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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出困

八方镖局静静的坐落在夜色里,没灯,也听不见一点声息,连门口那两盏大灯都灭了。

燕十二站在不远处的街边拐角处,仔细打量了半天,没见什么人在附近监视,这才放心的走了过去。走近门前一看,他忽然一怔,心头也紧跟着为之一震。

镖局那两扇大门上,交叉的贴着两张封条,仔细看看,用印的是九门提督衙门,不用说,八方镖局也是九门提督衙门查封的。司徒英他竟出尔反尔,不守诺言。

镖局里的人呢?哪儿去了?是被抓去了,还是……

想想,被抓去的成份小些,镖局里的这些人,个个是宁折不屈的人物。

燕十二泛出了冷汗,他怎么对得起远在少林下院的龙啸天!

他正发呆间,忽然镖局里传出一阵异响,凝神听听,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的走动。

这是谁,怎么脚步放得这么轻?他身随意动,一念未了,人已翻墙进入了镖局里。

刚一落地,一眼瞥见后院方向一条黑影疾闪而没,好快。

他一提气,闪身扑了过去,落脚处正是刚才那黑影消逝处,空荡荡的,也没半点声息。

莫非看花了眼。不会,凭他一身修为,断无看花了眼之理。那么这是谁,为什么在查封的八方镖局里活动。想了想之后,他迈了步,脚下故意弄出了些声息。他走出后院,仍没见一点动静。

动静虽投有,可是他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镖局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好好的,毫无打斗迹象,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司徒英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手法,一下子把镖局里的人全制住了,所以没打斗痕迹?

不可能,镖局里的人不是庸手,也不会不派卡哨,就是再快的手法,也不可能一下子全被制住。

难不成司徒英施诈,赚进镖局,情势所逼,使得镖局的人不得不束手成擒?

也不可能,镖局里的这些位,个个是宁折不屈的人物,尤其赵化龙、李广义两个心机都不弱,更何况还有个智多星计全在八方镖局里。

这不是,那也不是,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俗的一种想法,宵小进来偷东西,见有人来,脚底下抹油,跑了。

那么,镖局里的人哪儿去了?

突然,燕十二有所惊觉,霍然大转身,适时翻墙进来个人,看得燕十二一怔,竟是乐德山。

这时乐德山也看见了他,一怔道:“燕爷,是您哪,我还当是……”

燕十二跨步而至道:“你到了多久了?”

乐德山道:“我前天到的,一到便瞧见镖局给查封了,—个人不见,我也不敢乱打听,没奈何,只好守在附近等了。”

敢情他到的时候镖局已经被查封了,这么看,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燕十二道:“我刚到,刚才我看见个人影,是你么?”

乐德山道:“到了三天了,我这是头一回进镖局,要不是瞧见您进来,我还不敢进来呢,您刚才瞧见人影了,那会是谁?”

燕十二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正在找,没想到我离开没多久,镖局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真可以说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乐德山道:“能到附近打听打听么?”

燕十二道:“这么晚了问谁去?查封的是九门提督衙门,就是附近的住家知道,恐怕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乐德山道:“那就麻烦了……燕爷,夫人怎么样,找着了么?”

燕十二道:“还没有找着,可是有下落了。”

接着他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道。

听毕乐德山扬了眉,道:“敢情是……”

只听不远处有人轻声说道:“镖车行万里。”

燕十二精神一震,立即说道:“龙旗震八方。”

乐德山讶然说道:“这是……”

只听那话声又传了过来:“是燕爷么?”

燕十二这回听清楚了,忙道:“计老二么!”

后院深处一条人影窜了出来,好快,可不正是计老二,计全一把抓住燕十二激动的道:“谢天谢地,您可回来了,可没把人的眼盼瞎!”

燕十二顾不得说别的,急问道:“二爷,怎么回事?”

计全平静了些,咧嘴一笑道:“这个待会儿赵大爷自会告诉您,让我先告诉您,七妞盼您可差点儿没盼疯了!”

燕十二见计老二一咧嘴,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再一听后一句,脸上一热当即说道:“行了,二爷,别逗了。”

“逗?”计老二道:“我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实话,不信待会儿您自己瞧去,有半点虚假,您打烂我的嘴。”

燕十二心头直跳道:“二爷,刚才是你么?”

“可不!”计全一笑道:“差点没吓我尿一裤档,不瞒您说,憋了不少日子了,我正打算出去找点儿吃的,谁知道刚冒出来就瞧见一条人影儿翻墙进来,我哪儿知道是您,害得我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燕十二忍不住笑了。

计全目光一掠乐德山,道:“要不是听这位右一声燕爷,左一声燕爷,我还不敢露头儿呢,不知道这位是……”

燕十二道:“朋友,一家人!”

计全很热络,当即冲乐德山一抱拳:“兄弟姓计,叫计全,把兄弟七个我行二,朋友们都管我叫计老二……”

燕十二道:“北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跺跺脚连万寿山都晃动,天桥七怪中的计二爷!”

计全道:“行了,燕爷,您别臊我了!”

乐德山也抱了抱拳道:“兄弟乐德山,江湖上有个匪号叫神行太保。”

燕十二笑道:“难怪到得这么快,敢情跟水浒里的那位有同样的神通。”

乐德山咧咧嘴道:“我凭的是两条腿,论起来比戴宗还强些。”

计全道:“容我问一句,可是川陕那位?”

乐德山道:“兄弟早年是在川陕一带,不过那些事儿臊人,不提也罢。”

计全两眼一睁,一巴掌拍上乐德山肩后头道:“久仰了,兄弟,这儿不是谈话处所,走,咱们下头好好儿聊去。”

一拉乐德山,大步往后院行去。

燕十二跟了上去道:“二爷,你卖什么关子?”

