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书签
第十章 新硎初试 观前风云 第05节
<< 上一章节 下一章节 >>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再逢官场

第五节

朱元璋和徐寿辉之间夹着元朝的领地,正好作了彼此的缓冲。可他与张士诚的地域接壤,双方少不得是兵戎相见,互有胜败。

至正十六年(公元1357年)六月,朱元璋属下的镇江守将被张士诚部诱降,背叛朱元璋而去。朱元璋派使节出使隆平(苏州),调停此事,企图与张士诚结好。使节带去的书信中有“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今足下据姑苏以自王”句。这隗嚣是东汉末割据陇西的一个将军,起初依附于更始帝刘玄,后属光武帝刘秀,随之叛降于蜀王公孙述。张士诚见朱元璋把他比作此人,以为朱元璋把他看成是个没骨气、没主见、反复无常的小人,下令将使节扣留。双方关系更加紧张。七月初,张士诚咽不下朱元璋的那一口气,发兵镇江,欲取朱元璋治下的这江南重镇。

对张士诚来说,也许是做过元朝廷的子民吧。当他和元朝廷对抗时,若形势不利,还想到过要向元朝廷投降,到元朝廷那里弄点官来做。上次脱脱丞相围高邮,张士诚就准备投降了。只是脱脱罢职,他才死里逃了生。可是,他对同是反元的其他力量,态度可就正相反了,相争到底,死也不投降。

在他与朱元璋开战前,他在春秋时吴国的宫苑之地重修了王宫。觅四时奇花异草,购灵异奇石,一时用度无数。本来光是这些,靠征用来的赋税,已是远不够庞大的开支了,又加之以边衅新开,军饷少不得要筹措。这日,他将苏州的一些士绅、富户请到了宫里,其意不言而喻:要钱!

当然,张士诚并没有蠢到上来就棺材里伸手,而是在宫内营造了一个颇为轻松的氛围,宫女们伴着吴乐,翩翩起舞。四面的坐席上,觥筹交错。所谓酒色相加。

沈万三到应天去了,没来。陈泰当然地成了这些富户士绅的头。大家头都低着,都不便张脸看陈泰,但一个个低下的头,不断地用眼角瞄着陈泰的一举一动。

张士诚举杯看着众人:“来,我们喝!”说着,他也不管别人喝没喝,自己先一杯干了。然后抹了抹嘴,看着众人说:“今天我张士诚请诸位富绅来,一是告诉诸位,西北面的朱元璋想来抢我们东吴的地盘,我张士诚为了大家,已派兵去挡了。二是也想请大家帮帮我。我养着这么多将士,守着这疆域,让大家安心地发着大财。可这些将士要吃要穿,我张士诚也变不出个子儿来。再说,大家也都看到,我们那个城墙,破败不堪。不要说防朱元璋、方国珍他们,就是来一帮子流匪,只怕都挡不住。”

众富绅听了,一个个头都低着,生怕张士诚点上了自己。

张士诚其实早知道他们的心思,嘿嘿地干笑了两声:“宫女们在跳着舞,你们一个个不看,都低着头看什么呀?”

众富绅一个个怯生生地抬起头,值此场合,最合适的举止就是混乎众人之中。别人怎么样,你也就怎么样。

张士诚看着一张张近乎麻木的脸,脸上没了笑容。他拍了三掌,屏风后走出一队荷刀执剑的卫士。此时舞乐停止,乐师和宫女们都一个个地走了下去。这队卫士一个个地走到富绅们身后,举着兵器站立着。众富绅们见身后站着一个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的士兵,真个是如芒刺在背一般。一个个胆战心惊地想朝后看,但又不敢,很快又一个个地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这是不舍一句话,也不舍一文铜啊!”张士诚气恼起来,指着陈泰:“你,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陈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你,你可是阊门赫赫有名的大富户,怎么头都不敢抬哪?哼!”张士诚一脸怒气。

“大王,小人不,不敢妄称富户!”陈泰还是小心翼翼地答道。

“嗬嗬,你不是富户,那倒是穷人了?”张士诚奇怪起来。

陈泰又低下了头:“大王要我等帮忙,我们理当为大王分忧。可是苏州最大的富户是沈万三哪,他是个大头!我等,只能是惟沈万三为马首呀!”陈泰知道沈万三去了应天,故意这么说着,一来想把目前的这股祸水,引到那并不在场的沈万三身上去;二来他也想看看,沈万三和你张士诚关系密切,你干吗不让他多给你出点钱啊!

张士诚看着陈泰,心里“哼”了一声,他妈的,他沈万三不在你们就想不掏腰包啊。没门!再说,沈万三该出的钱,我自会着人去取,犯不着要你现在提起。想到这里,他慢悠悠地说:“我着人去他家了,他们回话说沈万三去外埠做生意去了!”

