到爱德塞的面前,不无担心地说。

爱德塞惊讶地看了一眼索伦森,很快发现对方不是在说笑,便回答说:“没有关系,贝内特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又不懂技术,在复杂的汽车技术面前更是个门外汉,所以也肯定不会有什么野心,能作为公司的一名传奇人物,我看他已经够满足了。”

索伦森轻轻摇了摇头:“这样最好,我就怕将来他膨胀起来的时候,再采取行动就晚了。”

1932年,美国社会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件,曾在5年前驾驶飞机穿越大西洋成为民族英雄、后来又成为美国国会议员的百万富翁、底特律人查尔斯·林德伯格,遭到了黑社会的勒索。暴徒们绑架了他的幼子,然后向他勒索巨额赎金,在林德伯格拒绝并报告警察后,他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一事件的发生使得美国的每一名富人无不人人自危,把加强自身及家族的安全措施作为重要的任务。而也同样受到恐吓的福特家族更是把安全寄托在哈里·贝内特的身上,贝内特则把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了这项工作中。

不久,有人写来了信,宣称如果爱德塞不交出一大笔钱,就要杀掉他的孩子。贝内特于是将计就计,设下了一个圈套。他派人装扮成爱德塞,开着汽车去把钱送到了罪犯指定的位置,当罪犯想取走这笔钱时,贝内特带领埋伏的人冲了出来,抓住了罪犯,先是暴打一顿,然后把罪犯交给了警察局。

还有一次,在学校读书的爱德塞的长子亨利二世受到一名无赖的敲诈勒索,亨利二世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保护人。

“孩子,你尽管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贝内特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结果没有几天,就有人在一条河上发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勒索者的尸体。

贝内特也非常注意自己的安全。他在自己的别墅,甚至是车库里都设置了秘密的地下通道以防不测。除了一些带枪的警卫,他自己也从来是枪不离身。在别墅的前门上留着机关枪子弹穿出的一排弹洞,每次有客人来到别墅拜访,贝内特就指着这些弹洞告诉客人,说这是想要谋杀他的刺客留下的,使客人们既吃惊,又很敬佩他。后来,有一名保镖却悄悄对别人说,那排弹洞是贝内特自己弄出来的。

自从出了这一系列事件之后,爱德塞也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他再也不单独驾车出去,随行的司机和警卫人员都带着从手枪到机关枪在内的武器,在老福特的住所和爱德塞的别墅周围都有警卫人员24小时不间断地巡逻,老福特还为孙子和孙女安排了贴身保镖。但是贝内特认为这些都还不够,他向老福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与美国黑社会的人建立联系,以便防患于未然,而老福特竟然同意了这个建议。于是,贝内特利用福特公司雄厚的财力和影响,在美国各个黑帮势力中网罗“人才”,收集各种情报。贝内特经常宴请黑帮的头面人物,聘请为黑手党服务的律师做公司的法律顾问,为黑社会的人提供汽车和资金;作为回报,黑帮的成员常常向他和福特提供各种他们需要的信息,帮助公司在全国各地安全运送和销售福特汽车,双方合作的重点是对付各类工会组织,在工人内部制造混乱,反对在工人队伍中出现的共产主义思想。正是由于这方面的成就,贝内特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另一个大人物的赏识,此人就是当时美国的联邦调查局局长约翰·埃德加·胡佛。

贝内特把自己引见给胡佛的进身之礼是交给局长大人一份名单,上面是一些美国工会组织的成员和那些“具有共产主义倾向”的人。当然,这些名单是贝内特用钱从黑社会的“朋友”那里买来的。开始,胡佛对这个令人不敢放心的家伙并不信任,后来,事实证明了贝内特的情报具有一定的准确性,就连联邦调查局底特律分部主任也在给上司的报告中指出:“福特公司的警卫队长哈里·贝内特是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最有价值的朋友……”1939年,胡佛和贝内特终于会面,并且合影留念。贝内特就是这样一个人,难怪他当时在底特律无人敢攫其锋芒,也难怪他到了后来功高盖主,以至于直接威胁到爱德塞、莱布尔和索伦森在公司的地位,并且在老福特面前击败了包括总经理爱德塞在内的所有的人,成为公司里仅次于亨利·福特的人物。老福特经常面有得意地说:“我的公司文有索伦森,武有贝内特,我还愁什么呢?天塌下来我都不用怕!”

