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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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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执迷不悟

燕十二转眼望向柳大龙道:“大龙,碍事么?”

柳大龙一皱眉摇头道:“还好不碍事。”

燕十二走过去一摸,眉锋也为之一皱道:“骨头断了,恐怕得疗上个十天半月……”

后窗已打开了,赵化龙、李广义双双窜了进来。

李广义道:“我听见扑通两声,就知道全让兄弟摆倒了。”

燕十二道:“大龙被韩克用把胳膊打断了……”

屋里走进两个人,是老黑跟张一飞。

“我也断他一条胳膊。”

抬脚就踢,叭的一声,韩克用一条右胳膊硬生生被他一脚踢断,这一疼把韩克用疼醒了过来,韩克用叫了一声,翻身就要跳起,李广义一步跨到,掌中长剑抵上韩克用的咽喉,道:“韩三爷,您躺着歇会儿吧。”

韩克用咬牙说道:“韩克用我认栽了。”

李广义道:“哪怕你不认。”

韩克用道:“我这条胳膊是……”

老黑道:“是你黑爷我踢的,你打折了我兄弟一条胳膊,我也踢断你一条胳膊,两不吃亏,谁也不欠谁。”

韩克用抬眼望向老黑,道:“我记住了。”

老黑一瞪眼道:“娘的,到了这时候你还蛮横,你记下了是不是,好,我索性连你那条胳膊也断了,这笔帐让你一块儿算。”

一步迈过来抬腿就要踩下。

李广义伸手一拦,道:“老黑够了,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

这时候燕十二已经给柳大龙绑好了胳膊,走过来说道:“二哥,别拦老黑,邪煞这一双手作的孽太多了,沾满血腥,断去了也不为过。”

老黑道:“二爷,您听听。”

韩克用咬牙说道:“姓燕的,你也算个英雄。”

燕十二笑笑说道:“总比用卑鄙阴狠手法暗算人好,事实上你邪煞作过多少孽,你自己心里明白。”

一脚踢在韩克用腰眼上,韩克用马上半身不能动弹,右半身能动弹,可是他右胳膊已经断了,眼前就等于废人一个。

抬眼望向赵化龙,道:“大哥,咱们这就找雷振南去。”

赵化龙道:“兄弟,我刚才跟你二哥在窗户外头听蒙东扬说,司徒英也在这儿。”

燕十二道:“大哥没听他后来所说,司徒英可能已不在雷家堡了。”

赵化龙道:“兄弟心智过人,所料必中,可是我以为咱们还是过去看看的好,万一司徒英还在,咱们不就省了很多事了么。”

燕十二沉吟了一下道:“也好,老黑张一飞一人架一个,咱们来个明找司徒英,他还在那是最好,他不在也可以把雷振南引出来,走。”

当先行了出去。

赵化龙,李广义双双紧跟他身后,老黑、张一飞各架着邪煞韩克用,蒙东扬跟着柳大龙走在最后。

蒙东扬所说的那座小楼离他所住这间精舍,不过二三十丈距离,后堡重地,谁也没想到里头已出了事故,转眼工夫毫无阻拦的便来到那座小楼下。

燕十二道:“大哥守在下头,我上去看看。”

话落人窜起,一闪而上,已朝熄了灯的那座精致小搂登上。

李广义跟赵化龙各站一边,把整座小楼罩在监视之内,只见楼上灯光忽然亮起,窗棂上映出燕十二的人影,只他一个人。

旋即,窗棂上的人影没了,燕十二从楼上掠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笺,随手递给了赵化龙。

赵化龙接过一看便扬了眉,道:“兄弟你没弄错,咱们是失之交臂让他漏网了,龙困沙滩受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暂离此堡,易地决雌雄,哼,话倒说得漂亮。”

李广义道:“我看看。”

他刚接过那张信笺,一声苍劲沉喝传了过来:“什么人站在司徒大人的居处前交头接耳的,还不快给我滚开。”

老黑道:“雷振南。”

燕十二道:“不是,那位右护法蒲昆。”

他听对了,二三丈外水榭前那处暗影中掠出一人,高大魁伟,一个起落已到近前,正是蒲昆。

这时候蒲昆也看清楚了,一怔脸上变色,脱口叫道:“是你们!”

燕十二道:“不错,蒲护法觉得很意外吧?”

蒲昆后退一步,目光从蒙东扬跟韩克用脸上掠过,道:“你们……这……这是什么意思?”

燕十二淡然笑道:“无他,受雷老夫人之托,代雷家堡除奸诛恶,拯雷振南父子于死的边缘而已。”

蒲昆厉喝道:“你,你胡说。”

燕十二道:“信不信在你,你没被雷老夫人列在诛除之内,我不难为你,快去叫雷振南出来说话。”

蒲昆脸色变了几变,迟疑了一下,刚要转身。

蓦然一声沉喝传了过来:“蒲二弟不用去了,我已经出来了。”

后堡东面缓步走来一人,正是雷振南,看样子他相当沉得住气。

转眼向前走进,他一双犀利目光一下便盯在燕十二脸上,哼哼冷笑说道:“小后生,你的命不小,能耐不小啊。”

燕十二一抬手道:“老黑一飞,把蒙东扬跟韩克用给我废……”

雷振南大吃一惊,忙喝:“住手。”

老黑跟张一飞哪听他的,早就一人一指点在蒙东扬跟韩克用的残穴上。

雷振南须发贲张,暴喝一声扑了过来。

燕十二一掌拍出,砰然大震,他不过晃一晃,雷振南却被震退了两步,他道:“雷堡主,你虽然成名多年,但却不是我这个末学后进的对手,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人不能不服老,我以为雷堡主可以把锋芒隐敛隐敛,做退休的打算了。”

雷振南厉喝道:“放屁,你不过乳臭未干黄口孺子……”

燕十二道:“雷堡主,留神你的身分。”

雷振南老脸一红,咬牙说道:“姓燕的,你……”

燕十二正色说道:“我率正义之师为武林铲奸除恶,受令堂雷老夫人之托,拯她的儿孙于悬崖之前,有什么不对。”

雷振南呆了呆道:“怎么说,你受家母之托……”

燕十二道:“雷老夫人以千日醉解药赐我六人,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六人尽心尽力劝你醒悟回头,拦你于可使人粉身碎骨的无形悬崖之前,你那样对她,她这么待你,你难道不知罪过,不知惭愧。”

雷振南脸色大变,仰天长笑:“原来如此,我说你六人怎么能脱困来此,原来是那白发高堂暗中伸手拉了你们一把……”

燕十二道:“雷老夫人拉了我六人一把,便等于在悬崖前奋不顾身拉了她那不孝的儿子一把。”

雷振南厉声说道:“但她却害了我两个得力臂助。”

燕十二道:“雷堡主,你错了,蒙东扬跟韩克用不是你的得力臂助,他两个是你雷家堡的巨奸大恶,是招灾引祸的根源,要任他两个长存雷家堡中,总有一天他两个会毁了你,占你先人遗留下来的这座雷家堡。”

雷振南道:“你胡说,蒙大弟跟韩三弟一向对我竭智殚忠……”

燕十二道:“那是推波助澜,陷你于大祸之中,落你于万劫不复深渊……”

雷振南喝道:“放屈……”

燕十二道:“要骂你尽管骂,冲着雷老夫人那可敬可佩的爱心,我可以容忍,雷堡主,令堂说的对,一个人不修德,不必奢言其他,昂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生于当世,应独善其身,还应兼善天下,放着孝子,侠义你不做,却糊涂懵懂,一心想助纣为虐,造孽积罪,陷己身于毁灭,断雷家之香烟,你是个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怎么这么傻这么愚……”

雷振南暴喝道:“住口!”

燕十二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冲着令堂那份让人敬佩的爱心,话我不能不说个明白,俗语说得好,人死留名,豹死留皮,雷堡主你为什么不以德威服天下,反而要做不义不孝,增羞先人,遗罪后世,让人痛恨,让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雷振南道:“我叫你住口!”

燕十二道:“有件事也许你还不知道,我认为我应该让你知道一下,司徒英勾结缠回生心谋叛,东窗事发,不但去官罢职,反而成为官家缉拿的钦犯……”

雷振南道:“这,这是谁说的?”

燕十二道:“我说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从京里赶来就是为了找他。”

雷振南道:“你代官家拿他……”

燕十二道:“不,我代天下武林伸正义,官家自有好手找他,跟我找他是两回事。”

雷振南道:“我不信。”

燕十二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在你,姑且撇开他是否失势一事不说,单看他事到危急独自逃走一事,你就该知道他是个能不能共事的朋友了。”

雷振南一怔抬眼,道:“怎么,司徒大人走了?”

燕十二自李广义手中要过那张信笺丢了过去,道:“这是司徒英留下的,你拿去看看。”

一张既轻又薄的信笺,像块铁板一般的飞了过去。

雷振南伸手抓住,放在眼前一看,脸色倏变,道:“他果然走了。”

燕十二道:“邪难胜正,司徒英是个正主儿,他这么畏死怕事,还能有什么大作为。”

雷振南冷笑一声道:“那可难说,你没见他这最后一句么,易地决雌雄,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伸能屈……”

燕十二道:“这位好汉大丈夫,却把你交在了我几个手里。”

雷振南沉默了一下,道:“暂且撇开他的事不谈,你毁了我几个得力臂助……”

燕十二道:“你<是个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难道连好歹都分不出来么。”

雷振南道:“我分得出来,我怎么分不出来,我认为是我那好母亲要假你们这些外人之手毁我。”

“闭上你那张臭嘴!”老黑突然一声暴喝说道:“雷振南,你有良心没有,你还算人么!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一把尿一把屎的把你扶养长大,如今你翅膀硬了,把亲娘囚禁在地窖里,已经是个罪该万死,畜生不如的人,你娘心疼你,仍把你当成她的儿子,不惜以条件交换要燕爷拉你一把,你不但他娘的执迷不惜,还一口血喷在你娘身上,早知道这样,你娘就该一生下你来就摔死你,你他娘糟蹋了几十年上天赐下的粮食。”

雷振南脸上红一阵,最后一片铁青,神色怕人,只听他咬牙切齿的颤声说道:“骂得好,骂得好,蒲二弟,给我传令下去,我不惜一切,绝不让这几个小子生离雷家堡。”

两下里近在咫尺,蒲昆不会听不见,可是他没动。

雷振南人在激怒中,没留意那么多,当即又叫道:“蒲二弟……”

蒲昆忽然一抱拳,道:“堡主,蒲昆家有八旬老母,多少年未见慈颜,如今忽生儒幕之情,想回家看看,不能再随侍左右,堡主原谅!”