计全扭头笑笑道:“要卖就卖到底,您自己瞧吧。”

说话间进后院来到一口井前,燕十二知道,那是口多年不用的枯井,掀开盖,计老二道:“笨鸟儿先飞,我先带路了,二位留神碰着,后下来的一位别忘了盖上盖子。”

他一跃下去了。

乐德山跟着跳了下去,燕十二最后下井,随手拉上了盖子。

这口井很深,至少有十几丈,到了底,只听计老二在暗中道:“二位低头弯腰跟我来,留心脚下。”

两个人听了计老二的话,低头弯腰跟着计老二进了井底边儿上一个半人高的洞,燕十二知道后院有这么一口枯井,可不知道井底别有洞天。

低着头,哈着腰,走了一段路,只听前面计老二在黑暗中道:“行了,这儿可以直起腰了。”

乐德山跟燕十二依言缓缓直起了腰,果然,顶上高得很,没碰着什么,燕十二还伸手往上摸了摸,仍没能摸着顶,想来这儿的洞势,至少有一人半高。

又走了片刻,眼前忽现灯光,既然有了灯光,也就不再那么黑了,燕十二抬头看看,果然,洞顶至少有一人半高矮,再四下看看,两边是土壁,每隔几丈用一根大桩顶着,虽然在地底下,倒是干燥异常。

前面计老二开了口:“快到了。”

燕十二道:“二爷,这条地道是……”

计老二道:“听大爷说,八方镖局原是先朝一个京官的府邸,那位京官为了避祸,就利用这口枯井挖了这么一条地道,龙老爷子买下了这座大宅院后,该改的都改了,唯独没动这条地道,没想到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说话间灯光越来越亮,只见一盏气死风灯悬挂在前面左边墙上。

壁上适时一声沉喝从前面传了过来:“什么人?”

计老二高声应道:“我,计老二,燕爷回来了,快往里报吧。”

人影一闪,一人已站在灯下,是张一飞,他怀里还抱着一柄雁翎刀,只见他一躬身道:“燕爷,您可回来了,大伙儿都盼死您了。”

燕十二还没答话,灯下人影连闪,全来了,赵化龙、李广义、老黑骆桐、柳大龙、毛胡子、侯四、查老五、樊老六还有解七妞。

七妞还是那装束,只是容颜憔悴人瘦了不少,这时候只见她满脸是惊喜色,还带着点儿幽怨。

计老二低低说道:“燕爷,您瞧瞧七妞儿,让那相思折磨的。”

燕十二脸上刚一热,毛胡子那里大笑开口:“瞧瞧,我没听错吧,我明明听见老二说燕爷回来了!”

赵化龙率众迎了上去,燕十二抱拳说道:“大哥、二哥,诸位都辛苦了!”

赵化龙道:“倒是兄弟你一路辛苦了,可曾见着两位老人家?”

燕十二道:“见着了,两位老人家都安好!”

计老二高声笑着,说他碰见燕十二的经过。

引起大伙儿一阵笑,笑得爽朗。

燕十二为大伙儿介绍乐德山,同是道儿上的,大伙儿对神行太保也久仰,再加上是跟燕十二一块儿来的,大伙儿对乐德山十分热络。

大伙儿拥着燕十二往里走,众星捧月一般。

燕十二没机会跟七妞说话,七妞跟在一旁也没吭声,但两个人四道目光刚才那一交投,已经很够很够了。

往前走没多远,地道倏而数分,三条到底,到底处是三个圆圆的大土洞,土洞里铺着地铺,还有桌椅什物,看上去倒是挺周全的。

赵化龙跟李广义把燕十二让进中间那个洞里,大伙儿都围在这个洞里坐下,挺热闹的。

张一飞仍然抱刀站岗,他一个人把守要道,真可以说是一夫当关。

坐定之后,燕十二问起镖局的情形。

赵化龙摇摇头叹了一声:“是这样的,兄弟,大前天晌午,老黑瞧见镖局外布上了人,我一听就知道不妙,过不一会儿来了大批步军,我一看情形不对,再一想三弟你不在,我也不敢正面跟他们冲突,所以我就带着大伙儿躲到了这儿,打算等你回来之后再说……”

毛胡子道:“以我看准是那司徒英搞的鬼。”

燕十二点了点道:“该是他,除了他没别人。”

赵化龙道:“三弟不是跟他说好了么,咱们不犯他,他不犯咱们?”

燕十二淡然一笑道:“许是我在外头犯了他了!”

李广义道:“怎么回事,兄弟?”

燕十二遂把挑起雷家堡跟山东齐家的冲突说了一遍。

听毕,李广义道:“怎么,兄弟,雷家堡、齐家、跟鲍家,都是司徒英的人?”

燕十二道:“我早就怀疑了,有这么一回足证我的怀疑没有错。”

赵化龙道:“这么看来司徒英的实力是相当惊人的,他官家的势力已经够咱们斗的了,再加上……”

燕十二笑笑说道:“大哥没听我说么,雷家堡、齐家跟鲍家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了。”

赵化龙目光一凝道:“兄弟,如今你回来了,你说一声吧,咱们怎么办?”

燕十二微一摇头道:“不忙,大哥,容我徐图之。”

毛胡子浓眉一扬道:“燕爷,大伙儿都憋够了,您还要徐图之。”

燕十二摇一摇头道:“我所以说徐图之,是有道理的,我这次一趟少林,得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司徒英握有少林镇山二宝之一的易筋经,他一身所学恐怕……”

大伙儿都吃了一惊,毛胡子道:“怎么,燕爷,司徒英他握有少林镇山二宝之一的易筋经?”

赵化龙口齿启动了一下道:“兄弟,可是跟老爷子有关的那件事?”

燕十二点了头,把听自少林掌教的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大伙儿没一个开口,沉默了一阵之后,毛胡子道:“这么说洗髓经到现在还不知下落?”

燕十二点了点头道:“事实如此,这件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要让司徒英知道洗髓经也不在少林,少林就危险了!”

毛胡子轩了轩浓眉道:“司徒英他好大的野心!”

“怎么不!”计老二冷笑一声:“少林若让他拿了去,这天下武林就是他的了!”

