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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如果你们这么害怕我告诉别人,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 是我的克隆原体派你们来的? 他要死了,要我去继承遗产? ”

“这只是一个例行手续,请在下面画押,在画叉处签名。”

我鼓起腮帮,一把抓过法官递给我的水笔,胡乱地画了个符号,签上名字,把纸递还给他。

“该您了。”他对神父说。

“您认为……这合适吗……顾问先生? ”

“这是必经程序,我的神父。”

“宾叔叔”不情愿地取出《圣经》,把它放在我的脚前,语调缓慢、吐字清晰地说:“吉米·伍德,您愿不愿意在上帝面前发誓? 隐瞒真相,所有真相,只是真相。请抬起右手,说:我发誓。”

“扯淡,我又不信上帝。去他的吧,继承陌生人遗产,我还不稀罕呢! 我从没有见过你们,再见。”

我转动车上的把手,门打不开。我四处寻找机关,一扭头看到了法官,使我冲到脑门的热血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正盯着神父,像是大难临头,皱着眉不住口地重复:“他不信上帝? ”

“上帝的道路啊……”神父哀叹道。

“合约上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 ”

“吉米,”医生加入进来,“当您宣称您不信上帝时,您是说您从来没有考虑过? 还是宗教让您反感,抑或是您放弃了信仰? ”

“我是说神父、医生还有法官,都是狗屎。

够清楚了吧,啊? ”

我想把他们激怒,把我扔出车外。但是,他们相互看着,频频地点头,好像我通过了一项考试。

“事实上,这是他的宣言。不是吗? ”医生说。

“我对他在修辞上面还有些保留意见。”

神父边叹气,边收起《圣经》:“其实,这种反应很常见。”

“就当他宣过誓了。”法官边看表边果断地决定。

他递给我蓝色文件袋,我从中抽出一个硬纸夹,打开,看到我的验血报告,题头上印着兰劳克斯医院的信笺,日期是7 月1 日。

“你们怎么得到的? 诊所不是被炸了吗? ”

“验血报告刚寄到。”

我浏览着一行行的数据,一切都很正常,都在平均值左右,除了胆固醇和尿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翻过这一页,是一列列的数据,无规则地重复:那是我的基因码。其上还夹着另一种颜色的纸,那些血液特征值不同,但基因码看上去是一样的。

“我就是从这个家伙身上克隆出来的? ”

“是。”

“他不愿泄露真实姓名? ”

“这一点,我们还不知道,”医生喃喃道,用眼角瞟了一下神父,“不过,目前,白宫的确不想让消息传播开来。被克隆的人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巨大的影响…

…其影响力之大,可以说,围绕他的论战从没有停止过。”

“我该不是麦当劳的继承人吧? ”

他们全都张大了嘴巴看着我。

“不行,如果我有麦当劳的血统,以目前的诉讼情况来看,我得换血。我可不愿意继承这样的遗产:因导致肥胖症,判刑一千年,谢谢,我消受不起! ”

“与麦当劳的血缘无关,伍德先生。”法官边在鼻子前弹着手指,边打断我。

屁股底下突然动了起来,吓了我一跳:车开了。

“我们要去哪儿? ”

“送您回去,以您目前的状态,我们不能让您乘火车。”

“我的状态,什么状态? ”

“您会受到刺激的,”心理医生微笑地说,“别担心,我已经替您向雇主请了假。”

“哎,我到底有谁的血统? ”

“基督的。”

我屏住了呼吸,在他们的脸上寻找着幽默、假说、暗喻或者口误等蛛丝马迹。

没有。

医生盯着我,享受着他的诊断;神父微侧着头,脸上带着崇拜;法官抬抬眉毛像在证实,还有同情。我放声大笑,结果只是固定了他们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似乎我的反应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你们用来克隆我的基督血样,是从哪里来的? 是做礼拜时信徒喝下的葡萄酒吗? 是奶油葡萄? 还是无子葡萄? ”

法官丝毫也不受干扰,伸过手来翻动我膝盖上的文件,停在有相片的地方:正片、负片、放大的还有综合图……

“您有没有听说过都灵裹尸布? ”神父尖着嗓子问道。

“就是把耶稣从十字架上取下时包裹他的布幔? ”

“是呀,就是那块寿布。”

“别再胡说八道了。我也看电视的! 你们的布是,是一幅图画,用画笔蘸着血画出来的,看上去像真的一样。那上面鬼知道是谁的血。我若由此而来,还不如说我是x 的后代。”

法官用一种极具说服力的缓慢语调反驳我:“吉米,这后面有一份附件,是对裹尸布的科学鉴定。在第二十五页上,列举许多证据,证明这幅画不是人们后来添上的。基因对比的结果也确凿可信:您的基因与第一世纪时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个人完全一致,此人,又被证明是耶稣。”

“至于他是不是上帝的儿子,那又是另一个问题,”心理医生接着说,“也许,您能给这个问题找到答案。”

硬壳文件夹从我的膝盖上滑落下来,纸片撒了一地。神父弯腰捡起。我看到在那些图表、统计表上,都印有军事实验室的头笺,还盖着“机密文件”的印戳。我绝望地在干渴的喉咙里找着唾液。

“你们想说……你们试图让我相信,我是从一块布上的一摊血里生出来的? ”

“不是随便的一摊血,也不是随便的一块布。”多诺威神父微笑着说。

我把头朝后仰着,靠在椅背上。

“那么,您有什么感觉? ”法官声音洪亮地问道。

好像我刚赢了一场比赛,记者伸过麦克风让我谈感想。我不回答,一幅幅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挤来撞去,白衣大褂在操作试管,冷冻箱里冒出蓝色的雾气,老鼠在笼子里转来转去,一个十字架变得越来越大,终于砸在我的身上……我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噩梦。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林肯车正沿着麦瑞特大街开着。

“你们要我做什么? ”

法官取出一包加维生素的香烟,递给我,我不要,他又收了回去。

“您有充裕的时间来考虑,吉米。目前,您先用半小时的时间来阅读这份文件,要知道,它是不可以带走的。等您回到住处,在了解一切之后,在随后的几天内,您再做决定。”

“什么决定? ”

心理医生松开架在一起的双腿,面带自豪地说,没有人想强迫我。

“强迫我做什么? ”

“强迫您相信,强迫您接受您的血统……

还有您的作用。”

“您可能是,”神父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也只能说可能,您是《福音》中宣布要回来的救世主……”

“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不带有任何神性的实验室产品。”法官结束了神父的话。

“为什么你们直到今天才来告诉我这一切? 难道是因为我三十二岁了,而耶稣死于三十三岁,我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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