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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殖民地标准时间,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三时三十分。

迪欧和希洛两人在寂静的太空中高速前进。

在小型战舰的马力支援下,他们比原先预定的时间提早抵达X18999殖民地空域。

迪欧人神地望着窗外。

外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星星在遥远的彼方闪烁着。

(圣诞老人现在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以前,圣诞老人只要驾着雪橇车绕地球一圈就够了。可是随着殖民地的兴起,他的工作量也跟着大增。

(尤其是今年,他的崇拜者更多了……)

迪欧想起了九年前在麦斯威尔教会度过的那次耶诞节。当时,根本没有人在庆祝这个节日。

回首以往,仿佛又可听见海伦修女如天使般的歌声。

(多甜美的嗓音啊……)

接着,他的思绪回到一年前的耶诞节。

(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那幅景象隐约正透过窗玻璃在他眼前重新上演——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迪欧从“天秤座”上救出遭监禁的G教授等五名科学家,并且还一路护送他们登上“万年和平号”。

当时战况十分激烈,就连擅于在无重力环境下行动的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活着回来。

(为什么我老是爱管闲事呢……)

迪欧自嘲地苦笑着。

当时的情况下,特洛瓦根本不可能会去冒这个险,而希洛、卡特尔和五飞本身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哪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这件事。

不得已,他只好自告奋勇接下这个危险任务。

幸好有他出面,否则地球圈恐怕将面临一场空前浩劫。

后来,那五名科学家成功地引爆“万年和平号”的引擎,即时化解了两艘巨舰坠落地球的危机。

虽然“万年和平号” 还有部分未爆炸,但由于体积不大,用飞翼O式的破坏来福炮便能予以摧毁。

至于他们所犯的过错——下令希洛这群少年战士进攻地球——应该也可一笔勾销了。

科学家们曾说,“阻止事件发生的最好方法就是引燃另一场事件”。这个作法确实避免了一场原本可能发生的“风暴”。而钢弹的驾驶员也认同这个看法。

只是坎斯并不这么认为。

他曾说——“这是我们的‘流星作战”’,连“万年和平号”和“天种座”坠落地球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甚至还说,“要不是你们(科学家)擅自更改钢弹的任务,‘人类的觉醒’的日子应该会更早到来”……。

现在,能够了解那次事件的意义的人,除了钢弹驾驶员之外,恐怕也没几个了。

迪欧看着倒映在玻璃的自己喃喃地说:

“这是一场得来不易的和平……绝不能让它遭到破坏。”

那些科学家们已经不在了,这次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阻止阴谋者的野心。

德基姆·巴顿。

迪欧直觉地感到这个人应该和去世的殖民地指导者“希洛·唯”有某种程度的关连。

他转过头打算找希洛攀谈,却见他双目闭合,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浅浅地喘着鼻息。

“希洛……?”

“……”

“真是……,睡着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仔细想想,和希洛共事这么久一段时间,却不曾看过他睡觉时的模样。

(感觉好像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哩……)

(这小子不在乎被我看到他睡觉的样子吗?)

假寐中,希洛作了一个梦。

那个梦是两年前所发生的事。

他经常作同样的梦。

或许可以说是个恶梦吧。

梦境里,分不清是冬天或夏日。

连日期都不知道……。

——A.C.194——

这个时候的他,还未拥有“希洛·唯”这个名字。

六年前——也就是AC188年,J博士把从街头找来的少年带到L1殖民地群的一个秘密研究室。

当时,飞翼钢弹尚在研发之中。经过研究人员五年的努力,总算达到最后测试的阶段测试。

少年也被训练成一名钢弹驾驶员。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就算他们要把我训练成驾驶机器也无所谓……)

他心里这么想。

对他而言,“人性”没有任何意义,“生命”也只是一种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幻影罢了。

(人本来就会死的。)

或许是看过太多的死亡,使他对生死看的很开。

那天,少年被赋予的任务是去爆破联合军的官兵训练中心。

说是训练中心,其实是一座容纳数架MS的小型基地。

总之,那是一次兼具训练性质的简单任务。

少年毫无顾忌地在大白天潜进训练场装置定时炸弹,想等到晚上再进行爆破。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白天的时候士兵忙着战斗操练,根本无暇注意其它的事,而且进出的人众多,他们无法作彻底的盘查。

到了晚上,等士兵全部就寝后再行引爆,则可以大大增加伤亡人数。通常在黑夜里发动奇袭成功的机率比较高。

少年就是按照这个理论行动的。

顺便说个题外话吧。张五飞偷袭维多利亚湖基地时,也是利用这个方法,结果成果意外丰硕。

少年爬过训练基地的铁丝网,跳到外面的草地上。

他回头看是否有追兵,等确定无人之后便快速地跑开。

跑了一阵子后,少年停下脚步一股脑地滚倒在一处隆起的小丘,成大字形地躺在地上。

他深深地呼吸着。不过不是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而是他迷上了草地的香味。

小丘的视野绝佳,整座城市的全貌几乎尽收眼底。

从云层的隙缝处望去,那些倚附着殖民地圆筒所建造的街道井然有序地罗列着。

虽然这座殖民地是模拟地球的环境所建造的,不过只要仔细的观察,很快就能发现它真正的面貌。

少年倒很喜欢它实际的模样。他认为太空殖民地本来就应该是这副光景。

正当他陶醉其中的时候,突然有人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戴着白色宽边帽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盯着他瞧。

“大哥哥,你迷路了吗?”