查老五冰冷说道:“绝不能容他阴谋得逞。”

计老二道:“那当然,这还用你说,好在燕爷现在已经回来了,总会有个主意的……”

转望燕十二道:“燕爷,挂帅的是您,大小事儿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也好,下油锅也好,大伙儿是跟定您了。”

燕十二道:“挂帅两个字我不敢当,不过大伙儿得体认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如今已经不是单纯的八方镖局恩怨了……”

计老二点头说道:〖潇湘书院:潇湘扫描,小糊涂仙OCR 〗“我们明白了,这是天下武林的事,一旦司徒英席卷了武林,瞧吧,大伙儿都有好日子过了。”

燕十二目光略一环扫道:“事到如今,我认为我必须让大伙儿知道一下,咱们跟司徒英的搏斗中,还牵涉到我的私人恩怨。”

大伙儿都一怔,毛胡子道:“这件事还牵涉到燕爷的私人恩怨,怎么回事儿?”

燕十二道:“司徒英在没进官家之前,是家师的莫逆之交……”

“对了。”计老二道:“到如今,大伙儿还不知道您的师承,您白己既然提到了,能说给大伙儿听听么?”

燕十二道:“家师复姓南宫,双名玉人。”

毛胡子脱口叫道:“乾坤圣手?”

燕十二点头说道:“正是。”

计老二一伸舌头道:“老天爷,大伙儿可没想到您是这位的传人,难怪您有这么好的身手,还说什么雕玉匠……”

毛胡子截门说道:“只怕燕爷是说对了,南宫大侠可不就是以那绝艺傲夸天下么?真是啊,当初瞧见燕爷施的那柄雕玉小刀就该想到了,真是糊涂,够糊涂的。”

赵化龙瞪大了眼,这时候才道:“我可没想到兄弟是南宫大侠的传人,早知道我就求兄弟你顺便伸伸手了。”

燕十二道:“什么事,大哥?”

赵化龙道:“少林掌教行功不慎,走火入魔……”

燕十二笑笑说道:“那不是行功不慎,走火入魔,而是司徒英趁掌教行功之际,下手窃夺那册易筋经惊了掌教,因而导致掌教走火入魔。”

赵化龙道:“怎么,兄弟知道……”

燕十二含笑说道:“怎么不知道,掌教在我离开少林的时候已然康复了。”

赵化龙二眼—睁道:“是兄弟你伸的手?”

燕十二道:“我既然碰上了,焉能不管。”

赵化龙道:“兄弟,天下武林有福了,这全是你—人所赐。”

燕十二笑道:“大哥把我棒上天了。”

计老二道:“不为过,不为过。”

侯四道:“燕爷,我可等不及了,您说司徒英跟南宫大侠是莫逆之交……”

燕十二道:“侯四爷出了名的急性子。”

计老二道:“猴儿嘛。”

侯四眼一瞪,大伙儿全笑了。

燕十二话锋微顿之后,接着说道:“司徒英在没进官家之前,跟家师是莫逆之交,家师有位红粉知己冰心玉女董淑媛,董姑娘既然是家师的红粉知己,自然司徒英也认识……”

计老二道:“必然是司徒英施了什么坏……”

燕十二道:“计二哥说对了,就在家师远赴和阗访—位故友之际,司徒英用卑鄙占有了董姑娘,可巧家师访友不遇,病倒在和阗,一躺年余没能回转中原,及至家师病愈回转中原之后,司徒英已投身官家,董姑娘既已失身于司徒英,加之家师远赴和阗不知生死,为再见家师一面,也为报仇雪恨,只有忍羞含辱跟了司徒英……”

计老二道:“董姑娘她跟错人了。”

“家师得知变故之后,本欲手刃司徒英,奈何病体初愈,自忖不是司徒英对手,遂黯然再赴和阗,董姑娘没等着家师,只当家师已然身死异乡,本欲觅机下手报仇,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纵不为自己着想,不能不为无辜的孩子着想,有此一念,董姑娘遂打消了报仇心意,只指望司徒英好好做人,善待妻子,也就勉强跟他过一辈子了……”

计老二道:“司徒英他恐怕不是这种人。”

“不错。”燕十二道:“司徒英投身官家之后,一边刻意讨好,一边残杀江湖忠义之士,两手沾满了血腥,以那扛湖忠义之士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顶戴,董姑娘忍无可忍,遂带着自己的一对孪生女儿,窃得司徒英一张藏宝图离开了司徒英……”

查老五道:“未免太便宜司徒英了!”

樊老六道:“他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

燕十二道:“董姑娘携二女离开司徒英之后,隐居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小乡村中,唯恐被司徒英侦骑找到,董姑娘将那张藏宝图分成了三分,分别刺在她母女三人的身上,然后烧了那张藏宝图,事不过一月,司徒英侦骑虽未至,却来了三拨来历不明的黑衣蒙面人,分别劫掳了她一双女儿,现在知道的,她那大女儿琼姑娘跟奶妈素手罗刹苗小蛮落在雷家堡……”

侯四叫道:“那三拨黑衣蒙面人就是雷家堡、齐家跟鲍家……”

“不错,”燕十二一点头道:“董姑娘也知道个中阴谋,遂在失散之后乔装改扮,隐名埋姓寄在鲍家做了鲍天和有名无实的续弦夫人,当然,董姑娘所以这么做,不外是为报仇,为寻觅自己的骨肉,而雷、齐、鲍三家所以掳人,也不外是替司徒英追回那张藏宝图,就因没能找到那张藏宝图,要不然身落雷家堡的琼姑娘早就遭毒手了,而雷家所以迟迟没把琼姑娘送交司徒英,以我看那是这三家各有私心,都想占那张藏宝图为已有,我也就是利用这一点挑起了这三家之间的火拼……”

侯四道:“燕爷,董姑娘跟琼姑娘都有下落了,那另一位姑娘呢?”

燕十二道:“董姑娘说她那两个女儿是孪生的,山东齐家那位齐姑娘像极了琼姑娘,只怕她就是董姑娘那另一个女儿。”

计老二道:“是与不是现在谁也不敢断言,要等董姑娘见着齐姑娘之后才能知道。”

侯四道:“可是现在董姑娘跟琼姑娘落进了司徒英手里,这事不就麻烦了么?”

燕十二道:“那是一定的……”

毛胡子道:“燕爷何不快想法子救出她母女?”

