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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愧承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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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愧承恩义

展若尘心中像是梗塞着什么。使他有种恁般不自在的感觉,此时,他嘴上强挤出一抹笑容,低哑的道:“楼主威名,日之中天,虽未有幸拜识,却仰之已久,今得谒及,楼主果然不愧女中英豪,一方霸才,气魄胆识,真个羡煞多少昂藏须眉……”

金申无痕淡淡的道:“别尽给我戴高帽子,展若尘,你似乎不是个惯于阿谀奉承的人吧?”

展若尘坦然道:“我不是,但我不能不表达一下,我对楼主方才那种果断作为的钦佩。”

打量着展若尘,金申无痕道:“你伤得不轻,看样子,他们是存心要,你性命来的?”

苦笑着,展若尘道:“楼主自是明白。”

金申无痕道:“是很深的仇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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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申无痕道:“你还另有说法?”

展若尘的双瞳有些凄茫,他道:“那是一种无奈,楼主,我不认为其咎在我。”

微微一笑,金申无痕道:“每一个与对方结怨的人都会这么说,江湖上的纷争,尤其难得判个是非曲直,梁子结下了,便总有各执一词的两方,分别只在于赢字与输字,主动同被动而已,怨隙的内涵,往往变成次要的。”

展若尘听着金寡妇的话,同时,他感觉到,这位女中雄主,见解精辟,言论透彻,是个世故又老练的厉害人物。

金申无痕又道:“在两道上打了半辈子的人,邪魔鬼祟的事看多了,也看庆了,越是经得长久,便越是看不惯,我憎恶那些不讲道义的行径,纵然我明知该睁只眼闭只眼,朋知要管也管不完,但除非不被我遇上,否则,我就是难以抛手,至于要管的事其中是个什么原因,我倒懒得去探究,我只问我所看到的事实……”

点点头,展若尘道:“我却要告诉楼主,你并没有管错!”

金申无痕笑道:“是么?这样就更完美了。”

身子摇晃了一下,展若尘痛苦的道:“楼主,且容展某告辞……”

金申无痕安详的道:“你伤得很重,能撑下去吗?”

展若尘一心只想尽快避开这位“金夜叉”,他强挺着道:“我想没有问题……”

望了一眼展若尘脚下那一滩殷红的鲜血,金申无痕道:“展若尘,你不止有一身好功夫,更有一股不倔的傲气,很好,我生平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人,但似你这样的人也大多有同一个缺点——逞强好胜,不顾后果,看看你自己,你能走得出多远?”

展若尘舐了舐微裂的嘴唇,哑声道:“楼主的好意我心领,但我却不能继续麻烦楼主。”

金申无痕道:“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展若尘,这件事我既管了,便没有虎头蛇尾,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从鬼门关截下你来,怎能再由你爬回去?这岂不是失去我抱此不平的原意了?”

展若尘艰辛的道:“但是,楼主……”

打断了他的话,金申无痕道:“人人都有困窘的时候,受人的惠并不是一种耻辱、更不是一种负担,你放宽心,展若尘,我帮助你,只是我不能任由某些人倒行逆施,违背传规,对抗公义,更明确的说,是我要扫除阻碍我心意的事物,你并不欠我什么。”

苍白失血的面庞上浮漾着那等的酸涩及窘忧,展著尘呐呐的道:“我看,我还是不要为楼主添累赘的好……”

金申无痕笑了:“如果这样的事对我而言也叫‘累赘’,‘金家楼’的大小琐碎麻烦早就压垮我了,展若尘,我这老婆子还比你想像中的要坚强多了!”

展著尘倦乏的道:“楼主是要带我走了?”

金申无痕爽朗的道:“‘长春山’离此只有一百六十里路,快马趱赶,到半夜也就抵达了,展若尘,我叫他们先替你上药敷伤,然后,你到‘金家楼’去好好调养些日子,等你伤势痊愈了,天空任鸟飞,海阔由鱼跃,随你到哪儿去!“

暗里叫着苦,展若尘犹豫的道:“这未免太过打扰楼主,我着实承担不起……”

金申无痕的一双凤眼倏然凛寒,她不悦的道:“展若尘,你在江湖上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闻说你本领强,志节高,做骨铁胆,敢作敢为,这样的人,原该豪迈豁达,不拘小节才是。怎的却如此婆婆妈妈,舔经迂气?你要搞清楚,我是爱才怜才,不忍你濒绝荒野,暴尸黄沙,一心救你的命,并非我向你要求什么,你可别不识好歹!”