为了锻炼自己的儿子,让他在残酷无情的竞争中成长起来,老福特让自己的亲信索伦森做了爱德塞的磨刀石,二人争执不断,爱德塞也不示弱,他找来了坎茨勒做帮手,和索伦森进行了几年的争斗。结果就像我们在前文中所叙述得那样,索伦森胜利了!可是,索伦森也非常清楚,自己虽然有老福特撑腰,可是爱德塞毕竟是福特王国无可争议的继承人,自己犯不着再去找他的茬。于是索伦森逐渐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对鲁日工厂的管理上,从而开始有意避免和爱德塞发生争执和冲突。目光敏锐的老福特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逐渐地开始考虑用一个新的人选来代替索伦森和自己的儿子对抗,这个人当然就是哈里·贝内特。

于是在后来将近20年里,觊觎公司最高权力的贝内特在老福特的默许下从各个方面和爱德塞、索伦森、莱布尔等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第一个被贝内特打下台的是莱布尔,这个严肃认真的普鲁士人,这些年来一直是亨利·福特最亲密的助手,然而贝内特作为老福特的保镖和亲信,逐渐地削弱了他的权力。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这个意志坚强的汉子也支持不住了,一天他精神恍惚地驾车来到了离底特律城很远的一个小镇,用化名住进了一家小旅店,因为他就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休息。神通广大的贝内特动用了各方面的力量来寻找他,最后还是州国民警卫队把莱布尔找了回去。听了莱布尔的解释,老福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心里鄙视这个“意志薄弱”的人,于是,莱布尔很快被迫退出了公司的高级领导层。

后来,哈里·贝内特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说:“我为亨利·福特服务了30年,我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甚至胜过了他唯一的儿子。”他说的一点都不错,两个人在公司的相互依赖程度越来越大,如果福特有一天不上班,贝内特一定会打电话向他汇报;而如果贝内特外出度假,老福特也会每天在电话上同他联系。老福特甚至还干这样的事情,如果有一段时间他发现贝内特和爱德塞相安无事,就特意把贝内特找来,然后心怀叵测地说:“别看你和爱德塞相处得很好,可是你们不是朋友。”

如果说是黑社会对福特家族造成的威胁给了贝内特一个膨胀势力的机会,那么在后来与工会的斗争中,贝内特以他的强有力的作风取代了爱德塞和索伦森在公司的地位。

由于企业主的压制和美国政府的阻碍,工会在美国的发展速度是极其缓慢的。1926年,英国工人为了争取自己的权利,举行了全国范围的大罢工;而这时的美国,加入工会的工人大约只占工人总数1/5,几乎没有形成很大的影响。在底特律,尽管存在着残酷的剥削,尽管也有失业、解雇,但是有一点是不容否认的,那就是底特律工人的工资水平在整个美国是最高的,所以当然也是工会最难开展活动的地方。然而,一系列的危机和在美国其他地区工人运动的蓬勃发展使得工人运动在底特律也逐渐发展起来。1937年,美国工人运动的先躯们建立了美国产业工会联合会(简称产联),产联成立后不久就取得了钢铁工业罢工的胜利。于是深受鼓舞的工人活动家们就把斗争的矛头转向新兴的汽车工业。没有多久,汽车行业的原有组织——联合汽车工人工会也加入了产联。产联把其在汽车工业的第一个作战目标指向了通用汽车公司,经过一个多月的斗争,通用公司被迫同意了工会提出的增加工人工资、承认工人享有的各项权益等要求。于是针对克莱斯勒公司的第二场战役又打响了,深知利害的瓦尔特·克莱斯勒没有与工人们对抗,立即同意了工人们提出的条件。工人领袖们就把斗争的下一个目标放在了福特汽车公司。