燕十二道:“谈何容易,内城这么大,谁知道司徒英把她母女藏在何处,再说内城里不乏宫廷好手,内廷重地,禁卫必然十分森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恐怕不可能,尤其司徒英握有易筋经,一身修为……”

毛胡子道:“总不能罢了呀。”

燕十二道:“那当然,徐图之,而且只能跟他斗智,不能跟他斗力。”

计老二道:“燕爷,您说目前咱们这情形怎么办?”

燕十二沉吟了一下道:“胳膊别不过大腿,目前咱们不能跟官家正面冲突,封只能让他封了……”

计老二道:“怎么,燕爷不打算上去?”

燕十二道:“计二爷,你是个智多星,我请问,一旦他们发现八方镖局里有人,派兵前来围剿,司徒英再来个避不见面,咱们就无从交涉,到那时,你说咱们是跟他斗呢,还是任他们把咱们一个个抓进官里去?”

计老二呆了一呆,没能答上话来。

侯四冷冷说道:“这一下可问倒了智多星。”

他算是找着机会报了一箭之仇了。

李广义道:“兄弟,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燕十二道:“我认为这地方好得裉,正巧利用这地道跟司徒英暗斗一番!”

李广义道:“兄弟的意思是说……”

燕十二道:“很简单,四个字,咱们‘化明为暗’,让司徒英知道咱们就在他身边,却摸不着咱们的影儿。日子一久,我看够他受的。”

计老二猛拍一掌道:“对,好计!”

侯四道:“说好是你,说歹也是你啊。”

计老二眼一瞪道:“你怎么西瓜皮擦屁股,没完没了的。”

这一句,逗得大伙儿全笑了,气氛立时为之轻松不少。

笑了一阵之后,赵化龙道:“兄弟,咱们总该想个办法,不管是斗力也好,斗智也好,司徒英握有易筋经,咱们不是他的对手,长此下去总不是办法。”

计老二道:“何不向少林调兵借将?”

毛胡子道:“好主意!”

燕十二摇头说道:“行不通,我刚才说过,司徒英所以不敢犯少林,那是他以为洗髓经仍在少林,怕少林掌教能克制他,反过来说少林也不敢动他。因为少林怕两头对面之际,逼急了司徒英动手,司徒英何等聪明的人,一动手他便知道少林掌教并未习洗髓经上武学,这一来非为少林惹来大祸不可。”

毛胡子点了点头道:“也是,少林要没这顾忌,只怕早就找到京里来了。”

燕十二道:“正是这样。”

赵化龙皱眉说道:“总该有个制他的法子才是……”

燕十二道:“有,只有拼全那张藏宝图,觅得藏宝,或许有制他的办法。”

赵化龙目光一凝道:“怎么?兄弟。”

燕十二道:“听说那批藏宝之中,有一册武学秘笈。”

赵化龙道:“听说?”

燕十二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说找到那批藏宝之后,或许有制他的办法。”

赵龙化道:“听说总是不可靠的啊。”

计老二道:“燕爷是听谁说的?”

燕十二道:“董姑娘。”

计老二道:“那就有几分可靠了。”

赵化龙道:“但愿董姑娘的话可靠,兄弟,那—张藏宝图你可曾……”

燕十二道:“我已经得着三分之二了,还有一份要等到找到董姑娘那另一个女儿才能拿到。”

计者二突然吃了—惊道:“哎哟,董姑娘娘儿俩落进了司徒英手里,可别……”

燕十二道:“应该不会,董姑娘有先见之明,把一张藏宝图分成三份,分别刺在她母女三个身上,除非司徒英他知道这个秘密,要不然他绝难找到那张藏宝图,纵然他知道了这个秘密,所能得到的也不过跟我一样。”

计老二道:“那就可以放几分心了,为今之计得赶快找到另一位姑娘……”

燕十二道:“那当然,不过咱们得先把咱们自己的退路留好再说,也就是说先教咱们自己的安全无虞之后,然后才能稳扎稳打……”

目光一凝,望着赵化龙道:“大哥,我刚才看见还有一条路,那一条路通到哪儿?”

赵化龙摇头说道:“不知道,那条路通得相当远,走一趟得费上盏茶工夫,不过到底就被封死了,不知它通到哪儿。”

燕十二道:“这条路如果是个通路,咱们势必打通它,不然咱们没有退路……”

“对。”计老二道:“燕爷一语惊醒梦中人,要是人家从井里下来,或者把井口一封,咱们非被憋死不可。”

侯四道:“毕竟你这智多星不如燕爷。”

“废话。”计老二道:“我要比燕爷强,我就挂帅了,咱们说干就干,我这就看看去。”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这一动,大伙儿全动了,李广义提起洞里那盏气死风灯跟了上去。

赵化龙没夸张,这条地道足足走了一盏热茶工夫才到底,洞底—堆大石头,还有土,一看就知道原来是通的,后来被封死了。

大伙儿静下来听听,听不见什么。

计老二抓抓头道:“不知道有多厚,要是只有几尺厚那还好办,要不然的话恐怕就有得挖的了。”

侯四走上前两手扳着块石头摇了摇,没动分毫,他道:“恐怕不薄。”

计老二道:“管它厚薄呢,总得挖通它,挖吧。”

侯四道:“说的好,拿什么挖呀,就凭这一双肉掌么?”

李广义道:“后院柴房里有斧头,有铲子,还有两把锄头,正合用,我去拿去。”

把灯往老黑手里一交,就要走。

计老二道:“慢着,二爷,一个人拿不了,我跟您去吧。”

他两个快步走了,没一会儿工夫,两个人抱着家伙回来了,毛胡子道:“上头有动静么?”

计老二道:“没有,连鬼影子也没瞧见一个。”

毛胡子伸手抢过一把锄头,查老五拿了一把斧头,樊老六拿了一把铲子,老黑分了一把锄头,劲儿大的全干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挖了一阵,石头掉了,土落了一地,约莫挖了有好几尺了,封死的还是封死着。

赵化龙摇头说道:“看来不薄!”