展若尘心里叹息——

这也是上天注定的因数吧?他吃力的道:“楼主既是这般爱护,我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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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若尘提着一口气道:“楼主慈悲,永志不忘……”

摆摆手,金申无痕道:“你受抬举,知好歹就行了。”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又道:“古自昂,传我的‘金凤软舆’来。”

后面站成一排的“飞龙十卫”五人中,那为首的一个环目大汉躬身回应,立时飞身奔掠向山坡疏林之内。

展若尘的身体这时已开始颤抖;不但脸色惨白如蜡,连嘴唇也泛了青,他的眼眶益见深陷,四周透着一圈灰黑,面颊的肌肉,不停痉挛。

金申无痕叹唱的道:“看你犹要逞能,这还像个活人样吗?严祥、易永宽,过来搀扶着展若尘。”

两位“飞龙十卫”的好手,当时抢向前来,左右扶住了展若尘;这上扶,而人手上全沾了满掌的血迹。

展若尘低微的道调:“二位兄台,多谢了。”

金申无痕不由笑了起来:“展若尘,我救了你的命,你还设吐半个谢字,这两个小子扶你一把,你倒客气得很:

努力呼吸着,展若尘道:“楼主,大德不言谢!”

怔了怔,金申无痕颔首道:“好,好一个大德不言谢!”

山坡的林丛里,此时已有一队行列快速走出,前面是牵着马匹的十名黑衣大汉,后面也跟着十名抬着轿于的黑衣大汉,中间,竟是一顶宽大华丽的软舆。软舆的顶部,呈现着四角飞钩的形式,舆顶镶嵌着一只精雕的凤凰,宽宽的缨络垂悬在盖顶四周,而那是一色的金光闪闪,无论舆顶、轿衣、缨络,皆是由金丝编织,那只馒嵌在上的凤凰,似也是纯金雕戍,甚至前后的六根杠杆,也发着金黄,由十八名身形特别粗旷的壮汉抬扶着,远远的,便是一片耀目的灿光!

这样的架势,说得上是扈从威武,仪仗煊赫了,和金申无痕的身份相衬,更烘托出她那一方独霸的不凡气概。

金申无痕道:“展若尘,你就坐我的轿子回去,这抬轿的十八个人,乃是我干扰万选拣出来的,他们都有一样特异的本领——气力悠长。劲道持久,腿脚稳健而快速,疾行起来似若奔马,连走上两三个时辰不用休歇,你坐上去就会知道,这是一种十分舒适的代步工具。”

展若尘哑声道:“竟得楼主如此殊宠,但……楼主却何以代步?”

忽然叹了口气,金申无痕道:“我还不能就此回去,待会我换乘马匹,犹得往前找寻一程,我那不肖子出来游荡业已三四天了,尚未见返家,我放心不下,特地带着几拨人马分头相寻,这小畜牲,越来越野,叫我伤透脑筋……”

全身起了一阵冷颤,展若尘只觉心腔在猛烈收缩,背脊泛凉,喉头干昔如焚,他眼蒙蒙的,模糊中,似又映现出金少强那张濒死前的蜡黄面孔,那不甘休的、怨毒的神情,而现在,他的寡母却正如天下任何一位慈母相同,这般忧心仲仲的牵挂着她的儿子,实际上她却永远失去她的儿子了——

杀死她儿子的人就在面前,可悲的是生命与生命的衡量并非对等,其间不是交换,而是仇同恩的锗杂累叠,冥冥中的天意啊……

金申无痕又在往下说:“……你且先到我那里安心住着,好好养伤,一切都会有人料理照拂,不必你费神,我交待十卫中的简叔宝和冯正渊一路护送你回‘金家楼’,简叔宝懂点医理,他会先给你止血包扎……”

喉咙哽塞着,展若尘痛苦的点着头,他不能再说出一句话。

金申无痕吁了口气,感喟的道:“少强这孩子……看我这次拉他回去不关上他三个月,煞煞他的野性才怪,我这把年岁了,还为了他四处奔波,真是个小没天良……”

展若尘逐渐晕沉了,他愿意晕沉,他并不后悔杀了金少强,愧对的却是一颗慈母的爱心。

于是,他觉得被人抬到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他又感到在移动,一种有韵律的,平稳的起伏,有人似在他身上敷抹着什么,然后,他坠向黑暗,深沉却浮现看各种古怪影像的黑暗……