1937年5月,联合汽车工人工会向迪尔本参议会递交了申请书,要求于本月26日在鲁日工厂门口向工人散发工会的宣传小册子。由于工会的申请完全符合美国政府于两年前制定的劳资关系法,所以参议会当然同意了工会的正当要求。然而会议结束后,参议会的议员们赶紧把这一消息通知了福特汽车公司。

“爱德塞,索伦森,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在高地工厂老福特的办公室里,亨利·福特问他面前的两个干将。

爱德塞和索伦森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爱德塞先开了口。

“我认为应该和工人们谈判解决问题,他们通过收音机对工人的宣传似乎收到了预定的效果。依我看,工人队伍的工会化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

“我也同意总经理的意见,咱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在公司的其他事务上吧。”索伦森附和说。

“好了,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我们怎么能像通用和克莱斯勒的软骨头们那样轻易让步呢?我要和这些家伙战斗到底!”老福特心情烦躁地摆了摆手。

“你们前一段工作辛苦了,这样吧,从明天起我安排你们到外地旅行去轻松一下。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尽管放心吧!”

等二人走后,福特来到贝内特的办公室,二人如此这般地商量起来。

5月26日中午,工会的四名骨干来到了鲁日工厂的四号门前,准备趁工人午间吃饭休息的一点时间散发传单。另外几名工会的成员则作为观察员在远处观看,消息灵通的摄影记者们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抢新闻的好机会。带头散发传单的是原先在福特公司工作、后来成为美国联合汽车工人工会领袖之一的沃尔特·鲁瑟尔,工会的另一名领导人弗兰肯斯坦。另外两名工会的积极分子,一个名叫理查德·梅里威西尔,另一个是拉尔夫·邓哈姆。为了在新闻媒介前树立工人的新形象,鲁瑟尔还特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服,口袋里露出一节金壳怀表的链子,显得颇有风度。他带领其他人向厂门走去,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福特卫队的队长贝内特,就在贝氏的身后,有一群身材魁梧,肩宽体壮的大汉。

“有这么多的记者,谅他们也不敢怎样,何况我们经过参议会的批准。”鲁瑟尔小声说,然后笑容满面地来到了贝内特面前。

“滚出去,这里是福特的私人领地!”突然,贝内特手下的一个打手失声高叫起来。鲁瑟尔顿时一愣,他刚要张嘴对福特的卫队长说些什么,几下重拳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肚子上又挨了一脚,他马上倒在了地上。没等他站起身来,贝内特身后的几十名大汉就像老鹰扑小鸡似地冲了过来,把他们四人团团围住,一顿暴打。还有一些打手向远处的另外几名工会成员和记者冲去,吓得那些人桥命逃窜。一个女工会会员被他们追上,打倒后又是拳脚相加。过了半天,打手们过足了打人的瘾,才扔下动弹不得的受害者,走进工厂并关上了厂门。直到这时,新闻记者和其他的工会会员才赶紧过来把受害者送进了医院。在这起暴力事件中,鲁瑟尔、弗兰肯斯坦和邓哈姆被打得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梅里威西尔最倒霉,他被打手们用皮鞋踢断了脊骨,而那个女会员则被打得吐了血。这就是亨利·福特和贝内特共同策划的一场阴谋。

在暴力面前,工会暂时退让了,并开始意识到,福特公司并不像通用和克莱斯勒那样好对付。不久,爱德塞和索伦森度假归来,面对洋洋得意的福特和更加飞扬跋扈的贝内特,他们无话可说。不仅仅是因为“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这句话,更是由于老福特在背后支持贝内特的强力政策。为了缓和与工会的关系,爱德塞不断向工会发出信息,表明他对工人们的同情,但是他的声音是如此微弱,以至很快就被贝内特掀起的暴力狂潮所淹没了。