计老二叫道:“管它的,挖呀。”

几个人又挖了起来,这一回是真干了,一个时辰过后几个人全成了土人儿,浑身上下都是土,加上身上的汗,每一个都和泥人似的。

老黑奋力一锄头落下,哗的一阵,上头崩了,土、石头,好落了一阵,静止之后,老黑锄头挥动扒开了那堆土,突然他叫了一声:“天爷,这是什么?”

大伙儿凝目—看,只见老黑脚前有一个白色的圆圆的东西,赫然是个骷髅头。

计老二道:“乖乖,当初这儿还害过人呢!”

侯四走过去抬头往上—看,急忙回头叫道:“通了,我看见天了。”

大伙儿精神都一震,挤过去往上看,可不,上头两人多高,一人多粗个大洞,碧空无云,星星一颗颗的在闪动。

大伙儿吁了一口气,都笑了。

老黑举袖擦了汗,这一擦脸上更好看了,活像那庙里的判官,道:“这劲儿总算没白费。”

一丢锄头就要往上爬。

计老二一把拉住了他道:“慢点儿,黑爷,你知道上头是什么地方,要是谁家的后花园呢?”

老黑愣愣的道:“后花园怎么了?”

计老二道:“人家姑娘正跟情郎趁夜深人静,情话绵绵,私订终身呢,地上冒出您这么一颗脑袋,不把人家姑娘的芳魂吓飞了,我白净脸儿,还是我上去吧。”

够逗的,大伙儿全笑了,可是没敢吭气儿,因为都不知道上头是什么地方。

计老二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利落得很。

到了顶上,计老二慢慢儿把头往上冒,只见他冒着冒着忽然往上一冒,然后手脚一收掉了下来。

大伙儿吃了一惊,老黑手快,伸手接住了他,计老二人躺在老黑怀里,咧着嘴笑了!

“天爷,可没把我吓死……”

计老二没理他道:“你们猜猜看,上头是什么地方?”

侯四道:“说吧,就你瞧见了,别卖关子了。”

计老二一咧嘴道:“咱们的运气真不赖,上头是乱坟岗。”

“怪不得我挖个……”

老黑大叫—声,把计老二往地上一放,人窜了上去。

在这时候乱坟岗绝不会有人,大伙儿放心的都跟了上去。

果然,夜色寂寂,四下空荡,脚下一片坟头,数都数不清,侯四一拍老黑道:“黑爷,小心人家拿你当盗墓贼。”

老黑呸的吐了一口唾沫道:“霉气。”

“霉气?”侯四道:“别抱怨了,黑爷,要不是你这一锄头,还通不了呢。”

毛胡子吁了一口气道:“好些日子没见天日了,这一出来浑身没一处不舒服。”

“可不。”侯四道:“我真想扯着喉咙喊几声。”

“喊吧。”计老二道:“没人拦你。”

逗着,赵化龙抬手往前—指道:“咦,前面不是高梁河么?”

大伙儿醒目一看,谁说不是,半里多处一水若带,高梁桥横跨,看得清清楚楚。

毛胡子呆了一呆道:“天爷,咱们出了城了。”

扭头一看,可不,西直门就在身后不远处。

计老二叫道:“好啊,这回咱们可不怕那小子了。”

燕十二道:“二爷,嗓门儿小点儿,留神让人家听见了,城门上有人。”

计老二伸了伸舌头,马上闭了嘴。

赵化龙皱了皱眉道:“兄弟,这地方进出方便么?”

燕十二道:“凑合了,能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更理想。”

毛胡子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那还不是一句活。”

燕十二摇头说道:“我不愿意找民家。”

毛胡子道:“那也有,从这儿往前走,百丈距离有座药王庙,空了多少年了……”

燕十二道:“好地方,正合用。”

毛胡子道:“现在就去?”

燕十二沉吟了一下道:“你跟计二爷先去,我们收拾收拾,随后就到。”

毛胡子跟计老二双双答应一声,如飞而去。

燕十二立即吩咐老黑,柳大龙跟另外几个弟兄下去收拾东西,顺便把张一飞叫来。

老黑几个下去了,没一回儿上来了,你抱一捆,我抱一堆,张一飞提着几盏灯,灯在下头全熄了。

燕十二亲自动手,把出口掩盖好,做了记号之后,—行十几个顺着毛胡子跟计老二去的方向走了。

百丈距离那很快,转眼功夫就到了,只见一座不大不小的破庙坐落在夜色中,地处荒郊,四下里没人烟,庙旁稀疏疏几棵白杨树,的确是个隐身的好地方。

燕十二眼瞥见毛胡子跟计老二趴俯在庙前十几丈处,他心知有异,立即拦住了众人。

这时候,计老二脱兔一般的窜了出来,近前说道:“不好,燕爷,庙里有人。”

燕十二眉锋一皱道:“不是说空了多少年了么?”

计老二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住上人了。”

人影一闪,毛胡子也窜了回来道:“燕爷,我看不是普通人。”

燕十二道:“怎见得?”

毛胡子道:“普通人怎么会连个灯都没有。”

燕十二眼望向二十多丈外那座寂静的药王庙道:“这么说是江湖人物。”

毛胡子道:“十之八九没错。”

燕十二道:“那就不怕打扰他们了……”

一抬手道:“二爷跟四爷绕到庙后去,五爷、六爷左右各站一个。”

计老二四个应声而去,行动如电。

看看那四个站好了方位,燕十二偕同赵化龙、李广义、毛胡子、解七妞几个走了过去。

到了庙前,燕十二一丈外停步,轻咳一声道:“庙里的朋友,请出来说话。”

只听庙里响起个冰冷话声:“干什么的?”

燕十二道:“道儿上的。”

庙里那人道:“既然是道儿上的,就该知道道儿上的规矩。”

毛胡子冷然说道:“道儿上什么规矩?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北京城里外是谁的地盘儿。”

只听另—口音接口道:“阁下是毛老大?”

这人口音沙哑,但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毛胡子两眼一睁道:“不错,我就是毛胡子,你是……”

后来这人道:“天桥七怪的地盘儿,应该在天桥……”

毛胡子火儿了,沉声说道:“放屁,京畿一带哪个不尊天桥七怪……”

后来这人道:“毛老大怎么骂人?”