腾身飞射而去。

雷振南怔住了。

老黑叫道:“好啊,雷家堡里毕竟还有人有良心认爹娘。”

雷振南定过神来,厉喝一声转身往东便跑。

“哪里走。”李广义大喝一声,挥剑追了上去。

燕十二还没来得及说话,雷振南已从东边深沉的暗隅中奔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柄厚背砍山刀,铁环响动,抡起一片刀花直劈李广义。

李广义本不是雷振南的对手,如今雷振南含怒出手,一柄厚背砍山刀更见威力,李广义不敢轻攫锐锋抽身便退。

雷振南得理不让人,唰,唰,唰,一连三刀把李广义逼得连连后退。

雷振南第四刀挥出,李广义招架得稍微慢了些,“噗”的一声,血光崩现,左肩上连衣带肉被削去了一片。

赵化龙大惊失色,暴喝声中抽出背后一对短戟掠过去迎上。

两个人一接上手便是鬼哭神号,风云色变一场恶战。

雷振南不愧是威震武林的雷家堡堡主,一柄砍山刀甚见造诣,只见他刀光闪闪,威力排山倒海。

赵化龙得龙啸天真传,一身再传少林绝学,尤其一双短戟更有独到之处,左攻右守,互为呼应,短戟兼刀剑钩镢之长,无形中占了很大的便宜。

燕十二却一眨不眨全神凝注战场。

就在这时候,人影闪动,叱喝四起,雷玉龙带着几十个手使雁翎刀的黑衣壮汉扑进后堡。

紧跟在他们后头的又是一拨人,为数近百,全是专为雷振南祝嘏的五方贺客,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豪雄。

李广义忙道:“兄弟,他们人多……”

燕十二双眉一扬,闪身迎了上去,扬声叫道:“八方镖局总镖头龙啸天门下弟子,受雷老夫人之托为雷家堡铲奸除恶,雷振南忤逆不孝将生身之母囚禁地牢,难道各位要助纣为虐么?”

这几句话听愣了五路豪雄。

雷玉龙大叫说道:“胡说,我奶奶早就过世了……”

蓦然里一个沙哑话声传了过来:“玉龙,谁告诉你的,是你爹么?”

众人闻声大惊,只见那水榭方向缓步走来—个长发披散,骨瘦如柴,幽灵鬼魅般黑衣老妇人。

“奶奶!”雷玉龙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黑衣老妇人一把抓住了他,道:“让我先见见你孝顺的爹再说。”

一顿喝道:“畜生,你快给我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呆了众人,也惊破了雷振南的胆,一疏神之下被赵化龙一戟点中手臂,立即皮破内绽见了血。

雷振南抽身暴退,须发怒张,暴喝说道:“姓燕的,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腾身掠起飞射夜空。

雷老夫人望空大喝:“畜生,你敢走……”

她话还没说完,雷振南已没了影儿。

雷老夫人身躯剧颤,一晃要倒。

雷玉龙悲呼一声忙扶住了她。

雷老夫人乏力的挥挥手,道:“你蒲二叔临走之前把我救了出来,指望能唤他回头,谁知仍是白费,看来他是执迷不悟,玉龙,你可以跟你爹走……”

雷玉龙突然跪了下去,哭着说道:“不,孙儿愿意跟着奶奶!”

雷老夫人一阵颤抖流下两行老泪,道:“没想到我的儿子反不如我的孙子……”

众豪雄—见这情形谁还不明白,一个接一个的都悄悄退走了。

燕十二近前一抱拳道:“老人家,我有辱所托……”

雷老夫人忙道:“少侠别这么说,是我那逆子不孝,少侠为我擒下了蒙东扬跟韩克用,为雷家堡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永远感激。”

顿了顿道:“我倒不担心别的,我只担心那畜生他将来的下场……”

老黑大声说道:“老人家,我老黑一向口快心直,他都能不要您这个生身母亲,您干嘛还这么为他担心。”

雷老夫人转眼过去,悲笑道:“这位大哥,是好是歹,他总是我亲生的儿子,我也就这么一个……”

老黑道:“这种儿子倒不如没有好。”

雷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不做父母不知道父母心,他已经有了儿子,怎么还不知道……”

一顿忽然扬声接道:“玉龙,从现在起,你接雷家堡门户,奶奶帮你好好把咱们这座祖先遗留下来的石堡整顿整顿,该交的朋友咱们继续交,不该交的朋友咱们现在就断,洗净血腥,积德消孽,让咱们雷家堡的人从今无论到那儿都昂首阔步。”

雷玉龙倒也是条爽朗汉子,以往让雷振南从惯的种种,如今全被雷老夫人的慈晖驱净了。

他恭应一声,翻身站起,带着满脸的泪迹扬声说道:“把蒙东扬、韩克用带到前堡去听候发落,明天一早齐集前堡广场,我有话要对大伙儿说。”

轰雷一声答应,四名壮汉过来架走了蒙东扬跟韩克用,然后随大伙儿施礼退去。

燕十二道:“少堡主令人敬佩,燕某人等得见雷家堡重整,不虚此行,也至感荣宠。”

雷玉龙抱拳说道:“燕大哥不必客气,雷家堡能有今天,完全是各位所赐,雷王龙愿当着诸位立誓,从今后雷家堡人若有半点胡作胡为,雷玉龙愿一身当之,有如此剑。”

铮!的一声,他硬生生把—柄百炼精钢折成两截。

雷老夫人看得不住颤声叫道:“好孙子!好孙子!你那不孝的爹应该愧煞,看他有什么脸再踏进雷家堡一步。”

燕十二肃然抱拳道:“少堡主当世之英杰,燕某人心中敬佩之情非一言两语所能尽述……”

雷老夫人那里接口说道:“少侠不必再说什么了,玉龙刚才说的好,雷家堡能有今天都是诸位所赐,大恩不敢言谢,请盘桓几日容我祖孙聊表寸心。”

燕十二道:“谢谢老人家的好意,我们还要追找司徒英,这就告辞。”

雷老夫人道:“追找司徒英哪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燕十二道:“老人家该知道,司徒英存在一天,对天下武林便是—个莫大的威胁,这次要是让他走远了,再找他恐怕就不容易了,我身负公私两种使命,不敢有丝毫懈怠,老人家跟少堡主既然这么抬爱,容我事毕后再来探望!”

雷老夫人迟疑了一下道:“少陕既然这么说,我不敢再行坚留,诸位既不愿在雷家堡多事耽误,容我赠几匹健骑给诸位代步,聊表寸心。”

燕十二一抱拳道:“谢谢老人家,这个我领受了!”

雷老夫人当即命雷玉龙传话,转眼工夫之后,两个黑衣壮汉牵来了六匹高头健马,鞍配停当,神骏异常。

燕十二等一再称谢接过六匹健骑。

雷老夫人祖孙俩亲自送到前堡,—声告辞,燕十二等翻身上马,一阵风般驰出了雷家堡!

人海茫茫,宇内辽阔,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寻一个人,势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加之司徒英狡猾多智,他知道怎么隐藏自己,要想找着他的踪迹,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得到的。

既然如此,且让燕十二他们慢慢找他去。

口口口董淑媛等到了山东。

山东齐家那个寨子,就坐落在那—片高耸连绵的山脚下,但地方很大,寨前围着一条护寨河,河上架着一座巨木钉成,铁链绞住,可以起落的吊桥,要想从正面进入齐家寨,非经过这座木桥不可。

那座寨子,围圈是用一根根巨木钉成的木栅。

每一根巨木上端削得尖尖的,高丈余,比砖砌的墙还结实,站在外头看,除了从那排木栅顶上可以看到一片片的屋脊,—处处的飞檐狼牙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候正是晌午,齐家寨两扇巨大的寨门紧紧的关闭着,护寨河上那座吊桥也高高的吊起,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息。

站在山头上,躲在一片浓荫中的董淑媛虽然很诧异,可是她仍耐心的观察着,没开口。

苗小蛮可忍不住了,她道:“怎么,怎么回事儿,齐家寨里怎么不见一个入影儿,难不成出了什么事儿……”

毛胡子接口说道:“不像,您没见整座齐家寨里没一点打斗迹象,司徒英已经是穷途末路,在这时候他正需要臂助,绝不可能跟齐家的人闹翻,即或闹翻了,他一个人也没这么大能耐对付整个齐家寨。”

苗小蛮道:“我是怕司徒英勾来了雷振南他们……”

毛胡子道:“不可能,要是司徒英跑了一趟雷家堡再拐到山东来,他绝不可能比咱们早到,何况燕爷他们已经去了雷家堡,司徒英要是也去了雷家堡,他非倒霉不可。”

他不提燕十二还好,一提燕十二,解七妞就低下头,也不知道是—路劳累还是怎么的,她看来憔悴多了。

琼姑娘虽然没低头,可是她那一双美目里,有点让人看了会心酸的东西。

董淑嫒道:“毛大爷说得对,司徒英不可能早到,齐家寨也不像出了什么事,以我看到像齐家的人已经迁走了,呈现在咱们跟前的,只是一座空寨。”

“不会吧,夫人!”查老五道:“齐家的人要是已经迁走了,那座吊桥是准吊上去的呢?”

计老二笑殖:“老五,你真明白,他们不能留—个人吊起桥,然后再打后山翻出来么!”

