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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边,”桑德森忍着微微地战栗,问道,“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进展? ”

“与我有关联的进展就是,总统已经接受了专利转让的条件。”克莱伯尼避开了话题。

他指了指靠在小腿肚左侧的牛皮手提箱,里面装着开发克隆专利的预付金。

“这已经不可能了。”桑德森回答。

克莱伯尼紧缩着屁股上的肌肉,为了保持住脸上的笑容:“医生,您的意思是?”

“我不卖给你们了。”

法律顾问立即想到他们所签署的意向书中,有一条关于制止出让人中途撤销的条例,但是,桑德森赶在了他的前面:“我送给你们。我不愿意再去收因吉米所造的神迹而付的酬金,因为我本人……我本人就是个受益者。我们不再处于假设阶段,先生们。我曾一心想要保护我的权利,这个愿望,现在看来,是多么微不足道,与神的境界相比,是多么地卑微。知识产权的保护法,难道还能用在上帝的恩宠上吗?”

法官庄重地以微微摇头来掩饰他的无法相信。

“我不再去推翻我们已定好的协议,只是,我的酬金部分,我将全部捐出,捐往何处由你们来定。反正,没有多诺威神父,我的基金会的命运,也将是凶多吉少……”

“别担心,只要加上一个小小的附加条文就够了。明天早晨,我会转发给您,还会附上一系列可能发生的、有价值的成果……”

“我相信您。”桑德森打断他,拧开了笔帽。

双方在协意书上签了字,欧文看着他的同行的侧影。无法相信他在这忽然之间的彻底转变。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他脑袋里的肿瘤能在一瞬间消失,那也就不难理解他会有如此举动了。自从住进深山后,他的脑海中就赶不走吉米在四岁半时,用意念消融了神父膝盖中弹片的这一幕。他一直克制着想让他重复这个实验的冲动。这种自律,也不完全出于职业道德:作为国家雇员,不应该用克隆人的能力来谋私利,也有发自内心深处的某种疑惑,抑或是信仰,那就是,不该去试探上帝。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们吃午饭了,”桑德森边站起身来,边说,“我还有另外一个约会。

那就让我的法律顾问来陪着你们,他们知道岛上哪家餐厅最好。请向吉米转达我的……”

他在找词,但他的表情已经全面、强烈、微妙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没问题。”法官的声音透着兴奋,旅途的劳顿已使他饥肠辘辘。

他把基因学家那瘦骨嶙峋的手握得咯吱响,然后拎起提箱,脚步充满了活力,朝护士打开的门口走去。

“所有的恩怨,我们都一笔勾销吧,欧文。”桑德森轻声对他说,眼睛探询地搜索着同行的目光。

“多加小心。”欧文回答,凭他的感觉,多诺威神父的死,CIA 脱不了干系,这合乎他们的行事逻辑。

“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老人微笑着,“我不再有用了。我曾经是个关键人物,现在,轮到你们来完成上帝的旨意了。好好保护吉米。”

欧文从中听到神父的声音,他点了点头,随克莱伯尼而去。华盛顿的使者一离去,医务人员就手忙脚乱地重新布置起房间来,他们打开壁橱,推出所有的家用医疗设备。一个护士展开被单,另一个安装透析仪,第三人帮着桑德森脱衣,扶他躺下,擦去他脸上的粉底。

他微笑着,身上注射的兴奋剂的作用正在消失。吉米的真实身份,将会在恰当的时机揭晓,最好在总统大选前,这一定合民主党的心意。从现在开始,无论欧文和他的研究小组用多少次实验,来重复验证假定克隆人的血样,它永远会与耶稣的基因一致。然后,是罗马教廷的正式认证,他们对此会求之不得的,有美国的背后操纵,能为他们的教旗镀上一层金。随之,将是吉米基督在竞选现场上向全世界亮相。想到此,桑德森的心中,涌起了一阵惬意。他想,他的美梦,一定要赶在癌转移前实现。在他编造他的所造物远距离治病的谎言时,他是那么真诚,几乎把自己都骗了。如果多诺威还活着的话,他会不会微笑呢? 在他的所有合作者中,只有多诺威一人知道,吉米不是出自基督的基因。当然,他是不会直接戳穿这个谎言的,但是,他那不善于撒谎的天性,又被其基督教的信仰所加剧,会越来越难掩饰其自责,无论有多少经济利益也无法减弱这份自责。面对情报机构的心理专家,这个多米尼克老人抵抗不了多久就将露出马脚。他的死,可能是CIA 所为,但却无意间,成全了桑德森,以最和谐的方式解决了问题,但也无法掩盖他心中的遗憾。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失去了在这个地球上,唯一一个还把他当成好人的人。

“您不该起来的,医生。”护士测完体温叹息道,“希望您别为此付出代价。”