那灵秀的,挺媚的“长春山”,一片翠绿蓊郁的松柏掩映下,是一片辽阔的亭台楼阁,飞檐重角、画栋雕梁、金碧辉煌中有着古拙的雅致,清幽淡远里蕴含着豪奢的气势,这样一处屋字贯衡,华厦连云的所在,只有一个名称来代表:“金家楼”。

展若尘住在“金家楼”范畴内的“如意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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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来了三天。

金申无痕说得没有错。自他来到这里;便上点也不用操心,医伤吃药,生活起居,甚至连衣衫的洗换、被褥的整理都有专人服侍,而且皆是第一流的入选——

无论是丫鬟或者司役。

他生活在如此恭谦的,尊仰的,诚挚又温暖的气氛里。享受着丰厚的可比帝王的招待,但他却并不快乐,更不眷恋,时时刻刻,他却想尽早离开,如果可能,在金申无痕回来之前离开。

于是,他发觉金申无痕在这里的权威乃是至高无上的,这位“金婆婆”的话似若圣旨,他被“金家楼”的人恳切又细心的照顾着,也被“金家楼”的人绾系着,这种绾系乃是一种善意——

金申无痕曾经交待要等他的伤势痊愈之后才能离去,因此,“金家楼”的人就近乎监守似的日夜看护着他,使他难活动,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刀伤牵扯,实在也无法随心所欲。

三天来,他的伤势已有了显著的起色。虽尚不能下地溜达,却已在床上坐得起来,日夜轮派陪侍他的,是伴他回来的,“飞龙十卫”中的两卫,简叔宝与冯正渊,以及“金家楼”“月”字级的一位三把头“蹦猴”玄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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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常,“金家楼”并不是所有的人手全聚集在此,相反的,他们大多各有职司,分布于外。“金家楼”在辽北一带,掌握着许多大买卖,正道的、邪门的都有,他们拥有气派的酒楼、豪华的客栈、宏伟的绸缎庄、广阔的油坊,甚至好几家票号,他们也拥有奢侈的赌场,再加上八条大道上垄断生意的独家驴马行,“金家楼”的财力丰厚,和它的武力一样,都是令人注目的;也因此,他们不干道上一般的抢、骗、胁、窍的勾当,他们虽亦是绿林之后,招牌却十分硬朗。

平时;“金家楼”里除了金申无痕与她的亲族是经常坐镇之外,其他四位当家,只有三当家是留在这里,二、四、五三位当家常驻于外地。“雷”“电”“月”“星”各级的“把头”,也只各二人留守,仅有大司律和“飞龙十卫”是不动的,他们直接承受金申无痕的调遣及指挥,也是“金家楼”本身立时可以集聚的一股人马。

三天来,展若尘和这三个陪侍他的“金家楼”好手相处甚洽,谈话中,知道了不少他以前所不太明白的“金家“楼”内部情形,然而,也由此更加使他惊异于金申无痕的魄力与统御之术,敬慑于这位女霸天的英明果敢——

以一个老年妇女,竟把这干剽悍桀骛又各具本领的武林人物治理得如此驯服忠耿,俯首听命,岂是一桩易事,更莫论犹要掌握这偌大的一片基业了!

这是午后,清静而略带凉意,展若尘则自一场短暂却酣畅的午睡中醒来,他才从床上坐起身子,那位有“蹦猴”之称的“月”字级三把头玄小香已连跳加跃的窜了进来,搔颈挠头冲着他龇牙咧嘴,十足一付猴相:“展爷,你睡醒啦?你这一觉睡得安逸,我却连来探视好几次了……”

展若尘轻轻打了个哈欠,笑道:“有事?”

玄小香挤挤眼,道:“我们三当家的交待,要亲来探访,吩咐在你醒过来时,马上就去向他禀报,我先知会你一声,这就去请驾啦。”

展若尘忙道:“这怎么敢当?玄兄,理该我先去拜访三当家的才是……”

嘻嘻一笑,玄小香道:“你就不用客气了,我说展爷,要不是你这几天身子不便,极须静养,我们三当家早就会过来探访啦……”

微微有些不安的昔笑着,展若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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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小香摇头道:“展爷,不知你是真谦呢,抑是椅不清楚自家的份量?你可是道上的大人物哪,‘屠手’之名,叱咤五岳,威凌四海,提起来若雷贯耳,能震得人心一跳;再说你在这里,乃是我们老夫人的贵宾;‘金家楼’上下,哪个胆敢对你不尊不敬?莫说三当家的应该前来探问,就算二当家的在,也一样得先过来问候,老夫人的宾客哪,谁也怠慢不得。”

展若尘道:“这样一样,就益发使我汗颜了……”

玄小香笑吟吟的道:“‘金家楼’的人,别说是我们听差跑腿的角儿了,就连后院‘九冒阁’金家本族的各位爹娘姑少,也对老夫人的贵宾尊敬有加,半点不曾失仪……”

展若尘道:“金家本族,还有不少人呢?”