查老五脸一红,道:“你早怎么不吭气儿。”

大伙儿都笑了,可都没笑出声。

董淑媛道:“咱们到山东齐家来,跟燕少侠他们到雷家堡去不同,咱们得先弄清楚,司徒英是不是现在齐家寨里,证实他确实在之后,咱们只能等在这儿监视着他,还不能动他,因为,咱们可都不是他的对手……”

计老二道:“董姑娘,您说到这儿,我也想起了一件事,记得燕爷曾经跟大家提过,这件事燕爷也一直大惑不解,在京里的时候,燕爷跟司徒英曾经对过两招,据燕爷说,司徒英的一身功力要比他稍逊—筹。”

董淑媛道:“不对啊!司徒英习过达摩易筋经,怎会不是燕少侠的对手?”

苗小蛮两眼一睁道,“夫人,会不会是他还没有……”

董淑媛摇摇头道:“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掌握着这种武学宝典,他断不会把它置而不用,尤其司徒英他有这么大的野心,他要是不想学易筋经上所载武学,当初他也就不会甘冒大不韪去窃夺它了。”

苗小蛮道:“那么他不该不是燕少爷的对手?”

计老二道:“前辈,司徒英他要是修为上强过燕爷,他大可以当场置燕爷于死地,岂会让燕爷追得夹着尾巴跑?”

苗小蛮呆了一呆道:“这倒也是,只是——那是怎么回事儿?”

计老二道:“达摩二经奇奥博大,不是任何人都能研习的,以我看司徒英虽掌握易筋经,功力上却似不如燕爷,那只有一种可能,司徒英他的智慧不够,无法窥及门径!”

董淑媛“嗯”的一声点头说道:“计二爷分析得好,这倒有此可能。”

忽然一阵激动,接道:“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不怕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发现他的踪影,咱们马上就可以合力对付他,咱们这么多人,我不相信对付不了他一个。”

苗小蛮也激动的点头说道:“夫人说得是,如今咱们只等司徒英的踪影出现……”

忽听樊老六道:“大哥,快看寨子早有人了!”

大伙儿忙把目光投了下去,可不,齐家寨里那片广场中有条人影一冒又不见了。

苗小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做贼吗,这么露个头又不见了。”

毛胡子道:“不管怎么说,如今咱们总是知道齐家寨里不是没人了。”

查老五道:“有人他干嘛缩头缩尾,躲躲藏藏的。”

毛胡子道:“这恐怕得问他去!”

查老五两眼—睁道:“大哥是说进去看看?”

毛胡子道:“那还要等董姑娘一句话,这情形可疑。”

苗小蛮道:“夫人,会不会是司徒英已经到了,他料准了咱们会找到这儿来,所以来个化明为暗,严阵以待?”

董淑媛点了点头道:“不能说没这个可能。”

苗小蛮道:“那么他们……”

“不忙!”董淑媛道:“咱们不能这么进去,得留一部分人在外头,—方面为接应进去的人,另一方面也可防司徒英兔脱……”

计老二点头说道:“董姑娘说的是,咱们不能都进去,要陷进去也不能都陷进去。”

查老五眼一瞪道:“二哥,你怎么净说丧气话。”

计老二道:“这不叫丧气话,这是最坏的打算,—个人做事可以往好处想,可是却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有备无患,懂么?”

董淑媛道:“计二爷说的是,防患于未然,无论什么事,不能不留—步退路。”

苗小蛮道:“那么您就分配吧,谁进去,谁留在外头?”

董淑媛沉吟了一下,道:“姐姐,琼儿、云凤、阿凤跟我进去,其他的几位留在外头。”

苗小蛮怔了一怔,道:“您怎么挑得全是坤角儿?”

董淑嫒笑笑道:“不好么?”

苗小蛮道:“倒不是不好,我只是不明白……”

董淑嫒道:“会不会失陷不必说,万一失陷了,他们一定会把咱们几个囚在一处,用不着分为两个地方,人多好办事,也可以彼此多照应。”

苗小蛮道:“那么七妞……”

董淑嫒道:“他们几位自然有他们几位的一套,不宜分散,一经分散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苗小蛮一怔,施即点头说道:“毕竟还是您的顾虑周全,咱们这就下去吧。”

董淑媛转望毛胡子道:“偏劳几位在外面守候,万一我们有什么失闪,我会让阿凤打出银铃镖示警告急,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几位请自行斟酌吧。”

带着苗小蛮等绕道下山而去。

下了山,苗小蛮道:“夫人,咱们给他们来明的,还是来暗的?”

董淑媛道:“别让他们小看了咱们,咱们绕到寨前叫门。”

苗小蛮道:“对,反正不怕司徒英跑了!”

董淑媛脸上掠过一丝黠然之色,没说话。

没多大工夫,一行五人绕到了齐家寨前,站在护寨河的这一边往齐家寨看,视线被那一圈木栅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苗小蛮道:“夫人,让我来叫他几声怎么样?”

董淑嫒含笑点头,道:“姐姐请吧,最好来个先声夺人,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苗小蛮咧嘴一笑,点头说道:“您放心,这个我懂。”

当即猛提一口真气震声叫道:“董淑嫒母女特来拜望齐老寨主,哪位代为通报一声。”

她这一声虽不能使石破天惊,风云色变,可也上达九霄,震得河水起波,齐家寨那一圈木栅好晃动了一阵。

董淑媛笑道:“姐姐这一声较诸佛家狮子吼毫不逊色。”

苗小蛮笑笑说道:“可没把我累死。”

说话间一条矫捷人影自齐家寨里掠出,在那高高的栅门上微一借力腾身—掠,便掠上了那高高的吊桥顶端。

那是个卅多岁的黑衣人,只见他一双锐利目光往下一扫,震声发话说道:“几位之中,哪一位是冰心玉女董姑娘?”

董淑媛立即说道:“董淑嫒在此,特来拜望齐老寨主,还请代为通报!”

那黑夜人一抱拳道:“在下齐家寨门守护秦风,恕秦某人失礼,另几位是……”

董淑嫒由苗小蛮开始,一一为黑衣人介绍了,董淑媛活声甫落,黑衣人秦风一抱拳道:“董姑娘请稍候,秦风这就往里通报。”

腾身倒射而回,一闪没入齐家寨内。

董淑嫒微微动容道:“山东齐家寨跟山西雷家堡,河北鲍家齐名并称,雷家堡我没见识过,河北鲍家我是最清楚不过,以我看来河北鲍家的实力远不如这山东齐家寨,一个寨门守护都有这么好的身手,其他的人可想而知。”

苗小蛮道:“您高估他们了,这姓秦的不过轻功好了些,有什么大不了的,也许他一身所学就以轻功见长……”

话还没说完,那黑衣人秦风又从齐家寨里掠了出来,仍然直上吊桥顶端,一抱拳道:“我家老寨主恭请董姑娘入寨。”

董淑嫒道:“谢谢,有劳了!”

只见秦风从怀里摸出一面三角小旗,迎风一展,随铁链响动其声轰轰,跟闷雷一般听起来怪吓人的。

吊桥缓缓的降了下来,秦风挺立吊桥顶端,身形纹风不动,跟钉在吊桥端似的。

转眼工夫,吊桥降下。这一端搭在岸上,秦风恰好落在几人面前,国字睑,一脸强悍精干色,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逼人。

他—抱拳,道:“几位请,容秦风带路。”

转身踏吊桥行去。

就在这时候,两扇巨大栅门大开,那是齐家寨少寨主带着四名中年黑衣人当门面立,只要是行家,一看就知道那四个俱是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

董淑媛等行近,齐少寨主率四黑衣人迎于吊桥端,琼姑娘跟他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他不但没表诧异,便连看也没看琼姑娘一眼,冲董姑娘一抱拳,道:“家父腿疾多年,不利于行,现在寨中候驾,特命晚辈前来恭迎。”

董淑媛答了—礼,道:“不敢,是董淑媛等打扰。”

几句寒暄,齐少寨主陪着董淑媛等往里行去。

苗小蛮低低说道:“夫人,怎没见那位齐姑娘?”

董淑嫒递过—眼色,示意苗小蛮别说话。

苗小蛮何许人,自然是一点就透,没再说第二句。

进了齐家寨,只见齐家寨那片广场上站着一堆人。

那堆人共是八个,七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七个是四名中年黑衣人,胖瘦两个黑衣老者,一个身材颀长,洒脱英挺的中年白衣客。

坐着的那个,是个清癯瘦削的锦袍老者,年纪五十上下,坐在一辆两轮小车上,由四个黑衣人中的两个推着。

他要是换上羽扇纶巾—袭道袍,像煞了三国时候的诸葛武侯。

苗小蛮道:“少寨主,车上坐的那位就是贵寨齐老寨主么?”

齐少寨主道:“正是家父!”

苗小蛮道:“令尊的腿怎么了?”

齐少寨主道:“昔日练功不慎,走火入魔,已有廿年不能走动了。”

苗小蛮暗暗一声冷笑,忖道:“廿年不能走动了,当日率众夜袭掳人的有雷家、有鲍家,那另一家是谁……”

心里虽这么想嘴里却道:“唉,咱们练武的人就是有这么一宗危险,练功稍微不慎便会走火入魔,重的要命,轻的也要落个终生残废……”

董淑嫒道:“可曾求医诊治?”

齐少寨主道:“董姑娘也许不知道,齐家寨论武或许不如人,可是论医道却不乏高手,家父本身就精擅医道,无如他却不能使自己的一双腿恢复知觉了。”

只见那辆两轮小车迎了上来,随见那清癯锦袍老者车上拱手,高声说道:“齐如鸿两腿僵硬,不能走动,无法亲迎董姑娘于寨门之外,董姑娘恕罪。”

董淑嫒忙答—礼道:“岂敢,董淑嫒等来得鲁莽,还要请老察主海涵!”