贝内特在大学生中有很好的影响,这一点儿也不令人吃惊,因为贝内特为在福特工厂打工的学生们安排舒适的工作,有时甚至替他们交学费。在30年代,密歇根大学足球队的全体队员都在福特公司打工,而贝内特有时为了让这些学生能够正常训练,甚至允许他们只拿钱,不用干活,这使他成为许多学生心中的上帝。贝内特利用这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从中挑选一些人组成格斗队,给他们配备棍棒、皮鞭乃至手枪等武器,配合福特工厂反对工会的斗争。仅在1937年夏天,格斗队与工会组织就发生了不下30次的武装冲突,工会的许多成员被打伤。在—次冲突中,连工会一方的律师也被福特的格斗队员们打得险些去见上帝,最后,这名被吓坏了的律师离开了密歇根远走他乡。随着格斗队实力的壮大,他们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甚至发展到达拉斯、得克萨斯和堪萨斯等福特公司设有分厂的地方。一次在达拉斯,当地的工会在公园为工人放映电影,同时对工人进行宣传,结果福特的格斗队闯了进来,他们对工人和工会的成员大打出手,捣毁了所有的设备,把整个活动全部破坏了。一些城市的管理当局对福特格斗队的行为视而不见,谁也不愿意去招惹这个大人物。起初,堪萨斯城反对福特格斗队的暴力行为,声称要制裁那些属于福特公司的打人凶手,在贝内特的鼓动下,老福特立刻宣布要关闭设在堪萨斯城的福特工厂,解雇所有的2.15万名工人。堪萨斯当局只好屈服,从此不再干预福特打手们的行动。

其实,在30年代的美国,对亨利·福特的行为表示理解的在美国大有人在。就在贝内特手下的打手们在鲁日工厂外痛殴工会会员的1937年5月,美国著名的民意测验所的调查结果表明:59.1%的美国人认为福特汽车公司工人的待遇超过其他任何一家公司(排在第二位的公司是贝尔电话公司,仅有14.1%的美国人拥护它)。的确,福特汽车公司给工人供应的午餐都经过专业营养师的检验,确保能够为工人提供充足的营养和能量。供工人饮用的开水都经过严格的消毒,而且水温都有固定的标准。福特医院对前来治病的工人认真检查和诊断,收费极其低廉。无怪乎许多报纸,特别是那些并不是由福特控制的报纸也认为:决不应该把亨利·福特和其他那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一样看待,因为“福特的机器造出来的是供人活命的钱,而不是致人于死地的罪恶”。有的报纸说得更直截了当:“世界上到哪儿去再找一座像福特公司这样的工厂,那里有的普通工人都开着属于自己的汽车上班。”而亨利·福特则进一步指出:“所有的战争、工会、罢工,都是别有用心的阴谋和对人类命运的危害!”

就这样,福特公司同工会对立得越厉害,贝内特的功劳就越大,爱德塞和索伦森就越受排挤。贝内特早已经不把索伦森放在眼里,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尽量避免和爱德塞发生任何正面的冲突,而是在背后向老福特进谗言。爱德塞对此简直无可奈何,有一次他沮丧地对自己的朋友说:“父亲对哈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信以为真,却从来不相信我。这个该死的贝内特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不仅贝内特在公司独揽大权,甚至连他手下的那些爪牙们也个个神气活现,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甚至连爱德塞都不放在眼里。每次忍无可忍的爱德塞解雇这些家伙时,贝内特就跑到老福特面前,很快把这些人又招了回来,而那些对爱德塞忠心耿耿的人却一个个被打人冷官或者挤出公司。

随着地位的升高,贝内特越来越不把爱德塞放在眼里。1942年10月,爱德塞把贝内特的两名走狗赶出了工厂,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贝内特又开始玩弄他惯用的手法,他来到爱德塞的办公室,俨然摆出一副保卫者的架势,对自己的上司说:“最近治安状况不好,我准备从内务部把亨利二世和本森的住所包围起来以防不测。”

爱德塞一下子被激怒了,他跳了起来,向贝内特喊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治安状况不好,这只不过是你编出来骗我父亲的鬼话罢了,你少干涉我孩子们的生活!”贝内特恼羞成怒,扯下外衣准备和爱德塞干一架,结果被身高体壮的索伦森给推了出去。

对这一切洞若观火的还有一个人,她就是爱德塞的母亲克拉拉。作为一位妇女,克拉拉几乎从不干预公司的事务,可是像人世间所有的母亲一样,她关心自己的儿子。眼看贝内特的势力越来越大,父子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的心里非常着急和难过。老太太有一次专程来到了鲁日工厂,和索伦森进行了一次谈话,她让索伦森帮助调解一下父子二人的紧张关系,并且大骂贝内特破坏了自己的家庭。