玄小香扳着指头道:“也不多,老夫人娘家的一位哥哥、两位妹妹都住在这里,还有老爷子的一位嫡亲三叔,妹妹同姑爷。两口子及一位外甥,再加上我们少楼主,嗯,老夫人的义女也得算上,她用不了多久就变成少夫人啦……”

心弦紧了紧、展若尘表面上却极其平静:“楼主的义女?”

龇牙一笑,玄小香压着嗓门道:“不错,我们老夫人的义女,施嘉嘉施姑娘,老夫人疼她可疼得很哪,心头上的一块肉哩,少楼主对她也爱慕至深,百依百顺,亦只有她才能制得住少楼主那些毛病,老夫人早就盘算着日子啦,已不能尽快把他两位绾连同心,结成一体呐……”

金申无痕这个愿望,这辈子是不可能达到了,而令她愿望破灭的人,竟就是她从鬼门关上救回一命的人——

展若尘觉得这是一个可悲的轮固,一个可怕的讽刺,他很难过,也很苦恼,叹了口气,他道:“是么?”

玄小香道:“一点不假,我们老夫人最盼望的就是这桩天大喜事,她常说,只要少楼主一旦成家,她这一辈子心愿就算了结,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少楼主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老夫人的话他也敢不听,却就是忌惮施姑娘、任什么事,施姑娘一句话,少楼主便乖乖俯首顺从,丝毫不敢拂逆,老夫人讲过得好好找个人管着少楼主,收收他的野性……”

展若尘低声道:“少楼主和这位施姑娘,感情很好么?”

略略犹豫了一下,玄小香才嘿嘿笑道:“似乎不错,但是,好像少楼主比施姑娘来得劲道灵活些……”

明白了些什么、展若尘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恬淡语气道:“男女间的关系发展,十分微妙,表面上往往令局外人体察不出其中的真正内涵来,确切的感受,只有直接承受的双方才能体会……”

玄小香笑道:“不管怎么说,施姑娘嫁定了少楼主乃是不会有错的。”

嫁定了么?展若尘又在心中叹气——

幽明异途,阴阳两隔,这是一个业已褪了色的斑驳过去,浅黯得泛着哀郁的紫红,对金婆婆,对整个“金家楼”的人来说,幻灭得实在残酷,但是,他已不能补偿什么……

玄小香突然跳了起来,大惊小怪的道:“展爷,只顾闲聊去啦,还没向三当家的回禀哩,我得赶紧去知会一声,三当家是出名的急躁性子,恼火了他,这顿生活我可受不了……”

展若尘平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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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三蹋的跳向门外,玄小香的身影出去,老远,语音还在空气中飘漾:“别客气噗,展爷,你稍待,我们三当家的就来……”

微微摇头,展若尘靠在枕上,十分落寞,又十分怔忡的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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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知道,这完全是为了金少强的缘故,金少强该杀,但是,他没想到,杀了一个该杀的金少强,却等于破碎了多少人的希望,抹煞了多少人的欢笑,更给多少人带来了漫天的愁云惨雾……

这些受到牵连的人,却大多对他这么好,尤其是金申无痕,续命重生的恩德,更是他精神上一个难以言喻的负荷,她给予他最珍贵的未来,但他却夺去了她未来的希望。

寡妇死了独子,往后,还有什么指望?展若尘咬着下唇,双眸神色迷茫而悲哀,自瞳孔的晶幕向外看,原是一片灿丽的午后阳光,竟也变得恁般晦暗阴郁了……

他已不敢确定,自己对金少强所做了,到底做对了没有?于是,有轻沉的脚步声自门外。

玄小香又蹦了进来,拉开嗓门道:“展爷,我们三当家来探望你啦。”

开门人影一晃,出现的是位四旬左右,模样清癯严肃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一袭黑袍,身形瘦削。最扎眼的是他额门正中一块赤红的斑痕,斑痕呈现着参差的略方形,形若一枚火印!