齐如鸿笑着说道:“客气了,客气了,齐如鸿久仰董姑娘冰心玉女侠名,只恨廿年腿僵,无法出外走动,因而也失去了拜识的机缘,今日董姑娘芳驾突降,齐家寨蓬荜生辉,齐如鸿如接凤凰,喜出望外,闻报之余,差点没一跃而起……”

董淑嫒浅浅一笑道:“要是我能让老寨主离车而起,两腿恢复知觉,我倒愿意多来几趟。”

齐如鸿忙道:“谢谢!谢谢!董姑娘有这番好意已让人感激了……”

手往后一抬,道:“过来见见董姑娘。”

胖瘦两个黑衣老者,与那英挺洒脱白衣客立即应声上前见礼。

齐如鸿一旁介绍。原来那胖瘦二黑衣老者是齐家寨的左右二护法,是一母同胞亲兄弟,胖的兄长叫莫南,瘦的居次,叫莫北。

齐如鸿在介绍那位英挺洒脱白衣客时,话却说得有点含糊,只说他复姓轩辕单名一个玉字,在齐家寨里究竟是干什么的却没说明。

齐如鸿未明说,董淑嫒自也不便探问,不过她经验、历练、眼光更有过人之处,她已看出这位白衣客轩辕玉不凡,恐怕比左右护法的身分低不到哪里去。

她也为齐如鸿介绍了曲小蛮等,介绍到鲍云凤跟桑凤的时候,她也留了小心眼儿,只说她二位是她的义女,别的并没有多说。

董淑嫒这里一—介绍毕,那里齐如鸿抬手往里让客。

一行人直往齐家寨那待客大厅。

大厅中宾主坐定,随侍在齐如鸿身后的,只有齐少寨主,莫南、莫北兄弟跟轩辕玉。

下人献过香茗之后,齐如鸿车上拱手含笑说道:“老朽有自知之明,虽然久仰董姑娘大名,但彼此却缘悭一面,凭老朽这点薄名,齐家寨这点声望,还抬不来董姑娘的芳驾……”

董淑嫒笑了,道:“老寨主快人快语令人敬佩,不瞒老寨主说,董淑嫒冒昧打扰只为三件事……”

齐如鸿道:“但不知董姑娘为的是哪三件事?”

董淑嫒道:“头一件事我是来向老寨主打听一下司徒英的下落。”

齐如鸿一怔,道:“司徒英,哪位司徒英?”

董淑嫒淡然一笑道:“就是那昔日贵为禁军统领,不可一世,如今谋叛造反不成,落得个钦命缉拿,到处逃窜寻求庇护之人、藏身之所的司徒英。”

董淑媛这番话说得很妙,把司徒英现在的处境全抖露出来了。

齐如鸿听得脸色倏变,但刹时间又恢复平静,道:“原来是耶位禁军统领司徒大人,怎么,司徒大人他如今……”

董淑嫒接口把司徒英穷途末路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毕,齐如鸿虽表惋惜的连连感叹:“真是啊,真是啊,真是,想司徒大人贵为禁军统领,镇京畿,掌大权,何等威风,何等神气,当此圣眷正隆之际不思竭智殚忠,上报朝廷,怎么谋叛造起反来了……”

苗小蛮道:“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救,自作孽不可活。”

齐如鸿连连点头说道:“说得是,说得是,苗姑娘说得是,只是董姑娘怎么向老朽打听他的下落?”

董淑嫒道:“司徒英现在是个钦命缉拿的叛逆,京里已经不能容身了,由于他平日作威作福,目中无人,只怕江湖上能容他的地方也不多,我听说老寨主跟他的交情不恶……”

齐少寨主突然说道:“董姑娘错了,别人不能容的乱臣贼子,齐家寨自也不敢收留。”

齐如鸿扬脸叱道:“我跟董姑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旋即换上一张笑脸,颇为窘迫的对董淑嫒道:“老朽教子无方,致使他在贵客面前失礼,董姑娘不要见笑。”

董淑嫒何许人,焉能看不出这父子俩耍的是什么把戏,她当即含笑说道:“老寨主客气了,令郎也是快人一个,倒教董淑媛十分佩服。”

齐如鸿干咳一声道:“其实小犬说的也不错,司徒英现在是个乱臣贼子,休说老朽跟他没什么深交,就有深交,也断断不敢跟朝廷作对,私自包庇他。”

董淑嫒道:“老寨主误会了,我只是向老寨主打听一下他的下落。”

齐如鸿摇头说道:“恐怕要让董姑娘失望了,老朽不知道他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去了哪里。”

董淑嫒道:“老寨主既然不知道他的下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件事不谈了,容我再请教第二件事。”

齐如鸿道:“董姑娘请说就是,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淑嫒道:“我先谢谢老寨主了……”

齐如鸿欠身说道:“董姑娘不必客气。”

董淑嫒道:“这第二件事我在没请教之前,先请老寨主恕我个冒昧之罪。”

齐如鸿忙道:“岂敢岂敢,董姑娘言重了,老朽刚才说过,董姑娘只管问,老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淑嫒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请教令嫒齐姑娘是不是老寨主的亲骨肉!”

齐如鸿脸色一变,也没有开口。

齐少寨主冷然开了口:“董姑娘这叫什么话,谁都知道家父膝下有一子一女……”

齐如鸿怒喝说道:“住嘴,我刚才怎么说的,叫你不要插嘴你偏要插嘴,难道你要当着贵客一再显露我齐家没有家教么,出去,后院给我跪着。”

齐少寨主躬身答应一声,转身出厅而去。

齐如鸿转过睑来强笑说道:“董姑娘……”

董淑媛淡然笑道:“老寨主不必再说什么了,董淑嫒自知冒昧。”

齐如鸿道:“小犬无状,当面失礼,叫老朽好生不安,这都怪老……”

苗小蛮突然说道:“齐老不必再说什么了,我家夫人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这也就是说,你少来这一套吧,我家夫人不会因为你这一套把戏住嘴不问的。

齐如鸿何许人,马上就改口说道:“董姑娘大量,老朽这里谢过了。”

朝董淑嫒一抱拳。

董淑媛答了一礼,道:“不敢当,还请老寨主答我问话吧。”

齐如鸿道:“老朽不明白董姑娘因何做此一问。”

董淑嫒一指琼姑娘道:“老寨主请看我这个女儿,她长得跟令嫒一模—样。”

齐如鸿看了琼姑娘一眼:“董姑娘不提,老朽倒没有留意,如今经董姑娘这么—提,老朽觉得令媛跟小女的容貌确有几分相似。”

董淑媛道:“何止几分相似,令嫒我见过,她跟小女长得一模一样,要是站在一处,简直叫人难分出谁来。”

齐如鸿哈哈一笑道:“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等巧事,那该是小女的荣幸。”

董淑嫒道:“我有一对孪生女儿,长名琼儿,次女瑶儿,襁褓中母女失散,琼儿被雷家堡收容,一直到最近才被我寻获,瑶儿至今还没有下落,如果令嫒就是我那尚未寻获的瑶儿的话……”

齐如鸿截口说道:“老朽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他兄妹都是拙荆怀胎十月所生,都是老朽的亲骨肉。”

董淑媛道:“老寨主,家破人亡,骨肉失散乃是人间最悲惨的事,董淑嫒遇人不淑,命已经够苦,倘若母女三个再不能团圆……”

齐如鸿微一点头道:“董姑娘的意思老朽懂得,董姑娘的遭遇老朽也甚为同情,无如小女确是老朽的亲骨肉。”

苗小蛮突然说道:“我家大姑娘跟二姑娘胸前都有一片连体记,老寨主可否把令嫒叫出来让我家夫人看看……”

齐如鸿双眉一耸,道:“苗姑娘莫非不相信齐如鸿?”

苗小蛮可不跟他客气,双眉一扬刚要说话。

董淑媛却已然开了口:“老寨主请别误会,苗姑娘性子直了些,还请老寨主原谅,既老寨主说令嫒确是老寨主的亲骨肉,董淑媛不敢不信,恕我冒昧打扰,就此告辞。”

她站了起来。

齐如鸿忙道:“董姑娘不是说还有第三件事?”

董淑媛道:“既然令嫒不是我那瑶儿,这第三件事不提也罢!”

齐如鸿道:“那么董姑娘几位远道而来,请让老朽略尽地主之谊!”

董淑嫒含笑说道:“盛情好意,我等心领,好在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以后再来叨扰吧。”

齐如鸿道:“几位既然去意甚坚,者朽不敢强留,容老朽恭送。”

董淑嫒道:“老寨主足下不便,不必客气了。”

她偕同苗小蛮等转身往外行去。

只听齐如鸿在身后说道:“南北二弟代我送送几位贵客。”

莫南、莫北兄弟恭应一声踉了出去。

苗小蛮暗暗冷笑,护着董淑嫒等刚出大厅。

大厅里,那位齐少寨主从大厅后方进入了大厅,在齐如鸿耳部低说了几句。

齐如鸿脸色一变,面泛犹豫之色。

轩辕玉忽然说道:“老寨主,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她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齐如鸿双眉一扬,道:“推我出去。”

轩辕玉立即推着齐如鸿赶了出去。

赶到大厅门口董淑媛等已然走出了十几丈外。

齐如鸿立即扬声叫道:“董姑娘请慢走一步。”

董淑嫒等闻声停步转回身来。

齐如鸿命轩辕玉推着小车迎了上去。

齐如鸿来到近前,董淑媛先开了口:“老寨主有什么见教?”

齐如鸿一抱拳道:“老朽左思右想,觉得让董姑娘如此离去不太好,适才苗姑娘不是说两位姑娘身上都有一块连体记么,老朽愿意让董姑娘见见小女。”

董淑嫒颇感意外,迟疑了一下道:“老寨主的好意让人感激,那么董淑嫒就再多打扰片刻。”

齐如鸿道:“请几位在敝寨小住一两天,小女到舍妹家去,老朽这就派人去接她回来。”

董淑媛道:“怎么令嫒如今不在家里?”