她手上牵着的那条小狗挨近少年的身边,亲呢地舔着他的脸颊。

少年倏地站了起来,仔细打量眼前穿着白色衣裳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七岁左右吧……)

小女孩还是一脸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找不到路回家吗?”

“打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

少年向来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遭遇。或许,这是第一次吧。

“真的啊,好可怜喔……。”

小狗贴着少年的脚边开心地摇着尾巴。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带‘玛丽’出来散步的,不是迷路哦……。”

说着,她便和那只叫“玛丽”的狗玩了起来。

“唉呀,呵呵呵呵呵……”

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今天大概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带小狗出来散步吧。

少年看着小女孩和“玛丽”亲呢玩耍的模样,整个人仿佛也跟着开朗起来。

突然,小女孩递了一朵小花到他面前:

“大哥哥,这个送你……。”

或许是为了感谢少年分享她的喜悦,也或许是为了给他打气吧。总之,看她的样子,是非要少年接受她的心意不可。

少年伸手接过花看了一眼,莞尔地笑了笑。

(这是头一次有人送我花呢……)

这时,小女孩的狗突然拉着她往山庄下跑。

“等一等嘛,玛丽……!”

小女孩娇小的身影逐渐远离。

她送的那朵小花虽然不会开口说话,却让少年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夜晚终于到来,少年按下手中定时炸弹的按钮。霎时,联合军的训练中心传来此起彼落的爆炸声,不一会儿整座基地就陷入了一片火海。连里面的MS“里欧”也无法幸免于难。

这次他的任务可以说相当成功。

“……任务完了。”

就在少年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幕令人屏息的景象上演了……。

冒着熊熊火焰的里欧突然失去平衡,开始往旁边倾倒。

少年倒抽了一口气。

一巳里欧往旁边倒下的话,必定会殃及紧邻在基地旁的民家。

这样的演变是他始料未及的。

少年丢下手上的遥控器,朝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着火的里欧压垮了铁丝网倒向一旁的民宅,瞬时,爆炸声震天,火舌乱窜、烈焰迅速延烧开来。

少年记得刚才那名小女孩就是消失在那个方向。

瞬间,脑海里浮现女孩的房间被炸毁的景象。

房里的架子上摆了一只小熊布偶,而她戴的那顶白色宽边帽就挂在墙上。

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刹那间一切就这么消失了……。

不安的预感令他煎熬得难受。

当他跑到爆炸现场的时候,只见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燃烧的黑烟窜上殖民地低矮的天空。

少年的手紧握着一朵小花,不住地颤抖。

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天亮。

晨曦的烟硝中,少年在残破的废墟里走着,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冷风无情的从扭曲变形的钢筋和焦黑的瓦砾堆上呼啸而过。

大概昨晚爆炸的大火触动了殖民地的环境装置吧,天空突然开始下起雪来。

舞落的雪花沾在少年的肩膀,很快地就融化了。

雪继续地飘着,原本熏黑的废墟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他突然停下脚步。

瓦砾堆里勾着一小片白色的碎布,旁边还有一顶破烂变形的帽子和焦黑的小熊布偶。

少年再次仔细的搜寻附近。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发现了那只名叫“玛丽”的小狗的尸体。

他跪下双膝,抱起那可怜的身躯。

冰雪中,少年抱着小狗的尸体,寻找一处让能它安息的墓地。

(就葬在那座小匠上吧……)

小丘上早已堆积了厚厚的雪。

他拖着脚步,一步步地往上爬。

昨天只花数秒钟便登上去的丘顶,今天走起来却如此费力,仿佛永远也无法到这似的……。

那天,德基姆正要去拜访J博士,途中路过该处,碰巧撞见站在山丘上的少年。

事后,当他知道少年就是钢弹的候备驾驶员时,气得直跳脚。

“你是想搞砸‘M作战’吗?”

“德基姆,到了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

“我就是不想重蹈188年的覆辙才会花大把资金援助你们,没想到……!算了,我只要钢弹就行了!”

“荒唐!你以为钢弹只是杀人的工具吗!”

“这是战争!牺牲几条人命又算什么!听好,如果你坚持留下那个小鬼的话,最好重新训练……钢弹需要的可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驾驶员!”

“当然……”

少年在隔壁房间里听见了他们的争吵。

他还隐约听到J博士在德基姆离开后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

“可是,消灭了人类,‘希洛·唯’就会高兴吗?”

这是少年第一次听到传说中殖民地指导者“希洛·唯”的名字。

“希洛·唯……”

朦胧中,好像有人在叫这个名字:

“希洛……醒醒,希洛……”

叫唤声渐渐将他拉回现实的世界。

“喂!该醒了。”

是迪欧的声音。

他正轻轻摇着希洛的肩膀。

“喔。”

总算完全清醒了。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了。

刚刚大概小睡了半个小时。

“那个叫玛丽梅亚的女孩好像要发表声明了。”

迪欧边说边打开控制面板的荧幕。

“……”

同一个时间,殖民地标准时刻的日期换了新一天。

十二月二十五日——耶诞节到了。

荧幕上出现一张穿着军服的小女孩的面孔。

希洛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念头。

(这个女孩……非杀不可……!)

他盯着荧幕上的少女,不发一语。

(这就是此次的任务……)

小女孩的嘴唇缓缓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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