“外埠?大王,听说他是去了应天开店,到,到朱元璋那儿去做生意呢!”陈泰眯着肥胖的眼,恶毒地说。

张士诚这下惊诧起来:“他去了朱元璋那里?”

“小人也是听说!”陈泰并不正面回答,他也怕万一沈万三不是去了应天,那日后倒不 好交待,故此模模糊糊的轻轻一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张士诚恼火起来,老子正和朱元璋打着仗,你们一个个不肯出钱,那沈万三还跑到朱元璋那里去,我张士诚待你们差了?想着,他气恼地一拍桌子:“妈的,我有事求着你们,就一个个的人不见了。”说着他指着陈泰等富绅:“沈万三的事,我查实了再说。我说你们今天在场的,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每人都得认一份,三千两银子。我到了苏州,施行仁政,给你们减免税收,你们想想,元官府给过你们这些好处吗?你们得了多少利,你们自己还不清楚?”说着,他从身上拔出佩剑,“咣当”一声,扔在面前的案几上:“肥了你们这些和尚穷了我这个庙,这怎么行?”

陈泰知道,张士诚说的施行仁政减免税赋,这些都不是虚的。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背后也一致公认,张氏据吴后,他们的日子比在元官府统治下要好过得多了。就是普通贩夫走卒,有时将这前后相较,也说当然是张士诚治下人活得舒坦些。可陈泰知道,张士诚今天要钱,也是急了。但他们这些商人,只能是你逼一个,我给半个,万万不可你刚一开口,我就奉上,更不能你要一个、我给两个的道理。否则,今后可是要常常被当着软柿子捏的。看今天这架势,张士诚剑都扔出来了,今儿个不出钱是过不了这个门的了,于是他站了起来,弯腰地给张士诚施着礼:“大王,我认,认个两千两银子!”

“不行!每人三千两,少一文都不行!”张士诚气呼呼地说,“我可不是叫花子,跟你们讨钱。随便让你们扔两个小钱就打发了。”

陈泰当然也顺水推舟地认了三千两。有了陈泰这个领头羊,众富绅们都一个个站起:“我们也认三千两!”

富绅们一个个地认了钱,低着头走了。张士诚闷闷不乐地走到王府后宫,他知道他的中书平章张士德正在为前方的战事宵衣旰食地谋划着。

正在看一幅地图的张士德见张士诚阴沉着脸走进来,不由抬起头:“兄长,你怎么啦?”

“怎么啦?”张士诚满脸的怨气,“还不是为你那个沈万三!”

张士德惊异起来:“沈万三,他怎么了?”

“为了筹饷,我让他们这些商人出些钱,可沈万三非但跑了,而且是跑到朱元璋那儿去做生意了。这两军对阵,朱元璋对我虎视眈眈,他到朱元璋那里,不是通敌资敌么?这些见利而忘义的商人,妈的,我可非要狠狠地惩罚他不可!来人哪!”

几个卫士走了上来,张士诚一挥手:“你们去,把凡是沈万三开的店,都给我封……”

“且慢!”张士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士德打断:“兄长,你怎么把这些大事当作儿戏看待。沈万三,他只是商人,去朱元璋处做生意,只是为赚钱而已,谈得上什么通敌资敌?可你们这么一来,倒是把他,同时也把苏州的富户都往朱元璋那儿赶了!前方打仗,后方商界震荡,这不堪设想的后果,你想没想过?我们在这苏州还要不要呆下去了?再说,这前方的态势很严重啊,你知不知道?”

张士诚一时蒙了似的:“前方我们派兵去打镇江,这怎么啦?”

张士德眉头皱紧了起来。这次张士诚忍不下一口气,轻开边衅。可兵一发,前方战事他就又都不管了,全扔给了他这个兄弟。此时,他看着他的兄长,舒缓地说着:“朱元璋派他的大将徐达,已将我们的军队击败。非但如此,朱元璋还驰谕徐达,叫他不要在镇江被动挨打,要他挺进常州,先机进发!朱元璋还另发三万兵马,协助徐达攻城。现朱元璋的军队已将常州团团围住。”

“啊!”张士诚听了,惊得一下子慌了神:“兄弟,这,这……这怎么是好?要是常州被他们攻下,我们这苏州就失了屏障了。”

“是啊,我一直在想,派谁去救援常州?”张士德看着张士诚:“兄长,我们一些从江北过来的弟兄,到了苏州只会享乐,只怕也无心去打这个仗了。”

“是啊,是啊!”张士诚也没了主意,“那这派谁去才好啊?”

张士德看着张士诚:“此役关系重大,也只有兄弟我率兵驰援,方可无虞。”

张士诚高兴地看着神情有些骄横的张士德,连声说:“好,好,这样为兄就放心了。”

“望兄速调各在外的将士领兵回苏州。还有,那些商人,望兄长不要逼之过甚。”

“好,好!”张士诚一个劲地点头答应。

--

梦远书城

Search


Share