齐如鸿笑道:“这孩子生性贪玩,一个月很难得在家一两天,舍妹住处离此不远,老朽这就派人去接她,一个对时就可以赶回来了。”

董淑嫒道:“我几个都是女流,不敢给老寨主添麻烦,不如我几个在附近找个地方暂住,等令嫒回来再来……”

齐如鸿忙道:“董姑娘不必客气,敝寨之中又不是没有女眷,何麻烦之有,几位既然到了齐家寨,若是到外面觅地暂住,那是看不起老朽,让老朽今后怎么见武林同道……”

当下一摆手道:“少辉,先吩咐厨下准备些酒菜,然后再去为董姑娘几位收拾住处,快去,快去。”

少寨主齐少辉似乎也有一份好客热诚,恭应一声,如飞而去。

苗小蛮心里有点怀疑,可是当着齐家的人她不便说什么,而且热诚的齐如鸿也不容人多说,满脸堆笑的便举手往里让客。

重回到客厅坐下,东拉西扯的谈没几句话,一桌丰盛的酒席便已送到。

董淑媛几个人没一个心里不明白,齐家寨怀的什么坏心眼儿,这桌酒席,就是头一个最好做手脚的地方。

可是事实跟她们的推测有出入,不但是有出入,而且大有出入,菜也好,酒也好,每一样齐如鸿都来个自己先尝,而且看那酒壶,也不像专供人施坏心眼儿,做手脚的鸳鸯壶。

果然一度酒吃下来,不但没什么惊兆,便连一点异样也没有。

散席之后,齐如鸿亲自陪着董淑嫒等到了后寨,安排好的住处,那是两间精舍,中间仅隔了一堵墙。

齐家寨是武林一大家,在山东地面上也是个有钱的大户,招待贵客的地方,其舒适豪华自不在话下。

齐如鸿待了一会儿之后,带着齐少辉,轩辕玉告辞了。

没有外人就好说话了。

苗小蛮掩上门便道:“夫人,我觉得有点不对。”

董淑嫒道:“嗯,何止姐姐一人觉得不对,当齐如鸿叫咱们回头,对咱们表示原意让他的女儿见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此中有诈,先前是巴不得咱们快走,后来又热诚感人的非留住咱们不可,再看看他那个宝贝儿子,先前对咱们是什么态度,虽不能说充满敌意,至少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友善,后来忽然却变得那么殷勤……”

苗小蛮道:“那么您怎么还答应留下?”

董淑嫒道:“第一,我不愿意示弱,第二,我急于找瑶儿,第三,要是他的女儿就是瑶儿的话,我不愿意放过跟他算当年旧帐的机会。”

苗小蛮道:“照您这么说,恐怕他也是看出咱们来意不善,索性来个先下手为强了。”

董淑嫒摇摇头道:“恐怕不那么单纯,姐姐该记得,他那儿不是让他叱回后院罚跪的,不管真假,在他没说话之前,他那儿子不该擅自转回前院来,而事实上适才他叫咱们回头的时候,他那儿子就在他的身后,分明这后院另有什么客人,他那儿子到后院一番禀报之后,那位客人给他出了主意。”

苗小蛮下意识的忙凝神听了听,然后说道:“这会是谁呢?”

董淑嫒摇摇头,道:“难说,齐家寨里都有些什么人,咱们并不清楚,就拿那个轩辕玉来说吧,齐如鸿在介绍他的时候,虽然含混其词,轻描淡写,可是你我都看得出,他的一身修为比那两个左右护法,莫氏兄弟还更高,要照这么看,这个人在齐家寨的身分,不会低于莫氏兄弟。”

苗小蛮点了点头道:“您说得不错,只是,他们又会对咱们怎么办呢,刚才的那一桌酒席中,并没见有……”

董淑媛道:“酒席上做手脚,那太俗也太低劣了,人心隔肚皮,他们究竟安的是什么心,会对咱们怎么办,咱们是没法知道的,不过他没安好心这是不想可知的,只知道这一点也就够了!”

苗小蛮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咱们几个在齐家寨里歇下了,可是毛老大几个仍留在山上了,难道咱们让他几位在山上渴着饿着,在山上过夜不成。”

董淑嫒道:“咱们没办法通知他们,要是通知他们而让齐如鸿知道咱们还留有人在外头,咱们便算是自坏了一步棋,说不得只有让他几位暂时委屈一下了,好在我跟他几位说过,万一有什么失闪,他几位不会着急,轻举妄动的。”

苗小蛮沉默了一下道:“那就只有让他几位餐风夜露,委屈委屈了。”

琼姑娘突然说道:“您真相信那位齐姑娘不在寨里了?”

苗小蛮道:“姑娘,你怎么看?”

琼姑娘道:“我不相信。”

苗小蛮道:“对,我也不信,齐如鸿这老儿应该是个老谋深算的人,要是拿这么个理由骗咱们,那就显得他太俗,太低劣了!”

琼姑娘道:“咱们何不也来个先下手为强,找着那齐姑娘。”

董淑嫒道:“傻女儿,咱们对齐家寨的形势一点都不熟,你知道齐如鸿把他那女儿,藏在了什么地方么?”

琼姑娘道:“女儿虽不知道齐如鸿把那齐姑娘藏在了什么地方,可是女儿对齐家寨的形势却已了然了十之八九。”

董淑嫒讶然说道:“对齐家寨的形势你已了然十之八九,你是怎么知道的?”

琼姑娘道:“刚才在山上,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女儿已经把齐家寨的形势熟记心中。”

董淑嫒呆了一呆,道:“这我倒没想到……”

苗小蛮老眼深注,赞佩的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看来一点都不错,只要假以时日多增加些历练,恐怕姑娘的才智要青出于蓝。”

董淑嫒道:“琼儿,你真已经把齐家寨的形势熟记心中了么?”

琼姑娘道:“您要不要女儿画一张草图!”

董淑嫒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也好,不一定为找那位齐姑娘,等我跟齐如鸿算当年旧帐时,也可以派上用场,能了解齐家寨的形势有益无损。”

桌上现成的文房四宝,琼姑娘马上濡墨挥毫,不过片刻工夫,一张齐家寨形势草图已然画好。

虽称草图,但一门一户无不具备,不但可以让人一目了然,而且齐家寨的形势已尽入掌握。

在山上的时候,董淑嫒跟苗小蛮虽然没怎么留意齐家寨的形势,可是她俩也大概的看过,依稀还记得一点,脑海里留下的印象,跟这张草图一对照,凡属记得的地方,果然是一丝儿也不差。

董淑嫒颇感欣慰,苗小蛮更翘起拇指大加赞佩!

董淑嫒指着图中一排两间房道:“这儿恐怕就是咱们的住处。”

苗小蛮指着后寨最中的几间大房子道:“这儿恐怕是齐家寨发号司令的中枢重地,也就是齐如鸿父子跟他手下几个主要头目的住处。”

董淑嫒点了点头道:“姐姐判断得不错,由这张草图看,齐家寨的一房一屋建筑得有规有矩,有条不紊,齐如鸿父子的住处居中,周围一遍房屋环绕成拱卫之势,而且这发号司令所在,跟远近这些岗楼哨碉没有一处不互为呼应!”

苗小蛮道:“要想破这座齐家寨,恐怕只有一举攻破这发号司令的中枢所在。”

董淑媛笑道:“那是当然,擒贼擒王,打蛇打头,攻击任何一个地方都得先攻破它的发号司令中枢重地为上,只是齐家堡高手不少,这中枢重地跟各岗楼哨碉又都互为呼应,中枢重地有警,各处岗楼哨碉就会知道,立刻就会驰援,不过这不足虑,咱们是里应外合的战法,各处岗楼咱碉得应付外来的攻击,恐怕没有多少力量驰援,内部,可虑的只是齐如鸿近身这些高手,姑不论齐少辉、轩辕玉及莫氏兄弟如何,单是那些眼神十足劲力外透的黑衣壮汉就比咱们人数为多……”

苗小蛮杨眉说道:“夫人何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家威风,您的一身修为足可应付齐如鸿那老儿,老婆子,对付那轩辕玉应该绰绰有余,鲍姑娘跟桑姑娘一身艺业都出自名家,难道还应付不了莫氏兄弟?咱们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举制住这几个,还怕那些黑衣壮汉。”

董淑嫒道:“话是不错,只是琼儿不会武……”

琼姑娘道:“你不必顾我,我有个做伴的人。”

董淑嫒道:“谁,人手都分配光了,你哪还有做伴的人?”

琼姑娘道:“那位齐姑娘要是妹妹,女儿不就有了个现成的伴儿了么?”

董淑媛道:“这么说得先找到那位齐姑娘!”

琼姑娘道:“女儿的意思就是这样。”

董淑嫒眉锋微皱道:“齐家寨这么大个地方,房子又这么多,谁知道齐姑娘藏在什么地方,哪一间屋里?”

苗小蛮道:“在地上这些房子还好找些,要是地下再有文章那就更难找了。”

琼姑娘道:“咱们不能找他们一个来问问么?”

苗小蛮失笑说道:“傻姑娘,他们怎么肯说啊。”

琼姑娘道:“只要您给我找个适当的人来,我有办法让他告诉我那位齐姑娘藏在哪儿!”

苗小蛮讶然说道:“姑娘有办法,姑娘有什么办法?”

琼姑娘摇头说道,“这个您就不用管了,我有办法就是。”

苗小蛮把讶异目光转向了董淑媛。

董淑媛眉锋微皱,道:“琼儿,你真有办法?”

琼姑娘道:“女儿不敢说有十成把握,八九成把握总是有的,不过就算不成的话,对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害。”

董淑媛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是,那就麻烦姐姐—趟吧。”

苗小蛮微一点头,道:“行,我这就去一趟。”

琼姑娘道:“您可别动强,找个合适的人,随便说个理由,只要能把他哄骗到我这儿来就行了。”

苗小蛮道:“我知道。”转身要走。

只听一阵轻捷步履声由远而近。

苗小蛮倏然一笑,道:“老天爷帮忙,不让我跑这一趟。”

说话间那步履声已然到了门外,随听门上响起了两声剥啄。

董淑媛道:“是哪位,请进来吧。”

一个黑衣壮汉推门而进,进门一躬身,道:“在下后寨管事纪如星奉老寨主之命,特来看看几位是否还缺什么应用东西!”

董淑媛道:“谢谢纪管事,也请代我谢谢老寨主,贵寨待客热诚周到,我们什么都不缺。”

纪如星答应一声,道:“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几位请早些歇息吧。”

他欠个身,要走。

琼姑娘及时说道:“这位大哥,什么叫管事?”

纪如星答道:“不敢当,管事一职,顾名思义就是说这后寨的大小事都归在下管。”

琼姑娘道:“无论什么事都归大哥管么?”