毛胡子道:“骂你怎么样,这还是便宜,不服就出来比划比划。”

后来这人道:“毛老大何必生那么大气,我比不过你,行了吧!”

软了,是哪一路的人物?

毛胡子怔了一怔,还待再说。

燕十二突然在他身边低低说了两句。

毛胡子两眼一睁,高声说道:“庙里是老三么?”

没人吭气儿,后来这人接话了。

毛胡子冷哼了一声道:“老三,你可知道我的脾气。”

这句话刚说完,黑黑的庙门里人影闪动,打庙里畏畏缩缩的走出个人来,不是脂粉花三郎是谁。

毛胡子冷笑一声道:“怎么,老三,混整了,不认大哥了!”脂粉花三郎赔着一脸强笑,道:“大哥!”

毛胡子冷然说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么?里头黑,外头亮,从里头往外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是我这个大哥来了,为什么还窝在里头装神扮鬼的不出来。”

脂粉花三郎嗫嚅说道:“我……我跟大哥逗着玩的。”

“好话。”毛胡子道:“我什么时候跟你逗着玩儿来过,里头还有谁,都给我叫出来。”

没等脂粉花三郎开口,里头快步出来个人儿。

毛胡子浓眉一扬,冷笑说道:“好啊,有了相好的就不要弟兄,老三,你真行。”

一见庙里出来的那个人,燕十二为之一怔,这位姑娘,不是别人,赫然是天桥说书的那位小金嗓玉喉桑凤。

桑风往脂粉花三郎身边儿一站,柔声道:“三哥,你后站,让我跟他说话。”

脂粉花三郎还真听话,立即退了一步。

毛胡子冷笑说道:“好啊,老三什么时候耳根子这么软了。”

脂粉花三郎低着头没说话。

桑凤那里开了口,语气有点儿冷,道:“毛老大,我出来了,怎么样?”

毛胡子道:“不怎么样,我要看看除了老三之外还有谁。”

桑凤道:“现在看见了,是不,没事了吧?”

一拉脂粉花三郎道:“三哥,夜深露重,咱们进去吧。”

脂粉花三郎迟疑了一下,没动。

桑风道:“走啊,三哥,着凉不是玩儿的。”

毛胡子冷笑一声道:“没我的话看他敢不敢动。”

桑凤柔声说道:“三哥,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别人的?”

脂粉花三郎低头转身要走。

毛胡子双眉一耸,陡扬大喝:“老三,站住!”

脂粉花三郎身躯一震,脚下顿了一下。

毛胡子接着说道:“今儿晚上没我的话,你要进庙一步,咱们马上拔香头儿。”

脂粉花三郎不敢再走了,立即停了步。

桑凤突然转了过来,道:“毛老大,你可别吓唬我三哥,我三哥早就不跟你们在一起了,拔香头儿就拔香头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毛胡子勃然色变道:“你是个女人家,你要是个男人家,今天我非毙了你不可,老三,给我过来。”

桑凤冷笑道:“好嘛,你叫嘛,看看他过去不过去。”

脂粉花三郎没动。

毛胡子大喝说道:“老三,你聋了么?”

脂粉花三郎抬起了头,勉强笑说道:“大哥您这是何苦,当初咱们结拜的时候,并没有限定谁不能成家……”

毛胡子道:“没人不让你成家,可是你看看你那态度,怎么,有了媳妇儿就不要把兄弟了?”

脂粉花三郎道:“大哥,我有苦衷……”

毛胡子道:“你有什么苦衷?”

脂粉花三郎道:“这个……这个……”

毛胡子道:“说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么?”

桑凤大声说道:“毛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嘴里干净点儿。”

毛胡子冷笑说道:“我说话就是这个样儿,爱听不听,我跟老三说话,没你这女人家插嘴的余地。”

桑凤脸一白,刚要说话。

脂粉花三郎拦住了她,道:“凤妹,听我的,你少说一句,行不?”

桑凤一下子变得好不温顺,微一点头道:“好,三哥,我听你的。”

毛胡子冷冷一笑道:“老三,你可真有一手儿啊。”

脂粉花三郎倏然脸色一整,望着毛胡子说道:“大哥,我的苦衷不能说,可是有几句话不得不告诉大哥……”

毛胡子冷冷说道:“说吧,我这做大哥的洗耳恭听了。”

脂粉花三郎道:“我现在是个有家的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刀口上打滚,在地面上闯混了,大哥要念过去那段烧香磕头情,我永远是天桥七怪的老三,要不然的话我愿意就此退出天桥七怪,事非得已,一切还请大哥原谅。”一拉桑凤,转身往庙里行去。

毛胡子怔在那儿了。

只听计老二道:“这是什么事儿,这是什么事儿,老三是怎么了——”

查老五冷冷说道:“中了魔了,大哥没说错,有了媳妇儿就不要把兄弟了。”

只听毛胡子沉哼了一声,闪身欲动。

燕十二眼明手快,伸手按在他肩头上,道:“毛老大,干什么去?”

毛胡子道:“燕爷,您别拦我,我找他说话去。”

燕十二微一摇头道:“毛老大,别轻举妄动,说句话你也许不信,也许不爱听,你不是那位姑娘的对手。”

毛胡子一怔道:“您怎么说?”

燕十二道:“待会儿我再告诉你,咱们先找个地儿安顿下再说,附近还有地儿么?”

毛胡子道:“怎么,这儿让给他们?”

燕十二道:“何必跟他们争,让给他们算了。”

毛胡子愤愤的道:“燕爷,您可真好说话。”

燕十二道:“我有我的道理。”

毛胡子道:“只是,这附近没别的地方,要嘛就上民家。”

燕十二摇头说道:“我不愿意惊扰民家,同时那也会暴露咱们的身分……”

目光忽然一凝,望着庙后道:“他们走了。”

毛胡子忙抬眼一看,只见药王庙后窜出三条人影,飞一般的往西而去,几个起落已然不见。

毛胡子“咦”的一声道:“怎么多了一个?”

燕十二道:“把桑四宝忘了?”

