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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维也纳,贝尔加泽街19号

1933年

维也纳,从师威廉·斯泰克尔刚结束。拉尔夫·格林逊现在正和另外几个也想成为心理医生的人一起,每月一次去听弗洛伊德关于心理分析技术的课。他正在思考关于心理治疗如何结束的问题。怎么样才算是结束了一次心理分析?这个问题格林逊经常和老师斯泰克尔探讨,现在他希望从精神分析的祖师爷那里得到一些启发,然后自己才投身到具体的医疗实践中去。

要进入二楼弗洛伊德房间的办公区,可以走右边的门。入口处布置得很简朴,像维也纳所有有钱人的住所一样,门上安着防盗铁条。进门右首是候诊室,墙上挂着些格林逊不认识的人像和奖状。后来他才知道,其中只有一幅是弗洛伊德弟子的画像,那就是桑多尔·费伦齐。候诊室里有一扇通往听诊室的门,另外还有一扇门,和墙一样贴着灰色墙纸,为的是方便不想被人看到的病人出去时能不再经过候诊室。

诊室里只有一张沙发、几把椅子,照明不太好,还散发着主人一天抽二十支雪茄的浓重烟熏味,我们的大师晚上就在这样一间屋子里接待他的客人。他面无笑意、神情冷淡地迎接弟子们的到来。他只收了十几名心理分析医生,其中六位是固定学生,另外几个每回都是新面孔,大师称他们为" 远方来的弟子" 。他们和他一起讨论如何对病人实施" 移情" 疗法,用弗洛伊德的话说,就是讨论将病人的情感对象假想成给他进行治疗的医生的问题。

" 我不是很喜欢- 移情疗法- 这个词" ,弗洛伊德那天晚上开场白道,"-移情- 不是我们可以运用的一个工具,而是一只抓住我们、抚摸我们、翻转我们的手。

" 然后他讲到它与爱之间的联系,讲到这种联系的力量,讲到它的时间长短,以及了结它的重重困难。他还讲到试图废除它会招致的种种危险,就像人们想要毁掉一份合约或去告发一个坏人那样。" 不必对病人说:- 这不是我,也不是你-"弗洛伊德引用了蒙泰涅的一段话:我爱,因为这是我,因为这是他。" 你们看,对病人说:- 你爱我因为这不是你,因为这不是我- 是毫无用处的,毫无用处。"

贝弗利山庄酒店

1960年4 月的最后几天

夜色给梦露的游廊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云雾。玛丽莲回到洛杉矶没几天,法国记者乔治·贝尔蒙来拜访她并跟她聊天,他们无所不谈,最后还说到了死。玛丽莲原本一直用一种倦怠的小女孩般的尖细嗓音时而紧张时而放松地说着话,此刻,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我当然想过这个问题,而且经常想。有时我甚至对自己说,比起生,我好像更喜欢想到死。从某种意义上讲,死亡要简单得多。你不觉得吗?当我们走入死亡的大门时,几乎可以肯定在门的另一边不会碰到其他人。可在生活中,总会碰到别人,碰到另外一个人。当你进门时,这决不是你的错;至于出门嘛……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从别人当中抽身吗?"

" 跟我谈谈你的童年吧。"

" 我从没和我母亲一起生活过,有人说并非如此,但我说的是真的。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生活在别人家。每次她到寄养我的人家来看我时——不超过两个星期——她不会对我微笑,不会跟我说话,也不会抚摸我。我母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她现在已经死了。"

玛丽莲在两句话里说了两个谎,当然记者并不知道。首先,诺玛·琼八岁的时候,曾经和她的母亲一起生活过几个月,她们住在离好莱坞制片公司不远的阿夫顿。

不久,母亲因祖辈的去世精神受到刺激,小诺玛就被送往孤儿院。第二次是在玛丽莲二十岁的时候,她准备投身电影事业,曾经把母亲接来,在内布拉斯加大街一间很小的屋子里住过一阵子。事实上,玛丽莲和记者谈话的时候,葛蕾蒂丝·培克还活着,虽然精神不正常,但是还活着,她在她女儿死后又活了二十二年。1951年,各大电影公司为了宣传播放孤儿玛丽莲的传奇故事时,玛丽莲曾收到她母亲的一封信:" 亲爱的孩子,我想请你给我写封信。这里的一切使我烦恼透顶,我想快点儿从中解脱。我希望有一个爱我的孩子,而不是恨我的人。" 结尾的署名是:"爱你的母亲。""母亲" ,而不是写" 你的母亲" 或" 妈妈。" 母亲——葛蕾蒂丝从来没有尽过做母亲的职责,而玛丽莲后来也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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