这人了进门,已低叱道:“不要大呼小叫,惊忧了展兄!”

床上,展若尘定下心神,朝着对方抱拳道:“尊驾想是‘金家楼’的三当家‘火印星君’潘得寿了?”

那人举止沉稳的还礼道,“我正是潘得寿,拜望来迟,尚请展兄恕过。”

展若尘道:“三当家高抬于我了,展某无才无能,只是一个蒙恩受惠,几死还生的落难之人,幸得楼主及各位关爱照拂,赐我以栖身疗伤之地,业已感念不尽入何敢再劳大驾来探?三当家如此多礼,倒令展某好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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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小香搬了一张椅子到床前,哈着腰道:“三当家,你老请坐。”

潘得寿坐下,端详着展若尘,道:“这几天来,展兄觉得身子还妥贴么?”

展若尘道:“多谢三当,家照应,已经好多了。”

点点头,潘得寿道:“展兄初来那天,我曾亲迎至此,唯展兄那时失血过多、虚脱太甚,正在晕迷之中,大概并不知晓,展兄的气色,确要比三天前好些了……”

连忙再度抱拳,展若尘道:“原来竟是三当家接我人庄的,若非三当家提起,我可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当时晕迷如死,只差一口气了,三当家,迷蒙中未曾见礼致谢,盼望三当家包涵……”

潘得寿笑笑,道:“好说,展兄不必客气,在这里一切都很方便,展兄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差他们办来就是,展兄眼下任什么事皆无须操心,以养好伤势最为重要。”

展若尘感激的道:“有劳三当家、自当谨记。”

潘得寿安详的道:“搂主大概这一两天就会回来,但愿展兄创伤痊愈神速,早日康复,也好叫楼主宽怀。

展若尘笑道:“托各位洪福,我想很炔就会好的……”

站起身来,这位,“金家楼”坐第三把交椅的大人物一拱手道:“展兄伤重宜多静养,我就不再打扰了!”

说着、他回首又道:“小香,好生侍候!”

一躬身,玄小香尊敬的道:“三当家放心,错不了。”

在展若尘的再三道谢中,潘得寿转身离去。玄小香送出门外,垂手哈腰,半晌,他走回来,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水:“乖乖,我们这位三当家乃是最难招惹的了,只要他在的场合,我会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展若尘笑道:“他倒是蛮干脆的。”

玄小香一屁股坐在方才他端给潘得寿坐的那张椅子上,吁了口气:“可不是,他办什么事都一样爽快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我们楼主对他可赏识得很哩……”

展若尘若有所思的道:“楼主大约也快回来了……”

玄小香道:“方才三当家不是说过,就这一两天……”

无声的低喟,展若尘道:“我亏欠她的太多。”

玄小香自是听不出展若尘的“弦外之音”,他笑道:“这没有什么,我楼主为人行事一向讲究道义,钦佩节烈之士,尤其她看得顺眼顺心的人,就更加百般关照提携,爱护得紧,展爷以前与我们楼主虽然无渊源,但看她对你的这等顾惜法,显是器重十分……”

心胸间更觉沉重了,展若尘酸涩的道:“玄兄,承受大多,有时也是一种痛苦……”

怔了怔,玄小香不解的道:“这有什么不好呢?展爷,你可要知道,能得我们楼主着重的人,乃是少之又少,极有份量的角色,她老人家都不屑一顾,不提别人,就拿我们‘雷’‘电’‘月’‘星’四级的几位‘大把头’来说吧,莫以为他们已是这等身份,我们楼主照样经常不给好脸色看,她对你如此爱惜,简直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哪……”

展若尘苦笑道:“我是受之有愧。”

玄小香道:“不然,以我看,定是你有楼主特别赏识的地方,若是一个窝囊废,我们楼主才不会有这份闲心包揽此等与她无关的麻烦事……”

稍稍往下移动着身子,展若尘有些疲倦的道:“说真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我想,只是我运气好,命不该绝,才恰遇上楼主路过施援……”

玄小香老老实实的道:“这是你自谦了,展爷,不说别的,光凭你的‘万儿’就是天大的招牌,单是‘屠手’两个字,已值得我们楼主另眼相看了,何况你所具有的还不止这些!”

闭上眼,展若尘不由感到一阵冷颤通过全身,是的,他所具有的不止是他的名声,他血淋淋的过去,他更背负着那沉重的债——

对那个救了他,更“另眼相看”的金申无痕而言!

风云阁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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