毛胡子呆了一呆道:“可不,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冷哼一声道:“走了正好,就别让我再碰上……”

燕十二道:“行了,别生气,他们走了,咱们进去吧。”

带着大伙儿进了药王庙。

这座药王庙一丁点儿大,一个院子,一个正殿,两间偏殿,别的就没地儿了。

进庙看,正殿铺着三堆干草,左边偏殿里用石头架着个炉灶,显然这是桑四宝父女跟脂粉花三郎他们留下来的,小是小了些,可是对燕十二这帮人来说,倒也勉强合用。

四下里搜寻一追,再没东西了,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燕十二当即派出张一飞跟柳大龙布上桩卡,负责守卫,剩下的都打了地铺坐下了。

坐定之后,毛胡子开了口:“燕爷,刚才您要告诉我什么?”

燕十二道:“这件事透着蹊跷……”

毛胡子道:“有什么蹊跷,分明老三是让那说书的娘儿们迷昏了头了。”

燕十二摇头道:“毛老大,事情不这么单纯,不这么简单。”

毛胡子道:“事情不那么单纯,不那么简单,那么您是说……”

燕十二道:“你可知道,那说书的桑四宝,原来并不是说书的。”

毛胡子哦的一声道:“那么他是……”

燕十二道:“我一位师门故交,当年纵横豫鲁一带的慈心仁镖桑布衣。”

毛胡子吃了一惊道:“慈心仁镖我听说过,怎么,这桑四宝就是慈心仁镖桑布衣!”

燕十二点了点头道:“不错,可是他偏偏不肯承认,他隐迹天桥说书,被我当面识破之后,虽然离开了天桥,但并不远去,现在花老三又跟他父女搅在一起,尤其跟那位桑姑娘难舍难分的,这件事不透着蹊跷么?”

毛胡子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广义道:“当时我说这位慈心仁镖化名隐迹到天桥来说书,必有深意。”

燕十二道:“只不知道他用意何在?”

毛胡子道:“您要早说,我就当面问问老三了。”

燕十二道:“你以为你那位老三,会说么?”

毛胡子哼了一声道:“再让我碰上,我非问他个清楚不可。”

燕十二道:“这件事不提了,眼前咱们自己的事还等着办呢!”

赵化龙说:“兄弟,我正要问,接下去咱们怎么办?”

燕十二沉吟了一下道:“当前要务,是先救出董姑娘母女……”

毛胡子道:“以我看除非咱们闯进去,要不然救不了人。”

燕十二摇头说道:“那不是办法,要知道咱们斗的只是司徒英一人,并不是官家,咱们只一闯进去,那就成了跟官家为敌了,那对咱们是大不利,再说,若是咱们闯进去能一下救出董姑娘母女还好,要是一趟救不出她母女来,那就会后患无穷,面对整个官家了。”

毛胡子道:“那,以您看该怎么个救法?”

燕十二道:“唯一的办法是把司徒英引出来……”

毛胡子道:“怎么个引法?”

燕十二道:“今儿晚上不提了,今儿晚上大伙儿歇息一夜,明天晚上咱们派几个人由地道进入八方镖局闹一阵去。”

毛胡子道:“闹什么?”

燕十二道:“怎么闹都行,只别拆房子,只别说话。”

计老二倏然一笑道:“要照您这么一闹,不出三天八方镖局附近的人家非搬家不可。”

燕十二笑笑,没说话。

毛胡子两眼一睁,“燕爷,您是要……”

燕十二一摆手道:“大伙儿都歇息吧,我出去瞧瞧去。”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出庙门看,夜色很浓,见张一飞提刀站在不远处一棵白杨树下。

燕十二放步走了过去,他行近,张一飞迎上来施了下—礼:“燕爷,您怎么出来了。”

燕十二道:“我出来看看,大龙呢?”

张一飞道:“在后头,我管前头,他管后头,一前一后从哪儿来的人都逃不过我们俩的两双眼睛。”

燕十二含笑点头道:“辛苦了,一千时辰之后我派人来换班。”

张一飞张口要说什么,忽然朝庙门方向望了一眼道:“燕爷,您在这儿看看吧,我四下走走去。”

浅浅施了一礼,转身走开了。

这时候,燕十二听见后面传来了一阵轻盈步履声,他马上明白了,怪不得张一飞避了开去。

燕十二转过了身,解七妞已然到了眼前,他道:“怎么你也出来了?”

解七妞道:“闷得慌,出来走走,打回来到现在,这是你跟我说的头一句话。”

燕十二道:“你知道,一直没机会。”

解七妞道:“我又没怪你,走这么远的路,累么?”

燕十二道:“还好。”

解七妞目光一凝,道:“你可知道,打你走了之后,我想你一直想到刚才。”

燕十二心头一震道:“我知道,计二哥告诉我了。”

解七妞道:“还要人家告诉你么?”

燕十二窘迫的笑了一笑,没说话。

解七妞道:“我天天盼你回来,眼望穿了,人都快盼疯了,刚才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想哭,难道你就这样对我么?”

燕十二好窘,他从没碰见过这种事,也唯独不会应付这种事,他干咳一声道:“七妞,你知道……”

解七妞道:“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没把我放在心里。”

燕十二忙道:“那怎么会……”

解七妞道:“瞧瞧人家两个人有多好,多亲热,他听她的,她听他的,那才像一对儿……”

燕十二知道她指的是脂粉花三郎跟桑凤,他沉默了一下道:“七妞,咱们的情形跟他俩不同。”

解七妞道:“都是一个情字,有什么不同的?”

燕十二苦笑说道:“七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解七妞道:“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也就知足了……”

顿了顿道:“我告诉你件事,这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可是当时你走得匆忙,我也鼓不起勇气,你走了之后,我左想想,右想想,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你知道,其实迟早也瞒不了你。”

燕十二当时就明白了几分,可是他仍问了一句:“什么事,七妞?”

解七妞道:“我订过亲……”

燕十二道:“我知道了,计二哥告诉我了。”

解七妞“哦”的一声,道:“计二哥告诉你了?”

燕十二点了点头。

解七妞道:“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燕十二道:“我临走的时候。”

解七妞道:“他怎么告诉你的?”