纪如星道:“是的,无论什么事都归在下管!”

琼姑娘道:“常听人说,成家容易管家难,大哥这一天之中可真够劳够累的。”

纪如星道:“也没什么,份内的事,反正一天到晚都是这些事,熟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琼姑娘道:“能者多劳,不是能者老寨主不会委以重任,以我看纪大哥不但是位能者,而且一定是老寨主的亲信,是老寨主最倚重的人。”

纪如星脸上有了一点笑意,道:“姑娘夸奖了,在下哪里够得上什么能者,这些琐碎事别人懒得管,也嫌它吃力不讨好,所以就全推在在下身上,至于说什么老寨主的亲信,老寨主最倚重的人,在下更是不敢当,在下天生笨拙,什么都不会,有笔提不起,拿刀动杖也挥舞不了两下子,身分低微,职位卑下,混口饭吃,不过老寨主一向倒是看得起在下,信得过在下倒是真的。”

琼姑娘道:“看得起,信得过就是亲信,柴米油盐酱醋茶,事虽然小,关系却大,一早上打开门,哪一样能少,要不是精明勤快的能者,他绝管不了,纪大哥不但能胜任愉快,而且任劳任怨,实在令人佩服得很!”

纪如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姑娘夸奖了,太夸奖了。”

琼姑娘话锋忽转,道:“纪大哥,贵寨的夜色很美,尤其这后寨,简直让人有置身仙境之感,待会儿我想到处走走,不知道哪儿方便,哪儿不方便。”

纪如星哦的一声道:“老寨主把诸位安置来后寨,那就表示诸位是齐家寨的贵客,没什么不方便的,姑娘尽可以到处看看。”

琼姑娘道:“哪儿都能去么?”

纪如星道:“当然,当然,诸位是齐家寨的贵客,哪儿不能去。”

琼姑娘道:“纪大哥是后寨的管事,我不能给纪大哥找麻烦,不能不先问个清楚,刚才老寨主好像告诉过我们,说齐姑娘人不合适,在后寨养病,别去打扰她,可是老寨主说的是什么地方我忘了,纪大哥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下。”

纪如星未做思索,道:“东南方有片树林,姑娘不要走近那片树林就行了。”

琼姑娘道:“谢谢你,纪大哥,不耽误你了,你请歇着去吧。”

纪如星应了一声道:“我已天到晚都在后寨,几位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一声就行了。”

欠个身,转身出门而去。

听听步履声远了,苗小蛮忙掩上了门,转身一挑拇指,道:“姑娘,真有你的,几顶高帽子给他一戴,姓纪的他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董淑嫒看着爱女,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脸上的神色已把内心的欣慰一丝儿不剩的全流露了出来。

琼姑娘道:“纪如星这个人咱们—直没见过,齐如鸿都说了些什么,他不一定都知道,而且这种事齐如鸿也不会去关照每一个人,也来不及,我所以问他什么地方不能去,就是试探试探齐如鸿把齐姑娘藏在了哪儿,谁知道他说哪儿都能去。”

苗小蛮道:“由此可知齐如鸿并没有关照每一个人。”

董淑嫒道:“这恐怕是齐如鸿疏忽了,这个姓纪的后寨的管事,齐如鸿至少应该关照他一声。”

琼姑娘道:“说不定齐如鸿待会儿就会关照他,迟一步不如早—步,咱们这就到那片树林里看看。”

董淑媛看了看那张草图,道:“东南面是有片树林,可是这片树杯里并没有看见什么房子。”

琼姑娘道:“也许是枝叶太密,居高临下看,枝叶把房子遮住了。”

苗小蛮道:“不管怎么说,那片树林里有文章是实,事不宜迟,要等齐如鸿想起来关照了那姓纪的,咱们就前功尽弃了,以我看咱们现在就去吧。”

董淑嫒道:“姐姐,不管谁去,咱俩得有一个留在这儿。”

苗小蛮道:“那么我一个人去!”

鲍云凤道:“我跟您去!”

桑凤道:“我也去。”

董淑媛道:“这种事人多了反而不好办,我看云风跟蛮姨去吧,阿凤留在这儿跟我陪伴琼儿。”

苗小蛮道:“就这么办,让我先瞧瞧外头什么情形。”

她爬在门缝往外—看,扭回头来皱眉说道:“夫人,这后寨里戒备相当严禁,外头有人。”

董淑嫒道:“几个?”

苗小蛮道:“看见的有两个,看不见的不知道有几个!”

琼姑娘忽然走向后窗,推开了后窗站了一下,然后走回来说道:“后头没人,蛮姨跟云凤姐先到隔室去,等我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后,您二位再从后头出去。”

苗小蛮答应—声,偕同鲍云凤打开门去了隔室。

琼姑娘听见隔室打开了门,又关上了门。扭头望着桑凤道:“姐姐,齐家寨后寨的夜色很美,咱俩出去走走!”

拉着桑凤的手双双走了出去。

出了精舍,琼姑娘低低说道:“姐姐,咱们别说话,只管往西北走!”

拉着桑凤往后寨西北方走去。

她两个这么一往西北走,不远处的两个黑衣汉子立即有了动静,并没有走过来,但是从远处也缓步往西北走去。

琼姑娘跟桑凤这里引开了两个黑衣汉子,那里苗小蛮跟鲍云风也双双穿出了后窗。

素手罗刹成名多年,鲍云凤也是艺出大家,两个人当然都非泛泛,出了后窗一前一后,往东南绕,转眼工夫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了那片树林。

果如琼姑娘所说,这片树林虽然没多大,但枝叶茂密,浓阴蔽天,夜色虽然黑,但多少有—点灯光照着,树林里却没有灯光,一进去便伸手不见五指。

苗小蛮低低说道:“姑娘,留神点儿自己,这里头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也别弄出声响来惊动外头!”

鲍云凤道:“我知道,您也请小心。”

老少俩一步一步的往里摸去。

苗小蛮功力深厚,经验历练两样老到,自然的走在前头开道。

约莫走进十几丈远近,突然一点灯光映入眼帘。

这点灯光很微小,若有若无的,凭苗小蛮的经验跟历练,一看就知道灯光是在极力掩蔽下泄露出来的。

果然,苗小蛮隐隐约约的看见了,眼前不远处有座矮矮的小屋子,成圆形,黑忽忽的一堆,像个窝窝头似的,弓着腰可以进出的一扇小门儿,那点灯光就是从一处门缝里露出来的。

这么一座寒窑般小矮屋,—没有飞檐,二没有狼牙,难怪居高临下的时候看不见。

苗小蛮立刻弯下了腰,低低说道:“恐怕就是这儿了!”

鲍云凤道:“不知道有没有人守着?”

苗小蛮道:“好像没有,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话落,弯着腰小心翼翼的挨了过去。

两个人脚下很轻,可是也相当快,转眼间已挨近矮屋一丈之内。

这时候看得清楚了些,这座屋居然是一块一块的石头砌成的,凝神听听,不见什么动静。

鲍云凤道:“蛮姨,里头有人么?”

苗小蛮摇摇头,道:“听不见,应该有人,要不然怎么亮着灯!”

鲍云凤道:“咱们再挨近些看看!”

苗小蛮微微点了点头,立即又往前扑去。

一丈内的距离还不是几步路,一转眼工夫苗小蛮已到了石门口,小心翼翼的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里头亮,外头黑,不然会被里头的人发现。

她看见了。里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别的什么也没有。

桌子上一盏油灯,床上睡着个人,面向里,盖着被子,一颗乌云螓首,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

苗小蛮心头一阵跳动,道:“没错了,齐姑娘在这儿!”

身后响起了一阵异响,她以为是鲍云凤过来了,没在意,孰料身后接着响起个低微的清朗话声:“是没错,齐姑娘的确在这儿!”

苗小蛮大吃一惊,身躯—闪,一个人闪电一般的往旁边掠出了丈余。

扭头再看,心头不由又是猛然一震!

鲍云凤像睡着了似的歪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身材颀长,穿一身青衣,看不清楚脸孔,可是苗小蛮一看就知道是谁,她脱口叫道:“司徒英!”

那人笑道:“苗姑娘好眼力,不错,是我!”

苗小蛮道:“你果然在这儿……”

司徒英道:“我比你们迟来一步,你们要走的时候,我从后头进了齐家寨。”

苗小蛮暗一咬牙,就要扑过去。

只听司徒英轻笑说道:“苗姑娘是老江湖了,应该知道在这种情形下能不能动手。”

苗小蛮硬生生收住扑势,道:“司徒英,你要是个英雄,放下鲍姑娘,我跟你拼斗个百招。”

司徒英摇头笑道:“各人有各人的一套,兵不刃血能屈人之兵,那才是为将者之中上上者,在这种情形下,我不会轻易放下鲍天和这个女儿的,你要不想让我伤害她,就乖乖给我进屋里去!

苗小蛮道:“你要干什么?”

司徒英笑道:“还能干什么,白然是要你两个跟我这个二女儿做个伴儿!”

苗小蛮一震,道:“怎么你知道她是……”

司徒英道:“当我看见她跟琼儿长得一模一样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苗小蛮道:“司徒英,眼下你的两个女儿都在,你的结发妻也在这儿,人心都是肉做的,以前再怎么样都算过去了,难道你还……”

司徒英道:“等我找全了藏宝图,席卷天下,唯我独尊之后再说这些吧,现在我没心情谈儿女之情,给我进屋去吧。”

苗小蛮满头白发竖起,道:“司徒英,你……”

司徒英冷然说道:“你听不听我的,你要是不听我的,可别怪我对鲍天和的女儿下手了,在京里的时候我就有意思要她。”

苗小蛮喝道:“你敢!”

话虽这么说,她可真怕,万一司徒英要真碰碰鲍云凤,鲍云凤这辈子就别做人了。

司徒英道:“别人不知道我,你该知道我。”

苗小蛮尽管急,尽管气,可是她拿司徒英无可奈何,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道:“司徒英,你只管作孽好了,总有一天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步迈到了门口,伸手一推门,竟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

她进了屋,司徒英架着鲍云凤也进了屋,道:“苗小蛮,别等我动手了,你自己闭穴吧!”

