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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移花接木 暗渡陈仓 第0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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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吴歌桑田 落花流水

第九节

李伯升的门客,本是张士诚的僚属,当然是熟悉的。这门客见了张士诚说:“大王当初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在脱脱丞相的带领下,以百万围之。天不亡大王,遂有脱脱罢相、元兵溃乱之事。大王带领这支差点覆灭的孤军,入主三吴。有沃土千里,兵甲数十万,面南而称孤。如果大王于此时不忘高邮的困厄和教训,苦心劳志,收召豪杰,任用贤能,抚人民,练兵马,御将帅,有功者赏,无功者罚,从而使号令严明,百姓乐意归附,不但这三吴之地可保,而且平定天下也不是困难的。”

“天日照尔不照我!”张士诚沮丧地低着头说,“唉,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门客看着张士诚,猛地想起《史记》里记载的项羽的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不肯渡江东时,更说过几句名言:“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天之亡我,我何渡为”。此时,他看着无论是气势还是才能都远不能和西楚霸王相比的张士诚,心底里一阵冷笑。不过,他还是用一副热切的口吻说:“当时如果有人说这些,大王不见得会听得进。大王据守吴地以后,身边用的都是亲戚朋友,他们一个个锦衣玉食,歌童舞女,日夕酣宴。一个个更是收受贿赂,贪污腐化,带兵的都以为自己是韩信、白起式的将才;谋划者自以为是萧何、曹参的相才。一个个傲视天下,目中无人。可大王深居内殿,军队打了败仗不知,丢失了城池也不闻,即使是知道,也不加以过问,以致弄到了别人兵临城下这步田地。”

张士诚听到这里,泪流了下来:“对此,我也悔恨莫及,但我今天该怎么办哪?”

门客见火候已到,笑了一笑说:“我有一策,只怕大王不会相从!”

张士诚黯然伤神地叹了口气:“唉,大不了是死呗,我现在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不敢相从的呢!”

“死只要有利于国家,有利于子孙,那死则应当死。”门客说,“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只是自找苦吃了。大王难道没听说陈友谅的事吗?他跨有荆楚,雄兵百万。与朱元璋战于鄱阳湖时,陈友谅放火烧朱元璋的船,可老天却将风向他的船刮去,烧得他兵败身丧。天命所在,人力莫可奈何。大王今天想靠苏州城来抵挡,只怕也是天命难违。一旦变难于内,只怕大王欲死不得,生无所归,那时就悔之晚矣。小生为大王作想,莫如顺天之命,遣一介使臣,到朱公营中,告以归义救命之意,开城待命。大王也不失为万户侯。”

张士诚听了,想想与朱元璋同是起事之人,今降了他,世人面前又有什么颜面?再说,降了以后,天晓得会过些什么日子。与其到那时丢了颜面还逃不了一死,还不如就此挺到底,还不失一世英名。想到这里,他对劝降的门客说:“这事让我想一想。”

张士诚这一想,就再也没想出个下文来。事实是,他是宁可死,也不会降的。

又过了个把月,张士诚再次想从胥门寻机突围。适遇常遇春迎战。常遇春无法抵挡住张士诚的攻势。这时,张士信正在楼上督战,正当张士诚率军向前追杀之际,张士信突然在城楼上大喊:“兵士们疲劳了,快停止!”接着又鸣金收兵。常遇春乘机回杀过来,反守为攻。从此,张士诚被紧围在苏州城内,再也未能出城一步。

一日,张士信正在城楼上与幕僚们一起用餐,刚刚端了一盆桃子上来,张士信还没尝一口,突然从城外打来一个飞炮,张士信的脑袋被击得粉碎,这一来,张士诚更加惊恐和沮丧了。

傍晚时分,张士诚一人在吴宫内走着。想着这《吴都赋》中所说的这“大吴之巨丽”,想着这“煮海为盐,采山铸钱,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锦”的富庶之地,如今却是离散狼藉。十一年了,在这块风流地温柔乡上,他和他的苏北弟兄们享过了多少常人没有享过的福,如今,这一切都要云散水流去,化为寂然天地空了。他当然知晓,苏州围困近十个月了,虽说是城内粮草丰富,但也经不起这十个月的围困啊!只是在深宫里的他,还不知道城内老百姓们的苦不堪言。

然而,当张士诚听说,城内粮草已尽、百姓饥苦,一只老鼠可卖价百钱,飞鸟一只卖到白银五钱,城内树皮草根人人掘而食之,满城已见不到一根野草时,却呜呜地哭了起来:“是我,是我害苦了全城百姓啊!”

他想到了张士德,想到了沈万三,也想到了苏州富户给他的支持。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可在天啊。当然他不知道,已悄然去了浏河的沈万三,这时正在望江楼上,和陆丽娘、大姑等为王信饯行。王信此番出海带去了晓云的妹妹素琴。更令张士诚不知晓的是,朱元璋攻打东吴,倒使他张士诚那些巡查海禁的卫士都作鸟兽散去了。

鹬蚌相争,沈万三这个老渔翁得利。他的海上贸易倒更无掣肘了。

就在沈万三在望江楼上住下时,朱元璋的大将徐达下令总攻。朱元璋军先攻破了葑门,常遇春也打开了阊门。张士诚的部将们死的死、降的降。

打着“朱”字旗号的朱元璋的士兵呐喊着冲进城内。

在万寿寺东街的路上,张士诚得知朱元璋军攻破了城池。他吩咐宫人,打道回宫。回到宫内后,在吴宫内的殿上,张士诚吩咐摆上酒宴,端坐着独自饮起酒来。一个宫人侍立在他身旁。张士诚放下酒盏,看了宫人一眼说:“将众嫔妃和教坊乐师们都给我叫来。”

宫人对着宫外大声地喊着:“请诸位嫔妃和教坊乐师觐见大王!”

未几,诸位嫔妃和教坊乐师们走进宫来。张士诚看了他们一眼,喝了杯酒说:“众嫔妃且歌且舞吧!”

宫人大声地:“动乐!”乐声起,嫔妃们翩翩起舞。张士诚看着且歌且舞着的美女们,面无表情。

一个妃子边舞边唱起曲子来: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一日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张士诚身后的一位大臣指斥着乐师:“为什么要唱南唐李煜的《破阵子》?这可是亡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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