燕十二道:“他说你跟一个大户人家的儿子订过亲,是那大户人家没过门的媳妇儿,因为你跟那大户人家的儿子没感情,也看不惯他们的作为,所以一个人跑了出来……”

“不错,是这样,那门亲事是指腹为婚,我还没出世就订下的,后来我爹娘死了,他们就把我接了过去,我压根儿就没见过他们的儿子,怎么能有感情,同时这种事也在于缘份,要没缘份怎么凑也凑不到一块儿去,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不喜欢他们的儿子,也看不惯他们那种作风,所以我就跑了出来……”

顿了顿道:“二哥曾告诉你是哪个大户人家么?”

燕十二道:“没有,计二哥说他不知道。”

解七妞道:“他确实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任何人,现在我告诉你,你可听说过东北冯家?”

燕十二脱口说道:“胡子?”

“不错。”解七妞道:“是胡子,冯家世代干的都是这一行,整个东北几乎都是冯家的天下,势力之大连官家也要让他三分。”

燕十二道:“我没想到你会是冯家的人。”

解七妞道:“现在你知道了。”

燕十二没说话。

解七妞道:“怕了么?”

燕十二淡然一笑,仍没说话。

解七妞道:“你要是怕那也容易,我不给你惹麻烦,什么时候他们找到了我,我跟他们回去。”

燕十二道:“七妞,你不该跟我说这种话。”

解七妞眼圈儿一红道:“你要我怎么说,我还能怎么说,一听见冯家你连话都不说一句……”

燕十二道:“七妞,以你看,关外冯家比司徒英跟中原这三大家如何?”

解七妞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燕十二道:“我现在说也不迟,是不?”

解七妞含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可恶,就这么气人……”

施即正色接道:“我等你一句话,你要是要我,我宁死绝不跟他们走,你要是不要我,什么时候他们找着我,我就跟他们回东北去。”

燕十二道:“一定要我说么?”

解七妞道:“我等的就是你一句话。”

燕十二道:“你认为说了就准算数么?”

解七妞道:“我只听你一句话,将来算不算数,那还在你。”

燕十二沉默了一下道:“七妞,你要是有回去的意思,当初就不该跑出来,是不?”

解七妞美目一睁道:“这算是你的那句话?”

燕十二道:“可以这么说。”

解七妞的泪珠儿突然挂落两行,道:“十二郎,从今后七妞是你的人了,天涯海角,我跟你走,什么我都愿意受。”

燕十二强忍激动道:“七妞,我感激……”

解七妞摇头说道:“没人让你感擞,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燕十二道:“七妞,你知道,我师命在身……”

解七妞道:“我知道,我愿意等,也能等,哪怕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燕十二心里很激动,可是他没让它流露出来,沉默了一下道:“冯家的人现在还找你么?”

解七妞道:“他们家那些人我知道,一天不找着我,一天绝不会干休。”

燕十二道:“这么说他们的侦骑均已遍天下了?”

解七妞道:“那是一定的。”

燕十二道:“除非这儿不闹,一旦这儿闹起来,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的。”

解七妞道:“我也这么想,我知道会给你惹祸,可是我又舍不得你。”

燕十二道:“就是咱俩没关系,这种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因为我最看不惯这种逼人的事。”

解七妞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谁叫我爹娘当初跟他家指腹为婚,冯家二老对我也着实不错,我就是瞧不惯他们那种烧杀劫掠的作为,尤其厌恶他们儿子的凶残骄狂……”

燕十二道:“这就是了,忝为武林侠义,这种事焉能不管。”

解七妞没说话,半响之后才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有点担心起来了。”

燕十二道:“你担心什么?”

解七妞道:“担心你斗不过他们,你知道,整个东北是冯家的天下,他们的人马不知道有多少,个个杀起人来不眨眼……”

燕十二道:“我知道,关外冯家的威名,我久仰,连三岁的小孩都怕,一听说冯家的人来了,连哭都不敢哭。”

解七妞道:“一点不错,可真是这样。”

燕十二道:“以我看,不过一群斗狠玩命儿的乌合之众而已。”

解七妞道:“你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太薄弱了。”

燕十二道:“谁说我一个人,至少我有六个帮手。”

解七妞道:“你是说大哥他们?”

燕十二道:“个个血性汉子,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解七妞道:“斗凶斗狠,他五位还可以,怕的是他们五位不是冯家的对手。”

燕十二道:“你小看你这五位把兄了,我看得出,他五位都有颇为惊人的潜力,若加以指点,他日的成就不可限量。”

解七妞道:“指点?谁指点他们呀?”

燕十二笑笑,没说话。

解七妞美目一睁道:“你愿意指点他们……”

燕十二道:“都是好朋友,我不敢说指点……”

解七妞道:“你就别跟他们客气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去。”拧身要走。

燕十二伸手一拦道:“慢着,七妞。”

解七妞道:“怎么,你不让告诉他们?”

燕十二道:“不忙,眼下对司徒英还有一番拼斗,让他们多历练历练,增加些对敌经验再说。”

解七妞道:“不得先指点,怎么能派用场。”

燕十二摇头说道:“我只要他们在对付冯家时成为我的帮手,有眼前司徒英这一阵经历,—旦指点起来那就会事半功倍。”

解七妞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我听你的就是……”

顿了顿道:“要是三哥在,你可以再多个好帮手。”

燕十二道:“不少他一个,以我看他迟早会回来的。”

解七妞目光一凝道:“你是从哪儿看?”

燕十二道:“桑布衣跟家师是旧交,也是个正派侠义,冲这两点就够了。”

解七妞道:“他为什么不承认他是慈心仁镖?”

燕十二摇头说道:“难说,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解七妞道:“你不会认错人吧?”

燕十二道:“人或许会错,但他那仗以成名的银铃镖却是错不了的。”

解七妞道:“他那个女儿好凶啊。”

燕十二淡淡一笑道:“是么?”

解七妞道:“是么,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比她还凶?”

燕十二道:“我可没这么说。”

解七妞哼的一声道:“没这么说,你当我听不懂么,我就是凶,谁叫你气我。”

天知道是她凶在先,还是燕十二气她在先。

燕十二笑了,但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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