苗小蛮道:“你是做梦。”

屋里进来了人,床上的齐姑娘竟没有动静,显然她也是被人制了穴道。

司徒英唇边泛起一丝狞笑,道:“我不信你不听我的。”

抬手往鲍云凤胸前伸去。

苗小蛮机伶一颤,道:“司徒英,你敢?”

垂手闭了自己两腿的穴道,身躯一晃坐在地上。

司徒英笑了,道:“还有右臂!”

苗小蛮一咬牙,一指点向右胳膊。

现在司徒英放心了,赶上一步一指点上了苗小蛮的左胳膊,苗小蛮四肢被制,一动也不能动了。

司徒英放下了鲍云凤,道:“你们在这儿歇着吧,我这就收拾董淑嫒去。”

转身扬长而去,随手带上了门。

苗小蛮急得满头白发根根倒竖,嘴唇都咬出了血,可是她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司徒英离去。

不过司徒英忽略了一点。

苗小蛮虽然四肢不能动,至少她可以翻身滚动,找个地方去碰开她的穴道。

只不知道苗小蛮想得到想不到了。

董淑媛正在屋里坐着,琼姑娘跟桑凤还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两下里揪心,既惦记苗小蛮跟鲍云凤,又惦记乃女跟桑凤。

突然,门被推开了,是琼姑娘跟桑凤,她含笑站了起来,刚站起,她一眼瞥见乃女跟桑凤身后还有个人。

再一看这个人,她脸色大变,一句话还没有出口,乃女跟桑凤双双身躯一晃便全倒在那人怀里。

董淑嫒心胆欲裂,上前一步道:“司徒英,放开我的女儿。”

她话还没说完,司徒英便一手架一个进了屋,道:“董姑娘,又是多日不见了,你好啊!”

董淑嫒道:“司徒英你……你放下她两个,有什么话我跟你说。”

司徒英微一摇头道:“你我之间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要说什么体己话,现在也不是时候,是不?”

董淑媛冷然说道:“你无耻!”

“无耻?”司徒英倏然一笑道:“别忘了,你我是夫妻,这是谁都知道的,夫妻间说些体己话,这是闺房里的乐趣,也是最起码的,怎么能叫无耻,我要是关上门跟你亲热亲热,谁也管不了……”

董淑媛脸煞白,人颤抖,道:“你住嘴,你,你还算人么?”

司徒英道:“怎么,现在不爱听了,你忘了当初咱们成亲那天晚上是怎么个亲热的……”

董淑嫒忽然逼了过去。

司徒英双眉一扬,冷然说道:“董淑媛,我的骨肉我不会动,对这个姓桑的丫头我可不会犹豫!”

董淑嫒深知司徒英阴狠毒辣,这真被他吓住了,连忙停了步。

司徒英冷冷一笑道:“苗小蛮跟鲍天和的丫头已经都被我制住了,你这趟来齐家寨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你还有什么好横的?”

董淑嫒身躯猛震,道:“怎么说,苗……”

倏然改口说道:“我不信。”

司徒英道:“信不信在你了,不信你可以跟我到那片树林里去看看。”

董淑嫒忽然转趋平静,道:“就算你连我都制住,那也没有用……”

司徒英倏然一笑道:“你大概还盼着燕十二他们是不?我不妨告诉你,我是从雷家堡来的,燕十二他们现在都在雷家堡里,也都成了雷家堡的阶下囚。”

董淑嫒神情一震,道:“我不信!”

司徒英笑笑说道:“我是从雷家堡来的,而燕十二他们到现在还没来,这就够说明一切了,是不?”

董淑嫒冷笑说道:“不见得,或许雷家堡已经破了,你在雷家堡不能待了,才跑到了齐家寨来,你是个惊弓之鸟,漏网之鱼,当然你跑得快。”

司徒英哼哼一笑道:“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至少现在你几个落在我手里,这是不容置辩的事实。”

董淑嫒道:“你认为你能制住我么?”

司徒英道:“苗小蛮都会为鲍天和的女儿着想,我不信你会不为桑布衣的女儿着想!”

董淑嫒心神震动,但是她表面上仍保持镇定,道:“你能拿桑凤怎么样?”

司徒英淫邪一笑道:“我人老心不老,打算纳个小。你不会反对吧。”

董淑媛脸色—变道:“司徒英,你作的孽还不够么?放走她们几个,我任凭你……”

司徒英摇头说道:“黄脸婆一个,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

董淑嫒勃然色变,身躯剧颤,道:“司徒英,你……”

司徒英脸色一寒,冷然说道:“我可以不动她们,可是你得听我的,要不然……”

吸了一口气道:“你是知道我的,恼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董淑媛怒极而笑,一点头道:“这一点我十分相信,好吧,我听你的,要我怎么做,你说吧。”

司徒英道:“你是个聪明人,这还用问么?‘董淑嫒暗一咬牙,出指闭了自己两腿跟左臂的穴道:”还有一处穴道,只怕得劳你的驾了。“

司徒英笑道:“这个我十分乐意效劳。”

上前一指闭了董淑嫒右臂的穴道,道:“如法炮制,不费吹灰之力你们就全军覆没了,虽我在官家失了势,我在江湖上的威风却仍如往昔,还是相当的得意……”

顿了顿道:“告诉我,毛胡子他几兄弟呢?”

董淑嫒道:“你既然见过燕十二他们,难道没见着毛胡子几兄弟?”

司徒英摇头说道:“你不用骗我,毛胡子几兄弟根本就没跟燕十二他们在一处,跟燕十二在一起的,只有八方镖局那些人。”

董淑嫒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真跟燕十二他们见过面了,她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司徒英哼哼一笑道:“就是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么,定然你把他们留在了外头以为后援,这附近除了一座后山外别无藏身之处,他们一定躲在后山上,我这就找他们去。”

把琼姑娘跟桑凤地上—放,伸手一指点了出去。

董淑嫒应指昏了过去,可是她心里真着急,急的是桑凤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打出她那银铃镖示警告急了。

口口口司徒英带着轩辕玉,莫南莫北兄弟、齐少辉,还有齐家寨的几十名好手,成一圈地由山下往山上围。

看看包围圈缩得已经差不多了,司徒英扬声发了话:“毛胡子,你们几兄弟已经被包围子,快快弃械出来受缚吧。”

完全是一派做官的口吻。

毛胡子等几个缩在树林里正在着急,闻言着着实实的吃了一惊,霍然站起来摸兵刃便要闯出去。

计老二毕竟冷静过人,他伸手一拦,道:“大哥,情形不对,他们既然带着人到这儿围上了咱们,董姑娘几位恐怕已经失陷了。”

毛胡子道:“我不信?下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计老二道:“或许董姑娘几位中了他们的暗招,桑姑娘连银铃镖都没来得及发出!”

毛胡子道:“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

计老二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董姑娘几位总不会告诉他们。”

查老五道:“别管这些了,咱们现在被他们围上,是拼是走,总得快做个决定!”

计老二沉吟了一下,道:“你们几个待在这儿别动,我跟他们说话去。”

迈步走了出去。

到了林外往一棵大树后一靠,拿眼往外扫,他马上就看见了,几丈外一条条的黑影,敢情这树林子真被人家围上了,他当即高声说道:“刚才是哪个说话,请过来一点。”

只见一条颀长黑影往前走了几步,随听那黑影道:“你是毛胡子么?”

计老二道:“别管我是谁,我是谁也无关紧要,你说吧,董姑娘她们几位怎么样?”

黑影道:“我既然带着人到这儿来了,这还用问么?”

计老二道:“我不信她几位会轻易的陷在里头。”

那黑影道:“那就要看她们几个碰上是谁了。”

计老二道:“她几位碰上哪位高明人儿了?”

那黑影道:“她几个碰上的是我司徒英。”

计老二心头刚一跳,只听毛老大在林里叱道:“好个兔崽子,原来你跑到这儿来了,你的后腿可真长啊!”

司徒英冷然说道:“你是谁,给我出来说话。”

毛老大道:“出来就出来,怎么样,你能咬了我的去。”

人影一闪,毛胡子已到了计老二身边,看样子他还想往外闯,计老二一把揪任他,道:“别动。”

计老二劲儿还真不少,硬把毛老大给揪了回来,只听他低低说道:“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为什么叫你们待在里头,我留了一步棋,懂么?”

毛老大怔了一怔道:“你留了哪一步棋?”

计老二刚要说话,只听司徒英冷然说道:“匹夫,为什么不站出来。”

计老二道:“大爷们不高兴,别来这—套,司徒英,说吧,你打算怎么办,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司徒英冷笑说道:“这倒是一句爽快话,把兵刃丢了,一个个走出来束手就缚,要不然我把你们全毙在这儿!”

毛胡子哈哈一笑,震声说道:“司徒小儿,你凭的是什么,就是这些人么?”

司徒英冷笑说道:“这些人我可以一个不用,只凭着这样东西,我让你们一个个乖乖的,在我面前低头。”

他一扬手,一阵脆银铃响起,笃的一声一物打在树干上。

计老二一摇头,道:“完了,大哥,这是桑姑娘的银铃镖!”

毛胡子道:“老二,咱们怎么办?”

计老二道:“司徒英的意思很明白,咱们要是反抗,他就会在董姑娘她们身上下手,咱们不能让他这么做。”

毛胡子道:“难道就全乖乖听他的。”

只听司徒英道:“知道我打的是什么了么?”

计老二道:“用不着看,我一听就知道,桑姑娘的银铃镖!”

“不错!”司徒英道:“我就凭这东西让你们在我面前乖乖低头,够么?”

计老二道:“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司徒英道:“我可以说得清楚些,你们要是有—点反抗,我就先拿桑布衣的女儿开刀,如果一个桑凤还不够,我还有别的人,要以我看的话,一个桑凤该够了。”

计老二扭过头来道:“听见了么,大哥!”

毛胡子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只有一个个的走出去任他捆绑了?”

计老二道:“恐怕只有这样子,不过咱们不是全跟他去。”

毛胡子一怔道:“什么意思?”