“谁是那个叫贝内特的人?”克拉拉一边流泪一边骂道,“谁是那个控制了我丈夫,又在折磨我儿子的家伙?”自然,贝内特早就躲了起来。

在这次谈话中,索伦森告诉克拉拉:贝内特目前正在利用福特公司同工会的对立发展自己的势力,排挤爱德塞和他本人。

“总经理和我都赞成同工会实现和解,因为这是解决劳资冲突的最终也是最好的办法。不仅其他的公司都这样做了,而且政府也鼓励这样做。越往后拖就越被动,双方的矛盾就越不容易化解。”听了索伦森的话,克拉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1941年春天,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问题的机会终于到来了。4月1日,哈里·贝内特解雇了4名参加工会活动的工人,结果引发了有4000名福特工人参加的罢工,老福特毫不犹豫,立刻宣布解雇这4000名工人。4年前被打了个半死的鲁瑟尔等工会的领袖们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动员5万名福特工人全部罢工。得到这个消息,正在佛罗里达疗养的爱德塞抱病赶回了底特律,来见自己的父亲。

“哈里招来了许多人,正在屯积粮食和弹药。我准备和这些不识好歹的工人们大战一场;实在不行,我干脆把工厂关了,让他们到别处去找活干,看他们还捣乱!”老福特对儿子说。

知道多说也没有用,爱德塞和索伦森商量之后,把情况告诉了克拉拉。

6月18日,哈里·贝内特来到老福特的别墅,把工会提出的条件文本交给了福特。福特翻了几页,就破口大骂起来,声称这些条件是“卑鄙无耻”的,他绝对不会让步。

等贝内特走后,克拉拉神情严肃地坐在了丈夫对面的沙发上。

“如果你不同意工人们的条件,那会怎么样?”

老福特面带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会对抗下去,实在不行,我情愿关闭这些工厂。”

克拉拉摇了摇头:“亨利,你怎么能这样做?这会导致暴力冲突。这些年来,难道你还没有看够流血和动乱吗?我已经受够了!我希望你能答应工人们的条件,这是一个可以带来和平的协议啊!亨利,你的一生都在倡导和平,反对暴力,我希望这次你也能这样做。否则,我会非常失望,我也不会再留在这个家庭中,我宁愿和我的儿孙们远远地离开这儿,到一个没有流血冲突,没有暴力的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老福特疲惫地说。

7月1日,是工会让福特对工人们的要求作出答复的最后期限。这一天早晨,心情沉重的爱德塞和索伦森来公司上班,因为他们知道老福特不会让步,一场灾难在所难免。结果,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老福特完全接受了工人们的条件:公司不再雇佣非工会的会员;工人的职业只有级别的不同,取消工头;恢复因参加工会被解雇的工人的工作;同意工人以某种方式参与对工厂的管理;把工人的工资维持在同行业的最高水平;工会会费”的不足部分由公司解决。

就是这样,福特由工会最凶恶的敌人,一下子成为他们最好的朋友,这个协议被称为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劳资双方所签订的最好的协议。

爱德塞和索伦森得知这一惊人的消息后,马上想到了这一定是克拉拉努力的结果,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贝内特失败了!

“既然克拉拉介入了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事件平息后,亨利·福特无可奈何地对爱德塞、索伦森和贝内特说,“女人有她自己的直觉和判断,而且在这方面的能力并不比男人弱,所以我很高兴这一次能够按她满意的方式解决问题。”

劳资关系的缓和使福特公司渡过了一个难关,但是并没有影响到贝内特已经膨胀起来的实力和地位。老福特继续宠信他,爱德塞和索伦森对此无可奈何,重病缠身的福特王子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研制新型车的工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亲自负责为政府生产新型轰炸机。

1943年5月26日,爱德塞终于离开了人世,老福特让贝内特也去参加爱德塞的葬礼,却遭到了贝内特的拒绝。贝内特告诉福特,他不去参加葬礼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为自己曾犯下的罪行深感内疚。

Search


Sh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