他笑笑没有回答,由着她们给他插上各种管子,内心苦涩地回味着他的国家给予他的不公平待遇和让他蒙受的屈辱。而像欧文这样的平庸圆滑之人,却毫无道理地登上荣誉的宝座,以他的驯服顺从换来了在政治舞台上主角的角色,出尽了风头。他要进行他伟大的复仇计划,对其效果毫不怀疑。现在,他已经能够想象出,白宫的主人们将要在世人面前出多大丑。他们信得越深,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对吉米来说,深山中培训的第一个星期不好过。面对生活中这个天大的变故,吉米的心里,经历了各种磨砺,还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使他精疲力竭,以至于到了山里的头一天,他连续睡了二十四小时。然后,等待他的,是一系列的测试。总统坚持,要对这个将被作为2l世纪的救世主的人,这个人类的典范,做一套最完整、最透彻的分析测验。这座黑色雪松别墅的地下室,以前是对付恐怖分子和叛徒的审讯室,现在改造成不同的实验室,有抽血化验室,放射科,情商、智商检验室,通灵测试室,还有催眠室,就是在催眠状态下,对测试者的脑部进行一系列的启示开发。测验的结果,使得研究人员深感困惑。

在华盛顿逗留了三天,欧文一回来,心情就十分烦躁不安。在玻璃落地窗、细木板护壁的餐厅里,他听取了各个专家的研究报告。

唯一正面的结果就是:吉米的健康状况良好。

他的器官,还有新陈代谢,都符合三十多岁的年龄,而从耶稣血液里遗传下来的分子,按其分裂速度,应该已经达到七十五岁的年龄。

还有许多其他的问题。

首先,国家安全部形象设计师言之凿凿地说,克隆复制品与多灵裹尸布上的原件不吻合。她在屏幕上投影了两幅图像,一幅是受刑者的负片,另一幅是电脑合成的、吉米在四个月之后应有的形象:蓄上胡须、留上长发,减重四十磅。猛地一看,似乎很像,但把两幅图重叠起来,在偏振光下,就看出明显的差异:克隆人的鼻子短一些,窄一些,而眼睛也小许多,不够圆。

她又换上从奥尔利古墓中拓下的3 世纪的罗马壁画——这是已知最早的耶稣带着胡须的画像。当她把二者重叠时,壁画与裹尸布上的影像完全吻合:前额的抬头纹,右眉毛比左眉略高一点,猫一样的眼睛,大且分开,长鼻子,大鼻孔,高颧骨,下嘴唇和胡须之间有一块光洁的皮肤。还有古罗马帝国、第七世纪拜占廷帝国钱币上的人头像,经过光学图像处理,也与裹尸布的形象相符。当她再把吉米的头像重叠上去时,二者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

“基因的复制也许同艺术的表现采用的手法不同。”克莱伯尼冷冷地说,他可是刚刚解除了经费的冻结,必须证明纳税人的钱没有投错地方。

恩特瑞杰则强调,考虑到吉米童年的遭遇以及隔离的生长环境,他的外观变化完全符合形态心理学的解释,眼眶变小、鼻道变短:拒绝看和闻。形象设计师的知识领域涵盖生理学、解剖学、整形外科,她补充说,臭氧层的变薄使得现在的光线要比一世纪时强许多,不用说还有大气污染,再考虑到心理因素,视觉和嗅觉器官的变小、变短正是对外界环境的一个合成代谢的结果。小小的整容手术就可以让吉米符合裹尸布上的要求。

“绝对不可以! ”吉文斯主教反对道,“不准修改上帝的容颜。”

“但是,他如果不像的话,人们是不会相信的。”

“我们要给世人展现的是耶稣的投胎转世,而不是要找一个面容酷似的人。”

金大师热情、和缓而又确信地加入讨论。

他的佛教思想虽然与主教的信仰相抵触,但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主教频频点头赞同。

“还有更严重的地方呢,”媒体专家固执起来,“是关于他的右腿。请把镜头对准裹尸布图像的腿部,丽贝卡。看看,他的右腿显然比左腿短! 还有,希腊的神父习惯称耶稣为‘跛腿基督’。对不起,我是不懂克隆,但是,吉米却不跛,从可信度上来看,这不是一个有利的因素。”

“敲断他的腿,如果您这么坚持的话。”吉文斯主教气愤地说。

“好得很,但是,如果梵蒂冈因为他不符合要求而否定他,到时别怪我。”

“弗兰克,”古柏曼温和地责备道,“我了解您在媒体宣传领域里的才干。但是,我们要对救世主所做的形象设计,可不是像对迈克尔·杰克逊那样,大开整容之风。”

“总之,”形象设计师补充道,“图像上的两腿不对称性很好解释,尸体保留了它在十字架上的姿势,一条腿摞在另一条腿之上,右腿弯曲,为的是只用一颗钉子。”

紧抿着嘴唇.媒体专家气呼呼地盯着他的笔记本,不论从他的职业严谨性来说,还是从希腊科孚岛油商祖先所继承下来的正统家风,此事都让他深感屈辱。

营养学家利用讨论的间隙,提出为吉米开辟一条专用航空运输线的要求,他认为从吉米的营养角度考虑,此举是必须的。为了让他的遗传因子处于原始状态,他只能吃两千年前在巴勒斯坦生产的蔬菜和水果,至于肉类,是不是要按照犹太人的严格规定来吃? 这个棘手的问题被吉米自己解决了:为了便于基督教的传教,他只吃素食。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表现出的合作精神,得到了大伙的一致称赞。

“他为何没有生育能力? ”

所有人都转向发问的恩特瑞杰,他又接着问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克隆人的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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