计老二道:“这就是我留下的一步棋,咱们总得有个人去找燕爷他们,给燕爷他们送个信儿去。”

毛胡子—点头道:“不错,不能不让燕爷知道一下,只是咱们谁去?”

计老二道:“我打算让老三去。”

毛胡子“嗯”了一声道:“老三为人冷静些,恰当,只是,他怎么闯得出去。”

计老二道:“我自有办法,走,咱们进林子去。”

忽然扬声说道:“姓司徒的,你等等,让我们弟兄商量商量再说。”

司徒英冷笑说道:“有什么心智尽管施为就是,只要你们能狠下心不要她们的命。”

他那里说着话,计老二这里已拉着毛老大退进了林子里,他把他的意思跟大伙儿一说,脂粉花三郎头一个就摇了头:“不行,我不走,要走该让大哥走,再不就是七妞,怎么轮也轮不到我。”

计老二道:“老三,这不是论长幼的事儿。”

脂粉花三郎道:“我知道,你别说了,说什么我也不走。”

计老二双眉一扬道:“老三,你要大伙儿都神不知,鬼不觉的陷在这儿?”

脂粉花三郎道:“谁说的,可是为什么单挑上我?”

计老二道:“我挑上你自然有我挑上你的道理。”

脂粉花三郎道:“我不管你有什么道理……”

毛胡子沉声说道:“老三,你怎么不知道顾大局?”

脂粉花三郎道:“大哥,我不是不顾……”

毛胡子道:“既然你顾,就废话少说给我走。”

脂粉花三郎道:“大哥,司徒英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你们都受罪去,我一个人跑,当初咱们在关老爷面前磕头的时候,怎么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毛胡子道:“老三,你恐怕没有认清这八个字的真义,要知道这件事关系整个武林。”

脂粉花三郎道:“我知道。”

毛胡子道:“这不是福祸与共和时候,也不是福祸与共的事儿,你既然知道就听我跟你二哥的,只要能让燕爷赶来除了司徒英,咱们弟兄人人死了,死得也值得。”

脂粉花三郎道:“大哥……”

毛胡子叱道:“少废话,只说一句,你走是不走?”

脂粉花三郎道:“大哥,你叫我怎么……”

计老二冷冷说道:“老三,你要明白,咱们可没多少工夫。”

只听司徒英在外头叫道:“毛胡子,我可没那么好的耐性等太久!”

计老二道:“老三,你听见了么?”

脂粉花三郎头一偏道:“我没那个本事冲出去!”

计老二道:“只要你答应,我有办法……”

一抬手道:“老五,老六,弄些树枝来,快。”

查老五、樊老六应声而去,转眼工夫各抱了一大堆树枝回来了。

计老二道:“来,大家动手,给老三插上,越密越好。”

人多好办事,一转眼工夫脂粉花三郎周身遍插了树枝,简直就变成了一个树人,毛胡子道:“老二,这样行么?”

计老二脸色有点凝重,道:“行不行那要看老天爷帮谁了,老三找个妥当的地方蹲在那儿别动,应该不碍事的。”

冲着脂粉花三郎一摆手,道:“老三,去吧,你一身关系重大,千万小心,记住,只要能逃出这块地方,说什么也要找着燕爷,去吧!”

脂粉花三郎暗暗一横心,一咬牙,半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计老二及时喝道:“轻点儿。”

脂粉花三郎猛然醒悟,司徒英离此不远,那是个聪明多智的人物,让他听见枝叶哗哗响,那就糟了。

脂粉花三郎连忙停了步,道:“不行啊,二哥,这玩意儿一动就响。”

计老二沉吟了一下,一点头,道:“有办法,等我们几个往外走的时候你再走。”

扭头往外行去,两只脚踢动地上枯枝败叶,哗哗直响。

毛胡子等刹时就明白了,依着葫芦画瓢,都在地上猛踩猛踢,一时间哗哗之声大作,完全把脂粉花三郎的移动声掩盖住了。

计老二一行五人出了林,直往司徒英面前走去。

司徒英陡然一声冷喝,道:“站住,把兵刃都丢在地上。”

毛胡子咧嘴一笑道:“怎么堂堂禁军统领司徒大人,还怕这些小玩意儿么。”

司徒英道:“少废话,把兵刃丢下。”

计老二头一个把兵刃丢在地上。

他一丢,毛胡子几个也不说话了,一个连一个的把兵刃都丢下了。

司徒英笑了,笑得相当得意,一抬手,过来了两个黄衣壮汉,把地上的兵刃全收了去。

司徒英迈上一步,目光一扫,最后盯在解七妞脸上,微微一笑,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真有缘啊!”

解七妞一张娇靥冷得像霜,道:“我不认识你!”

司徒英哈哈一笑道:“姑娘你何其健忘。”

计老二轻咳一声道:“司徒英,我们又渴又饿,可不可以先进齐家寨去,让我们吃点儿,喝点儿什么的。”

司徒英看了计老二一眼,淡然一笑道:“可以,不过我还要等等。”

计老二道:“你还等什么。”

司徒英微一摇头道:“你们只出来五个人,不够。”

毛胡子浓眉一扬,道:“司徒英,你不说这话我们还不恨你,你一说这话我们真想食你之肉,寝你之皮。”

司徒英哦的一声道:“听你的口气,好像我杀了你的兄弟。”

毛胡子道:“难道你不承认?”

司徒英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承认,不过死在我手里的只是一个侯四,眼下你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花三郎哪里去了?”

计老二突然说道:“我们老三还在树林子里,他不肯出来,麻烦你派几个人进去劝劝他吧。”

司徒英目光一凝,望着计老二道:“你在天桥七怪中行几?”

计老二道:“有劳司徒大人动问,我行二。”

司徒英哦的一声道:“久仰,计全,你有个外号叫智多星不是?”

计老二道:“不错,计全是我,我就是计全,只是这智多星三个字,是江湖朋友多抬爱,我当不起,至少当着你司徒大人我当不起。”

司徒英淡然一笑道:“你颇有自知之明,你那一套少在我面前耍。”

往后一抬手,喝道:“过来几个,给我进去搜。”

七八个黑衣壮汉恭应一声,腾身掠起,鹰隼一般的一个连一个扑进了树林子里。

毛胡子脸色一变,就要动。

计老二忙用眼色止住了他,笑笑说道:“咱们老三脾气倔强不听咱们的,也许会听司徒大人的……”

司徒英冷冷一笑道:“那可说不定,我由不得他不听。”

“对。”计老二道:“你司徒大人有降龙伏虎之能。”

司徒英道:“不敢说有降龙伏虎之能,对付你们这些人,应该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解七妞冷哼一声道:“大言不惭,你真要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跑到这儿来摇尾乞怜,求人家收留了。”

司徒英脸色一变,哈哈笑道:“你可真会说话,就冲你这张会说话的小嘴儿,我要好好照顾照顾你。”

计老二淡然说道:“好男不跟女斗,司徒大人当世有数的英雄豪杰,你何必跟个坤道一般见识。”

司徒英冷哼两声,方待再说。

那七八个入林搜寻脂粉花三郎的黑衣壮汉已然一个连一个的从树林里掠了出来,近前一躬身,一个说道:“禀大人,树林子里没有人。”

毛胡子几个心里不由为之一松。

司徒英脸上泛起一片疑惑之色,道,“我不信那花三郎有升天遁地之能,一片树林子,又不是茫茫的人海,两位莫老给我进去再找找看。”

莫南、莫北腾身射进了树林。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计老二一看莫氏兄弟的身法,就知道只要老三被他俩发觉,便绝对无生路,一颗刚松下的心不禁立时又揪了起来。

司徒英没说话,一双目光只在毛胡子兄弟几个脸上来回扫动。

计老二明白他的用心,知道他是想从自己几个兄弟脸上找出些端倪,当即咧嘴一笑道:“司徒大人,刚才那两位是……”

司徒英道:“齐家寨的两位护法。”

嘴里虽在说话,目光仍不定的在毛胡子几个脸上来回扫视,并没有因为计老二的话而有所分神。

计老二道:“怪不得有这么好的身手,我们老三要是一旦被他两个找到,自然会吃不完兜着走。”

司徒英道:“恐怕你是说对了。”

计老二道:“照这么看齐家寨里能人不少啊。”

“那是当然。”司徒英道:“自齐老寨主以下,人人可称一流好手。”

计老二转过脸来道,“大哥,我看咱们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

毛胡子冷哼两声道:“谁说,老天爷的眼没瞎。”

说话间莫南莫北兄弟双双掠出了树林,只他两个人,计老二一颗心刹时定了。

莫南、莫北兄弟俩近前摇了摇头。

司徒英双眉一扬,道:“花三郎他可真会躲啊。”

计老二道:“那可不,据我所知,咱们人是找不着他的。”

司徒英冷冷一笑道:“计老二,你少废话了,你几个不是又饥又渴么,走吧,齐家寨里有一顿吃喝等着你们的。”

“怎么。”计老二眨了眨眼,道:“不找我们老三了,我们不急在这一会儿,这片刻工夫渴不死人,也饿不死人,你还是亲自带队进去找找吧,要让他走了把燕爷搬了来,那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司徒英脸色变了一变,道:“就让他去找燕十二吧,我正在等着燕十二到这儿来一决雌雄呢。”

“那好。”计老二一点头,道:“咱们走吧,人家司徒大人都不在乎,咱们又何必为人多操心……”

转身一扬手,高声叫道:“老三,我们走了,瞅空赶快溜,越快越好。”

迈步往下走去。

司徒英冷冷一笑道:“两个看一个,看牢了他们。”

一众黑衣壮汉立即拥了过来。

尽管几个看一个,司徒英似乎仍是不放心,当齐家寨的众高手几个看一个携着毛胡子等往山下走去之后,一步也没敢落后,偕同轩辕玉、齐少辉、莫南、莫北兄弟跟了下去,一转眼工夫走得精光。

这片树林周围刹时又恢复了寂静,静得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树林的北边冒起了一条人影,轻捷异常,像一缕烟般的掠下山坡,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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