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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一心想快点逃跑,什么东西也没有带,现在回家去捆扎篮子,大家都很兴奋。南果串东家走西家,去催促大家快一点。

“风越来越大,”他大声说。“船要开走啦。”我把想要带走的东西塞满了两只篮子。三根鲸鱼骨做的针,一只打眼的鞋钻,一把刮兽皮的石刀,两口做饭的锅,一个贝壳做的小盒子,里面装着许多耳环。

乌拉帕有两盒耳环,她比我更爱虚荣,她把耳环盒放进篮子,还用蓝色的泥土在她鼻子和颧骨上画上一道淡淡的标记。这个标记表明她还没有出嫁。

“船开啦!”南果喊叫道。

“要是它开走啦,”乌拉帕也冲他大喊大叫,“暴风雨过后,还会再回来的。”我姐姐同南果正在相爱,她取笑南果道:

“会有别的男人到这个岛上来的,”她说。“他们比要走的人英俊得多,勇敢得多。”“你们都长得奇丑八怪,他们准会大吃一惊马上离开的。”我们离开村子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沙子在扑打我们的脸。拉莫提着一个篮子连蹦带跳跑在我们前面,可是不久他跑回来说,他忘了把他的捕鱼镖枪带走。南果正站在峭壁上催我们快走,所以我不让他回去拿。

这艘船在海湾外面下锚,南果说,由于风浪太大,船不可能再往岸边靠拢。浪头正象雷鸣一般地撞击着岩石。极目望去,海岸边上全是泡沫。

两只小船给拉上了海滩。船边站着四个白人,我们从小道走下去时,其中一人招招手要我们走得快一点。他对我们讲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我们部落的男人,除了南果和马塔赛普头人以外,都已经上了船。南果说,我弟弟拉莫也在船上。刚才我跟他说,他不能回村子去取镖枪,他就跑到头里去了。南果说他跳进了离开海湾的头一只小船。

马塔赛普把妇女分成了两个组。然后把小船推下了水,船在水里东摇西晃,我们设法爬上去,尽量稳住身子。

海湾多少还能挡掉一些风浪,一穿过礁石之间的通道,进入大海,大浪就向我们袭来。船上顿时一片混乱。浪花飞溅,白人你喊我叫。小船颠簸得非常厉害,以致一瞬间看见大船,转眼却又不见了。最后我们终算靠近了大船,也不知怎么地竟爬上了甲板。

这艘船很大,比我们最大的独木舟还要大许多倍。船上有两根高高的桅杆,桅杆中间站着一个蓝眼睛、黑胡子的年轻人。

他是白人的首领,他一发号施令,别的白人连忙照办。高高的桅杆上升起了船帆,有两个男人开始拉动铁锚上的牵索。

我叫唤我的弟弟,我晓得他生性好奇,怕他会去妨碍正在工作的人。大风淹没了我的声音,他没有回答。甲板上拥挤不堪,简直无法走动,我从甲板一头挤到另一头,不断喊叫他的名字。还是没有回答。谁也没有看见他。

最后我找到了南果。

我吓坏了,大声问道:“我弟弟在哪里?”他把海滩上告诉我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还没说完,站在他身旁的乌拉帕伸手指指岛上。我越过甲板往海边一看,那里不正是拉莫,高举着捕鱼镖枪,在沿着峭壁奔跑。帆篷已经张满,大船正在缓缓移动开去。人人都在朝峭壁上张重,甚至白人也不例外。我跑到一个白人跟前,指指峭壁上的拉莫,可是他摇摇头,掉过头去。船速开始加快。我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马塔赛普头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们不能等拉莫,”他说。“再等的话,船就会撞到岩石上去的。”“要等他!”我声嘶力竭地叫喊。“要等等他呀!”“过几天船会回来接他的,”马塔赛普说。“他不会出事的。有东西吃,有水喝,也有地方睡。”“不行,”我哭喊道。

马塔赛普的面孔象块石头。他不再理我。我再次尖声大叫,可是我的声音淹没在咆哮的风中。人们围在我身边,重复马塔赛普的说话,但他们的话安慰不了我。

拉莫从峭壁上消失了,我知道他正在沿着小路奔向海滩。

船开始绕过海草区,我满以为它将折回岸上去。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谁知船的方向在渐渐改变。它在向东方驶去。就在这一瞬间,我三脚两步跨过甲板,尽管许多手向我伸来,想把我拉回去,我还是一头栽进了海里。

一个浪头盖没了我的头顶,我在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天日了。等到我从水里冒出来,大船已经远去。透过浪花只能看到半片帆影。

那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篮子,还牢牢抓在我的手里,沉得要命。我心里明白,手挽一只篮子是不可能游泳的。我让篮子沉下海底,开始朝岸上游去。

我模模糊糊看见守卫珊瑚湾入口的两块礁石,但我并不害怕。有好多次我游得比这还远呢。不过在暴风雨里游水,这还是头一回。

我一边往岸上游,一边在反复考虑到了岸上如何处罚拉莫。可是当我脚触沙子,看见他站在浪边,手拿他的捕鱼镖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把原先的打算忘得干干净净,反倒跪在沙子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船已经无影无踪。

“船什么时候回来?”拉莫问,眼里噙着泪水。

“很快就回来,”我说。

唯一使我生气的是,我花那样长时间精心做成的丝兰纤维裙给糟蹋掉了。

--泉石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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